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error occurred while processing this directive]我眼中的张爱玲
春 于 April 17, 1999 at 10:41:47:
张爱玲的书我看过不少,然现全不在手边,非常
想念。幸而得到雪域所贴《今生今世》,是我一
直想看然没机会看到的,自是欢喜不尽。

读罢《今生今世》,但觉山河妩媚,百变千姿,
漫天红尘舞动,中有佳气如潮涌。

很奇怪,爱玲这样一个秀出千林的奇女子,如何
竟为胡兰成这么一个“正统夫子”气的男人识得
妙趣。

这个标绝尘世的女人,晚年的沉默低调与其少年
时的明亮张扬相映,教人徒增伤感。她身上的林
林总总,带着最飞扬的世俗气概,但却非自天上
俯瞰不可通感。大世俗带给她的喜悦,原非我们
这种庐山中人所能理解,那是一种方外人式的惊
喜,一种神仙下凡式的贪婪与顽皮。

“出名要趁早呀。”这个瘦高的小女子怀着满心
喜悦轻轻地说。这话由她嘴里说出来,我听了丝
毫不以为忤。她本来就是俗人,一个俗到了极致
的女人,俗得精彩极了的女人。

恨不早生几十年,好能在同样的韶华,有缘得
见,去感受真实的她,日常的她,以及她少年得
志盛名背后贴心的情感——一种冰凉的,无力
的,难以言喻的忧伤。

张爱玲的文章,以华瞻与真味见长。行文颇似西
洋油画,一笔一笔浓浓的油彩,涂涂抹抹,浑不
清淡。她会用虫蚀的枇杷比喻缺月 ,用梨皮上的
一末嫣红形容人的面色,贴切,传神,恰如胡兰
成说:“……还没有过何种感觉或意态所致,是
她所不能描写的……”。

初读她的作品,便是《滚滚红尘》中“玉兰的故
事”的原型——《小艾》。黑漆漆的封面上,一
个模糊的女人的背影向着门外的阳光中走去。

一个很普通的故事,一种很奇特的笔法。她声色
不动地讲她的故事,使我后来看电影的时候,恍
惚中觉得那淡淡叙述着的画外音就是她的声音。

最令我震惊的小说,倒是《花凋》。

看完之后我楞在那里——原来亲情也可以这么样
写的。

有了准备,再看《倾城之恋》时诧异便减了几分
,但还是忍不住想——原来爱情也可以这么样写
的。

她的文中,没有金戈铁马,没有风花雪月,没有
生死相许的爱情。她用安静、冷漠、华丽的笔触
,讲述残缺而世俗的感情琐屑而离奇的故事。她
从不发表任何大是大非的评判,好象她自己也正
无力而迷惘。她浑然不带任何表情,一如她的照
片,即便做尽姿态,她的脸依然不温柔、不快乐
、写满无边的落寞,和我说不出来的一种心苦。

知道她的身世以后,我知道她心苦的由来。而以
她的聪明绝顶,她注定要落落寡合。

她不写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写的 原是人心底最难
言的伤悲。她也从不义愤填膺,她平淡得近乎残
忍。她把心乱如麻,感动莫名统统扔给了读者,
她自己却站在世界以外的地方,安详冷漠至极,
也高贵艳冶至极。

一件一件细小的悲伤,汇聚成人类难以治愈的汹
涌的痛苦。她把它们一一妥贴描绘以后,我们看
着,想着,仿佛可以如释重负。

她的好处,让我忽然感到搜索枯肠的窘迫。不知
尘世间,有多少人象我这样喜欢她。而她终于离
开了这个世纪,沉默不留一言,正如她留给了我
们最动人的意象——暮色中一个美丽而苍凉的手
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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