【肚皮舞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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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皮舞娘二十一】吉普赛情人

我随你在这繁华似锦里流浪。

梦一般神奇悠远，你的手鼓声，萦绕着我们流浪的足迹。

我的吉普赛情人，这一路有欢乐也有陷滩。

进入克拉码头一座不起眼的陈旧低矮的建筑，上了二楼，才发现里面张扬渲泄的异域风情。以迈阿密海滩为主题的装璜，浸淌在店里的美国五六十年代的沙滩音乐，播放着精彩画面的电视屏幕，永远锁定在体育节目，刻意营造热带海滩无拘无束的气氛。圣诞节的气氛一年四季都在店里飘溢， 古铜肤色的年轻女侍应生们，身着白色的贴身小背心，桔红色的运动短裤，脚上踏着永远雪白的运动鞋袜，象个做啦啦队队员的邻家女孩般， 手里端着托盘， 在松木桌椅间不时穿行，和客人不时说笑调情。

这个八十年代初期由几个不懂饮食的美国商人创办的快餐店，以悠闲的海滩氛围， 驰名的招牌菜“辣辣鸡翅”和性感丰满的大胸脯女侍应生HOOTER GIRLS (HOOTERS即美国俚语中的女人的胸部) 为卖点，颠覆传统饮食观念，迅速从佛罗里达蹶起，连锁店迅速遍及全美。HOOTERS巧妙利用了“食色人性” ，倍受男性客人欢迎，被女权主义者不齿，踩在社会道德接受与排斥的分界线上，他的经营理念大胆创新，让人汗颜又耳目一新。九十年代中期， HOOTERS 成功的把脚步迈出美利坚的土地，凭借着极具争议的经营理念，在新加坡开办了第一家海外分店。对东西方文化兼收并蓄的新加坡，象接受其它事物一样，伸开双臂迎接了HOOTERS，不过却用当地的蜜色肌肤的性感健康女孩，替代了以大胸脯闻名的传统美国HOOTERS女孩。也正如新加坡的地理和文化位置一样，新加坡的HOOTERS女孩兼具了东西方女孩的特质，兼容了不同的亚洲族群。没有夸张的胸脯，身材玲珑娇小，双腿纤细迷人，但却不失西方女孩的健康，丰满，阳光和毫无矫揉造作的外向。

店里回荡着一种欲望的气息。菲马尼散发着阳光气息的菲马尼一边看菜单，一边问我要点什么。我告诉他我不饿。随便点些什么好了。

菲马尼看着我，笑笑说，“你应该尝尝他们的辣辣翅” 。我觉得他笑得有些勉强。我心里也很难受，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  

“我连着两个星期给你发短信，打电话。我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了。” 菲马尼看着我，情绪有些激动，“只是我不知道会这么快。”  这句话他在短信里已经说过好多遍了，今天从见面到现在，也已经说了第二遍了。这两个星期，我没有和他通过电话，也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是发了一些短信给他，因为还是觉得应该向他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菲马尼经常一天发好几个短信，言辞激烈，要和我见面。有时候半夜里他也会打电话过来，但我只是让手机那么响着。我没有勇气去跟他解释这一切。

现在，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个热情四溢的美国人，我明白他血管里流淌的意大利式的浪漫，激情，而这些感情又和毫不掩饰的痛苦，嫉妒和愤怒紧紧相连。他表露的伤心比他当初的爱还要深刻。忍不住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菲马尼大概一直看着我，所以虽然我低着头，他也从侧面看到我脸颊上滚落下来的眼泪。他拿起桌上的餐巾纸，伸过来擦我脸上的泪水。一边说，“你这个幸运的女孩子，你哭什么，有这么多男人爱你。我才是伤心的那个人啊。” 有个侍应生托着盘子过来，放下我们刚刚点的辣辣翅和土豆沙拉，大概发现我正在哭泣，就多看了我几眼。菲马尼朝她无可奈何的笑笑，“她要离开我了。” 语气里是一种意大利式的洒脱。

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了话题，以一种长辈式的关怀，问道，“那么，告诉我他是做什么的，对你好吗？” 很奇怪，他这种父亲般的关怀和情人般的热情，还是象当初一样对我充满诱惑力。但是，现在却有另外一个力量把我拉离他。那种力量，好象更清晰，让我的心更加向往。

我接过餐巾纸，继续擦着眼泪。然后尽量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以前他是做金融分析的，后来写了一本很有争议的书，关于柬埔寨的，书名叫<<Off the Rails in Phnom Penh>>。后来又继续给ASIA BANKERS做金融分析，再后来喜欢上了音乐，就辞了职，专门搞中东手鼓。所以现在没有工作。” 我想了一下，又添了一句，“他也是美国人，犹太人。”

（Off the rails in Phnom Penh by Amit Gilboa)

菲马尼听了就接着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决定是他了呢？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太突然了些，那一天我们还好好的，你去见了他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听了又是一阵慌乱。我小心翼翼的说着每一句话，就是不想去伤害菲马尼，他是这样一个性情中人，爱得轰轰烈烈，没有拖泥带水，伤心也是尽露无遗，整个是一个透明人。我根本不忍心看他难过。更何况我，曾经强烈的被他吸引，曾经满怀热情的爱恋着他。想了一想，我看着他，有点埋怨的说，“记得你告诉我，你要离开新加坡去中东？我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认定了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不会告诉我你要离开。”

叹了一口气，我继续说，“可是他是那么一个果断的人，告诉我他觉得我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他要为我而放弃继续约会别的女孩子。他很真诚的希望我给他一个交往的承诺。也许见过了这个世界太多的骗局和伪装的人，我被他的真诚一瞬间就打动了。”   

我抬起头看着菲马尼的眼睛，认真的说，“我觉得我应该诚实的面对你，我不想同时约会两个人。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菲马尼忧伤的眼睛深情的看着我，他立刻说，“我知道你很诚实。我也很欣赏你告诉我你新交了男朋友的勇气。我大概是真的很喜欢你这种真诚吧。”  他喝了一口红酒，又回过头来看着我，“关于中东的事情，是那天我的上司打电话来的紧急通知。我只是提了一下，没想到你这么当真。” 他深深叹口气，说，“他们还没有决定，但是如果真的决定了，我就不得不去。这是官方的决定，我是属于美国国防部门和政府的人。”

我们都沉默了。HOOTERS 这时客人不是很多，零零星星大概有3， 4桌人。隔壁的一桌，几个白人在正在和那个刚才走过来的侍应生调笑。HOOTERS 也许永远是这种味道，菲马尼散发出来的气质也恰如其分的幽幽融进这个氛围。他的爱情和欲望都是直露的，外散的，真实，脆弱，令人兴奋又迫人呼吸的。

“如果见到他，我一定要揍他一下。” 菲马尼似乎从来不隐藏任何感情，“如果他让你不开心，你要告诉我。”

我止住了眼里的泪水，转过头默默的看着菲马尼。菲马尼的脸在我的面前，仍然那么真实，散发着逼人的诱惑力，他的眼睛也仍然充满了爱火，深情的让我窒息。只是这一切，那一刻却被另外一种力量牵制着，因此好象渐渐的退后，远去了。

从我四周渐渐浮起来的那种感觉有着更加迫人呼吸的力量。我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艾弥在充满爱意的注视着我。艾弥那双眼睛里包容的所有感情，把我紧紧的吸引在他的周围，使我不再有闲情逸致去溜览众生。菲马尼的话，鬼使神差的唤起了我对艾弥的思念。短短两个星期和艾弥交往相处的时间，却使我莫明其妙的有了一种归属感，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时时刻刻能感觉到他，相信他会带给我无尽的欢乐。

过去，他迫不及待的，挥手告别那些藕断丝连的没有了结的旧情，向整个世界宣告他只要和我在一起。他毫不隐讳他之前正在约会别的女孩，也果断的在遇到我之后，告诉他们他将不再追求她们，因为他找到了那个他要找的人。这虽然也让我有轻微的一点不舒服，但是我的心却因为信任他而更与他亲近，更愿意对他敞开心扉。

现在，我喜欢在阳光柔和明媚的清晨，踏着脚车，和在身边跑步的他愉快的交谈。穿过东海岸那一片还在晨曦中的住宅区时，绕行在两边都是整齐排列的漂亮洋房的小道上，耳边是不时传来的轻快的鸟语，或者会忽然瞥见哪家院子兀自伸出一枝盛开的锦簇的热带鲜花。艾弥总是带着一脸的灿烂笑容，不停的向我看过来，不停的和我说话。我们无所不谈，谈我们的初次相遇，谈我们自那以后的经历，谈我们重逢时的惊喜。我们分享各自的过去，也谈到自己对生活的向往和期盼。谈到对音乐和舞蹈的个别喜好，更多的，我们谈及对爱情和生活的看法。我们也谈到东西方文化的差异，甚至误会，以及东西方不同种族之间的相互吸引。我们一路离开住宅区，经过东海岸公园，在清晨安静的沙滩上，稍稍休憩，又兴高采烈的骑车跑步回家。

或者，安静的周末下午，我在他楼上开着冷气的房间里，读一些学术论文。隔着落地玻璃门，偶尔抬头看看外面的蓝天白云，聆听微风掠过时阳台上那个蓝色风铃发出的悦耳的清脆。艾弥在楼下的客厅里，认真投入的轻声的练习他的中东手鼓。我想休息的时候，就下楼去做在客厅的沙发上，或者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靠近他，一声不响的看他练习。他也会一边不停的击打着手鼓，一边一往情深的注视着我。

晚上，我们会去ALLIANCE FRANCAISE看一场情绪压抑，深刻严肃的法国电影“钢琴老师” 。主人公自我压抑，又无法恰当表达自己性虐幻想，进而自残的悲剧情绪，加上那几乎要冰冻住观众的电影厅空气，让我看完电影后神经质一般的发抖，不停弄出奇怪的声音叫冷。艾弥也兴奋的把我拦腰抱起来，脑袋东倒西歪，哈哈大笑的模仿我的举动，一路把我抱到地铁入口。然后，在乌节路的一家Edo寿司店，冲上热热浓浓的绿茶，大口吃着传送带上诱人的寿司，一边继续我们让那些旁人瞠目结舌的疯狂举动。

过去还象梦境一样飘渺的让人无法置信，现在也象棉花糖那样的温柔甜蜜，我已经在默默的渴望未来了。

我们还会在周末的时候骑车跑步。从东海岸启程，一路经过新加坡的街道和公园，亲密的谈笑风生。时不时的，我们会疯狂的即兴吟唱现编的歌曲，然后你跑我赶。途经购物大厦，我们就把车停靠在路边，进去买些矿泉水和水果。有一次，还意外的发现一群朋友在滨海艺术中心旁边的大桥下面玩抡火，于是就停下车来，兴致勃勃的和他们谈天说地，学些抡火的技巧。然后，继续我们的行程。

我们常常诧异于白天的风景总是显得那么平静适意，沿着新加坡河，空寂的克拉码头，靠河摆着椅子的LQUID ROOM，远远看上去和别的建筑物没有区别的ZOUK，谁能想象得到，夜晚时分，他们就摇身变成这个城市的搏动着的心脏？那些躁动不安，不堪重负的城市人的心，从而得以在迷乱的霓虹灯和觥筹交错间，得到暂时的发泄和释放，然后在梦一般兴奋的感觉中散去，入睡？

那么爬山呢？新加坡好象因为艾弥的存在，不仅一下子变得那么开阔，也变得充满了神秘和诱惑的色彩。我们踏着运动鞋，毫无目的的漫步在武吉巴督的洋房区，看到一个可以上到山坡的入口，就毫不犹豫的爬了进去。这片不知名的树林里，雨后寂静无人，脚下的黏土立刻沾满了鞋子。那里面看起来不象是原始森林，倒是后来人工培植的一片林子。不过空空的没有人，看不到任何的小径。我只管跟在艾弥的后面，两三分钟后就发现一条隐隐约约的小路。某个残留的树墩上，艾弥发现了一块遗失的手表，然后我们开始猜测在这里发生过的关于这块表的各种恐怖故事，大声尖叫着跑出树林。远远竟然发现小桂林的田径场，有不少人在那里远远的跑步。于是爬得再高一些，上了山顶，又瞥见峭壁之下宽阔美丽的蓄水池。

我站在峭壁的边缘，远远看着蓄水池清澈的水面，站在高处，风吹过流着汗的身体，有种说不出的舒服。艾弥不无感慨的在身后对我说，“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象你这样的一个女孩子，会有一个人愿意和我这样四处奔跑，却没有一点点报怨。新加坡的女孩子，恐怕没有愿意远离任何和舒适有关的地方，和她们，也无法分享这些自然的，跋涉的乐趣。”

我回过头，看着他大笑起来，“我啊，是在山里长大的，山是我的生命的一部分。我喜欢在山上的那种远离尘嚣的感觉。远远望着那片繁华，自己却可以深处不受惊绕的惬意的大自然之中，这种感觉让我迷恋。新加坡的女孩子从小就在舒适中长大，小时候又没有自由可以山野里东奔西跑，你又怎么埋怨她们不懂得这些自然的乐趣呢？”

艾弥走近了我，捧住我的脸说，“我还是觉得你与众不同，我很高兴有缘和你再见面。不知道，如果我们没有在那次肚皮舞课上见面，你和我，现在都会是什么样呢？我们会不会想现在这么快乐？我不愿意去想象那样的生活！”

我轻轻吻了他一下，说，“如果那次没有见面，我们也总会见面的。你和我是一定要遇到的。不过，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如果’ 的，因为我们的生命只经历过一次，怎么发生的，再过一遍，还会怎么发生的。”

他微笑的又说，“你也不在乎我没有工作，不在乎我没有那些洋房和轿车之类的物质的东西。”  我看着他，认真的说，“可是你有那么多的才华，又敢于放弃已有的那些成就，去开拓自己向往的新的领域。我喜欢看你打鼓时候的神情，那种充满热情，完完全全来自内心的渴望和快乐。我也喜欢跟着你四处流浪。”

他眼睛里闪动着灵动的光彩，温柔的照着我的眼睛。我受了鼓舞，接着说，“物质的东西，可以带来身体的愉悦。可是我却担心那些片刻的愉悦会让我的心灵虚空。我更希望找到的是能够满足我心灵的东西。而你，让我看到这一切是可能的。生活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过。可以单纯的快乐的生活。”

艾弥这时的眼睛里充满了兴奋，他有点激动的说，“我们是多么相象啊，我们能够找到彼此真不容易。现在我明白为什么我这些年一直在找寻，为什么不停的遇到不合适的人，和她们再分开。因为我就是为了遇到你。这所有的路程都是为了找寻你。”

这些话是多么甜蜜，我心里悄悄的想着，可是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都是真实，再努力的看透他的眼睛，里面还是真实。我的心在山坡上微微吹过的风里荡漾。

艾弥继续说，“我之前还很担心，不知道怎么安排快来的海岛之行。记得我的朋友Paul和由子吗，他们要在泰国的一个岛上举行婚礼。现在我想问你，你要我先去，安排好一切事情，然后再到机场接你呢，还是？”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心里觉得奇怪极了。“当然是一起去，我们应该走到哪里都在一起的。” 艾弥不好意思的说，“这些年在亚洲，大部分我接触过的女孩子，都喜欢直接的舒适。所以我也不敢轻易的问你。你住海滨小屋没有关系吧，还是一定要住在星级酒店？” 

我更是瞪大了眼睛。这难道就是这个美国人对亚洲女孩子的笼统印象，太可怕了。我无法想象他到底以前都遇到过些怎么样的人。虽然我们在很多方面都有共同的想法，但是也有更多的不同的人生经历。生活就象一幅迷眩的画卷，渐渐铺开在我的面前。而我的身边，多了一个快乐的同行者。一个和我有着同样吉普赛灵魂的情人。我的吉普赛情人。

千次，还是万次？你问我：

有我在你身边，

为什么天空总是云开雾散？

你也不停追问，

我曾何时发现，那神奇的未来之光。

我已和你同行，亲爱的，

我已一直和你同行。

我的脸上洋溢着，你赋予的微笑，

我的心里充满了，你激起的欣喜。

如果这激情还不足够，

如果这默契仍旧稚嫩，

如果这些还不能证明，你，

已冲破我自卫的防线，

我也欣然的邀请，与你的灵魂共舞。

噢，那满天壮丽的烟火，

将作为这爱情的见证！

好象置身幽香的仙境，

满山飘荡着栀子花香，

阳光里，你挥开一条光明大道。

充满爱意和深情的眼睛啊，

你的坚定，驱散了我的恐惧。

在你的怀抱里，

梦魇里救赎的灵魂，沉睡在，

你温暖的心跳里。

安全，平静，充满爱意--

家，这是我渴望的家。

你的臂膀，把无尽的夜，

隔断在我们身后。

所以，想握紧你的手，

呼吸你的呼吸，

去掀开生活，那未来的篇章。

披荆斩棘，我亦无所畏惧。

爱铺开来的路上，我们的灵魂

将翩然起舞，梦一般神奇幽远。

【所有权利归百合所有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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