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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浮石01

浮石01          录入于 August 23, 2009 at 03:33:48:
第一章 ~ 第二十五章

引 子
更新时间:2009-8-5 12:57:45 字数:1971

  柳絮是上午九点钟左右被带走的。

  那天上午十点钟有场拍卖会,否则,柳絮还不会那么早去公司。她把宝马车泊好,刚走进写字楼的大堂,就有两个女人斜地里朝她靠了过来。她们一点也不起眼,如果不是她们的速度有点超常规,柳絮压根儿就不会意识到她们的存在。那两个人年龄相仿,大概都是四十来岁,高矮也都差不多,只是一个胖一个瘦一点儿。很多年以后,柳絮还会记得那个瘦一点的女人留给她的第一印象——看人的眼光冷冰冰的,嘴角却似有似无地向上翘着,绽出一朵菊花似的微笑,居然极其自然。她们一上来便像见到了亲姐妹似地一左一右地挽住了柳絮,问:“你是柳总吧,一诚拍卖公司的柳絮总经理,对吧?”柳絮多少有点发怔,她想把脚步停下来,却没有能够做到。她一边被两个女人挟持着朝外面走,一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柳絮不想就这样被带走,终于有点费劲地站住了,一左一右地朝那两个人看了一下,问:“你们是谁?想干什么?”胖一点的女人说:“我们是省纪委和省检察院联合办案组的,有些事涉及到贵公司,想找你协助我们做一些调查。”好像是为了配合她这句话,那个瘦一点的还把那只闲着的手插进口袋,掏出工作证,很快地在柳絮面前晃了晃。

  柳絮被带到了一辆中巴车上。那辆中巴车就停在她的宝马车不远的地方,加上司机,里面已经有了两个人,都是男的。柳絮是被胖一点的女人推上车的,里面那个男人还朝她伸过来了一只手,像要拉她一把似的,但柳絮没有去握。胖一点的女人紧跟着柳絮上了车,刚挨着柳絮坐下,顺手砰地便把车门拉上了。几乎与此同时,瘦一点的女人也已经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就坐,也是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她扭过头对柳絮说:“我俩都姓彭,这是我们李检,希望你能配合。”

  被叫着李检的男人把脸侧了侧,对柳絮把嘴角向上扯了下,算是笑。笑过了,便把一只手摊着向柳絮伸了过来。柳絮眉毛轻轻一扬,问:“什么?”李检说:“手机,先替你保管一下吧。”柳絮说:“十点钟我有场拍卖会,能不能先让我把会开完?”李检抿嘴一笑,摇摇头。柳絮说:“那……至少得让我打个电话,跟公司交待一下吧?”李检沉吟了一下,说:“行,手机给我,你报号码,我来帮你拔。”柳絮再一次怔住了,扭头望着旁边的李检,在那张长长的马脸上停了足足五秒钟。不知道为什么,柳絮对那种瘦长瘦长的面孔总是心存戒备,她摇着头轻轻地说:“算了。”说着,便把手机拍地塞到了他手里。李检说:“你确定吗?”柳絮觉得他的这句话多少有点嘲讽的意思,便冷冷地回看了他一眼,回过头来不再理他,接着,便把眼睛闭上了。

  中巴车很及时地启动了。

  柳絮很快就对自己生气了,不知道自己干嘛要感到紧张,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跟人家赌气。再过个把小时,拍卖会就要开始了,如果她不能准时在公司露面,情况会怎么样呢?起码得跟公司的人打声招呼吧?柳絮朝左边侧侧身,望着旁边那张长长的脸,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请问需要多长时间?”

  李检笑了一下,说:“这取决于柳总是否配合,也许要不了多久,也许要一段时间。”

  这算什么回答?

  柳絮却不死心,追问道:“那会是多久?”

  李检再次笑了,说:“柳总不要以为我在说废话,我只能说,这取决于你是否配合。”

  柳絮知道了,她不可能从旁边这个男人嘴里套出半句话来。你看他的嘴唇,多薄呀,简直象两片合在一块儿的刀子。柳絮把头摆正了,跟公司打电话的念头,一下子没有了。随它去吧,她想。接着很木然地望着前方。驾驶室里吊挂着一幅小小的过了塑的毛主席像,老人家很慈祥地望着她。柳絮再次把眼睛闭上了,她觉得老人家看她的那种眼神,就好象等着她说道歉似的。

  他们会把我拉到哪儿去呢?

  这是柳絮接下来应该关心的问题。可是,她却不想睁开眼睛朝外面看,她想,这会儿他们的眼光一定早就落在自己脸上了,他们一定早就开始研究她了。

  车子的音响不是很好,里面一个男声正在唱老鼠爱大米。

  四、五十分钟以后,柳絮被带到了一座宾馆的双标房里。那座宾馆不是很高档,就象一个招待所。桌椅已经摆好了。柳絮被安排在一把折叠椅上坐下,她的前面是一张宾馆用的梳妆台,桌子后面坐着刚才把她带来的那两个女人,瘦一点的朝胖一点的望望,说:“可以开始了吗?”后者便点了点头。瘦一点的于是故意清了清嗓子,摆正姿势,平视着望着隔了一张桌子的柳絮,字正腔圆地说:“我们已经向你表明了我们的身份,现在再向你介绍一次,我们是省纪委和省检察院联合办案组的,因为涉及到一些事情,需要你协肋调查,希望你能积极配合,尽快把事情搞清楚,这对你也是有利的,怎么样,……现在我们开始吧?”柳絮努力地望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又把眼光下移,停在了她的嘴唇上,她看到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一歙一歙的,接着听到了从里面迸出来的声音:

  “姓名?”

  ……

第一章
更新时间:2009-8-5 12:58:10 字数:2693

  下午四点钟左右,柳絮拨通了何其乐的手机,等嘟嘟嘟地响了三声,又把它摁了。她把手机搁在大班台上,愣愣地望着它出神,等待着何其乐反拨过来。柳絮每次要找何其乐都是这样,生怕他不方便。为此,何其乐还说过她,说她把他的手机当扩机用。柳絮总是抿嘴一笑,随他说,却从来不去改正。

  柳絮和何其乐的关系有点说不清楚。不少人都以为他俩关系曖昧,比情人关系远一点,比朋友关系近一点。反倒是何其乐的老婆邱雨辰不这么看。邱雨辰一幅傻人自有傻福的单纯样儿,作为中学和大学同学,她太了解柳絮了,知道她跟何其乐怎么也不会折腾出什么事来,甚至一有机会就开他们俩的玩笑。至于柳絮的老公黄逸飞,倒是经常酸不溜秋地把他俩的事挂在嘴上。柳絮把黄逸飞狠狠地骂了一顿,说我不管你的龌龊事也就罢了,你再往我身上泼脏水,有你的好果子吃。黄逸飞以风流才子自居,三天两头换小情人,内心里对柳絮三分敬七分怕,见柳絮真发火,哪里还敢呈口舌之利?其实,柳絮和何其乐的关系还真是简单,虽然两个人都很看重对方,但在感情上,就像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也象两条平行的铁轨,相互依存,却从来没有过交叉。

  一般来说,柳絮摁断电话不久何其乐就会把电话反拨过来,如果碰上他在开会,也会很快给她回个信息。

  这次也是这样,没过半分钟,柳絮的手机响了,何其乐先在电话里笑了一声,说:“你先别急,我呆会儿再给你电话,好吗?”

  柳絮“嗯”了一声,等何其乐先挂了电话,才把手机摁了。知道何其乐这时还不能定下来,心里便有点莫名奇妙地发慌。

  她今天有个重要的饭局,约了好久才约上对方,她想让何其乐坐陪。

  作为省委书记陆海风的秘书,柳絮知道何其乐其实也是身不由已的,一般的事,也不会去麻烦他。但她今天要请的客人很重要,是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常务副院长贺桐,如果何其乐不能到场,这顿饭就吃不出什么特别的意义,搞得不好还会节外生枝。柳絮运作这件事差不多一个星期了,早已给何其乐透了信,当时他按照一贯的做法表了态,说我尽量争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差不到五点了,何其乐那边还没有消息。柳絮想给何其乐发个信息,催一下,终于忍住了,柳絮一般很少给何其乐发信息,有什么话直接就在电话里谈了,生怕何其乐接了信息忘了删掉被邱雨辰看到,闹出不必要的误会。其实柳絮的那部手机是专门为何其乐配的,那个号码也只有他一个人才有,是她跟他通话的专线。柳絮很看重跟何其乐的关系,尽管他俩一个月难得联系一、两次。

  何其乐没来电话,坐在大班椅上的柳絮只好继续发呆。发呆是一种思维短路,眼睛望着什么其实是视而不见,脑子里好象在想什么,其实只是一片空白。

  她的眼光落在正面墙上挂着的一幅波墨斗方上,那是黄逸飞的手笔,画的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红荷,荷梗上立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翠鸟,下面是几尾欢快的游鱼。

  柳絮认为黄逸飞执意将这样一幅画挂在她的办公室,不是别有用心,就是用心良苦。他是想让她出淤泥而不染吗?还是想让她做捕鱼的翠鸟?或者成为自由游弋的小鱼?在柳絮看来,和黄逸飞从相识到结婚,简直象做梦一样,懵懵懂懂的。梦醒得也很突然:几年以前,说不清大半夜还是大清早,派出所的电话打到了家里,说黄逸飞因为嫖娼被抓了,要她带了钱去捞人,当时柳絮离预产期不到一个月。事后她怎么也没有想清楚,为什么没跟黄逸飞离婚。

  柳絮的目光被蛰了一下似地从那幅画上移开了,游离着还是落在了那部手机上,那是一款这几年比较流行的三星,滑盖。上次见到何其乐,他还拿过去摆弄过。当时他俩在廊桥驿站茶坊里喝茶。他一边摆弄手机一边望着柳絮一笑,却也没有说什么。那款手机要说有什么特殊,便是何其乐送给柳絮的三十岁生日礼物。柳絮本来是要拒绝的,刚说了半句话,见何其乐阴了脸,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不想欠他的人情,便给他买了一个都彭的公文包。她本来是打算给他买条领带或者皮带的,又怕自己太僭越了。就那样柳絮心里还老不安,后来干脆硬拉着邱雨辰去了一趟宠物市场,花六千块钱为她买了一条三个月的萨摩耶。

  也亏了柳絮,能够把跟何其乐的关系这样别别扭扭的维持十来年。

  柳絮在拍卖行业里很有点儿名气,原因除了她的一诚拍卖公司业务做得好,便是她的性别和容貌,不错,柳絮是个美人胚子,从小学开始,便一直是令人瞩目的对象。生为美女老板,柳絮时不时地会给她的同行提供一些谈资。概括成一句话,就是这个女人历害,她要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一些风言风语也时不时地传到柳絮的耳朵里,每次她都一笑了之。男人经商难,女人要是鬼使神差入了商界,要不了多久,会比男人更深刻地体会其中的酸甜苦辣。只要一闲下来,柳絮便会经常问自己,如果能够重新选择,她还会这样做吗?

  柳絮找不到标准答案,因为根据不同的心情,每次的回答都不一样。柳絮只能认为这都是命。

  女人一过三十岁,生理和心理都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对于柳絮来说,则是越来越信命了。

  她和何其乐即没有成为夫妻,也没有成为情人,可能就是一种命。

  邱雨辰跟柳絮高中时同桌,两个人的关系好得经常夜里钻一个被窝,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废话。有个周末,她们还一起骑单车跑了十几公里山路,到一个据说能摸骨相命的仙姑那里问过前程,想看看考大学有多大的希望。那是个瞎子老太太,看起来年龄在五十岁和九十岁之间。对于被柳絮推到前面的邱雨辰只说了一句话:一生富贵,衣食无忧。轮到柳絮的时候,那张长满皱纹、血管象蚯蚓一样凸出的手,不仅在柳絮俏丽的脸上来回摸了两三遍,还让她伸出两只手,掐掐捏捏了好半天。老太太的脸色不断变化,没有了牙齿的嘴巴,象咀嚼着什么东西似地一抿一抿的,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把柳絮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柳絮赶紧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往她手里塞,她竟然不肯收。柳絮急了,抓起她的手把那张皱巴巴的钞票往那掌心里一拍,说:“您老人家说吧,我受得了。”老太太的嘴又是一抿一抿的,说:“画一样的人儿,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性子烈呢。你是宁愿受苦也不愿意受委屈的人。你这一辈子,钱是花不完的,别人用钱包装,你用皮箱装。可是……,成也男人,败也男人,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响了,不是大班台上的手机,是座机。柳絮回过神来,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她的副总经理杜俊。

  她刚把话筒拎起来放到右耳朵边,立即传来杜俊的声音:“我已经到了高院,刚才给贺副院长打了电话,他马上就下来,怎么样,我们是直接去吗?”柳絮说:“行,我这就动身,争取在你们之前赶到。”

  柳絮忍不住又给何其乐拨了一次电话,响了三声还是把它摁掉了。

第二章
更新时间:2009-8-5 12:58:28 字数:2389

  接到柳絮第一个电话的时候,何其乐正在等李明启,李明启是他读研究生时的师兄,现在是省日报新闻部的主任,约好了下午五点钟以前送照片过来。今天上午省委书记陆海风到省高级人民法院检察工作,明天的新闻报道要配照片,这事是不能大意和耽误的。

  事情巧就巧在柳絮今天晚上请到了贺桐,何其乐知道,这场饭局他如果能够出席,对柳絮来说意义将会很不一样。问题是,他能不能抽出时间,还得看陆书记的安排。这也是何其乐未能及时给柳絮回电话的原因。

  何其乐和柳絮认识十几年了,时至今日,他一直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她的情景。那时他研究生刚毕业,一边当助教一边兼任系里的政治辅导员。后者是一个什么事都可以管,什么事也可以不用管的职务。元旦文艺演出,何其乐和系里的头头脑脑去看彩排,就那样认识了柳絮。柳絮的红绸舞被安排在整场晚会的中间,随着激越的音乐骤然响起,那条鲜红亮丽的绸缎,便象一条鲜活的灵蛇,满场摇曳和飞舞。谁持彩虹当空舞?柳絮甫一亮相,那身段,那云霞扑面似的绯红的青春脸庞,让何其乐惊为天人,他在一瞬间象被子弹击中了似的,心脏先是陡然一热,接着便几乎停止了跳动,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那个跳舞的女孩子,那个入学不到半年的一年级新生。阴差阳错,他们的故事还来不及开始便结束了。这也使得何其乐对柳絮的感情,一直停留在了十几年以前。何其乐常常暗自问自己,如果当年他娶的真的是柳絮,而不是邱雨辰,那份暗自怦然心动的感觉,还能维持到现在吗?

  是不是想得到而没有得到的东西,才是永远的牵挂?

  何其乐找不到答案。

  李明启捧来了两大本影集。一本是送给陆书记的,一本是送给何其乐的。大学时两个人接触并不是很多,后来何其乐成了省里的“第一秘书”,两个人的关系才慢慢铁起来。省日报目前在搞竞争上岗,李明启偷觑副社长的位置已经很久了。他往何其乐这里跑得很勤,为此还特意向何其乐请教过好几次,说要请何其乐作为局外人帮他分析分析,他的事到底有多大的希望。何其乐知道李明启肚里的那点儿皮里羊秋,却始终不敢造次,在陆书记面前替他咬耳朵。所以,每次也就笑笑打太极,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师兄吉人自有天相。

  李明启在何其乐办公室磨磨蹭蹭的,何其乐知道他是想把影集亲自交到陆书记手里。放在平时,何其乐是会考虑师兄的这点小奢求的,但今天不行,他惦记着柳絮的事,就想把李明启早点打发了。正好柳絮的手机第二次响了,他便一边向李明启笑笑,一边赶紧去接。柳絮却又很快地摁掉了。何其乐拿起座机话筒,故意迟疑了几秒钟才拨过去,说:“我等下再给你回电话吧。”也不等柳絮回话,就把话筒搁了。李明启很懂味知趣,赶紧起身告辞。

  影集里的照片刚才已经看过了,每一张都不错。李明启是老记者了,选择怎样的角度才能突出领导的形象,是一个职业摄影记者最起码的基本功。何况李明启在这上面是有教训的,上届省长脸上有雀斑,民间有个段子就是专门讲他的,说省长做报告,群众观点。李明启那时刚到报社不久,未经处理,把省长的一张特写照片发表了出来。谁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不久报社便把到居委会挂职锻炼的机会给了他,硬是让他跟那里的婆婆姥姥打了两年交道。吃过了这样的暗亏,李明启怎么可能不学得聪明一点呢?影集送来之前,他肯定一遍一遍地认真筛选过。不过,何其乐再次看那些照片时,却有了自己的想法。不错,影集里面的每一张照片都拍得很好,非常准确地抓住了陆书记的招牌动作和经典微笑,但对于陪同陆书记的人来说,他们离陆书记的远近和神情举止,就有点不一样了。何其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抽出几张塞到了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再把后面的往那空出来的位置上调了调,这才轻轻地敲开了陆书记的门。

  陆书记正在看文件,何其乐侧身走到陆书记旁边,轻轻地把影集摆在了陆书记面前宽大的办公桌上。陆书记随便翻了一下,让他看着办就行了。何其乐跟陆书记已经两三年了,知道陆书记日理万机,不太会为这些事操心,但他同时也知道,尽管陆书记对他很信任,这种由陆书记亲自审视的过场,仍然是不能不走的。

  何其乐把影集合拢来,像抱一个婴儿似地抱在胸前,然后轻声提醒陆书记,说下班的时间到了。陆书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点了点头。何其乐接着说:“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有雨,要不然,晚上还是去打保龄球?”陆书记起身做了几下扩胸运动,亲自把办公桌上的台灯关了,说:“行,我散步回家,你七点四十分来接我吧。”

  何其乐出来以后,嘘了一口气。如果没有会议或接待上的安排,陆书记的业余时间一般会做两件事,一是打保龄球,一是喜欢很随意地到省委大院外面去“走一走”。陆书记有高血脂,保健医生建议他多运动,打保龄球就是一项比较好的运动。至于到外面“走一走”,算是运动和工作的结合,多少有点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的意思。再就是时间很随意,可能饭前,也可能饭后。对于何其乐来说,打保龄球比较简单,省委大院休闲中心就有个保龄球馆,打个电话让他们留条球道就可以了。他家离陆书记家也就七八分钟的路程,他可以回家一边吃饭,一边看中央电视一台的《新闻联播》。《新闻联播》是陆书记必看的节目,何其乐也必须跟着看,这样,两个人闲扯的时候,才会有共同语言。如果是到外面去“走一走”,就会麻烦一些,不仅要瞒着陆书记通知省委办公厅作一些必要的安排,让公安厅派几个便衣陪伴左右更是免不了的。如果时间是在饭前,他就怎么也赴不了柳絮的约了。

  把陆书记送出门之后,何其乐返回来把陆书记的办公室收拾了。他给邱雨辰打电话,说不回家吃饭了。邱雨辰说正好,她也有应酬,还不知道搞到什么时候。邱雨辰也是个忙人,平时也难得在家里吃上一餐饭。两个人为此连小孩子都不敢要。何其乐把刚才塞到抽屉里的照片拿出来看了看,挑了一张,又从影集里也挑了一张,都把它放在他总是随身带着的都彭公文包里,这才关灯离开了一号办公楼。

第三章 01
更新时间:2009-8-5 12:59:00 字数:2865

  海内鱼翅海鲜酒楼在黄金大酒楼三十二层,整整一层,没有大厅,全是包厢。这里只供应两种主菜,鱼翅和鲍鱼。

  包厢昨天就订好了。柳絮接到杜俊的电话之后,便离开公司直接开车过来了。她先到,没等几分钟,杜俊陪着贺桐也到了。贺桐一进门,柳絮便马上起身,伸出两只手前来迎接。柳絮不得不抬头,因为贺桐个子很高,差不多有一米九,穿一身法官制服,戴一副很宽大的黑框眼镜。

  柳絮虽然一直在省高院做业务,跟贺桐打交道却是第一次。相比之下,杜俊跟贺桐反而熟很多,因为他跟贺桐的侄儿贺小君是大学同班同学。

  杜俊先将柳絮和贺桐作了介绍,然后抱歉地对贺桐笑笑,说他得先告辞,因为公司还有点急事等着去处理。柳絮原先对于让不让杜俊一起吃饭有点犹豫:他如果不参加,她跟贺桐刚认识,气氛可能难得一下子融洽起来;他如果参加,费用则可能要多出好几千,她跟贺桐之间的一些话,也会不怎么好说。等下何其乐要来,她也不太想让他们俩见面。柳絮知道,公司这会儿其实没有什么事,杜俊这么说,是在自己权衡了利弊之后,替她作了决定。

  包厢很小,两个人不远不近地坐了。柳絮问贺桐喝什么茶,让小姐去安排。贺桐把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包厢环视了一下,望着柳絮笑了笑,说:“柳总太客气了,我跟小杜说,请我可以,只能挑路边小店,他向我赌咒发誓,说就是路边小店,你看看你看看,有点不象话。”

  柳絮回望着他,赶紧笑了笑,说:“本来是想随便找个地方的,又怕不干净,只能请贺院长将就了。”

  贺桐对着掩上的包厢门望了一眼,说:“下次见到小杜,我得好好批评他。”

  柳絮低下了头,说:“行。我先替他向您陪不是。”

  贺桐说:“真的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好好好,这事就不说了。你看你,脸都红了。”贺桐把两只手轻轻撑在桌面上望着柳絮一笑,接着说:“唉呀,早就久仰柳总的芳名了,今天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啦。”

  柳絮说:“老了,已是明日黄花。”

  贺桐说:“你这么青春可人都说老了,还让我这老头子活不活呀?”

  柳絮说:“男人跟女人不一样,女人三十豆腐渣,男人四十一支花,像贺院长这样的,不到五十岁吧,正是男人中的极品。”

  贺桐说:“五十岁就好了,五十八了。”

  柳絮说:“不会吧,我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说您五十岁,我还是壮起胆子说的。”

  贺桐说:“柳总不仅人长得漂亮,话也说得漂亮,我都有飘飘然的感觉了。”

  柳絮美目一盼,说:“我就是不会说漂亮话,只会实话实说,让您见笑了。”

  柳絮不想就这个话题扯得太远,说完上面的话,不等贺桐接口,马上一笑,说:“没有征得院长大人的同意,我今晚还邀请了一位您的朋友,您不要怪我才好。”

  贺桐“噢”了一声,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问:“什么样的朋友呀?”

  柳絮这次是嫣然一笑,说:“您猜。”

  贺桐仰着脖子哈哈一笑,说:“我又不是柳总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猜得到?”

  柳絮说:“那就让我卖个关子,您等会儿就知道了。”

  贺桐望着柳絮笑眯眯地,说:“都说柳总厉害,今天一见,果不其然。”

  柳絮回应一笑,说:“院长大人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厉害这词含意最丰富了,能干是厉害,刻薄是厉害,凶神恶煞也是厉害,院长大人的话,搞得我心里慌慌的……。”

  贺桐又是哈哈一笑,说:“你看看,我说得没错吧?一个简单的词被你搞得这么复杂,还说你不厉害吗?你跟我说还有一个朋友,又不说是谁,弄得我也是心上心下的,本想对你说的一些话,到了嘴边又不敢了。”

  柳絮说:“真的呀?这我可就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我这会儿的形象,在院长大人眼里肯定不亚于母老虎。”

  贺副院长这次没有哈哈大笑,他只是浅笑着,伸出手指头朝柳絮点了点,过了一会儿,说:“我刚才听小杜说,柳总是公司的法人代表兼总经理,不容易呀。”

  柳絮说:“难得院长大人这么理解人,现在做生意挺难的。”

  贺桐说:“现在不仅做生意难,连做人都不容易,我刚才收到了一个段子,就是说你们女人的,你要不要看着?”

  柳絮说:“好呀,劳院长大人的驾,把它发给我吧。”

  贺桐问了柳絮的手机号码,马上把那条信息发了过来。柳絮翻开手机轻轻读起来:“女人这辈子挺难的:漂亮点吧,太惹眼,不漂亮吧,拿不出手;学历高了,没人敢要,学问低了,没人想要;活泼点吧,叫招蜂惹蝶,矜持点吧,叫装腔作势;爱打扮吧,象妖精,素面朝天吧,又没女人味;自己挣吧,说你是男人婆,男人养吧,叫傍大腕;生孩子,怕被老板炒鱿鱼,不生孩子,怕被老公炒鱿鱼。哎,这年月女人要想不难,就得自己做老板,逮到机会可以对男人下手狠点。”

  柳絮边读边乐,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已大有花枝乱颤的味道。她余光一睃,见贺桐正盯着自己,连忙把身子坐直了,脸上巧笑兮兮的意味不仅没有淡下去,似乎还越来越浓,她瞥一眼贺桐,又把眼睑一垂,说:“也巧了,我下午我也收到了一条信息,说你们男人也不容易,我发给你看看。”

  很快,贺桐的手机也响了,那条信息是这样写的:“男人这辈子挺难的:帅点吧,说你不去做鸭真是浪费了,不帅吧,说你跟蛤蟆有亲戚关系;学历高了没人敢嫁,书呆子一个;学问低了,没人想嫁,说你素质不高;外向一点,说你油腔滑调,矜持点吧,说你木木讷讷;爱打扮吧,说你太奶油,不会打扮,说你太邋遢;靠自己挣钱吧,养老婆都难,靠女人养吧,说你吃软饭。哎,这年月做男人要想不难,就得对女人下手狠点。”

  贺桐说:“两个段子联系起来看有问题,很容易挑起男女之间的冲突,其实,男人不容易,女人也不容易,所以男人和女人要多勾兑勾兑,只有通过勾兑,才能互相理解,构建和谐社会,是不是?”

  柳絮说:“院长大人不说沟通说勾兑,这就是水平。”

  贺桐一笑,有点夸张地摇了摇手。刚才柳絮还怕和贺桐初次见面没有话说,这会儿完全放心了,心里不禁偷偷地嘘了一口气。现在信息产业很发达,很多写手靠写短信就可以发财致富。刚认识的人只要一开始交换短信息,距离马上就缩短了。

  这时外面的服务小姐轻轻地敲了敲包厢的门,柳絮应声而起,她估计应该是何其乐来了。

  果然是何其乐。

  贺桐当然是知道何其乐的,他今天上午还陪着陆海风书记到院里来过,只是没想到他就是柳絮请的另外一个客人。贺桐年龄比何其乐大了十几岁,行政级别也高了一级,却在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之后,很快地站起来,主动地把手伸了过来,象老朋友似地紧紧地握住了何其乐的手,甚至有点儿夸张地使劲摇了摇,把何其乐让到了另外一张椅子上。贺桐坐在柳絮右边,何其乐坐在柳絮左边。柳絮和贺桐的茶早就上过了,要的都是今年的新茶碧螺春,没等何其乐开口,柳絮便替他要了甘草莲心。何其乐朝柳絮一笑,算是谢过。待他把外衣脱了下来,柳絮又抢在服务小姐前面接过来,把它挂在了电视机旁边的衣帽架上。贺桐见两个人把这一系例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便不经意地把自己屁股下面的椅子象征性地朝外挪了挪。

第三章 02
更新时间:2009-8-5 12:59:13 字数:3117

  贺桐说:“刚才柳总说请了一位贵客,让我猜是谁,我是怎么也不敢猜,没想到是何秘,幸会幸会呀。”

  何其乐说:“不敢。柳絮老早就说要请贺副院长,又怕见了您害怕得说不出话来,一定要拉我来壮胆。我说不会吧,贺副院长我虽然没接触过,在院里口碑却是最好的,是一个平易近人的领导。”

  贺桐说:“这个柳总,在外面听了些什么嚼舌头的话?我有那么恐怖吗?吓得你都不敢见我了?太夸张了吧?”

  柳絮说:“没有没有。只是我一介草民,见了领导心里免不了打鼓,尤其是见了您这种形象高大的领导,好有压力的。”

  贺桐一笑,说:“倒是看不出来,何秘也是领导,你就不怕他?”

  何其乐说:“她不怕我,我怕她。柳絮的舞跳得好,十年前我就是她的‘粉条’了,我跟柳絮还有一层关系,贺副院长你猜得到吗?”

  贺桐又是一笑,说:“你们俩谁跟谁学的?柳总也要我猜,何秘也要我猜,看来下次跟你们见面之前要准备两颗脑袋,否则转不过弯来。”

  何其乐也一笑,说:“贺副院长言重了,我跟柳絮的关系可不一般,她是我太太中学和大学时的同班同学,两个人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的。”

  贺桐说:“何秘这话容易产生歧义呀,是柳总和你太太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还是你们俩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

  柳絮脸一红,伸出右手就朝贺桐打过去,落在身上却变成了轻轻地一拂,说:“我刚才还好怕院长大人的,现在一点都不怕了,原来院长大人也这么坏。”

  贺桐是聪明人,何其乐进门之前,柳絮要说他坏,说一百次他都会照单全收。现在当着何其乐的面这么说,尽管仍然是柳絮的权利,可他要不谦虚一下,就会很不妥当,于是赶紧抱拳分别向柳絮和何其乐拱了拱,说:“得罪了得罪了。今天咱们三个人能够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就是缘份,何秘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柳总要有什么事,找我就是了。”

  何其乐说:“有两种人说这种话让人心里发虚,一种是医生,还有一种就是你们做法官的,需要找你们的时候,好象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柳絮说:“才不哩,院长大人这话我就喜欢听。酒还没有上,让我先以茶代酒,先敬院长大人。”说着站起来,端起了茶盅。

  贺桐也站起来,端起了茶盅。柳絮举着茶盅伸过去,在贺桐荼盅下沿轻轻地碰了一下。贺桐赶在柳絮开口之前说:“这茶喝了,就不准再叫我院长大人了,叫贺桐,或者叫贺哥,怎么样?”

  柳絮说:“行。一切尽在不言中。”

  茶本来是用来品的,柳絮把细长的脖子轻轻一扬,抢先象喝酒似的干了,头微微仰起来,笑吟吟地望着贺桐,贺桐也紧接着干了,稍微夸张地啧了一下舌头,说:“这茶不错,入口清淡,回味醇香,真的不错。”

  气氛一下子就融洽了。

  柳絮要上XO,被两个男人拦住了,都说自己人,就别讲那个排场了,浪费钱。

  鲍鱼是现做的,包厢门半开着,两个穿着白衣戴着白色高帽子的大厨有条不紊地操作着,象制作一件工艺品。柳絮订的是四头鲍。这种现做现吃的鲍鱼,大厨火候的把握最见功夫,它不象煨制干鲍那样耗时间耗工夫,但时间短有时间短的风险,短一分则带腥,长一分则太韧,对厨艺要求极高。

  作为女人,柳絮对厨艺非常感兴趣,曾几何时,她最大的理想,竟是为黄逸飞煲世界上最靓的汤,只可惜那家伙没有这种口福。

  大厨把汤汁调好了,用一只小碗盛着,通过服务小姐端进来,让客人试试味。何其乐和贺桐都示意柳絮代劳。柳絮兰花着手指,用汤匙捞了一点点,放到唇边尝了一下,说:“再稍微加点姜汁吧。”等小姐领命走了,便把头稍稍偏向何其乐一点,问:“崽崽怎么样了?”

  这是她和何其乐之间的私人话题,崽崽是前不久柳絮送给邱雨辰的萨摩耶雪橇犬,名字是他们三人一起取的。

  何其乐说:“雨辰喜欢得不得了,到哪里都带着它,遇到不能带的情况,就有点六神无主了,象惦记儿子似地惦记着,总是安不下心。”

  柳絮说:“让她先训练一下,等到你们生儿子的时候,就有经验了。”

  等贺桐清楚了他们是在谈狗,便也加入了进来,说萨摩耶有孩子般天真无邪的容貌,象个微笑的天使,喜欢萨摩耶犬的人,一般来说,外表都很美丽,内心则很单纯,很宽容,碰到事情总是以一种乐观的态度来对待,即使面对失败和挫折,也能面带微笑。大概贺桐自己也感觉到了,这段话有点象背书,便侧身对何其乐说: “何秘,你有柳总这样的朋友,又有一个喜欢萨摩耶犬的太太,你好福气呀。”

  何其乐抿嘴一笑,又很快地看了柳絮一眼。柳絮回望着他也是抿嘴一笑。贺桐把两个人的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清清嗓子,接着说:“不过,萨摩耶属于中型犬,是一种伴狗。喜欢大中型犬的人和喜欢养小宠物的人,心理状态是不一样的,前者可能缺乏安全感,后面一种人却可能有一种控制欲,希望周围的人都围着他转,听说慈禧太后只喜欢京巴,这种狗乖巧得很,总是跟在你后面摇尾乞怜。”

  柳絮说:“没想到贺……哥知识这么丰富,口才这么好,说起狗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贺桐说:“我家里就养了一条腊肠狗,体味重得很。别人到我们家里去,我太太总是抢先自嘲,说我们家最有味道了。狗通人性,通过狗可以更好地了解人。”

  柳絮说:“贺哥你自己分析过没有,你养腊肠狗证明你是什么心理状态呢?”

  贺桐笑着说:“不关我的事,我们家的狗是我老婆要养的,我烦得要死。”

  柳絮若有所思似地点点头,很理解的样子。这时鲍鱼上来了,又配了一些潮州小吃,三个人便埋下头来,心无旁鹜地忙于手上和嘴上的工作。

  何其乐急着赶回去,所以最先吃完。他用面巾纸擦了擦嘴角,对贺桐说:“有件重要的事差点忘了,海风书记到你们院里检察工作的事,明天要见报,有两张照片想征求贺副院长的意见,请帮忙挑选一下,看用哪一张。”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两张照片,用无名指和中指夹着,越过柳絮递给贺桐。

  贺桐也正好吃完,忙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和手,双手伸过来接了。

  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如果从贺桐的个人角度来看那两张照片,优劣一目了然。第一张照片,省高院郑院长和陆书记并排站着,陆书记双手抱在胸前,正在倾听打着手势的郑院长的汇报,贺桐在陆书记和郑院长肩头后面露出了一张小脸儿。第二张照片是在执行局拍的,郑院长和贺桐一左一右地簇拥着陆书记,陆书记在作指示,一只大手半悬在胸前,身体似乎更靠近贺桐一点。

  贺桐看完了,也用两根手指头夹着回递给何其乐,一笑,说:“这种事哪里轮得到我插嘴?何秘早已经有主张了吧?”

  最近省高院出了点事,有个打二审的农村妇女在大门口喝农药死了,影响很不好。这也是陆书记视察省高院的原因之一。郑院长这段时间情绪不是很好,放出话来想调到司法厅去。

  何其乐把照片收回到包里,望着贺桐笑笑,点点头,说:“今天海风书记听了你的汇报,印象很深。现在法院的门越来越难进,和老百姓的关系倒是隔离开了,可是法官和关系户的关系却无法隔离开,这话从你们院领导嘴里说出来,很不容易呀。你关于为了整治腐败,必须用严历措施建立法官与当事人之间的隔离带的想法,海风书记是点头认可了的。”

  何其乐说这番话时,贺桐微微向他侧着身子,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等何其乐说完了,他把脸转向柳絮,说:“刚才我和何秘都犯了一个错误,就是没让你上酒。来,我也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感谢你提供了一个机会,让我认识了一个知音、一个忘年交。怎么样,何秘,可以这么说吧?”

  何其乐也站了起来,说:“大家都把杯中的茶干了吧,一切……也尽在不言中吧。”

  贺桐一听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意味深长地分别看了何其乐和柳絮一眼。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09-8-5 12:59:30 字数:2830

  用完了餐,柳絮要安排活动。贺桐抢在何其乐前面说:“算了吧,柳总已经很破费了。”何其乐也说:“是呀,我也没时间,得陪海风书记去打球。另外,刚才挑出来的那张照片,也得通知报社,他们等着排版哩。要不我打个的先走,柳总你再陪陪贺副院长?”

  贺桐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说:“何秘办正事要紧,要打的也是我打的,让柳总送你。”

  另外两个人又都不同意,最后商量的结果,是活动就不安排了,大家来日方长,不如另外找个时间。就请柳絮当司机,先送何其乐去省委,再送贺桐回家。

  何其乐说:“也行,柳总说她早就想跟您汇报汇报工作了,今天是个机会。”

  到了柳絮的宝马车旁边,两个男人又为谁坐副驾驶的位置互相谦让了一番,最后还是何其乐坐在了柳絮旁边,贺桐一个人坐在了后座上。

  等车上只剩下柳絮和贺桐的时候,贺桐感慨地说:“何秘不错,前途无量呀。”柳絮既不好替何其乐应承,也不好替他谦虚,只好笑笑,说是呀听说陆书记很欣赏他。

  一时间,两个人似乎都有点找不到话题,闷了一会儿,贺桐说:“何秘刚才说柳总有事找我,柳总就不要客气了,有话就直说吧,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一定不遗余力。”

  柳絮便跟贺桐说了流金世界裙楼拍卖的事。

  流金世界是一幢二十八层的综合楼,开发商欠建行银行的钱,裙楼的一二三四层全都查封了,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申请执行,最后很有可能要走拍卖程序。贺桐在省高院分管执行局,这事早几天执行局的曹局长才向他作过汇报,没想到传得这么快。其实,这也不奇怪,现在这个社会是没有什么事可以保密的。拍卖又是那种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行业,象这种一两个亿的业务,要能拿下来,真的是可以两三年不用想事。难怪柳絮这么郑重其事。

  贺桐刚才的表态,只能算场面上的话。不管最后怎么定,这话是一定要说的。贺桐早就猜到了,柳絮请他可能就是为了流金世界的事。问题是,通过各种关系向他打招呼的人实在太多了。有他本人的同学、老乡,也有省里头头脑脑的儿子女婿七大姑八大姨,甚至还有北京打来的电话,批下来的条子。这就让贺桐为难了。他太明白了,碰到这种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表态的,首先,他要处理好跟执行局的关系,工作毕竟是他们在做,如果越俎代疱,那帮家伙可能会动不动就给他撂担子。现在领导也不好当,得上面有人拉,下面有人抬,否则,你就会被吊在半空中被人忽悠。忽悠这个词是因为赵本山而在举国上下流行开来的,想一想真叫绝。其次,他就是真的做得了主,也不知道究竟该帮谁,因为能通过关系找到他的,都不是可以随便敷衍的,你帮了一个人,可能会得罪其他所有的人,而且,这种成本或者风险,根本无法预测。再说了,一两个亿的业务,拍卖公司槌子一敲,佣金可以有几百万上千万的进账,说不定你就会被绕进出。拍卖公司那帮人能耐大得很,作为商人,他们最会算投入和产出之间的账,何况这账其实也不复杂,傻瓜都算得清楚。作为省高院的常务副院长,又管执行,贺桐在廉洁方面的口碑一直很不错,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巨大的定力,必须时时刻刻克制自己的私心杂念。贺桐太清楚不过了,谁没有腐败的倾向?谁不追求利益的最大化?一个廉洁的干部和腐败分子之间,难道真的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所以,他采取的策略,就是尽可能地远离那些诱惑,远离那些当事人。上午接待陆海风书记时,他的发言看起来象是即兴的,其实私下里准备了很长时间,不过,却也是有感而发。贺桐心里很清楚,他要是真的帮了谁,既使真的不拿一分钱,不沾一点便宜,也会是黄泥巴落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因为他根本无法回答那些无声地诘问:你跟某某某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帮他?

  没想到柳絮后面还有一个何其乐。

  何其乐当然是贺桐愿意结交的朋友,只是三个人这顿饭一吃,对于贺桐来说,便多少有了一点心理负担。贺桐还算是那种顾家男人,很少在外面应酬。再说了,院里有规定,不能接受当事人请吃请喝。所以,请他出来吃饭其实是件很难的事。当然,也不要以为贺桐是那种假正经的人。他虽然很讲原则,却也很重乡情和亲情。重乡情,说的是他在院里提拨的一些干部,大部分是他的老乡。对他有意见的人,说他拉帮结派,搞小圈子。另外一拔人,就说他举贤不避亲,之所以提拨老乡,是因为知根知底。他很重亲情,说的是把贺小君看得比亲儿子还重。贺桐从小没有妈,是比他大了十多岁的姐姐把他拉扯大的。没有贺小君,杜俊请不动贺桐,但贺桐也不会因为贺小君违反原则。他最后能来,是因为他已经在内心里说服了自己——到目前为止,柳絮还算不上当事人。

  打从何其乐一进包厢的门,贺桐就知道这餐饭不好吃。

  见贺桐没吱声,柳絮把音响打开了,把音量调得若有若无,是蔡琴的老歌。又过了一会儿,柳絮把头微微地往后座上偏了偏,说:“贺哥,你看我是不是太冒昧了,刚认识就跟你谈这些事?”

  贺桐说:“没有没有。嗯,柳总在院里做过拍卖业务,应该是知道拍卖委托的下达程序的。院里其实没什么权利,如何确定拍卖机构,首先必须征询案件当事人的意见,由他们协商。柳总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不是在随便应付你。”

  柳絮笑了笑,说:“我不会那么不懂事,贺哥的话,我听进去了。”

  贺桐说:“那就好。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副院长难当呀。”

  柳絮说:“那就想办法当院长呗。”

  贺桐说:“这话可不能乱说。嗯,你说的事,我会记着。到时候再说,好不好?”

  柳絮说:“有贺哥这句话,我就满意了。我之所以以急赶急地想跟贺哥说这件事,也只是想在您这儿挂个号、排个队。”

  贺桐说:“你把我这儿当医院了?”

  柳絮说:“不是不是。但我知道象您这种级别的干部,要照顾的关系一定少不了。真希望自己运气够好,能让贺哥记着我的事。不过,就是真那样,我也没有什么回报贺哥的。但是,如果贺哥看得起我,看得起其乐,大家一起找机会玩玩儿,打打麻将呀,打打高尔夫球呀什么的,这个组织部长我还是能当的。”

  贺桐说:“其乐老弟肯给她当‘粉条’的女子,一定不简单。柳总,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我对你印象很好呀。”

  柳絮说:“谢谢贺哥。”

  贺桐说:“先别急着谢我,刚才在餐桌上,关于狗的话题还没有说完,其实萨摩耶犬太过友善和温顺,用它来做看家犬是不合适的,如果家里进了小偷,它也会上前和你打招呼,甚至把主人的房间钥匙也叼来递到你手里。”

  柳絮听了这话不禁心里一冷,她不知道贺桐怎么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话和刚才那些话放在一块儿,似乎有点不合时宜。

  但柳絮是不会把心思写在脸上的人,她扑哧一笑,说:“贺哥这话是什么意思?象我这么蠢的人,还真听不明白。不过,听了贺哥的一番话,我倒是有了养狗的欲望,这样,我,何秘的太太——我同学邱雨辰,再加上你太太,可以经常聚一聚,交流养狗的心得。不过,从揣摩狗到揣摩人,我还得多向贺哥请教。”

  贺桐哈哈大笑,说:“行,咱们就这样说定了。”

第五章
更新时间:2009-8-5 12:59:47 字数:3793

  贺桐刚下车,柳絮的手机就响了。电话是她五岁的女儿格格打来的,说格格想妈妈了,格格要妈妈早点回家。柳絮平时总是把事情一忙完,就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赶,希望早一分钟见到女儿。可是,今天她却有点犹豫了,因为刚才在电话里,她听到了黄逸飞的声音。她这才想起来,按照约定,今天是黄逸飞来看格格的日子。

  柳絮觉得嫁给黄逸飞是她一生中最不可原谅的一个错误。十几年前,当何其乐还在冥思苦想该用什么方式向柳絮表白的时候,黄逸飞已经开始了对柳絮的死缠乱打。

  那时的大学一年级新生柳絮并没有惊慌失措。一个公认的美人胚,从初中二年级开始,便习惯了时不时地接到男生的小纸条和情信。一开始,黄逸飞并没有露面,但每个星期,他都会让她收到一幅画着她肖像的素描作品,有正面的,有侧面的,或凝神遐思或盈盈浅笑。画画的人并没有刻意美化柳絮,但对她的神态气韵,捕捉得极其准确和到位,那明亮的眸子,那精致的鼻子,那略厚的、性感的双唇,在纸上简直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同寝室的姐妹,包括柳絮自己,都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画中的少女。还有,就是这种示爱的方式也让人感到新奇,让人充满了想象与期待。邱雨辰就为柳絮担心,觉得以这种方式求爱的人,要么是情场老手,要么就是一个丑八怪。所以,当瘦瘦高高、俊朗飘逸的黄逸飞背着画夹不期前来拜访的时候,整个寝室的女孩子差不多都爱上了他。

  黄逸飞比柳絮高三届,还没毕业就开了自己的广告公司,他除了有才还有财,有的是精力和财力浇灌和柳絮的爱情之花。

  相比这下,何其乐的竞争能力就太弱了。从外表上看,何其乐是那种被扔到人堆里之后,就再也难得浮出来的人。

  如果不是那次嫖娼的事被发现,已经跟他结了婚、准备与他白头偕老的柳絮会一直被蒙在鼓里。柳絮想破了脑袋也没有弄明白,黄逸飞怎么会那么下流,那么无耻。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一个对她满嘴恩呀爱呀的男人,会背着她干出那么恶心的事。她设想了一百种以上的理由,替他开脱,企图让自己相信,他是被抓错了,或者,因为醉酒而被朋友捉弄了。她多么希望那只是一个噩梦,自己受到了产前忧郁症的折磨,她只是太在乎他,所以才胡思乱想,一觉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原来错怪了他。

  可惜,生活就是生活,不是什么白日梦。

  强烈的精神刺激差点弄得柳絮早产,她一度迁怒肚子里的孩子,用手拍打着它,恨不得把它弄死,直到黄逸飞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地求饶,一遍一遍地朝自己脸上甩耳光。

  在这之前,柳絮的幸福生活一直象鲜花一样开放,没想到,天昏地暗的日子来得那么猝不及防。柳絮在那段时间变得非常歇斯底里和自卑,她觉得自己很失败,不知道怎么没有牢牢抓住那个身在咫尺的男人。她更怪自己瞎了眼,没有及时看出黄逸飞的花花肠子和庐山真面目。

  邱雨辰也曾经一遍一遍地开导柳絮,说男人偶尔的失足是可以原谅的,黄逸飞是搞艺术的,肯定雄性荷尔蒙分泌旺盛。书中怎么说的?男人可以控制自己的意志,却不一定能控制自己的肾上腺分泌。女人每个月都要血染风采一次,男人的精液积攒多了,不找个地方泄一泄,那是会憋出病来的,你又正值孕期,他偶尔到外面去沾沾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他找的只是发泄性欲的小姐而不是什么情人。换句话说,他只是为了玩儿,而不是为了毁掉他跟你的婚姻。男人嘛,是一种可以把做爱和感情分得很开的动物。你原谅他,让他感到你的宽厚仁慈,让他浪子回头,让他从此懂事,让他从此长大,从此对你有了负疚感,在你面前矮了三分,也不失为不幸之中的万幸。

  柳絮把邱雨辰的话当成是自己心里另外的一种声音,她其实也是用这种话来劝慰自己的。

  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对黄逸飞的宽恕总是不能彻底,每当他涎着脸向她求欢的时候,他玩小姐时的那副嘴脸,就会象她亲眼看见了似地历历在目,他摸了她吗?他亲了她吗?他喊叫了吗?他插她的时侯有没有带套子?每一个问题都象一把钝钝的刀子,割在她的肉上,痛在她的心上,让她身体紧绷得几乎要痉挛,便会不由分说地一脚把黄逸飞踹开。

  女儿格格的出生,暂时缓解了柳絮和黄逸飞的冲突,一个小生命的诞生要凭添出多少事呀。两边的大人身体都不好,黄逸飞彻底地收敛了他那波希米亚人式的艺术家作派,变成了一个可以打一百分的家庭妇男,他变换着花样为她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一把屎一把尿地和她一起照顾格格。如果没有那一出,或者,柳絮如果能够忘了那一幕,她无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尝试了一次又一次,柳絮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她可以在感情上原谅黄逸飞,可在身体方面却骗不了自己。是的,他们之间偶尔的夫妻生活变得干巴巴的,她感到自己没有分泌物,不仅没有任何快感,每一次还感到象被强奸似地疼痛。

  柳絮向黄逸飞提出了离婚。

  黄逸飞不同意,说他离不开格格。柳絮反唇相讥,说他不配当格格的父亲。黄逸飞说:“可我就是她的父亲。”柳絮狠狠心,说:“格格可以归你。”黄逸飞说: “格格更离不开你。”柳絮说:“你怎么这么无耻?”黄逸飞说:“说真话也叫无耻吗?你说我哪句话说错了?说来说去,我不过是犯了一次男人都有可能犯的错误,而且,情况特殊,我不过是借用了一下她的性器官,我现在连她长得什么样儿都忘了,你就不能当着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吗?”

  黄逸飞的说法让柳絮恶心,她要是再跟他争议,她会连自己都会恶心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夫妻之间的事本来就不是什么对与错那么简单的,与其枉费囗舌争论是非,不如模糊概念求得相安无事。柳絮不是那种偏执的人,黄逸飞执意不离婚,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她想过上法院,又怕闹得满城风雨,精疲力竭。黄逸飞要拖就先拖着吧,她给他们的关系划了一条线:从此以后再也不把他当人,更不会把他当老公。

  柳絮不把黄逸飞当男人,黄逸飞可没忘记自己是个男人。他本来一边在外面做生意,一边在学校艺术系当讲师,但学校的那份差事很快就干不下去了,象他这种人,自己不犯错误,别人会扯着他犯错误。他犯错误的对象,永远是艺术系舞蹈专业如花似玉的女大学生,而且动不动就让女孩子为他怀孕堕胎。作为有妇之夫,这种影响简直太恶劣了。学校只好一次一次地给他警告处分。黄逸飞还觉得挺冤的,都什么年代的,这狗屁学校怎么还管这些鸡巴破事呀?再说了,他跟那些女学生的事,哪回不是你情我愿的?以前追女孩子多少还要用点心思,现在多简单,他开着本田车上课,嘴又贫,要风度有风度,要钱有钱的,那些女孩子现实得很,还怕你看不上她呢。学校的条条框柜让他觉得别扭,干脆把那份差事给辞了,一心一意当自己的老板。

  黄逸飞的事不可能不传到柳絮的耳朵里,这打碎了她残存的最后一点希望:原来还当他是偶尔出轨,鸡巴没地方搁随便找个地方寄存一下,没想到其实他是花心花到骨髓里,见一个爱一个,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柳絮更想不通,那些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女孩子怎么会那么不自爱,那么贱,把跟人上床、怀孕坠胎当做吃冰激凌似的。

  她连杀人的想法都有了。

  柳絮大学毕业时没有找工作,心甘情愿地给黄逸飞当家庭妇女,她一度还下过决心,要给她生一大帮儿子女儿,没想到黄逸飞那么快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柳絮知道,要解救自己,唯一的出路便是离婚。邱雨辰却劝她忍一忍,说男人在外面玩腻了,总得回家,要没小孩,一切好说,现在有了小孩,离婚就得慎重加慎重。现在当务之急,是为自己找出路,你要没有自己的事业,这一辈子便只能当怨妇。这还是好的,说不定,黄逸飞迟早有一天还会把你给卖了。注册拍卖公司的主意就是邱雨辰出的,她觉得柳絮到外面去找工作就太没意思了,开服装店也没什么创意,再说了,门槛那么低,能赚几个钱?起点可以高一点,要弄就弄个自己的平台。邱雨辰是律师,跟拍卖公司打过交道,知道只要有了关系,搞拍卖能够赚大钱。注册资金得黄逸飞拿,他既然不同意离婚,总得做点让步。今后大家还在一个屋檐下过,至于彼此的私事和生意场上的事,谁也不管谁,井水不犯河水。

  柳絮赶上了好时光,那时拍卖公司不是很多,又有邱雨辰在旁边指点,没多久便做得风生水起。她想在经济上跟黄逸飞撇清,却很难做到,她做拍卖赚的第一笔大钱就跟黄逸飞有了瓜葛。事后,柳絮挺后悔的,觉得跟什么人合作不好,偏偏跟黄逸飞,以至这事过去好几年了,柳絮还是提心吊胆,她只好努力不想那件事。

  柳絮还没有进屋就听到了黄逸飞和格格的笑声。黄逸飞喜欢女儿,他又是一个很会玩很会疯的家伙,只要他在家,格格就寸步不离地粘着他。他会抱着她把她抛向空中,会掖着她的胳肢窝,会跟她玩捉迷藏的游戏,会给她几张纸几支笔,让她乱七八糟地画一些鬼才知道的什么东西。

  柳絮开门进去的时候,格格挣脱黄逸飞,一下子就朝柳絮扑了过来。柳絮抱起格格,在她红扑扑的小脸蛋上亲了亲,然后放下她,自己到卧室里去放包。黄逸飞跟进来,嘻皮笑脸地说:“这小妮子,跟我闹是闹,骨子里只跟你亲。”柳絮懒得理她,把在客厅里收拾积木的格格叫了进来。

  柳絮和小保姆红玉一起跟格格洗了澡,哄着她在床上睡了。这时,手机响了,一看,是杜俊发来了信息。她从卧室里出来,看也不看在客房里看电视的黄逸飞,象对空气似地说:“今天晚上走不走?”

  黄逸飞嘻嘻一笑,紧瞅着她,说:“不走行不行?”

  柳絮说:“行,等格格睡着了,你陪她。我出去,晚上就不回来了。”

第六章
更新时间:2009-8-5 13:00:10 字数:2274

  曹洪波在省高院执行局当局长已经五六年了,根基很深,柳絮跟他很熟,想做什么案子,基本上都能拿到。还好,柳絮不是那种贪得无厌、想吃独食的人,有饭大家吃,有汤大家喝,跟同行也就没结什么冤。

  只可惜这种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法院搞改革,现在拍卖委托的事,已经不由执行局直接管了。也多亏了柳絮为人谨慎处事低调,去年省高院执行局抓了几个人,她和曹洪波的关系硬是经受住了考验。不管怎么说,曹洪波还是愿意帮她的,关键在于怎么帮和帮不帮得上。对于程序上的变化,曹洪波也没有办法。实际上,柳絮去找贺桐副院长,就是曹洪波的主意。

  贺桐的话没错,不光是执行局,就是院里现在临时管拍卖的纪检组、监察室,也没有了直接下拍卖委托的权利。按照司法拍卖的流程管理,拍卖公司先得成为省高院的入围单位,有了拍卖业务,再通过摇珠的方式确定拍卖公司。

  再严密的法律条文也不是铁板一块的,同一个文件规定,只要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就不要摇珠了,可以直接下委托。

  这就给拍卖公司施展拳脚留下了广阔的空间,也等于加大了拍卖公司的工作量。一诚拍卖公司是省高院的入围单位,资格还是有的。柳絮和杜俊粗粗地算了一下,要把流金世界裙楼拍卖的业务拿下来,除了省高院不唱反调,两个当事人单位需要摆平的,何止一个两个。如果把同行竞争的因素考虑进去,情况会更复杂。

  杜俊早就把两个单位的情况都摸清楚了。

  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的项目经理郑科,似乎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他原来是建行银行某个支行的副行长,年龄到了没升上去才调到信达资产公司做项目经理,他说话大包大揽的,却从来兑不了现,也做不了主。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公司的总经理伍扬。柳絮不完全同意杜俊对郑科的看法,她认为做生意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郑科也许不能帮你做事,但如果要搅黄你的事,就轻而易举,所以也不能大意。杜俊点点头,表示同意柳絮的说法。他继续介绍说,伍扬在业务上经常跟曹洪波打交道,两个人的关系还可以,伍扬四十岁刚出头,目前在N大学工商管理学院读NBA。

  作为申请执行人,信达资产管理公司这边的情况还是比较简单的:第一,承办法官对他们来说有影响力,他们没有必要把跟承办法官的关系搞僵;第二,他们的目的只是希望能够及时执行到位。项目经理每年有任务,任务的完成情况跟工资奖金挂钩。当然,这是一般的情况。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的人不仅熟悉拍卖业务,跟很多拍卖公司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听说金达来拍卖公司的法人代表兼总经理陈一达就跟他们很熟,金达来公司每年要在信达公司做一两个亿的业务,它将是一诚拍卖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

  被执行人流金世界置业有限公司的情况就要复杂一些。这是两个香港人组建的公司,两兄弟,哥哥肖光宗做法人代表,弟弟肖耀祖做总经理。流金世界总投资号称三点八个亿,兄弟俩投入的自有资金也就个尾数,其它的钱都是找银行贷的款,这也是目前很多房地产公司惯用的手段。

  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这话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理解是这样的:在钱的问题上,如果处理不好,即使是亲兄弟也可能会斤斤计较,甚至反目成仇。肖光宗在香港是做药品生意的,流金世界项目主要由肖耀祖来打理。偏偏肖耀祖是个顽主,在内地吃喝嫖赌样样都来,开销一大,就想办法从项目资金中弄钱。据说他为了追女人最能砸钱,曾经为了跟一个什么选美比赛的冠军睡上一觉,不仅砸了十万美金,还送了她一辆宝马,肖耀祖的这些败家子作派,没多久就被当哥哥的全部掌握了,先是批评教育,见起不了作用,便起了内讧,内讧一起,事情就没法做了。

  柳絮问:“他们这边由谁定?”

  杜俊说:“从法律地位上来讲,应该由肖光宗定,他是法人代表。但肖耀祖不是一般的总经理,他在公司里占有百分之四十三的股份,要把他撇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柳絮说:“法院不会管他们内部的事,肖光宗既然是法人代表,他的地位就不可取代。先不管他们之间怎么算账,在对于进入拍卖执行程序的态度上,应该是一致的吧?两兄弟是什么态度?”

  杜俊说:“现在还不清楚。不过,这几年房地产价值猛涨,他们那个项目,地拿得便宜,加上土建,顶多也就投了一两个亿。上面二十多层商居两用房,卖得差不多了,我估计早收回了投资。裙楼商铺卖了之后,如果能把银行的本息还掉,等于他们已经赚了个盆满钵满。但是,他们到底怎么想的,要跟他们接触以后才知道。”

  柳絮问:“能找到他们吗?”

  杜俊说:“通过省高院的人找他们才有用,否则,他们不会理睬咱们。”

  柳絮说:“通过曹洪波找他们应该没问题吧?”

  杜俊说:“不知道曹哥现在有没有顾忌。按目前的文件规定,执行法官是不能明示或暗示案件当事人选择哪家拍卖公司的。曹局长如果不想落下把柄,可能就会公事么办,他现在可比原来谨慎多了。”

  柳絮一笑,没有和杜俊进一步讨论这个问题。

  两个人大致把工分了一下。副院长贺桐那儿已经请过了,看起来效果还是不错的,但线接上了就不能断,贺小君爱玩儿,杜俊就多陪他玩玩儿,时不时地请他盯紧一点儿,到时候再感谢他。至于曹洪波,得让他做两方面的工作,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那里是个薄弱环节,必须抓紧沟通,他没有什么嫌避的,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再则,作为被执行人,肖氏兄弟可能会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他们要是犟在那儿,事情就有点麻烦。不过,他们是做生意的,趋利避害是他们的本能,如果请曹洪波出面,不可能一点面子都不给。案子在曹洪波手上抓着,意气用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他们不会那么傻吧?

第七章
更新时间:2009-8-5 13:01:18 字数:3549

  一诚公司想尽快跟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搭上关系,没想到一开始就不是很顺利。

  柳絮先打电话给曹洪波,没想到他的手机欠费停机了,柳絮亲自跑到电信局给他交了话费,再打,又是关机,只好通过秘书台给他留言。第二天晚上,曹洪波总算给她回了电话,说自己在中央党校学习,两个星期以后才能回来。柳絮放下电话之后马上打电话到航空售票处,问有没有明天上北京的航班和返程机票,回答说有,便再次打通了曹洪波的手机,说:“我明天来北京,就一件事,接你回来一趟。”

  曹洪波说:“你来北京我热烈欢迎,跟你回去一趟,可能不行。”

  柳絮说:“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再说吧。”

  几个小时以后,两个人在北京的宾馆里见了面。

  柳絮从坤包里掏出机票往曹洪波手里一塞,说:“跟不跟我回去你自己看着办。回程机票我也替你买了,只需要你请半天假。”

  曹洪波说:“我的姑奶奶,哪里有你这样办事的?我就是跟你回去了,你能保证伍扬在家?”

  柳絮说:“起码我保证他这两天不会出差,你这就给他打电话,说晚上请他一起喝茶。”

  曹洪波的面子伍扬不能不给。

  约了喝茶的地方叫紫竹园,当伍扬被服务小姐带着走进包间时,曹洪波和柳絮正在那儿交头接耳。曹洪波连忙把身子坐正了,柳絮则站起来,一边向伍扬款款而来,一边向他伸出了自己那双软若无骨的手。

  柳絮跟伍扬在信达资产公司见过一面,柳絮想请你吃饭,怎么也请不动,甚至连她顺便带来的两条烟也硬是不要。那两条烟可不一般,是一种已经叫得很响的牌子的精装极品,一条要二千五百元,而且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得提前到专卖店预订。柳絮太明白了,这种烟买的人不抽,抽的人不买。两条烟不过是给伍扬的见面礼。她早就让杜俊做了一些外围调查工作,知道伍扬只抽这种烟,每个月的消费量是四条。只要伍扬愿意收烟,她就等于买了一张进公园的门票,当然啰,就是进了公园,遇到各种景点,还得另外买票,这也是行规,没有办法,也没有关系,总比连大门都不让你进要好得多。伍扬怎么也不收烟,反而让柳絮有点失落,不知道是自己选的时机不对还是选的场合不对。

  柳絮送礼本来是轻车熟路的,总是有办法让那些收礼的人如沐春风,最起码,不会觉得尴尬不自然。没想到会在伍扬那儿碰到一个软钉子。后来,还是杜俊提醒了她。杜俊说:“伍扬的烟在别人看来象是烧钱,对于他自己来说,倒是稀松平常,他不缺咱们送的这两条。”

  伍扬在空着的那张圆藤椅上坐了下来,对曹洪波说:“曹局不是在北京学习吗?怎么会有空?”

  曹洪波笑笑,说:“这会儿还在北京学习呢,我可是专门赶过来和伍总一起喝茶的,连家和单位都没让知道,明天一早还得往北京赶。”

  伍扬说:“是吗?谁有这么大面子?”边说边笑着瞟了柳絮一眼,柳絮也望着伍扬笑了笑,不过没有接茬,只问伍扬喝什么茶,伍扬要了一杯苦丁茶。

  大家互相笑着继续打趣了几句,曹洪波说:“这几天在北京可把我整苦了,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老拉肚子。这会儿又内急了,柳总,你有什么事尽管跟伍总说,只要不违反原则,伍总能考虑的总会考虑,对吧?”

  伍扬说:“曹局这话见外了,咱俩什么关系?有什么事吩咐下来就是了。”

  曹洪波说:“不关我的事,要不然,上午在电话里不就跟你说了?这次是柳絮找你,怕你不接见她。”

  伍扬便又朝柳絮笑笑,说:“原来是柳总见外了。”

  曹洪波捂着肚子离开了包房。伍扬望着他的背景笑了笑,目光回过来,做出意味深长的样子望着柳絮,柳絮也笑了笑,说:“我在办公室拜访你,见你太忙了,就想找个机会跟你多聊一会儿。我用这种方式请伍总,伍总不介意吧?”

  伍扬说:“不仅不介意,还有点受宠若惊”。

  柳絮说:“伍总别这样说啰,否则,我会无地自容的。”柳絮停了停,轻轻地嘘了一口气,继续说:“曹局要我有话直接跟你说,可我心里直打鼓,真的很难鼓起勇气。”

  伍扬说:“看样子不象哟,不过,柳总这样为难,我倒紧张了,我估计有两种情况,第一,柳总准备说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当着我的面,难得说出口;第二,柳总准备说的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会让我很为难,对不对?”

  柳絮说:“不对。对于伍总来说,这事也就张嘴唱个诺或者点点头就行了,对我来说,可就太重要了,我真的怕伍总不给我面子。”

  伍扬说:“要真这样,我在曹局那里恐怕难得交待吧?”

  柳絮说:“伍总这样想可就冤枉我了,搞得我好象把曹局搬出来压你似的。其实这事很简单,我就想认伍总为大哥。”

  伍扬愣了一下,再次望着柳絮,两三秒钟后把眼光移开,瞟了掩着的包厢门一眼,突然一仰脖子笑了,说:“柳总还真给我出难题了,我怕曹局会吃了我。”

  柳絮把头低了,又一歪,眼睛斜着向上望着伍扬,说:“所以我才乘着他不在的时候,赶紧说。”

  伍扬又是哈哈一笑,说:“不好吧,我刚才还在得意哩,以为自己好有魅力的,能够被柳总看上做大哥,一听柳总这话,我真的不敢了,好象这事见不了人似的。”

  柳絮说:“该死该死,都怪小妹不会说话。不过,认伍总做大哥,我可是诚心诚意的,伍总要是拒绝我,我可真的会羞死。到时候闹出人命来了,要你赔。”

  伍扬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盅主动地和柳絮碰了碰。

  柳絮知道伍扬是太极高手,流金世界裙楼拍卖的事,几次到了嘴边,硬是不敢说,要是伍扬几句话就把她搪塞了,下次再提这个话题,就会更加困难。这次喝茶跟上次和贺桐吃饭有点不一样。何其乐压得住贺桐,曹洪波却明哲保身,不愿在伍扬这里显得太有倾向性。再说了,伍扬肯不肯听他的,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所以,她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只有让伍扬对她完全没有了戒备的时候,再提流金世界的事,才能水到渠成。这就象想挖一棵大树,硬摇硬拔是没有用的,得先把外围的土给挖松。可是,这样天上一句地下一句地瞎聊,一点实际问题都不接触,这感情又怎么能加深呢?你把伍扬请到全城最高档的茶座来喝茶又怎么样?你花上几千块钱的成本,请曹洪波飞来飞去地作陪又怎么样?

  作为女老板的不方便之处再次显示出来了。如果柳絮是男人,安排的活动就可以多一些。比喻可以去唱歌,也可以去洗桑拿。唱歌和洗桑拿都要找小姐,大家就有了同流合污的意思,彼此在感情上就会贴近很多。这就象一条段子说的,为领导做一百件好事,不如和领导一起做一件坏事,如果和领导一起做了一件坏事,肯定会有一百件好事等着你。

  柳絮心里着急,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没话找话,问伍扬业余时间都干些什么,伍扬回答说单位事情很多,又要上课,也没多少业余时间。柳絮说:“大哥这么忙,不知道小妹能不能替你分担分担?”

  伍扬笑笑,说:“心领了心领了。”就不说话了,还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下上面的时间。

  这已经有了一点冷场的迹象,柳絮赶紧说:“大哥打不打麻将?”伍扬又笑笑,摇了摇头。柳絮心想,这伍扬不可能不知道我三番五次找他是为了干什么,他现在还耐着性子没有提出来主动告辞,不过是碍于曹洪波的面子。曹洪波说他肚子痛的话,当然是假的,他不想介入太深。这也是他最终答应陪柳絮走一趟的条件。伍扬这样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一定是他跟金达来拍卖公司的关系太铁了,他可能压根儿就不想给别的拍卖公司任何机会。

  做最好的假设,柳絮也没有指望伍扬会在这次喝茶的时候给她什么承诺。要真这样,那生意岂不是太好做了吗?你跟伍扬接触才几次?对于伍扬这样的笑面虎,最好的策略只能是冷水泡茶慢慢浓。问题是,机不可失,时不我待,流金世界拍卖的事既然已经提上议事日程,就容不得你慢功出细活,你要是搞不掂,别人就会把白花花的银子给搂走。

  柳絮也不指望曹洪波能给伍扬施加什么影响,省高院执行局几个法官被抓以后,曹洪波就象变了一个人,原来的处事缜密,变成了谨小慎微。对此,柳絮也是理解的,她当然不希望帮她的人,去冒丢饭碗和牢狱之灾的风险,要真那样做人,岂不是太不厚道了吗?对于她自己来说也是这样,你就是一时赚了钱,最终也还是会被别人拿走。但你曹洪波可以不跟伍扬说具体的什么事儿,但你得起码让伍扬明白,伍扬要是总这样三言两语地把我打发了,你曹洪波会不高兴。

  流金世界裙楼的事,难道只有金达来拍卖公司才能做?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伍扬中间接了三个电话,其中有个电话,看来有点不一样,是跑到门外去接的。柳絮多少有点郁闷,因为这茶没喝出半点味来。

  这以后,柳絮又多次约过伍扬。电话通了以后,如果是座机,伍扬就说在开会,如果是手机,伍扬就说在出差或者在上课。电话里,伍扬总是笑嘻嘻的,态度好得很,弄得柳絮一点脾气也没有。她想给他松土,他却连边都不让她沾。

第八章
更新时间:2009-8-5 13:01:34 字数:3385

  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当事人是肖氏兄弟。

  具体怎样做他们的工作,杜俊和柳絮有了小小的分歧。柳絮认为,工作的重点应该放在肖光宗身上,除开人家是法定代表人不说,哥哥比弟弟更象一个商人。跟商人打交道其实最简单,只要双方把账算清楚,再想办法兑现,就可以了。肖光宗在香港做生意,这道理他不可能不懂。一诚公司跟省高院良好的合作关系,也是可以影响肖光宗的一个重要因素。你是被执行人,你就是案板上的肉,要剁要剐,只能随人家。你如果不想这样被动挨打,就得走水路,而且完全可以走出另外一番天地。你是被执行人不错,但双方当事人法律地位平等,法律也要保护你的合法权益。法律通过谁来保护你的权益呢?当然是执行法官。执行法官手里有生效的法律文书,但文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加上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戏怎么唱就有了嚼头,既可以唱成悲剧,也可以唱成正剧,还可以唱成喜剧。

  对于柳絮的分析,杜俊先是点头,后是摇头。他的意思也很简单,用一句话来说就是不能一棵树上吊死,把宝押在肖光宗一个人身上,必须双管齐下,甚至应该在肖耀祖身上下更多的功夫,因为他虽然不是法人,但项目一直是他在做,他在当地的关系更直接,债务纠纷的官司也一直是他出面跟信达资产公司在打。他如果跟信达资产公司的关系闹得很僵,我们就很容易介入。他如果跟信达资产么司的伍扬关系不错,我们更应该牢牢地抓住他,因为他一旦通过伍扬和陈一达勾结到了一起,我们就会很被动。

  杜俊说:“兄弟俩有矛盾不假,但那只是他们内部的事,在共同对外的时候,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而且,按照我们掌握的情况,肖耀祖应该更容易被搞掂一些。”

  柳絮说:“何以见得?”

  杜俊说:“因为他更好色。”见柳絮把头不由自主地往一边一歪,杜俊轻轻一笑,继续说:“其实不管男的女的,哪个人不爱财好色?爱财好色不是病,不爱财好色才不正常。因为这是人的本性,当然,由于人们身份地位不同,对此可以有不同的表述方式,比喻说爱财可以说成是有事业心,好色可以说成是重感情、追求爱情。”

  柳絮说:“问题是这肖耀祖太出格了。”

  杜俊说:“对,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把他作为突破口,肖耀祖是一个可以因为女色而昏头的人,这就是他的软肋。”

  柳絮说:“这种男人我看着就讨厌,能绕开他尽量绕开。”

  杜俊说:“问题是拍卖公司不只咱们一家,如果我们不投其所好,别人却可能这样做,如果别人赶在我们前面这样做了,我们就会非常被动。”

  柳絮说:“我们只是跟他做生意,有必要跟他沆瀣一气吗?”

  杜俊说:“在这件事情上可是我们求他,他可以选我们,也可以挑别人。如果这是一份一百分的试卷,肖氏兄弟所占的五十分又可以对半分的话,肖耀祖的这二十五分,最好不要轻意丢掉。”

  尽管杜俊对柳絮非常尊重,在公司里,也非常维护老板的权威,但他认为该说的话还是会说出来,而很少会有什么顾忌。这也是柳絮最欣赏杜俊的地方。杜俊见柳絮没吭声,又说:“这事可以不用你出面,我想办法把他摆平。”

  柳絮说:“你陪他玩儿?……他的钱可比咱们的钱多多了,陪他玩,玩得起吗?”

  杜俊一笑,说:“那就看怎么玩了,你放心,我会注意控制成本的。”

  柳絮说:“行,你自己好好把握。你怎么跟他打交道我不管,你也别跟我说。”

  杜俊点头应允。

  但是,肖氏兄弟打执行立案开始,就没有再露面,好象人间蒸发了。

  柳絮找曹洪波要了肖光宗在香港的电话,打过去,却是空号。杜俊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他跟肖耀祖常去的娱乐城的胡老板早就混熟了,胡老板说肖老板也是好久没来了,他的手机三天两头就换号码,打过了,也全是空号。

  柳絮太清楚了,如果找不到肖氏兄弟,最后的结果,便只会由法院摇珠。省高院入围的拍卖机构有十二家,也就是说,一诚公司要想拿到这笔业务,理论上只有十二分之一的可能性。

  这当然是柳絮不希望出现的结果。她找曹洪波讨主意,曹洪波说:“肖氏兄弟不露面,法院的拍卖裁定书可以公告送达,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这俩兄弟不是没钱,只是不愿意痛痛快快地还银行的钱。不过,几个亿的东西在法院手里,他们不可能这样丢着不管,就看把裙褛拍卖以后够不够还信达资产公司的本息。而且,怎么计息很有弹性,甚至可以在我们法院的主持下,由双方当事人协商,所以,作为申请执行人,信达资产管理公司起的作用要大得多,主动权其实在他们手里,他们的工作做好了,完全可以由他们出面影响肖氏兄弟。”

  柳絮说:“还说哩,上次请伍扬喝茶,你一把屎硬是拉了七七四十九分钟。人家还指望你帮我撑面子,你倒是好。”

  曹洪波说:“我的姑奶奶,你就别怪我了,伍扬狡猾狡猾的,我要做得太现形,他会认为我的手伸得太长,我反而不好帮你。你想呀,谁愿意让别人的脚插到自己的自留地里?那样,反而会把事情搞得复杂化。”

  柳絮说:“可是,那个伍扬,油盐不进的,我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曹洪波说:“我的傻妹妹,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的心思缜密得象头发丝一样,怎么用到伍扬身上就不灵光了?你难道没有在伍扬身上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柳絮说:“你什么意思?有话就直说吧。”

  曹洪波说:“上次喝茶,快分手的时候伍扬说了一句话你还记得吗?他说他镶两颗牙齿花了八千多块钱。另外,你注意没有?他身上的行头可全是名牌,我估摸了一下,加起来起码有五位数。还有,他抽的是什么烟?”

  柳絮说:“这个不用你教我。可是,我给他送烟,他硬是不收,一副很廉洁的样子。至于他的经济来源,原先我也想过,认为他是马无夜草不肥,可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他娶了个韩国老婆,老丈人家里有的是钱。”

  曹洪波哧地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柳絮说:“怎么啦,你不相信?伍扬自己就经常在外面夸老婆,不仅温柔贤慧,还让他能够廉洁奉公,还说什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曹洪波说:“辩证唯物主义有个基本观点,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伍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日后自有分晓。”停了一会儿,曹洪波好象下了很大决心似地说:“有层关系我一直没跟你说过,伍扬手底下有个副总经理,姓郭,叫郭敦淳,是我老婆的表弟,这几年一直被伍扬压着,我本来早就想介绍你们认识的,又怕……”话没说完,倒望着柳絮诡秘地笑了。

  柳絮说了一句去你的,并没有马上接曹洪波的茬。她在心底里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抬起头,征询似地望着曹洪波,说:“如果我和郭总接触会不会让伍扬不高兴?”

  曹洪波说:“你跟郭总接触伍扬怎么会知道?”

  柳絮点头一笑,说:“明白了。”

  柳絮去见郭敦淳之前跟杜俊说了这事。杜俊说:“伍扬老把他那个韩国老婆挂在嘴边,本身就值得怀疑,她是不是象他说的那么有钱呢?我看很难说。这个人表面上笑嘻嘻的,内心里狂得很,象他这么干,迟早会出事,他太显摆了。”

  柳絮说:“如果他有合法的经济来源,就没有什么说的。我就喜欢男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伍扬一身名牌是不错,可是你能凭这个把他给抓了?再说了,抽好烟怎么啦?现在有头有脸的男人哪个抽低档烟?就算比伍扬抽的烟低两三个档次,也不是靠工资养家糊口的公务员抽得起的,你能把他们都给抓起来?有那么多地方关吗”

  杜俊说:“是呀,要搞伍扬,就得有真凭实据,光凭猜测和推理,没有人理你。”

  柳絮赶紧说:“谁说要搞伍扬了?你别理解歪了,他伍扬出不出事是他自己的事,我们没有必要用阴招,那也太损了。”

  杜俊说:“咱们不是没求过他,可他给咱们好脸色没有?不给他来硬的,他不会服软。我在检察院有个朋友……”

  柳絮连忙摆摆手,说:“不要动这种念头。咱们做生意,还是要尽可能光明正大,用那种方法挣钱,就是赚到手了,也会心里不踏实。再说了,查伍扬,肯定会牵扯到别的拍卖公司,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有哪家拍卖公司是经得起查的?除非你不做业务,否则,总免不了要打点,不跟你提出来按比例分成就已经烧高香了。这线缝一扯开,可能就难得再缝上,到时候,说不定会弄得城门失水,殃及渔池,甚至偷鸡不着蚀把米。”

  杜俊望着柳絮笑了笑,说:“我听你的。可是,怎么才能让这家伙听咱们的呢?”

  柳絮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再想想吧。”

第九章
更新时间:2009-8-5 13:01:52 字数:3775

  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催得很急,希望流金世界裙楼标的立即进行评估拍卖。

  这个消息是曹洪波告诉柳絮的,他问她伍扬那儿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柳絮说:“一点进展都没有,你那个郭总我倒是找过他,可他除了冲着我发几句伍扬的牢骚,也帮我出不了什么主意。”

  曹洪波说:“那你准备怎么办?”

  柳絮说:“你都不肯下力气帮我,我一个弱女子,还能怎么办?听天由命呗。”

  曹洪波笑笑说:“不会吧?这好象不符合你的性格。还是可以积极主动一点,事在人为嘛。肖氏兄弟找不到,执行程序不会停。院里纪检、监察的同志想把评估拍卖的事现在就拿出来摇珠,我不好硬顶,你再去找找贺副院长,看他能不能想办法。”

  柳絮说:“我以什么理由去找他?”

  曹洪波说:“他那里我已经帮你做了一些铺垫工作,我跟他汇报说,最好先以公告的方式下达执行裁定,到时间肖氏兄弟如果还不露面,再走下一步。院纪检组、监察室那里我说不上话,也不便出面,贺副院长给他们做工作就名正言顺,即使要摇珠,也只先摇评估机构,拍卖公司的事可以等评估报告出来以后再说,只要做到这一点,就为你争取了时间。”

  柳絮说:“还不知道是为谁在争取时间哩,不过,这样也好,法院公告送达,起码可以逼肖氏兄弟露面。”

  曹洪波说:“我始终觉得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那边更重要,关键在于怎样把伍扬的工作做通。伍扬也是人,不是圣贤,你明白吗?”

  柳絮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是要我找到他的过,再威胁他,逼他就范?”

  曹洪波说:“这是下策,你知道上策是什么?”

  柳絮说:“利诱?”

  曹洪波说:“你在这方面做过工作没有?做得到不到位?打住打住,你不用回答我,你自己心里惦量惦量就可以了。”

  柳絮低下头,暗暗地吐了一口气。

  曹洪波说:“威逼利诱,这两个词好呀,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说不定还真是克敌制胜的法宝。不过,这话可是你柳总说的,我可什么也没说,对吧?”

  柳絮说:“我就讨厌你这样,阴阳怪气的。有时候我想,这破生意,真他妈的不做也罢。”

  曹洪波说:“可你就是停不下来,因为你已经上了贼船了。”曹洪波停顿了一下,又用安抚的眼神望了柳絮一眼,接着说:“别想那么多,这人啦,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有时候,生活就是一种态度,你有什么样的态度,就有什么样的生活。据我所知,现在大家还都在一个起跑线上,你没有赢别人,可你也没有输给谁。再努努力吧,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嘛。”

  柳絮想发脾气,但这脾气硬是没发出来,再说了,她对曹洪波发脾气又有什么用呢?

  曹洪波说:“听我的,去找找贺副院长吧,我估计他会同意的,他应该会很乐意给你做这个顺水人情。你要不信,我们可以打赌。”

  柳絮说:“我没这个心思。不过,上次你要我去见他,见过之后,感觉还可以。这事并不违反原则,我估计他也会帮忙,可是,这对我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曹洪波说:“现在做事情不象原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边做边象。”

  柳絮约贺桐在碧云茶庄喝茶,贺桐很爽快地答应了。不过,他说最近挺忙的,最多只能抽出个把小时。

  柳絮要去接他,他说不用了,自己来。两个约了时间,柳絮刚到,贺桐也很准时地到了。

  贺桐见包厢里只有柳絮一个人,便忍不住跟她开玩笑,问她怎么没有把护花使者带上。柳絮马上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嘟着嘴,说:“贺哥也太现实了吧?难道小妹就不能单独请你?”

  贺桐马上说:“哪里哪里,我巴不得柳总天天单独请我,就怕不小心把何秘给得罪了。”

  柳絮见贺桐误解了她跟何其乐的关系,也不点破,只望着贺桐笑一笑,说:“其乐倒是跟我说了几次,说要找个周末,大家一齐到城外的农家乐去玩一玩,那里可以钓鱼,可以打麻将,可以呼吸新鲜空气,还可以吃无公害蔬菜。”

  贺桐说:“听你这么说,我的心都痒了,只是,何秘那么忙,可能难得这么奢侈一回吧?”

  柳絮说:“你们当领导的,时间和精力都耗在工作上了,不像我,整天闲得发慌。不过,去农家乐是其乐提议的,我想,他抽天把时间出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主要是还得把你的时间和他的时间凑到一边儿。”

  贺桐说:“我最近也是忙得很,等过了这阵子,应该会好一点。”

  这话题不错,何其乐虽然没有来喝茶,两个人都提到了他,那效果跟他到场也就差不多了。

  柳絮觉得应该趁热打铁,就说:“贺哥时间紧,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听说流金世界马上就要确定评估、拍卖机构了?”

  贺桐说:“是呀,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催得很急,法院办案,一是讲公正,二是讲效率,时间能往前赶就会往前赶。”

  柳絮说:“上次贺哥要我到时候再找你,现在是不是到时候了呢?”

  贺桐笑了笑,说:“我能为你做什么?”

  柳絮说:“能不能先评估,把确定拍卖机构的事暂时缓一缓?”

  贺桐没有急着回答柳絮,他端起茶几上的水壶,隔着茶几往柳絮的茶盅里续水,柳絮连忙欠身去抢水壶,被贺桐伸手挡了,柳絮只好坐下,很快地曲着两根手指在茶盅旁边的茶几上叩了叩。

  柳絮心里多少有点紧张,生怕贺桐一开口就回绝了她。她想刚才的话是不是太直接了?自己和贺桐才见过一次,关系似乎还没有到那种不用拐弯抹角的程度。想到这一层,便抢在贺桐开口之前补充说:“贺哥先别急着回答我,我想先考你一个小小的问题,行啵?”

  贺桐一笑,说:“你这柳总,上次见面就向我卖关子,这次又要考我,下次不知道还有什么小花招?你提前告诉我,也让我提前准备准备。”

  柳絮说:“得罪了,得罪了。这个问题很简单,你知道我刚才用两只手指头在茶几上叩叩是什么意思吗?”

  贺桐说:“表示谢谢吧?”

  柳絮说:“对,可是有典故。传说乾隆下江南微服私访的时候,在茶楼里跟身边的大臣呀公公呀之类的人物斟过一次茶,皇上给下人斟茶,下人是要行跪拜之礼的,但在那种场合,行那种礼就会暴露身份。怎么办?下人便用我刚才的那个动作来表示,意思是谢主隆恩。”

  贺桐听罢哈哈一笑,又用手指对着柳絮的鼻子点了点,完了,清了一下嗓子,说:“你刚才提的建议,严格地说,并不是你公司的请托事项,所以,我也就没有心理负担。其实,院里执行局也是这个意思,或者换一种说法,这么做也符合执行程序,只是……,算了,不跟你说那么多了。嗯,如果你请我喝茶就为是这事,那我现在就表态,你放心吧,我去跟院里有关部门打打招呼,让他们就这么办。”

  柳絮说:“那就真的……谢主隆恩了。咱们这是第二次见面,时间长了,贺哥就会知道,我从来不勉强别人,让贺哥为难的事,我是绝对不会提的。”

  贺桐点点头,说:“柳总能有这种境界,我就放心了,我们的关系也就顺畅了。其实,柳总的忙,我是乐意帮的,但是,说句心里话,我也有我的难处呀。万一有什么照应不到的地方,还请柳总多多包涵、多多理解。”

  柳絮连忙点头。

  这时贺桐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号码,打开,听对方问了一句话,便说:“行,准时开始吧,我马上就到了。”说完对柳絮笑笑,说:“正经事说完了,再扯几分钟闲话吧。上次我听说你也想养狗,怎么样,买了没有?”

  柳絮说:“还没有哩,我怕我太忙了,照顾不过来,宠物是要宠的,你要养了它,就得在它身上花时间花精力。”

  贺桐说:“是是是,养狗是件很麻烦的事,不能心血来潮。但是,养狗可以陶冶情操,可以满足多方面的心理需要,也是有利有弊呀。你要真想养狗,提前通知我,我帮你当参谋。女同志一般喜欢长得漂亮的,象京巴、博美,还有比熊,它们的毛很长,体味也就轻一些。不过,我最近在网上看到了另外一个观点,说狗的体味和它的食物有关,腐乱变质的食物吃了不仅坏肠胃,还肯定有体味。所以,你今后如果养了狗,第一条就要记住,不能让它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柳絮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却直犯嘀咕,不知道这贺桐干嘛每次一见面就跟她谈狗。还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柳絮还没有揣摩透彻,只见贺桐又把笑容递了过来,边起身边说:“好了,没时间了,我实在太忙了,得告辞了。”

  柳絮也赶紧起身,抢先为贺桐开了包厢的门,侧身将他让过。贺桐的身体已经走到了门边,又突然停了下来,退回来,把门掩了,望着柳絮说:“柳总可以先网络网络买家,如果手上有了客户,有些事情就好办多了,我想,不管是信达资产公司,还是法院,甚至还是被执行人,对于手上有客户资源的拍卖公司,总是很欢迎的,因为买家越多,价格越高,对大家都有利,是不是呀,柳总?”说着伸手在柳絮肩头轻轻地拍了拍。

  贺桐个子大,手重重的,落在柳絮肩上,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她看贺桐一眼,马上又把头低下了,脸上笑着,轻轻地说:“谢谢贺哥提醒。”她的声音接近耳语,好象这事是他们俩的一个秘密。其实,柳絮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但你没拿到拍卖委托就去找买家,便有点师出无名,你费了老大的劲儿结果却可能是为他人做嫁衣。生意人,谁愿意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呢?谁愿意做这种对竞争对手有利的事呢?但这话从贺桐嘴里主动说出来,意义就不一样了。柳絮把它当成是一种提示,表明贺桐已经开始替她考虑问题,因为如果她真的有了买家,贺桐帮她就有了上得了台面的理由。

第十章 01
更新时间:2009-8-5 13:02:24 字数:2768

  李明启打了好几个电话,说要跟何其乐聚一聚。何其乐不好直接拒绝,让李明启等他忙完了这一阵再说。李明启每次都说行行行,但等不了两三天,他的电话又会追过来,好象根本就不用考虑何其乐当时正在干什么,方不方便接电话。

  何其乐这段时间确实抽不开身,他正陪着陆海风书记到各地市“走一走”。陆书记是突然决定离开省城到下面去搞调研的,只带了何其乐和司机小刘,也不准新闻单位采访和报道,算得上是真正的轻车简从,或者换一种说法,就象没有目的地的自驾游。一路下来,那些地市级的领导花足了心思揣摩陆海风此次务虚之行的真正意图,却总是不得要领。他们想在何其乐那里掏出一点干货,何其乐也总是三缄其口。不是何其乐口风紧,实在是连他心里也没谱,不知道陆海风这次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何其乐当然知道李明启锲而不舍地找他所为何事。换了他,有这么一位同学在省委书记身边工作,恐怕也会象狗皮膏药似地粘住人家不放。李明启要想官升一级,除了把本单位的上下级关系处理得左右逢源,省委宣传部、省委组织部也得活动。不过,你有你的关系,别人有别人的关系,你活动别人也不会闲着,所以,工程真的不小,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敢说自己的优势可以强到哪里去。

  但是,如果能让决定升迁的人知道陆海风书记对他李某人另眼相看,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这种附加分可以把别的竞争对手远远地抛在后面。

  可惜的是,李明启虽然跟陆海风书记经常见面,却仅仅是点头之交,基本上停留在新闻工作的层面上,也就替陆海风拍拍照,写写陆海风有关活动的新闻稿而已。你没有深入接触领导,领导就不可能全面地、客观地了解你,当然也就谈不上喜欢你欣赏你,何况,一个小小的省报中层干部跟省委书记之间,隔的层次毕竟也太多了。李明启要想接近陆海风,能放过何其乐吗?

  何其乐从下面回到省城的第二天,就被李明启堵在了办公室里。何其乐笑他消息太灵通了,不亏是搞新闻的,嗅觉能力就是发达。李明启倒是很老实,说:“不怕你笑话,也不怕你烦,除了隔两三天给你打一次手机,办公室的座机,我可是天天都打,每天早中晚各一次。要是还逮不到你,除非是你真的躲我。”

  何其乐一边笑着摇头,一边起身要给李明启泡茶。李明启连忙说自己来,马上起身来到何其乐办公桌边,伸手去拿他的专用杯子,何其乐自然不让,挥手示意干脆各搞各的。于是,何其乐去卫生间涮杯子,李明启给自己泡了茶。

  何其乐慢慢地喝了两口茶,从办公桌后面望着坐在沙发上的李明启。李明启双腿并拢,先是规规矩矩地坐着,后来大概觉得这样拘谨也没有必要,便把一条胳膊伸展开来,耷拉在沙发靠背上,以使自己的坐姿显得随意一点。见何其乐望着自己,李明启先是一笑,又把头朝里间的门摆了摆,压低了嗓子说:“海风书记不在吗?”

  何其乐说:“海风书记昨天回来就在办公室看材料,熬了大半夜,可能染了点风寒。我要陪他上医院,他又不肯,说让家里熬点姜汤发发汗就好了,这会儿在家里补瞌睡哩。怎么,你要找海风书记呀?”

  李明启说:“找你和找海风书记都是一样的。”李明启边说边朝办公室的大门瞥了一眼。省委办公楼一号楼还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建筑,门有两扇,对开的,刚才李明启进来时,有意把它虚掩上了。李明启收回目光,接着说:“上个月我去了一趟福建,给你们两位一人带来了一个小玩意儿。”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何其乐办公桌旁边,从手提包里掏出两只小小的锦盒,一只一只地打开,放在何其乐的办公桌上。

  何其乐把东西从锦盒里拿出来,原来是两枚田黄印章。

  田黄,石帝也,自乾隆以之刻制印玺以来,便具有了至尊无上的地位,俗有一两田黄一两金之说。何其乐拿在手里把玩着,只见石章石质细润,晶莹通透、凝腻,那若隐若现的萝卜纹,仿佛使之具有了充沛的灵气,给人一种婴儿肌肤般的嫩滑感觉。那枚六面见方的大印刻着“陆海风印”四个字,但见刀法苍劲朴茂,有汉印神韵,又以单刀切刀书边款“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八个字,刀法大胆,点线运动极富个性,抑扬顿挫如纸上挥毫,极有情趣。何其乐的印章是五面见方,边款刻的也是八个字:“志存高远、前程似锦”。

  李启明一直笑眯眯地望着何其乐,见他眼光刚从两枚印章上错开,马上追问道:“怎么样,还可以吧?”

  何其乐把身子朝办公椅上一仰,问:“你这家伙,搞什么名堂?”

  李明启说:“我知道你喜欢书法,在学校里时就得过好几次全国性的大奖。陆书记更是省里的一支笔,练过颜真卿和柳公权,他取两者之长而融会贯通,已入化境,真正是柳筋颜骨,无人能左。你再仔细看看这两方印章,你知道是谁的手笔?管老,管仲秋老先生。他本来早就封刀了,一见这两枚章料,不禁砰然心动,再加上你和陆书记的鼎鼎大名,这才破了例。”

  何其乐知道管仲秋的名头,据说是齐白石的门外弟子,诗书画印均有极深造诣,而尤以治印为最。名贵的章料加上风神隽美的书刻,真是相得益彰,何其乐虽不以文人骚客自居,面对这两枚极具灵性的小石子儿,内心竟也忍不住叫起好来。

  何其乐怕自己喜形于色,便清了清嗓子,控制了一下情绪,这才慢悠悠地说:“瞧你这高帽子给我带的。海风书记的字当然没有说的,我那字,浮得很,象鸡爪子抓的,根本没入流。”

  李明启说:“你就别谦虚了,现在能写几笔的人可不多。对这些玩意儿我不太懂,但我想,你的字钤上这印,正所谓红花绿叶,宝马好鞍。”

  何其乐摇摇头,笑笑说:“惭愧惭愧”边说边把两枚印章放回到锦盒里。

  在这之前,何其乐还真没有站在李明启的立场上考虑过,他的事应该从哪里入手才能事半功倍。何其乐对柳絮的态度和对李明启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他很乐意帮柳絮,而且只要一答应她,就会不遗余力。对李明启呢?他真的不想揽什么事,能躲就躲了。他的这种态度,李明启应该是知道的,可他老兄却象没事似地一如既往地热情,好象料准何其乐有一天终会过意不去。这一天还真的来了,何其乐尽量不去想那印章,却忍不住这样想:既然是同门师兄,如果只是做做顺水人情,为什么不做呢?什么是顺水人情?就是各方面条件成熟了,只需要在某个环节上做一点点推波助澜或画龙点睛的工作,就能水到渠成,讲究的就是一笔带过,四两拔千斤。从反面说,叫压死骆驼的最好一根稻草,从正面说,叫烧水时从九十九度到一百度的最后一把火。处在何其乐这样的位置,这种机会倒也不少。除此之外,如果需要勉强别人,或者需要勉强自己,那就另当别论了,何其乐会慎之又慎。也就是说,他不会为了帮李明启而去求别人,欠别人的情,也不会为了李明启的事而不惜损坏自己的利益和形象。在这个前提下,能帮则帮,无异于广结善绿。能帮不帮,则不近人情。再说了,李明启要是真的能当上报社的副社长,他那条线上的关系,就完全可以拿来用,多层关系多条路,何乐而不为呢?

第十章 02
更新时间:2009-8-5 13:02:35 字数:2828

  何其乐思想上的转折,是在一秒钟发生的,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

  问题是,何其乐原先对李明启的事并不上心,李明启虽然多次找过他,他能敷衍也就敷衍了,所以,也就不知道李明启现在面临的具体是一种什么态势。何其乐初步分析,觉得李明启这次升副社长可能性不大,否则,他也不会这样心急火燎地想通过他攀上跟陆书记的关系。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是顺水人情的问题了。但中国的事情很难说。有句话叫事在人为。谁升谁不升,更多的比的是背后的关系,就象一个段子说的:有关系就没关系,没关系有了关系也就没有关系。中国语言内涵丰富,这话你要翻译给老外听,不搞得他云里雾里才怪,但对于任何一个在官场或商场上混过的中国人来说,马上就能领悟个中三味。

  何其乐把手放在锦盒上,将之往外面推了推。他想通过这个动作向李明启传递一个信息:他们下面的谈话跟眼前的这份礼物必须撇开。不过,何其乐表面上很严肃,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不是因为李明启向他了送礼,而是因为李明启送的这份礼确实很到位。其实,每个人都是希望被别人肯定、被别人捧、被别人求的。当然,何其乐也不是别人一给自己戴高帽子就沾沾自喜的那种人。何其乐并不缺乏高帽子,但他平时得到的那些赞扬或者恭维,往往太直白,太肉麻,而且还往往跟他的身份有关,如果陆海风的秘书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人,那个人也一样随时随地都会听到那些形形色色的恭维话、漂亮话。夸你的字写得好就不同了,那是一种属于你个人的技能和本领,跟职务、身份、地位无关,何其乐在官场上也混了几年了,可是骨子里还多少残留着文化人的小浪漫或小意气,他听不得诚心诚意的表扬,而他认为李明启送这么一份礼给他,真的是动了心思。换一种说法,也可以说是给足了面子。面子是什么东西?值多少钱?很难说得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人们对于给自己面子的人,总会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这时李明启已经退回到对面的沙发上,何其乐看了他一眼,觉得跟他的关系一下近了许多。

  何其乐真要把那份礼收下,会有一些心里障碍。

  首先,李明启送的这两枚田黄,堪称极品,可遇不可求。但作为礼物,它同时也是可以换算成人民币的。一两田黄一两黄金还是老早以前的说法,作为不可再生的资源,又处于一个玩字画玩古玩的盛世,田黄的价格可是日益见涨,象这种一寸半见方的,每一枚没有五六位数是拿不下来的。从雅的方面来讲,李明启送的是两枚可以经常观赏把玩的玩意儿,从俗的方面讲,送的其实就是钱。而何其乐是给自己定了底线的,田黄的价值,已经超过了他的底线。

  第二,他如果把自己的那枚收下了,李明启送给陆海风书记的那一枚,也就得同时收下。真那样,这两枚看起来黄橙橙象成熟欲滴的枇杷的小石子,就会成为两个烫手的山芋。何其乐太了解海风书记了,他会立即让何其乐把东西退了,还会狠狠地批评他一顿。更何况,李明启给他送礼,“顺便”的意思很明显,说到底,还是跟他是陆海风的秘书有关。

  在这方面,陆海风是一点也不含糊的。何其乐刚给他当秘书不久,陆海风便写了副条幅给他,那是元朝名臣张养浩的一句话:“见微知著,深谋远虑。”何其乐把条幅装表好之后挂在书房里,让自己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知道那既是海风书记对他的告诫,也是对他的鞭策与鼓励。

  何其乐调到省委办公厅工作的第一天,海风书记就亲自找他谈过话,给他讲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陆海风说:“你这秘书不好当呀,权利不大,但离权利的中心最近。今后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找你,跟你交朋友,在你身上进行感情投资,对他们不理不睬不行,那样,等于自断言路,我们就等于少了一条了解情况的渠道,你也会被人认为是摆架子。那些找你的人,或者说通过你找我的人,动机复杂,可能是为了工作,也可能是为了自己的私事。所以,我们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要牢牢记住,在我们这个岗位上,就得如履薄冰,否则,只要一失足,下面等待你的就是老虎夹子。简单一句话,我个人不会,也决不允许我的家人和身边的工作人员,在经济问题上摔跟头,象你我这样的的位置,一摔跟头,可能就是大跟头,可能就会摔到深牢大狱里去。”

  陆海风有言在先,何其乐敢收李明启的东西吗?

  何其乐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李明启,发现他正在盯视自己。两个人眼光刚一对上,又很快地错开了。何其乐干脆站起来,拿起那两只锦盒,越过茶几,坐在了李明启旁边。他把那两只锦盒搁在茶几上,朝李明启那边推了推,这才侧身望着他,说:“师兄,跟你说实话吧,这礼物很让我动心,我很喜欢,谢谢你。可是,我不能收,真的真的,不是客气。”

  李明启说:“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你这样说就见外了。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敞开了跟你谈这件事。我是想让你帮我。可你也别把我看得太俗气了。我是诚心的,那个副社长我是很想当,按照这次竞聘上岗的条件,我也符合。最主要的是,我自信我能当好,我既然有这个能力,干嘛不好好地争取呢?”

  何其乐说:“问题是,如果我把东西收下了,我就不能帮你了,海风书记更不会收,把东西送给他,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李明启说:“可是……?”

  何其乐说:“别的先不说,你得答应,把东西收回去,这样,咱们才好往下谈。”

  李明启说:“你干嘛这么认真?而且,这印章都已经刻好了,你不收,陆书记也不收,东西不就废了吗?难道让我把刻上去的字再磨掉?哪有这种道理?我拿回去一点用处都没有,真的,要不,东西还是先搁在你这儿?乘哪天陆书记高兴,你再拿出来,先让他欣赏欣赏,说不定,他喜欢上了哩,嗯?”说罢,带着期盼的眼神望着何其乐。

  何其乐摇摇头,说:“这事你就不要再磨了,否则,我会很为难。因为如果我收了东西,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你明白吗,师兄?”

  李明启说:“其乐,你这样说我就不好意思了。我知道,只要我向你开口,你就会帮我,可这也是我的心意呀,我总不能让你白帮忙吧?你就是肯帮忙,我心里也不踏实呀。其实,东西你收下,也完全没有必要有心理负担。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成了,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事没成,是我的运气还没有到,我李某人不会去怪任何人,真的。”

  何其乐说:“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既然你把我当师兄弟,你就听我的。东西你拿回去,我这就跟你一起策划运作这件事,怎么样?”

  李明启和何其乐对视了五秒钟,下了决心似地说:“好,我听你的,东西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事情成了,我再拿来,那时你该不会有什么顾虑了吧?”

  何其乐说:“你呀你。”

  李明启笑着摇摇头,到底把那两只锦盒收了起来。何其乐不想显得跟他太分生了,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搂了搂。刚要开口说话,这时座机响了,连忙起身回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回头对李明启说:“是海风书记家里的电话。”一接,还是陆海风亲自打来的,要他和小刘开车到他家里去接他。何其乐只好匆匆跟李明启说对不起。李明启跟他一起往外走,问这两天能不能找个时间再好好儿聚一聚。何其乐说行,你等我电话吧。

第十一章
更新时间:2009-8-5 13:13:14 字数:3990

  黄逸飞最近有点烦。这几个月,他的广告公司经营状况很有点每况愈下的意思。黄逸飞很容易找到原因:第一,他太爱玩了,公司的事根本没有用心去打理;第二,广告公司越来越多,大家在一口锅里抢饭吃,想吃个半饱就得跟别人拚老命;第三,广告客户越来越刁钻,选择广告公司的余地一大,他们就被惯坏了,动不动就让你垫钱,业务做完了,他成了大爷,你想早点回款就得求爷爷告奶奶,这样一押资金,下一笔业务就放手脚不开了。还有一个原因,客户如果是国有企业,你得给回扣。如果是民营企业,除非是直接跟老板谈,否则,底下的人一样向你伸手,可真跟老板谈就难了,他要不精当不了老板,跟你讨价还价起来,恨不得你倒贴了钱给他去吆喝。

  广告业务难做,黄逸飞便经常想起早几年跟柳絮合作做的那笔生意,心里不由自主地蠢蠢欲动,那种来钱的方式太他妈的爽了。

  黄逸飞做梦也没有想到,柳絮还真有点能耐,她的拍卖公司十天半个月就打一次公告,每次都是几百万上千万的大单子。谈到两个人的关系,黄逸飞只觉得说不出的别扭,几年前,他不知道是发了疯还是实在憋不住了,居然到外面去找小姐,本来想吃碗快餐面就走人,哪里想到会碰到政府“扫黄打非”搞行动?这脸可就丢大了。连他那些酒肉朋友都骂他,说只要看得上,哪个良家妇女搞不到?偏偏去嫖娼,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你。黄逸飞欲辨不能。对他来说,自己的感情世界是圆满而幸福的,他可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去破坏它。为什么要搞良家妇女呢?万一动了感情岂不是对柳絮的背叛?找小姐就简单多了,既能满足原始的欲望,又能保全对柳絮的忠诚。一手钱一手货,搞完走人,不会惹麻烦。谁知道怕鬼偏偏让你碰见鬼?真他妈的人一倒霉喝水都塞牙缝。但话虽这么说,黄逸飞背着人都不知道扇了自己多少耳光,简直把肠子都给悔绿了。没想到柳絮死活不肯原谅他。这就过份了。浪子回头还金不换呢?现在他妈的谁不在外面找女人?犯得着那样正儿八百吗?柳絮冷冰冰的,黄逸飞那个郁闷呀。见柳絮始终不肯原谅他,他干脆破罐破摔了。还别说,真象他那些朋友说的,你要是把自己当牛屎,就有鲜花往你那儿插,黄逸飞从此过起了到处为家、夜夜新郎的生活。

  但女人是个无底洞,你就是钱再多,也有填不满的时候,黄逸飞三天两头换小情人,开广告公司挣的那点钱,早就让他折腾得差不多了。

  去找柳絮谈之前,黄逸飞便开始筹划和准备了,打算把过去做过的那种生意再做一把。

  柳絮对他却越来越冷漠,黄逸飞每次回家探望女儿格格,常常见不到柳絮的人影,让他怀疑她简直存心在躲他。见了面其实更尴尬,柳絮那副正眼都不瞧他的样子,就当他是空气,要不就是传染病或者瘟神,好象跟他多说几句话就会病魔缠身。

  没办法,黄逸飞只好招呼都没打就直接上了柳絮的公司,把她堵在了董事长办公室。黄逸飞见柳絮办公室的墙上仍然挂着自己的大作,不禁暗自笑了,好象那副画给他打了气,他把来之前想好的说辞丢到一边,直接提了让柳絮给他组织一场艺术品拍卖会的要求。黄逸飞说:“运作费我出,委托方的佣金我付,你不用花一分钱,百分之百地稳赚。或者干脆,二一添作五,我俩按成交价平分。怎么样,本来我们就是一家人,钱由你控制,应该没问题吧?”

  柳絮说:“谁都可以跟你是一家人,我不是,我跟你的合作有一次就够了,足够了,我现在巴不得那一次都不存在,所以,请你免开尊口,再合作?你就不要再想了,想也白搭。”

  黄逸飞说:“可是,我们都得为格格赚奶粉钱。”

  柳絮一听这话,一下子气得把眉毛都拧起来了,她杏眼圆睁望了黄逸飞一眼,说:“你居然有脸说这种话,看来我以前还是高看了你。”

  黄逸飞说:“我弄得惨兮兮的对你有什么好?”

  柳絮说:“那要看你是怎么被弄得惨兮兮的。”

  黄逸飞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水至清则无鱼,你就是有精神洁癖。”

  柳絮说:“你别说了,跟你说话我恶心。”

  黄逸飞说:“可你也别忘了,这个公司是怎么弄起来的,要不要我提醒你,注册资产可是我出的。”

  柳絮说:“你不应该出吗?对于这件事,我们有言在先。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逸飞厚着脸皮一笑说:“没什么意思,从法律关系来说,夫妻财产共有,所以,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不过你放心,我给的钱我是不会再找你要回去的,你挣的钱,我也不会向你要一个子儿,真那样,我还算个男人吗?不过,拍卖公司有我一份功劳在里面,这个你总不能不承认吧?我想借这个平台用一下,我不知道怎么就不可以,而且,我还不是白用。”

  柳絮说:“你别在我这里磨牙齿了,我没时间奉陪。公司是我的,以前做过的那档子事,你再也别想了,拜托。”说完,柳絮按下公司的内部电话,把杜俊叫了进来,安排他立即送客。

  黄逸飞临出门的时候冲着柳絮一笑,说:“我不会轻意放弃,你知道,我这个人很执着的。”

  柳絮很鄙视地望着他那高高瘦瘦地背影,她的嘴动了动,想说句什么话,终于忍住了。她转身背对着黄逸飞,很不耐烦地连连摇手。

  那也是杜俊与黄逸飞的第一次见面。

  杜俊和黄逸飞的身高差不多,但明显地魁梧多了,他在门口迎着了黄逸飞,同时一上一下地伸出了两只手,一只手抓着了黄逸飞的手,另外一只手搭上了黄逸飞的肩膀,带着他走出了柳絮的办公室。黄逸飞用另外一只手把杜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拨了下来,边往外走边对杜俊说:“你知道你们老板跟我是什么关系吗?”

  杜俊望着他摇了摇头。

  黄逸飞说:“她是我老婆,换一种说法,我是你们老板的老公。”

  杜俊点点头,轻轻地笑了,“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黄逸飞说:“你在公司里是干什么的?等一等,让我猜一猜,是副总还是总经理助理?”

  杜俊说:“副总。”

  黄逸飞说:“不错。不介意的话,我们互相留个电话吧。你们柳总,嗯,怎么说呢?有时候很固执,你得劝劝她。”

  杜俊接过黄逸飞递过来的名片,很认真地看了一遍,也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想了想,还是用两只手捧着递了过去,说:“请黄总多关照。”

  黄逸飞伸手在杜俊胳膊上拍了拍,说:“你不错。咱们后会有期。”这时已到了电梯口,两个男人便匆匆扬手告别。

  在杜俊送黄逸飞离开公司的时候,柳絮憋在肚子里的窝囊气终于爆发了,她把门砰地一声关上,冲到那幅画面前一把就把它扯了下来,她用手去撕,没料到装裱过的锦绫柔韧性非常好,根本就撕不动,她立即把它往地上一掼,然后拿脚拚命去踩,好象还不解气,操起办公桌上的一把剪刀,三下五除二地把那幅画剪了个稀巴烂。

  这一切恰好落在了送人回来的杜俊的眼里,他轻轻推开门,正好看到了柳絮肩膀一耸一耸的背影,杜俊愣住了。他不知道柳絮干嘛要发那么大的脾气。他觉得这时应该让她一个人呆着,便当着什么也没有看见的样子,轻轻掩上门,回到了自己的副总经理办公室,但屁股还没坐下,柳絮又把内线电话打了过来,让他过去。

  柳絮已经平静多了,她让杜俊把那幅剪得稀烂的画拿出去烧掉,说:“刚才那个人是我小孩的爸爸,这是我和他仅存的关系。你知道他找我干什么吗?”

  杜俊摇摇头。

  柳絮说:“他想我为他组织一场艺术品拍卖会。”

  杜俊说:“现在北京、上海那边的艺术品拍卖很火爆,我们这里好久没做过了。”

  柳絮说:“你什么意思?”

  杜俊刚想开口,电话响了。柳絮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原来是邱雨辰。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这才拿起话筒,说:“等一分钟我给你打过来。”她把话筒用三根手指头轻轻拎着,慢慢地搁在电话机上,很认真地望了杜俊一眼,说:“我不想跟这个人搅到一块儿,你明白吗?你现在就去跟公司其他人说说,这个人如果再来,谁也不准理他。”说着朝杜俊挥了挥手。待杜俊离开之后,柳絮马上拿起话筒,把邱雨辰的电话反拨了过去。

  邱雨辰说:“忙什么哩,我的大老板?”

  柳絮说:“刚才姓黄的来了,把我气得够呛。算了,不说了。你呢,最近怎么样?”

  邱雨辰说:“我被崽崽烦死了,这几天它兴奋得没有边,还张口乱咬人。”

  柳絮嘻嘻一笑,说:“你要注意哟,它是不是在发情?你在网上看看,看狗发情都要注意些什么。它如果做出张口咬人样子,就不能再一味地宠它,否则,它会爬到你头上,这叫欺主,得恩威并施才行。”

  邱雨辰说:“公狗发什么情?要说它发情,每时每刻都会发情。”邱雨辰在电话那头短暂地笑了两声,补充道:“就象那些没有自控力的男人一样。”

  柳絮也笑着骂了邱雨辰一句。黄逸飞带给她的愉快一扫而光,她接着说:“可能你的说法比较专业。我没养狗,不知道这些玩意儿,不过最近我认识了一个人,他对狗的事知道得比人的事还多。一碰面,就跟我谈狗经。”

  邱雨辰说:“是吗?谁呀?”

  柳絮这才醒悟过来,她跟贺桐认识,还有人家老公一份功劳哩。好在她跟何其乐交往真的没有什么,也就大大方方地说:“你们圈子里的,省高院的常务副院长贺桐,知道吗?”

  邱雨辰说:“知道,你跟他是不是很熟?要不,你帮我约他一下吧,我正好有件事找他。”

  柳絮说:“行,哪天我约上了他,马上通知你。”

  放下电话,柳絮想,何其乐介绍我认识贺桐,他自己的老婆想认识他,反而转过来要通过我。这意味着什么?

  柳絮没有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但内心里确实充满了对何其乐的感激。她当然会竭力凑合贺桐与邱雨辰两个人见面认识,这样,大家要是熟了,就能结成一个经常聚会的小圈子,有了事,自然会互相关照。

  关于她和何其乐一起和贺桐吃饭的事,要不要瞒着邱雨辰呢?

  贺桐应该不会随便说,那么,说还是不说,只要跟何其乐统一一下口径就可以了,免得两个人的说法不一致,让邱雨辰瞎担心。

第十二章
更新时间:2009-8-5 13:13:33 字数:4031

  女儿格格有点不舒服,柳絮那天就没有让她上幼儿园,自己也没去公司,在家里陪她。格格说有点很累,想躺在床上睡一会儿,等柳絮亲自到厨房里做好了饭菜去叫她的时候,却发现格格的脸红红的,一摸额头,烧得烫手。柳絮连忙叫小保姆红玉准备一下,马上就往省儿童医院赶。

  一照片,说肺部已经感染。柳絮一听,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这段时间禽流感闹得很厉害,柳絮就怕这个。医生面对柳絮的询问,说还得做进一步的检测,然后便开了一系例的单子。柳絮知道现在医院和医生的形象不佳——没有病看出病,小病治成大病,就连普通感冒也恨不得让你把医院里所有的检测手段、仪器设备都过一遍,不让你花个千儿八百的,好象显示不了他的医疗水平。可格格是自己的女儿,你除了乖乖地掏腰包,还能有什么办法?

  格格怕打针,做皮试时哭了一场,打点滴时又哭了一场,这样一折腾,至到晚上七八点钟才慢慢消停下来,柳絮这才感到饥肠辘辘,连忙吩咐红玉去弄点吃的。

  红玉是黄逸飞的远房侄女,初中没有读完就到了柳絮这里,柳絮怀孕生孩子一直就是她帮着照料,相处时间一长,两个人就有了感情,柳絮曾经动过念头,想让红玉继续去读点书,黄逸飞却不同意,说农村里的女孩子书读多了,眼光一高,心一野,高不成低不就,反而害了她。她年纪不大,家里已经替她找好了人家,到时候嫁了,随鸡随狗是她自己的命。柳絮不方便为这事和黄逸飞赌气,也就不再提这个话题。

  红玉问柳絮要不要跟黄逸飞打电话,柳絮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格格一边打吊针一边睡觉,已经安静下来了,叫他来干什么呢?她真的不想见他,看到他就烦。

  但没过一个小时,柳絮却不得不亲自给黄逸飞打电话,让他赶紧来医院。

  因为在这之前柳絮接到了杜俊的电话,杜俊说他刚接到贺小君的电话,贺小君找他借车,他妈妈死了,要赶回去奔丧。

  一诚拍卖公司有三辆车子,除了柳絮开的那辆宝马,另外还有一辆别克凯越和金杯面包,金杯面包主要用来带竞买人看准备拍卖的房子或土地。那辆别克凯越,说是给杜俊配的,其实有一大半的时间借给了别人。能够开口找公司借车的,都不是随便的什么人,大多是以前做业务时混熟了的法院里的朋友。不仅一诚公司是这样,别的拍卖公司,也大多有一辆或几辆这种车。

  柳絮接杜俊电话时跟他做了交待,让他陪贺小君去一趟。死人是白喜事,也是要送礼的,柳絮让杜俊封一个象样点儿的红包。

  电话刚挂,柳絮转念一想,觉得自己亲自去一趟可能更好一点。早就听说贺桐跟他姐姐感情很深,今天晚上肯定会往老家里赶,如果不期在那儿碰到,那效果比一个单纯的红包要好得多,而且,贺桐的同事今天晚上去的可能性比较小,柳絮也就用不着担心碰上省高院的其他熟人。这个细节很重要,你跟贺桐关系近,只要你们俩个人心里有数就可以了,没有必要搞得象司马昭之心。要是那样的话,贺桐今后帮你反而会有顾忌。

  没想到黄逸飞的手机关机了。

  柳絮看了看安安静静睡着了的格格,再次打通了杜俊的电话,问贺小君的老家离城里有多远。杜俊说路倒是不远,来回就一百多公里,但其中有一半是山里的土路。柳絮让杜俊把车开到医院来接她,她跟他一起去。杜俊那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换了接电话的人,自报家门说他是贺小君,柳总的心意他领了,人就不用去了。否则,他会很过意不去。柳絮让杜俊听电话,柳絮说:“你把车开过来吧,这一趟我是非去不可的。”

  过了半个多小时,杜俊和贺小君直接上了输液室,杜俊还给格格买了一大堆吃的和玩的东西,柳絮把手机呼叫转移到杜俊的手机上,再把手机交给红玉,让她这边有事赶紧打电话。

  贺小君仍然坚持不让柳絮去,柳絮说:“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快点走吧。”边说边望了杜俊一眼。

  杜俊只好边摇头边对贺小君说:“算了,你就听柳总的吧。”

  一见到柳絮要走,刚刚醒来不久的格格嘴唇一撇一撇的,使劲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珠子却没忍住,叭嗒叭嗒地往下滴。

  柳絮鼻子里酸酸的,伏下身来在格格额头上亲了亲,说:“乖女儿,妈妈有事要出去一会儿,红玉姐姐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妈妈办完事,马上就回来,噢。”

  格格哽咽着,轻轻地抽泣着,说:“爸爸呢?”

  柳絮说:“你爸爸在外地出差,今天不能来,他出差回来一定会给你买好多好多礼物的,你爸爸最爱你了。格格呢?是最乖最勇敢的孩子,对不对?”

  格格使劲地点了点头。

  柳絮直起腰来,头也不回地出了输液室。

  一路上大家闷闷地,谁也不怎么说话,下国道以后,路一下子变得难起来,汽车象醉汉似地摇摇晃晃地向前开。

  杜俊的手机突然响了。柳絮抓过来一看,见不是自己的手机号码,这才嘘了一口气。号码很陌生,柳絮把手机递给杜俊,说:“是你的吧?”杜俊正在开车,看了一眼号码,就把手机摁掉了。柳絮说:“干嘛不接?”杜俊说:“没什么事,懒得接。”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杜俊拿起了手机,他等它响了五六下,这才接了,不等对方说话,赶紧说:“我在开车,晚点给你电话。”

  柳絮说:“谁呀?”

  杜俊说:“一个朋友。”

  柳絮一笑,说:“你这不废话吗?”

  杜俊说:“找我借钱的,已经来过好几次电话了。这个社会,谁敢借钱给别人?”

  贺小君一路上闷声不响,这时忍不住插话,说:“是呀,借钱给别人还不如送钱给别人,朋友之间有了借贷关系,这朋友的缘份也就差不多到头了,所以,还不如干脆送给他,你不指望他还,他对你多少还有点感激之情。而且,一般来讲,他不会找你第二次开口,他也得要面子呀。反过来说,他如果不自觉,老把你当取款机,你拒绝他就可以理直气壮。”

  杜俊说:“找我借钱的就是这种人,所以我懒得理他。”

  柳絮说:“看你的表情,好象不是那么回事哟。”

  这话惹得贺小君看了柳絮一眼,说:“杜俊你完了,柳总开始怀疑你了。”

  杜俊说:“你别挑拨离间。柳总才不会怀疑我哩,我各个方面的表现都是很不错的,对吧,柳总?”

  柳絮假装生气了,说:“好好开你的车。”

  贺小君的老家在半山坡上,还隔很远,就能看到灯光、听到哀乐。有时候山路拐了个弯,灯光看不见了,哀乐却听得见,那是从喇叭里放出来的。另外还有做道场的响器,以锣鼓和唢呐为主,柳絮他们的车子好不容易爬上屋前的禾场,音响马上就停了,换成了人工的吹拉弹唱。

  柳絮老早就看到了一辆印有法院字样的奥迪,想,那应该是贺桐的车,他可能在他们之前就已经到了。

  果然,柳絮刚一下车,贺桐就从摆放棺材的大棚里迎了出来,他披麻戴孝,来到柳絮面前,做势要单腿往下跪,柳絮连忙跨前一步扶住了他左边的胳膊,杜俊和贺小君也慌忙上前,扶住了贺桐右边的胳膊,高高大大的贺桐被三个人架着,总算没有跪下去,他改成抱拳的姿式,分别向柳絮和杜俊拱了拱。

  贺小君这才急急地转身,朝棺材直奔过去,扑跪在棺材上,先是抽泣,终于哇地哭出了声。半响,才抬起头来,眼睛早已红了,脸上挂着泪珠和少许鼻涕,他抬起胳膊用袖子糊乱地往脸上擦了一把,这时早有人把孝服捧着递了过来,贺小君抽泣着把行头套上,这才在母亲遗像前烧了三柱香,又跪回到跪垫上磕了三个响头。

  柳絮和杜俊前后也烧了香,在跪垫上跪下,分别磕了三个头。然后,柳絮把杜俊拉到一边,要了他准备的礼包,问了数量,在僻静处打开身上的挎包,湊足了五位数,来到写祭礼的地方。管账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男人,精瘦精瘦的,还戴着一幅黑框眼镜,他接过礼包时在座位上向柳絮和杜俊分别躬了一下身子,当着他们的面吐了点口水在右手拇指上,一五一十地点了。柳絮这才弯下腰,在祭礼薄上按照上面的样子,分别用大写和小写写了数额,写完之后停顿了一下,思索着该怎样留名。留公司名不妥,留自已的名字也不妥。想一想,还是在前面写了一个柳字,打了一点,再写了一个杜字。坐在管钱的男人旁边的是个女的,四五十岁,也是一副很精明的样子,早已从椅子下面的纸箱里拿出了两副黑纱和两包烟,分开了,递给柳絮和杜俊。柳絮和杜俊忙把黑纱戴上,两个人都不抽烟,便把烟退了回去。

  贺桐请他们两位进屋去喝茶,柳絮这才有功夫打量贺小君老家的这所房子。

  她不禁暗暗地吃了一惊,那是两间简易的小土房,房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没有上油漆的衣柜,剩下的就是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家里唯一的电器是摆放在桌子上的一台彩电,十七寸,里面的节目甚至都看不真切,因为画面老在那里不停地翻滚,好象里面的人都在打摆子。亲弟弟在省高院当副院长,亲儿子在城里的银行工作,贺家怎么会这样穷困潦倒?

  都已经大半夜了,往来的人已经不是很多,贺桐、贺小君就在放了床的那间屋里接待柳絮杜俊。

  贺桐说:“早就要接她到城里去,她死活不肯。有了病也不治,舍不得花钱。我对不起她呀,她得的是乳腺癌,早发现早治,不致于这么快就走的。”

  说得贺小君眼睛红了,说:“我妈这辈子真的命苦。”

  贺桐在侄儿背上拍了拍,动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

  柳絮和杜俊也就点点头,劝他们节哀。

  几个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杜俊见柳絮望了自己一眼,马上起身说:“贺院长、小君,我和柳总可能得告辞了。柳总的女儿这时还在医院里打点滴,还不知道是不是禽流感。”

  贺桐赶紧起身,紧紧地盯着柳絮看了一会儿,伸出两只手把柳絮的手握着了,偏着头对贺小君说:“小君,你知道柳总小孩病了还让她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贺小君正要辩解,话头被柳絮抢了过去,说:“不关小君的事,是我要来的,小孩子在医院,有医生和小保姆照顾,不碍事的。”

  贺桐仍然握着柳絮的手不放,把脸转过来,正对着她,说:“我什么话都不说了,你们快点走吧。小杜,是你开车还是柳总开车?山路不好走,小心一点。”说完,松开一只手在柳絮的胳膊上拍了拍,这才把另外一只手放下。

第十三章
更新时间:2009-8-5 13:13:50 字数:4500

  杜俊的房子是公司租的,二室一厅。象大多数男人独住的宿舍一样,那儿永远是零乱的,脏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没过多久,情况有了改观,那里多了一套柳絮的洗漱用具。

  杜俊比柳絮小五六岁,一诚拍卖公司成立不久就到了公司。柳絮没有兄弟姐妹,也不想从人才市场随便招人。可是,没有人,公司的架子就立不起来,你总不致于里里外外一把手、一个人唱独角戏吧?要那样,别人怎么敢把几百万几千万的业务给你做?要请人就得花钱,黄逸飞的一百万倒是很快进了帐,柳絮租房子买办公用品花的就是那笔钱。一开始,柳絮茫无头绪,仅仅知道业务在哪里,便通过朋友请法院的人,请银行资产管理公司的人,一请就是一大桌,票子象水一样地花着,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发虚。柳絮上大学好时被黄逸飞的甜言蜜语泡着,现在开公司完全是逼上梁山,那情形就象初次下水的鸭子,只知道兴奋地瞎扑腾,心里却免不了一阵一阵地发虚。这样过了一两个月,一点效果也没有,心里就更急了,只好找邱雨辰商量。邱雨辰在柳絮结婚生孩子的时候,考上了律师,与人合伙开了家律师事务所,等于先柳絮一步进了市场。

  邱雨辰让她先沉住气,既然已经下了水,当务之急就是摸清水的清浊深浅,只当是投石问路、交学费。邱雨辰根据自己的从业经验,也觉得刚开始没有必要把声势做得太大,必须精兵简政,赚了钱再滚动发展。拍卖公司是中介服务机构,从委托方那里拿业务,再想办法找买家把东西卖出去。这两个环节哪个重要?都重要。但首先得有委托,拿不到委托你卖什么?对于新公司来说尤其重要,因为你没有业绩,就得完全靠关系,有些关系是原来就有的,比喻说老乡关系、同学关系,战友关系等等,有些关系必须重新去建立,这就离不开公关人才,邱雨辰跟柳絮打气,说:“你柳絮本身就是人才,这个社会美女吃香,男人吃这个。”柳絮不同意这种说法,她办公司可不是给别人吃的。邱雨辰说:“我也不想让你给别人吃掉,所以,除了你自己,你得找一个老陈持重又会来事的人。”

  这样的人太难找了。要能干,吃得开、还得靠得住、把握得了。

  杜俊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柳絮看中的。

  那天跟邱雨辰谈话是在一诚拍卖公司进行的,柳絮把她请过来看新装修的公司,顺便聊公司的事。中间邱雨辰接了个电话,电话里面的人有份什么材料要请她签字,她讲了地址,让他上柳絮的公司来。

  那个人就是杜俊,他那会儿大学刚毕业,在邱雨辰的律师事务所当见习律师。

  杜俊个子高高的,长得有点象陆毅,看起来象是那种阳光灿烂的男孩子。

  柳絮要给杜俊泡茶。杜俊说他自己来,先是很乖巧地为邱雨辰续了水,然后又来为柳絮续水。柳絮没有想到,他在把她的专用杯子递过来的一瞬间,会用他的手指头在她的手指头上轻轻地滑那么一下。

  一切都在一瞬间完成。

  柳絮当然分辨得出来,那不是两个人肌肤的简单相亲。

  奇怪的是,柳絮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酥麻的感觉。

  杜俊拿到了邱雨辰签字的文件,很快告辞走了,邱雨辰说:“我是特意让你看看的,怎么样?”

  柳絮说:“你什么意思?”

  邱雨辰说:“瞧你,脸都红了。咱们都认识十几年了,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还用得着装傻?我替你考查过了,这家伙很有潜质,不是你,我还舍不得哩。”

  柳絮向邱雨辰眨了眨眼睛,说:“舍不得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自己留着用?”

  邱雨辰扑过来胳肢着柳絮,说:“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不是你向我求救吗?小伙子不错,可以帮你解决很多问题。”

  柳絮说:“你太别有用心了吧?找个帅哥把我拖住,免得我去勾引你老公。”

  邱雨辰说:“我那老公我就看不出有什么好,你要真喜欢,我免费赠送。我还保证把你扶上马,再送一程。”

  柳絮说:“送到哪里?送我上西天吧?”

  邱雨辰一笑,说:“你就想着上西天,上西天取经。”

  柳絮说:“你怕我太辛苦,就派个人来给我传经送宝?”

  邱雨辰说:“你求之不得吧?”

  柳絮:“你什么意思?”

  邱雨辰说:“得了得了,咱们别打嘴巴仗了。听我的话,别跟自己过不去。这个社会,一个人干不了什么事,得整合资源。小伙子不错,先把他弄进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听我的话,没错。”

  柳絮怕控制不了杜俊。

  邱雨辰说:“你是老板呢?你是怕他骑在你身上,还是怕他骑在你头上?”

  两个女人很放肆地笑了。

  柳絮想想也是。

  拍卖业务牵扯到很多法律关系,一不小心,就会陷到是非纠纷里去,弄得官司缠身。杜俊是学法律的,为公司规避风险是他的强项。柳絮原先对公司运作没有底,有了杜俊把关,心里慢慢踏实多了。其次,做拍卖业务,说到底,还是得争取委托方的信任与支持,请客吃饭是免不了的。有时候还得请人唱歌或者洗澡,这种场合柳絮便有诸多不便,这时杜俊便能派上用场。杜俊刚出校门,也没有什么经验,但这种事难度系数不高,陪几次,也就很快上路了。

  最让柳絮满意的是杜俊的酒量,该柳絮喝的酒,基本上都让他给挡了,实在挡不过,杜俊也早有安排,他的包里永远放着保肝醒酒的药,吃饭之前,总是安排柳絮先偷偷地把药吃了,或者喝一杯牛奶。杜俊轻轻地对柳絮说,牛奶得一大杯一大杯地喝,让它挂满整个胃壁,才能形成保护膜。另外,杜俊有时候甚至干脆买通了服务小姐,这样,别人喝的是酒,柳絮喝的可能就是矿泉水。杜俊默默地做着这一切,从来不在柳絮面前邀功请赏。打从他进公司以后,就再也没有轻佻过,他看柳絮的眼光总是躲躲闪闪的,让她怀疑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是否真的用一根手指头轻轻地撩拨过她。

  杜俊喝酒从来就没有醉过,他也不会把人往醉里灌,能够有七分醉意就行了。三分醉意,大家会矜持,等于没打开局面,五分醉,大家会讲狠斗气,万一掌控不好,就会适得其反,犯方向性的错误,七分醉,正是要高不高、似醉非醉的时候,大脑意识一模糊,大家就不分彼此了,就可以相互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柳絮发现,杜俊不管喝多少酒,总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时刻不忘对客人溜须拍马,而且总是非常到位,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他总是能察觉身边最重要的客人会动筷子挟什么菜,然后动手移动转盘,把那道菜转到他面前,而如果客人夹了一块鸡肉,他会知道应该等上几分钟便为他递上一颗牙签,以供客人剔剔牙缝。

  两个人的性爱故事到底还是以一种老套的方式开始了。

  那天柳絮在家里和黄逸飞吵了架,一个人开车去了红枫路酒吧一条街,用一瓶芝华士自己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她是在自己还没有完全稀里糊涂之前给杜俊发的信息,以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们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左右才发生性关系的。柳絮睁开眼睛,发现杜俊坐在床头看她,旁边是一盆凉水,杜俊见她醒来,马一把盆里的毛巾拧了拧,让柳絮自己洗了一把脸。杜俊说:“你一定还有一点头晕,让我替你按一按吧。”马上半跪在床头为柳絮按摩太阳穴。柳絮没有动,把眼睛轻轻闭上了。杜俊的手轻柔舒缓,好象生怕弄疼了她。不知不觉地杜俊的手慢慢下滑,越过她的脸颊,在她细长的脖子上徜徉,柳絮禁不住轻轻地娇喘起来,她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拨开了杜俊的手,说:“我是你什么人?”杜俊楞了一下,很快微笑了,用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半眯缝着的眼睛望着柳絮,用略带沙哑的磁性中音说:“你是我的老板,永远是,除非我表现不好,让你不满意。那样的话,你可以随时炒我的鱿鱼。”杜俊真是一个行家里手,知道什么地方可以一笔带过,什么地方该面面诸到,什么地方必须重点突出。柳絮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毛孔象早晨水塘里吮食露水的鱼嘴似地张开了,发出了无声的、饥渴的呼喊,她想将杜俊一把推开,却觉得松软无力,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流淌下来,把那张俏丽的脸打得湿漉漉的。杜俊仿佛犹豫了一下,旋即俯下身子,先是用颤颤抖抖的手,接着是柔软的舌头,把那些有着淡咸味的泪水抹干了,舔干了。柳絮的手象溺水者似地抓住了杜俊的胳膊,整个身体颠簸起来,象一叶在风浪中乘风破浪的扁舟,终于被推波助澜的杜俊送上了快乐的彼岸。

  不过,柳絮却常常为自己的行为而自责,不知道干嘛要表现得那么淫荡,好象干渴的一辈子的禾苗,终于得到了雨露滋润似地。柳絮生怕杜俊因此看轻了她,每次事毕,总是一言不发地穿好衣服,然后匆匆开车回家,她的这种冷若冰霜一直要持续到第二天,等到她跟杜俊见了面,发现他跟平时并没有两样,她那颗悬着的心,才会慢慢地放下来。

  柳絮把跟杜俊的关系看成是两个人的秘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有个什么结果。

  所以,当黄逸飞跟柳絮提出来要做一场艺术品拍卖会的时候,她把杜俊支开了,派他到北京学习了整整一个半月。

  后来,公司的业务慢慢地做起来了,人手也在不断地增加。杜俊的表现一直让柳絮十分满意,人前,他是她的副总,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优秀的员工,总是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得无可挑剔。

  在杜俊那里,两个人从来不谈公司的事。但这一天有点意外,两个人刚做到一半,杜俊的手机响了。柳絮示意杜俊不用去管它,但手机一直锲而不舍地响着,好象和他们两个人较上了劲,终于弄得杜俊半途而废了。等手机停了再次响起了的时候,柳絮也早已坐起来,用探寻的眼光看着杜俊。杜俊接完电话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说:“情况不妙,信达资产公司给金达来拍卖公司写了一封公函,向省高院推荐他们,让他们做流金世界的拍卖业务。”

  柳絮紧盯着杜俊,问:“谁给你来的电话?”

  杜俊说:“一个朋友。这不重要,重要是的金达来公司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柳絮说:“我们必须赶紧约曹局长或者贺院长。”

  柳絮先打曹洪波的电话,关机。这个曹洪波越来越谨慎了,下班时间一般都不开手机,就在家里耗着。别人笑他,他还得意,说什么不会陪老婆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他曾经有个著名的观点,说对老婆要象对情人一样,对情人要象对老婆一样。只有做到两个一样,才能做到外面的家和里面的家一样。

  柳絮怕太晚了跟贺桐打电话不方便,便让杜俊通过贺小君找他,看他休息没有。过了不到十分钟。柳絮的手机响了,是贺桐打来的,贺桐说他这会儿在北京,明天回来,是中午的航班。贺桐在电话里停了一会儿,说:“柳总明天有别的安排吗?”柳絮看了杜俊一眼,一边沉吟着一边躲进了卫生间,装着吞吞吐吐的样子,说没有。贺桐说:“不知道柳总方不方便?如果方便,能不能麻烦柳总亲自到机场跑一趟?”柳絮马上说好好好。

  两个都没有了把事情接下来做完的兴致。

  柳絮从卫生间出来,一副若有听思的样子,她默默地穿戴整齐了,回到卫生间去照了照镜子,然后拿起包,这才朝杜俊点点头,说:“我走了。”

  杜俊一直呆呆地坐在床上,这时赶紧说行,又象突然想起来似的,补充说:“如果贺院长问起来,就说我们有了买家。”

  柳絮的手本来已经撂在了门手上,听了这话,停住了,转了转身,说:“怎么回事?”

  杜俊说:“八字还没有一撇,所以,我也就没有跟你汇报。不过,这个人很有来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柳絮认真地看了杜俊一眼,又点点头,拧开门,轻轻地下楼走了。

第十四章
更新时间:2009-8-5 13:14:07 字数:5399

  刚才给杜俊打电话的人名叫柳茜。

  这个与柳絮的名字仅一字之差的女人,与杜俊同岁,他们是上大学的第一天认识的。从火车站回学校,两个人坐的是同一辆校车,而且是最后一排。

  柳絮前脚出门,杜俊后脚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怕柳絮转身回来,便把防盗门从里面锁死了,这才拿起手机把电话反拨了过去。

  柳茜马上接了电话。杜俊问她在干嘛。她说没干嘛,我在和自己打赌,看你会不会过来。杜俊说,结果呢?柳茜说,会,因为你是一个事业很强的男人。杜俊说,你干脆说我是个财迷不就得了?柳茜说,废什么话?我就不值得你来看吗?不等杜俊回话,柳茜啪地一声把电话撂了。

  杜俊早已习惯了和柳茜这种怄气似地对话。他穿戴停当,对着镜子照了照,打开冰箱,抓了一大把枸杞子,然后就下楼了,一边走一边一颗一颗地把枸杞子往嘴巴里送。

  三年前,开始到外面找工作的大四学生柳茜,在一百万人民币和杜俊之间选择了前者。包她的是一个在深圳做房地产生意的台湾老板,姓宋,除了矮一点胖一点脸黑一点,似乎也不那么让人讨厌,可以称得上温文尔雅,甚至还有一点幽默感。谈到为什么是一百万而不是两百万,或者是五六十万,宋老板用闽南普通话说了七个字,长相决定待遇啦。柳茜在宋老板规定的二十四小时以内想清了这件事。她从来就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不想不明不白地就那样走了,觉得还是应该跟杜俊见一面,把该谈的话谈清楚,也算是对俩人差不多四年的感情做个交待。

  柳茜去深圳找工作的那半个月,杜俊隐隐地已经感觉到了什么。柳茜从深圳回来没有通知杜俊,她是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那时他正在宿舍旁边的文印室复印求职资料。他们在校外合租的房子已经退了,但学校周围到处都是招待所,开间房也就几十块钱。杜俊没想到柳茜会拒绝。他想跟她亲近亲近,也被她腰枝一扭推脱了。杜俊见她的样子不象是撒娇,心里多少明白了一些,脑袋却一下子木了,没有任何抵抗,他象梦游似地被柳茜带到了离学校两站路的必胜客。

  毕业之前,大学生一般要忙两件事,第一当然是找工作。第二件事,分两种情况,从未谈恋爱的抓紧时间恋爱一次,已经在谈的则抓紧时间分手。到了必胜客,只剩下一张四个人的台子,杜俊想跟柳茜坐在一排,柳茜不同意,把他推到了对面。柳茜说:“我在跟你说话的时候,希望能看着你。”

  杜俊已经有些反应过来了,说:“不是谈话,是谈判吧?”

  柳茜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判可以谈,我只是把一些话说给你听。”

  杜俊飞快一笑,鼓起劲幽了一默,说:“我要不要去卫生间洗洗耳了?”

  柳茜说:“等听了我的话再去洗吧。”

  但是,到了真说起来的时候,她自己倒先低了头,不到一分半钟就把事情说完了。

  杜俊倒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直到她说完了之后好几分钟,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然后,他抬头望着天花板,足足望了两分钟,突然一笑,站起来把手伸给她,邀请她一起去盛水果沙拉,柳茜犹豫了一下,同意了。他们以前吃必胜客,这是必备的节目,柳茜总有办法让那些水果沙拉在碟子里越堆越高,越堆越多。

  开始吃东西以后两个人仍然没有说话。过了半响,还是杜俊先开口,他抬头问柳茜:“等下去哪里?”柳茜说:“回寝室收拾东西。”杜俊说:“为什么不告别一下?”柳茜说:“这就是告别。”杜俊说:“男人和女人的故事真正的开始是在床上,真正的告别也应该在床上。”柳茜说:“这是你的方式吧?对不起,我不能奉陪。”杜俊说:“你就那么绝情?”柳茜说:“不是这个问题,你没看到我这一身行头吗?这手机,这谢瑞麟钻戒,这LV的包包,还有这香奈儿牌的衣服,还有我用的香水也是香奈儿,这一切,包括一张银行卡,都是他的首付款。他跟我一起来的,现在就在黄金大酒店的商务套房里等我。既使他不来,我想我也必须遵守最起码的做人操守,现在坐在你面前的已经不是你的什么人了,是被别人买了的一件东西,我们一起呆了四年,你不觉得应该保持它的纯洁性吗?”杜俊说:“你认为这个价格很高吗?”柳茜说:“还可以呵,其实,我没想那么多。我只知道,你出不起这一百万。实际上,你的工作都还没有着落。”杜俊说:“钱还有你身上的这些玩意儿,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柳茜说:“那行,我们换一种方式说话,如果这时有个女的愿意用同样的价格包你,你会怎么做?”杜俊说:“我不知道。”柳茜说:“是的,你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你会爱我多久。没有面包,谈什么鸡巴爱情?”杜俊哈哈大笑,他的笑太突然,声音太响,惹得满屋子的人都朝他们看。柳茜顺手递给他一张餐巾纸,问他笑够了没有。杜俊立即止住了笑,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这是你说的第一句粗鄙话,真是经典,我会记一辈子。鸡巴爱情,哈哈哈。”

  那次见面最终还是不欢而散。柳茜在掏钱准备买单的时候被杜俊挡住了,杜俊说:“修复处女膜的费用太高了,我有点承受不起。今天就不要AA了,把这几十块钱的尊严留给你的前男友吧。”听了这话,柳茜马上起身跑了。

  这以后,柳茜去了深圳,杜俊进了邱雨辰的律师事务所。

  杜俊没想到柳茜还会来找他。

  那次见面的地方仍然是那家必胜客。

  柳茜刚一坐下,就让杜俊替她看包,独自一个人去盛了一盆水果沙拉。杜俊一直注视着她,看她去的时候腰怎么不露痕迹地扭出曲线,回来的时候望他一眼,怎样巧笑兮兮。然后杜俊的目光落在了柳茜手中浅浅的盆子里。柳茜侧身坐下之后轻轻地笑了,说:“看到了没有,这就是二十四岁的女人跟二十一岁以前的女人的差别,能吃多少就盛多少。”

  杜俊说:“你忘了我,你是一个自顾自己的人。”

  柳茜说:“我记得你是不吃水果沙拉的,你说你讨厌这种黏糊糊的东西。”

  杜俊说:“我们三年没联系没见面了,一千多天,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何况,我可能更看重从你盆子里挑东西吃呢?”

  柳茜冰:“以前吃东西都是我喂你。何况,这句话是不能随便乱说的,我现在自由了,以前我为别人活着,从现在开始我要为自己活了,你不怕我重新爱上你吗?”

  杜俊说:“我怕什么?你是个有面包的女人。实力决定态度啦。”

  柳茜说:“你的闽南普通话说得不怎么样。所以,一点也不幽默。”

  杜俊说:“关键是你听懂了。”

  柳茜说:“你对那件事,真的还那么耿耿于怀?”

  杜俊说:“你认为我象耿耿于怀的样子吗?”

  柳茜说:“我有点矛盾,既希望你有点儿耿耿于怀,又希望你不要心存芥蒂。”

  杜俊说:“开个价,你想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嗯,比喻说……鸡巴爱情。”

  柳茜说:“你什么意思?”

  杜俊说:“这是你的经典语录,你忘了?我可没忘。三年前,你就是在这里说的。什么叫鸡巴爱情?就是鸡巴加爱情的意思,对吧?”

  柳茜杏眼圆睁,刚要发作,又忍住了,旋即一笑,又故意把头一扭,留给杜俊一个后脑勺,说:“凭你这样儿,一看就没操练到家,这几年,你都怎么混的?你认为我们这样斗嘴有意义吗?你难道真的害怕我缠着你与你鸳梦重圆?”

  杜俊被柳茜呛得哑口无言。想一想觉得也是。

  柳茜倒是非常大方,她不跟他计较,还邀请他到她住的地方去叙一叙。

  那是那座城里有名的白领公寓,七、八十平米的复式结构,收拾得干干净净。参观了底下的厨房客厅,两个人一起上了楼上的卧室。柳茜大大方方地告诉杜俊,这是她以前的买主那个宋老板额外赠送的,他对两个人的履约情况非常满意。此外,他在这边有业务,需要经常过来。不过,他没有房间的钥匙,他过来以后能不能住在这儿,得尊重柳茜的意见,而且必须提前三天预约。柳茜对杜俊说,所以你用不着紧张,杜俊反问柳茜,说:“我看起来很紧张吗?”柳茜说,“不,你看起来很老实,希望实际情况不是这样,三年时间,我想你多少应该成熟一点了。男人就应该这样,广东有句俗话,叫扮猪吃老虎,愣头青才锋芒毕露,成熟的男人应该用笨拙掩盖精明,用木讷掩盖虚伪,这样才有足够的有生存力。当然,我们之间用不着这样。”

  杜俊说:“那应该怎样?”

  柳茜说:“我对你一直非常坦诚,你想一想是不是这样?

  杜俊想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做出傻傻的样子,冲着前女友更加俏丽、更加妩媚的脸蛋儿一笑。

  那次他们并没有马上做爱。本来杜俊是想要的。三年前,柳茜不过是个美丽清纯的少女,现在,她仍然是一副少女装扮,但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之间,夹杂了一股说不出的风情,仿佛具有一种不可抵御的磁力。再说了,她不仅有房有车,还见过了世面。原来的青苹果已经熟了,白里透红与众不同。而他,什么都没有。她难道真的会缠着他不放?对着一个未婚男人来讲,用得着有心理负担吗?爱情死了,性欲还在。没有爱,所以做爱。一个本来就一无所有的男人能失掉什么?一点点精液,一点点碳水化合物,逗号,而已。

  柳茜让他搂让他亲,但在他动手扯她的裤子时,他的手被重重地打了两巴掌。杜俊装出一副弱智的样子,问为什么。柳茜说不为什么,就是不让你搞,你以为你有多大的魅力,是女人都想跟你上床?

  杜俊没有想到,他还是被口口声声夸耀自己坦诚的杜茜蒙蔽了,她那次不同意做爱,不过是因为她前一天才开始来月经,而且量还比较大。

  柳茜告诉他,她回来是想在N大学读MBA研究生。

  杜俊马上就想到了伍扬。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他跟柳茜交往便没有了任何心理负担。

  等柳茜了解了情况,笑了,表示愿意为他牺牲一次色相。杜俊说:“说清楚了,我可没让你去跟他干什么。”柳茜说:“别那么虚伪好不好?你摸着良心问一问自己,你如果真的很在乎我,不会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的态度是,闲着也是闲着,一切听其自然。你这边,这次我不收钱,算是还你一个人情。”

  宋老板真是一个眼光很毒,懂得物有所值的商人,他的一百万不是白花的。柳茜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要风度有风度,甚至要谈吐有谈吐,要修养有修养,还开着自己买的飞度,伍扬又不是太监,没几个回合,就上钩了。

  柳茜经常跟杜俊见面或者打电话,把和伍扬交往的情况藏头去尾地告诉他。杜俊心里怪怪的,搞不清自己是一种什么感觉。但两个人见了面,酸溜溜的表面文章却不能不做,他暗想,也许柳茜喜欢他那样。

  刚才接了柳茜的电话,杜俊便开始埋怨自己。觉得行动太迟缓了。在金达莱公司以先入为主的方式已经跟进的情况下,他们要挤进去,就成了抢别人的饭碗,或者是企图与别人分一杯羹,至少在信达资产公司这一边是这样,等于一开始,就落在了别人后面。

  柳茜倒不这么看,她认为目前这个结果是肯定的,她已经搞清楚了,伍扬的老婆叫金顺喜,确实是个韩国人,金达莱拍卖公司有她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

  杜俊说:“真的吗?伍扬不会这么傻吧?老婆是金达莱拍卖公司的股东,他把业务给金达莱拍卖公司做。如果纪委和检察院的人要查他,还不一查一个准?”

  柳茜说:“如果金顺喜是金达莱拍卖公司的股东在先,伍扬娶她在后呢?是不是就情有可原了?伍扬这样做还有一个理由:如果他不这样做,他从哪里拿钱?金达莱送钱给他,他拿了百分之百是就受贿。现在呢?拿钱的是他老婆,而且是股份的红利,跟他起码没有直接关系。伍扬告诉我,上次信达资产公司讨论给省高院写推荐信时,他主动申请回避了。”

  杜俊说:“对,他可以这样跟他的同事说,金达莱拍卖公司是我老婆和别人合伙开的,写不写信向省高院推荐他们,我就不参加了,你们看着办吧。这不他妈的哄小孩吗?”

  柳茜说:“听你这么说,好象是有问题哟。要不然,我跟伍扬说说,让金达莱拍卖公司就别参加了,直接委托你们做?”

  杜俊说:“你跟伍扬的关系到了什么程度?他肯这样做?”

  柳茜说:“你搞清楚了,做事要替别人考虑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个提议,就是在替他伍扬考虑。因为对于伍扬来说,位置比票子更重要。我想,他太需要为自己树立廉洁奉公的形象了,至少可以避嫌吧。至于他那一份,派个人在你们公司拿提成就是了。”

  杜俊说:“谁?你?”

  柳茜说:“我不行吗?如果伍扬都相信我,你不至于不相信我吧?再说了,我多少知道点行规,要找你拿钱也是在你们赚到了钱之后。又再说了,这钱又不归你出,你心疼什么?噢,对了,听说你老板也姓柳,长得象电影明星似的,你跟她不会有一腿吧?”

  杜俊说:“你别胡说八道。我倒是想,可人家愿意吗?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

  柳茜说:“俗话还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哩。再说了,谁是兔子谁是草呀?这是一个多元化的时代,有时候兔子就是草,草就是兔子。”

  杜俊说:“你这话有启发意义,我这种人就是太善良了。”

  柳茜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仅善良还很天真浪漫哩,那我呢?难道在成逼良为娼?”

  杜俊说:“倒没有那么严重,最多就叫毒害青少年。”

  柳茜说:“这次一回来,我就发现你油嘴滑舌、厚皮老脸,我不揭穿你也就算了,在我面前,用不着老麻皮装纯情。”

  杜俊笑着举起双手,说:“行了行了,我投降。”

  柳茜说:“投降也不是真心的。”

  杜俊说:“好好好,我的真心早让狗吃了,怎么样,这总行了吧?”

  柳茜叹了一口气,伸手在杜俊胳膊上使劲拧了一把。

第十五章
更新时间:2009-8-5 13:14:27 字数:4503

  柳絮将车泊在机场侯车坪里,那个车位正好处在当地一个著名白酒品牌的广告牌下。她没有下车,但给贺桐重复着发了三次信息,告诉了他她的车牌号码和泊车位置。

  这使柳絮的接机行为一下子具有了暧昧的意味,象地下党的活动似的。

  柳絮主要是怕碰上她和贺桐共同的熟人。她不得不替贺桐考虑,怕他会有什么顾忌。

  飞机准点到达。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柳絮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向她走过来的贺桐,就贺桐一个人,这使柳絮的心砰地跳了一下。按照常理,法官是很少一个人出差的,何况贺桐还是副院长,他应该至少有一两个随行人员。

  就在贺桐快到车子跟前的时候,柳絮从车上下来了,绕过车头走到贺桐跟前,想接过贺桐的行李箱。贺桐笑笑挡住了她,亲自把它在尾箱里安顿好了,见柳絮朝他笑盈盈地伸着手,便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两只手拍拍,好象刚才放行李时把手弄得多脏了似的,这才把双手一齐伸过来,把柳絮的手握住了。

  两个人上车后仍然没有说一句话。贺桐个子很高,先把身体蠕了蠕,探索着把座位往后调了调,总算坐舒服了。

  旁边的柳絮歪着头,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他,见他弄完了,这才浅浅一笑。

  贺桐说:“对不起,我得先打个电话。”接着,很熟悉地拨了一个号码,告诉里面的人,他已经下了飞机,但暂时还不能回家,中午和下午都还有点事。

  等贺桐打完电话,柳絮问:“你太太?”

  贺桐点了点头。

  柳絮说:“贺哥去哪儿?我送你。”

  贺桐这次没有望柳絮,他两眼直视着前面,摇了摇头,说:“你说去哪儿好?”

  柳絮吃了一惊。眼睛瞠了瞠,望着贺桐。一下子没找到话。

  贺桐说:“我记得上次你说过要带我去吃农家菜的。飞机上的免费午餐太差劲了,我可是一点胃口都没有,这时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柳絮知道贺桐偷换了概念,上次在碧云茶庄喝茶,柳絮提过一个建议,就是找个周末大家一起到城外的农家乐去玩一玩,而不是去吃什么农家菜,但贺桐既然这么说,柳絮也就不好意思去更正。她今天还有重要的事要跟贺桐谈哩。

  柳絮慢慢地把车从车位里倒了出来。她还真不知道哪里的农家菜好吃。

  贺桐说:“要不然,我们去白鹤湖高尔夫球场吧,随便吃点东西,如果有时间,可以打打球。”

  柳絮说:“贺哥打球一定打得很棒。”

  贺桐说:“你呢?你打得怎么样?我好像听其乐说过柳总以前是学舞蹈的,你们这种人身体协调性好,球肯定打得也不错。”

  柳絮说:“不行,我都打了两三年的练习场了,断断续续的,我估计,我打不了一百码。”

  贺桐说:“没有关系,如果你打得好,你教我,如果我打得好,那就我教你,好不好?”

  柳絮说:“听贺哥的。”

  既然将打球作为主要项目定了下来,吃饭便显得很随便了。贺桐说:“为了节约时间,我看是不是就到机场附近的餐馆吃点算了?也算是农家菜。”柳絮说,“今天下午我反正没事,就随贺哥安排好了。”

  两个人要了一个小包厢,进去一看,尽管装修简陋,却也还干净。贺桐一坐下来就点了一份土鸡煨汤和一份农家小炒肉,还点了一份蒜蓉炒空心菜,想了想,要服务员把蒜蓉改为了清炒。又把菜牌递给柳絮,要她也点个主菜。柳絮将菜牌看了看,抬头问:“你请客还是我请客?如果是你请客,我可要好好地宰宰你。”贺桐说:“你请客,我买单。你就好好儿地宰我吧。”柳絮说:“那好,你吃不吃田鸡?来一份爆炒田鸡怎么样?”贺桐说:“已经来了一份土鸡煨汤了哩,还要吃田鸡吗?”柳絮笑了笑,说:“田鸡跟土鸡不是一回事吧?”贺桐说:“算了,田鸡是保护动物,是人类的朋友,我们不能吃朋友的胳膊和大腿吧?”大概认为这话比较幽默,自己先很响亮地笑了起来。柳絮也就陪着笑,说:“行,那我们就不跟朋友过不去了,改吃公鸡蛋吧,怎么样?”贺桐一听就笑了,说:“公鸡蛋好,公鸡蛋好呀。”这话一说,就有了点冷场。

  柳絮惦记着流金世界裙楼的事,但要是一开口就谈这些,倒显得太现实了。贺桐说话的兴致倒是很高,他拿出手机,翻弄了半天,说:“有个段子我一直存着,是关于高尔夫球的,你来看看。”并不把信息发给柳絮,而是把身子朝柳絮那边靠了靠,直接拿手机让她看,柳絮一看,果然是一条高尔夫守则,说:一到球场就立刻挥杆入洞,常被视为没有运动精神的表现,有素质的运动员,则通常会先到球场四处游走,对于突起的高地及草丛,会特别予以注意。

  柳絮是过来人,当然明白这个笑话是什么意思,却不敢太笑,又不好不笑,便把嘴唇浅浅一抿,身体朝外面偏了偏,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贺桐说:“柳总真是一个优雅的女人,你这样子,象诗一样。”柳絮只好马上抬起头来,说:“贺哥你就别夸我了,把我夸饱了,你好吃独食?”贺桐说:“岂敢岂敢,我不想吃独食,能有口汤喝就知足啰。”

  白鹤湖高尔夫球场风光漪泥。因为不是周末,打球的人并不是很多。贺桐问柳絮要不要下场,柳絮说她的水平不行,象挖土一样,真的是锄禾日端午,汗滴禾下土。贺桐很机智地插了一句,说那咱们就不是打球了,是耕耘播种。柳絮脸一红,飞了贺桐一眼,正了正色,说球场不会让她这种人下场的,提议打练习场算了。

  贺桐一看就是高手,他做了几下热身活动,然后站位挥杆,球发出一声脆响,嗦地直向前方的球网飞去。

  柳絮在旁边不禁叫起好来:“哇,贺哥打得这么棒,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动了。”

  贺桐笑着摆摆手,又干净利索地打了几个球。

  柳絮站在他身后的球道上,也打开了,并且慢慢地找到了感觉。她第一次打球是跟何其乐两口子一起来的,同来的还有黄逸飞,那时一诚公司刚刚做完那场艺术品拍卖会,那也是柳絮熬过了只出不进的几个月之后赚的第一笔大钱,大家在海内海鲜酒楼撮了一顿,余兴未了,又跑去打球了。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多么幸福、快乐的两对,就连邱雨辰也是竭力撮合黄逸飞和柳絮,看两个人能不能被镜重圆,柳絮背着黄逸飞,用两句话回复了邱雨辰:狗改得了吃屎的本性吗?你希望他在我的伤口上什么时候再来一刀?

  柳絮的思绪被贺桐打断了,贺桐说:“不错不错,柳总打球的动作很有观赏性,真的不错。”他扬手叫来服务生,让她去拿一副手套。服务生一看就是新来的,问:“请问是先生用,还是小姐用?”贺桐朝她笑了笑,说:“你说呢?”服务小姐吐了吐舌头,又摇了摇头。贺桐说:“当然是这位女士用,你难道看不出我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看你长得甜,顺便教你一个小诀窍,今后碰到这种你拿不准的情况,你别问客人,可以多拿几副过来让客人随意挑选。你把客人服务得满意了,就会给你写表扬信,还有可能直接给小费。”小姑娘笑着说了声谢谢,一扭腰枝走了。柳絮停了手里的动作,望着贺桐笑笑,说:“难怪大家都说贺哥是个平易近人的领导,就这几句话,小姑娘要受益一辈子哩。”贺桐说:“也不见得,也要看她会不会听话。”

  贺桐又赞扬了柳絮几句,说她的动作既有阴柔之美,又有雕塑感,很有韵律,不禁让人浮想联翩。柳絮说:“贺哥今天让人刮目相看,词汇这么丰富。你这是表扬我吗?我的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贺桐说:“表扬你是为了批评你,你的动作好看,但不是十分规范,比喻说你上杆的动作……”贺桐边说边走到柳絮旁边,用一只手轻轻地托着柳絮的胳膊,让她借着他的力慢慢地往上台,定住了,又用两只手在她腰部轻轻地束了束。

  柳絮的心象被什么触了一下似的。

  贺桐的假公济私做得行云流水。从今天中午两个人见面开始,他身上再也没有半点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的影子,倒象一个大献殷勤、温柔体贴的情人。他身材高大,站在柳絮身后就象一堵墙,他微微躬下身子对她说话时,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微热的呼吸把她的耳朵根和脖子吹得直痒痒。

  打了不到一百个球,贺桐停下来了,装摸做样地捶了捶腰,问柳絮累不累,柳絮说:“有点儿。”贺桐说:“那好,我们到贵宾室去休息一下吧,他们这里有上好的碧螺春。”

  贺桐用的是不庸致疑的口吻,柳絮要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她知道贵宾室其实就是客房。

  他们是暮色四合的时候开始返城的。柳絮没有想到贺桐居然是那种特别能战斗的人,很讲究那条所谓的高尔夫守则。柳絮稍加抵抗,便乖乖就范了。她发现贺桐脸庞红红的,像喝了酒似地血管贲张。柳絮一边怀疑贺桐是不是吃了什么药,一边积极主动配合着他,两个人就做到了水深火热的境界。

  从始至终,关于流金大世界的事,柳絮一个字都没有向贺桐提及。

  一路上,贺桐一直都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小憩,下午的体力消耗实在太大了,这使他跟几个小时以前的口若悬河比,简直判若两人。

  柳絮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贺桐直接送到省高院的宿舍,见贺桐一直在闭目养神,也有点不想打扰他。她想了想,还是在离省高院宿舍不远的一家大型超市前把车停住了。

  贺桐马上就张开了眼睛,说:“那一万块钱,我明天退给你。”

  柳絮过了几钞钟才反应过来,她不知道贺桐干嘛一开口就说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贺桐说:“跟你一起打球,真是太痛快了。钱你拿回去,你的事,我尽力。”

  柳絮张张嘴,刚想说什么,被贺桐摇手打断了,贺桐说:“打球的事,说不清楚,别人要说只会自找麻烦。钱的事,嗯,我想我们之间没必要那么……那么……,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柳絮红着脸点了点头。

  贺桐说:“你会不会还想跟我一起打球?”

  柳絮这次没有客气,伸出手在贺桐胳膊上使劲地拧了一下。贺桐伸手把柳絮的手按住,然后把头埋下来,轻轻地亲了一下。

  贺桐让柳絮直接把车开到院里去。贺桐说:“我知道院里不少人认得你的车,但他们即使看到我从你车上下来,估计也不敢说什么。如果我在这里下车,看到的人,反而会说我做贼心虚。”

  柳絮原来就送过贺桐,对他住哪栋哪门记得非常清楚。

  车停好了,贺桐努力做出深情款款的样子,望着柳絮。柳絮想起几个小时以前他那副特别能战斗的样子,不禁有些脸红,又不想让他看出来,便把头低了。

  贺桐似乎有些不想下车,他把头撂在座位的靠枕上,向空中吐了一囗气。

  虽然夜幕降临,柳絮还是不想在院子里停车太久。她瞟一眼贺桐,又抿嘴一笑,说:“其乐……”故意把话咽了回去。

  贺桐的眉毛在后面一挑,问:“怎么啦?”

  柳絮笑出声来,说:“没什么。他太太是个律师,想认识你。”

  贺桐说:“怎么,这么快就跟我拉皮条了?”

  柳絮说:“你敢,你想再被拧一下是不是?”

  贺桐说:“不是,开句玩笑。嗯,你女儿上次生病好了没有?我准备送她一只串串,是京巴和博美的结晶。你不知道,杂交品种往往最能去粗存精,最能吸收父母的优良品性。不要养萨摩耶。萨摩耶当着人的面乖得很,又黏人又听话,但只要家里没人,就会乱咬东西。”

  柳絮已经习惯了贺桐这样前言不搭后语地谈狗,但也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她说:“你太太这会儿没在院子里溜狗吧?”

  贺桐对着柳絮一笑,并不回答这个问题。他下了车,又在尾箱里取了行李,便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

第十六章 01
更新时间:2009-8-5 13:15:08 字数:2775

  李明启到底没有忍住,过了两三天,见何其乐没有来电话约他,便跑到了省委大院。李明启特意挑选了时间:晚上九点半钟,他知道,那时何其乐正在省委大院休闲中心陪陆海风书记打最后一局保龄球。

  何其乐一见李明启,就知道他来这儿是为了堵自己,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偶尔遇见的样了,扬手打了打招呼。陆海风正好打了个全中,有点兴奋,扭头见了李明启,也就笑笑点了点头。李明启马上快步走了过来,向陆海风问好。陆海风还需要投第二次球,拿布擦了擦一只十磅的绿色球,持球来到预备位置,双膝、双腿略曲并拢,一手握球,另一手托住球,定定神,向前助跑几步,动作潇洒地把球推了出去。这一次他击中了七个瓶。李明启早已笑得满脸如花似朵,在身后迎着,说:“书记的球打得真好,够专业水准。”陆海风把手稍微一摊,表示还要打一球,就不跟李明启握手了,说:“这也叫专业水准?李大记者的标准太低了。”笑着摇摇头,又用手指了指李明启的脚。李明启有点慌了,忙说:“我来这里等一个朋友,忘了换鞋了。我这就去。”何其乐笑着望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李明启不敢提议跟何其乐一起把陆海风送回家,抽空给了何其乐一个眼神,暗示他自己会在保龄球馆等。一会儿两个人通了电话,李明启说他开了车,半道上把何其乐接了,要拉他到蓝天碧海洗浴中心去洗澡。何其乐说:“你今天已经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了,还要拉上我去犯第二个错误?”李明启说:“你是领导,看见你太激动了,就忘了球馆里的规矩。海风书记对我的印象是不是不太好?”何其乐就故意逗他,反问他:“你说呢?”李明启脸上做出如丧烤妣的表情,肩膀却耸了耸,说:“海风书记抓大放小,不会太在意这些细节吧?”何其乐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用手在李明启胳膊上碰了碰,说:“要不然你先送我回家。等我洗了澡,再出来找个地方喝茶,怎么样?”李明启说:“还是去蓝天碧海吧,那里能洗澡,能喝茶,还能钓鱼”。何其乐问道:“钓鱼?钓什么鱼?”李明启说:“放心吧,不是美人鱼。蓝天碧海可不是色情场所。正规得很。上次我在那里还碰到了你太太、我的小师妹邱大律师哩。”

  两个人泡过了澡,又找了间包房,准备做韩式松骨。穿着韩式服装的服务生上了冰镇银耳,又问他们喝什么茶,说这里的绿茶是免费的。李明启连忙摆手,说最近有报道,酒店、服务场所免费送的茶叶有问题,含致癌物质。服务生想辩解,又被李明启一只手直摆直摆地堵了回去,让她去拿两瓶矿泉水。服务生临出门之前朝两位鞠躬,说技师马上就到。

  等两个人躺好了,李明启朝何其乐侧过身子,说:“其乐你别怪我,离单位投票不到一个月了,我心里没底,才急着找你讨主意。”

  何其乐说:“我这两天也是抽不开身,对不起了。”停了停又说:“你们报社归省委宣传部直接管吧?你做了哪些工作?”

  李明启说:“问题就在这里,都是些七拐八弯的关系,没有直接说得上话的人。”我还是看重你这一边。我想请宣传部的方部长、组织部的言部长吃餐饭,再请海风书记和你到到场,你说事情是不是就成了一大半?”

  何其乐连忙摇摇手,说:“你太抬举我了,先说两位部长谁去请吧,如果不打海风书记的牌子,你请不请得动他们?如果请得动,你不妨直接单线联系。如果请不动,要靠海风书记的面子,我只能劝你先断了念头,我是没有这个能耐的。”

  李明启笑着望着何其乐说:“这事难不难,主要是看你方不方便。你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好为难你。这个办法没有创意,却可能最直接最有效,哪怕是在饭桌上什么也不说。好好好,你别摇头,既然你为难,我把这个念头放下就是了。上次你说要帮我策划运作这件事,你有初步想法没有?”

  何其乐刚要开口,正好听到技师在外面轻轻敲门,也就闭了嘴。李明启皱了一下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让她们进来了。

  何其乐是那种敏于事而讷于言的人,见有外人在场,便不再言必称海风书记,他略为斟酌了一下说:“师兄你知道,搞这些事不是我的强项。实话跟你说吧,老板的牌子我不敢打,我也不想为你的事欠别人的人情。你知道,这种人情是要还的,不会有免费的午餐,我怕我还不起。我这样说,你心里别不高兴,我把我的难处告诉你不是搪塞你,是想看看这步棋到底该怎么走。”

  李明启说:“你有你的难处,这我能理解,我当然只想在你不为难的前提下帮我,否则,太勉强了,你不乐意,我也达不到目的。”

  何其乐说:“你理解我就好。事情绕来绕去,可能还是得回到老板身上,如果有机会让老板觉得你是个人才,情况就好办多了。”

  李明启说:“那我们就不是搞关系了,而是凭真本事。可是,怎么能让老板觉得我是个人才呢?”

  何其乐说:“谋财不害命,巧取不豪夺,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关键是还要不露痕迹,不能让老板有什么察觉,你看,这事倒搞得有点象见不了人似的。”

  李明启说:“其乐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何其乐说:“前些日子我陪老板到下面转了几天,一直就没揣摸透他的意思。老板带着我和小刘跑了几所学校,看了几家监狱,还参观了一个民营企业家办的幼儿园和养老院,我把那几天的行程串起来一琢磨,好象有点明白了。”

  李明启说:“怎么说?”

  何其乐说:“你先别管我怎么说,这只是我的感觉。我要是告诉了你,你可能会先入为主,反而不利于你展开思路。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有时间,你是不是也到我刚才说的那几个地方去跑一跑?”

  李朋启一下子没听明白,他把头扭向何其乐,疑惑地望了他一眼。

  何其乐没有重复刚才的话,他示意技师暂停一下,与李朋启对望一眼,说:“现在的人很现实,生活目的很明确,用八个字可以概括,就是升官发财,男欢女爱。可是,一个国家,一个社会,光这样是不行的。人总得要点精神,要点信念理想和追求。比喻说,现在抓党员的保先教育,可咱们的报纸、广播电视树了几个有血有肉的正面典型?相反,三天两头都是抓贪官的报道,难怪老百姓以为当官的都是些贪官污吏。”

  李明启叹了一囗气,说:“现在的正面典型可不好树,一是这种人难找,二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人们也不一定相信,相反,还有可能觉得肉麻,觉得是官员在做秀,会连记者一起骂。”

  何其乐说:“我只是随便举个例子,以此说明,咱们的舆论和媒体是不是有失偏颇?如果这个判断能够存立,那么,你要是能够查漏补缺,情况会怎么样?”

  李明启说:“怎么样?”

  何其乐说:“那就会证明,你比别人有思想有眼光,我估计老板总有一天会注意到你的。老板要是注意到了你,比我帮你从中周旋,安排吃饭呀送礼呀,不强到哪儿去了?到时候不要说报社的副社长,就是师长旅长的,也有得你干。”

  李明启说:“对对对,这个思路很好,老板有了想法,我们把它具体化,老板不欣赏这种人欣赏谁?只是……会不会时间太短,一口气吃不成一个大胖子?”

第十六章 02
更新时间:2009-8-5 13:15:20 字数:2896

  何其乐说:“你在报社报选题没问题吧?你要有了文章,可以放一份在我这里,有机会我直接拿给老板看。真要象咱们猜测的那样,你要有几篇文章对了老板的心思,说不定真会接见你。如果老板大会小会都提到你的名字你的文章,方部长、言部长能不对你刮目相看?当然啰,你们的业务我不懂,只是给你一些建议,也不知道有没有操作性。还有,就是你这边该做的事还得做,也用不着停下来嘛。”

  李明启说:“一想到工程这么大,有时候真想放弃。可是,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报了名,如果中途停下来,就是临阵脱逃。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何其乐说:“你们的报纸不是说吗?文化是国家的ˊ软实力ˊ,是民族的灵魂,当今社会,缺的就是这个,好好琢磨一下,有文章可写呀。”

  两个人做完了韩式松骨,李明启埋了单,下得楼来,便看到了那座鱼池。李明启问何其乐要不要玩一玩,何其东说算了吧,摆明了是骗人的,何必上人家的当?再说时间也不早了。

  何其乐搞不清楚李明启怎么会对这种项目感兴趣。鱼池在进大门的左边,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注意,但如果他和李明启煞有其事地到那边去钓鱼,谁知道会不会被熟人看见?玩这种游戏,也太不成熟了吧?

  李明启却似乎有些遗憾,两个人上了车,他还在说钓鱼的事,他说:“其实到这里钓鱼很有意思的。鱼钩上没有鱼饵,必须把鱼钓垂放到鱼嘴里然后用手一拽,把它钓住。这是一难,另外还有一难,就是鱼很大,没有小于一斤的,线却很细。按照规则,只有将鱼扯出水面,才能用手去捞。捞上来以后鱼归你,不要你一分钱,线要是断了,你就得赔三十块钱。上次我玩这游戏,一共用了五根钓杆,每次都是把鱼扯离水面的时候断的线,赔了一百五十块钱,连半条鱼也没捞着。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心里还老是不服气,玩得越久,赔得越厉害。我怕这次竞争上岗也会是这样。”

  何其乐见他把话题又绕了回来,一笑,说:“可你还是想搏一搏。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李明启说:“也许是汽车变摩托,但我就是不信邪。上次我问这里的服务员,有人钩上鱼来过没有,她们信誓旦旦,说当然钓上来过,说钓鱼是个慢活,鱼上钩以后不能马上把它扯离水面,得在水里不停地悠它,等你把它弄得精疲力尽了,再没有力气挣扎和反抗了,才有可能把它钓上来。问题是谁有那个耐心呀?耗上大半天钓上条把鱼来,哪有什么成就感?走捷径钻空子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才叫爽。”

  何其乐说:“有些事是急不得的,都想走捷径,用最小的成本获得最大的回报,容易把人的心态弄得浮躁。”

  李明启说:“理论上说这是对的,但在操作过程中,情况会很复杂,上次到这里钓鱼,就有人乘着服务员不注意下水捉鱼的,有的鱼,嘴巴上挂了好多个鱼钩,半死不活的,把手伸到水里就能捉住,只要服务员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本捞回来也是容易的。”

  何其乐说:“这已经失去了游戏的本意。半偷半抢,毕竟不是君子的行径。”

  李明启说:“后来,我想呀想呀,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你猜猜,那是个什么主意?”

  何其乐说:“我对那玩意儿没研究,你说出来听听。”

  李明启说:“鱼线为什么会断?就因为线太细而鱼太大太重,但是,如果用两根鱼杆、三根鱼杆、四五根鱼杆呢?双方的力量不就发生变化了吗?几根鱼杆钓一条鱼意味着增加了鱼线的承载量,胜算的可能性就增加了好几倍,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何其乐说:“有道理,那你试过没有?”

  李明启说:“还没有。其实试不试都一样,干任何事情,都得整合资源。你刚才出的主意很好,叫重走……老板之路,如果真能弄出几篇有影响的文章,得到老板的常识,能够跟老板直接对话,那就更好了。问题不仅在于我是不是老板的红人,还在于别人是不是把我看成老板的红人。不过,其乐你别嫌我烦,在这之前,我也还是想通过你打打老板的牌子。”

  何其乐说:“你说吧,看我能不能做吧。”

  李明启说:“请你帮我弄一幅老板的墨宝,上次我来送照片,看到的那幅就成。”

  陆海风办公累了,会铺上宣纸,练练字,何其乐有时候技痒,也会在陆海风的鼓励下写上几笔,陆海风常说中国书法博大精深,越琢磨越能参透人生的许多真谛。他曾经就这个话题考过何其乐,问他能不能用一句话或几个字来概括中国书法之精妙。何其乐一连说了几个答案,陆海风都只是摇了摇头,最后还是自己提笔写了几个字,让何其乐看,又马上用浓墨把它盖了。何其乐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又频频点头,一副若有所悟的样子。何其乐还算聪明,没有借陆海风的题目任意发挥,通过买弄自己的聪明来拍陆海风的马屁。但他从内心里觉得陆海风的感悟真的非常独特,有哲学的深度,也有禅意,而且妙就妙在这道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多说一个字,就是俗。后来,何其乐多次用陆海风写的那几个字去看别人的字,去捉摸周围的人和事,每次都有心得。言为心声,字为心迹,着笔的轻重缓急,横竖撇捺的疏密布置,等等等等,似乎都可以归结到那几个字上去。

  上次李明启看到的是“厚以载德”四个字。

  李明启看似轻松随意提的这个要求,给何其乐的感觉,却决不是即兴而为,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何其乐想都想得到,如果李明启把这幅字装裱好了挂在办公室里,那么所有看到的人,也许都会忍不住猜想李明启跟陆海风到底有何种私人关系。“厚以载德”四个字不是随便说的,人们也许会进一步猜想:陆海风似乎还很器重为之题字者的人品。

  这恰恰就是李明启希望的效果。问题是,对于何其乐来说,这却是一件不能做的事。

  都知道陆海风的字写得好,但真正见过他手迹的人没有几个,陆海风从来不拿自己的字轻意示人,也几乎不给企业和下属题字,他练字纯粹是自娱自乐,而且给何其乐定了一个规矩,就是每次务必把他练笔的字处理掉。何其乐胆子再大,也只敢偷偷地用废报纸卷了带回家,并把它们藏到书柜的最底层,要让他再转手送人,他想都不敢想。东西如果真的到了李明启手里,他怎么利用它谁还管得着?这事要是传到了陆海风耳朵里,说不定会从人品方面给何其乐投否决票。何其乐当然不会为了李明启去干这种不成熟的事。

  何其乐转过身体,尽可能直视着李明启,然后摇摇头,微叹一声,感慨说:“师兄呀,你又给我出难题了。老板给我是定了纪律的,他的字一律不准出办公室,每次都要用碎纸机碎掉,他说他不想让自己的字去臭大街。老板这样说当然是谦虚,他在书法方面真的很有造诣,唉,怎么说呢?他既然有言在先,我又怎敢抗旨?你的想法我明白,可是,别说弄不到老板的字,就是弄到了并且在你的办公室里挂了出来,是否能对你的升迁直接起作用?也不一定。毕竟,这有点儿拉大旗作虎皮的意思,别人要是故意装傻,不买这个帐又怎么样?”

  李明启说:“正因为老板从来不给人提字,如果我能弄到一幅,别人不敢说,起码我们单位的那些头儿,就不敢藐视我,作用是不言而喻的。我想,你是担心我会到外面去炫耀吧?我会那么傻吗?”

  何其乐一笑,说:“你要不炫耀,有没有那幅字又有什么区别?

  李明启怔了一下,一下子没找到词,只好“嘿嘿”地笑了两声,边笑边把头低了。

第十七章 01
更新时间:2009-8-5 13:15:55 字数:2759

  柳絮很少给贺桐打手机,要有什么事,就往他办公室打电话。贺桐对柳絮的手机号码很熟,她找他也是不难的。

  两个人平时的联系却很少,而且往往是贺桐主动给柳絮打电话。柳絮不想把跟贺桐的关系处得太张扬。

  在这方面,他们有一种难得的默契,贺桐也只在出差在外的时候,两个人联系才会多起来。

  星期六上午,柳絮在家里接到了贺桐的长途,是从北京打过来的。贺桐说好久没打球了,心里痒得很,就想打打球。柳絮这几天公司的事很多,没法抽身去北京,只好含糊其辞。贺桐很理解的样子,很快主动地转移了话题,好象扯得还很远,他说:“最近挺忙的,查医疗卫生系统的商业贿赂。检察院一下子在医院里抓了一大批蛀虫,那些“白衣天使”黑得很,几角钱的药敢卖几十块,搞得老百姓有病不敢治。同时也天真得很,根本没想到吃回扣是犯罪。从院长副院长到药剂科、设备科的科长,再到处方医生,一路下来,真的是顺藤摸瓜,一摸一大串,一摸一个准。搞得检察院的同志畅快无比,说办案从来没有这样顺利过,侦察工作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往法院一送,马上就要开庭审理。这次政府反医疗腐败声势浩大,行贿的受贿的一起抓,几乎没有漏网的,除非是恰好在这之前死掉了。你还别说,还真的有这样的人,咱们的熟人,流金世界的法人代表肖光宗,他的死很蹊跷,说句不该说的话,搞不清他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不过,他要不死,涉嫌行贿的罪名恐怕也逃不掉,连他弟弟都这么说,好象他哥哥的死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似的。”贺桐最后叹了一口气,说:“唉,真是人心不古呀。”

  肖光宗是做药品生意的,在内地有个很大的制药厂。

  听贺桐说了这段话,柳絮又有点后悔了,她知道,贺桐说话不仅喜欢曲里拐弯,还总是惜墨如金,他说到肖光宗不可能是为了纯粹的闲扯谈。她也许应该上一趟北京。其实,家里的事再大也比不过流金世界的拍卖委托。她有点后悔那么快地婉言谢绝了贺桐,犹豫着要不要改口。

  如果改囗,贺桐会不会认为她太现实了,从而看轻了她?可是,这些天她一直在找肖氏兄弟,正苦于没有线索,贺桐这不是把线索主动送上门来了吗?。

  贺桐倒是没让她为难多久,告诉他,执行局的曹局长没有陪他上北京。

  柳絮是冰雪聪明的人,马上领悟过来,贺桐这是在暗示她赶紧去找曹洪波。

  可是,他干嘛不直接说呢?

  柳絮因此留了一个心眼,不想表现得太机灵。女人可爱不可爱,跟聪明不聪明没有必然联系。相反,很多男人似乎更喜欢跟傻乎乎的女人交往,因为花瓶一样的女人,更能给他们充分展示自己的机会,也会让他们更放心。柳絮明白这一点,便有意无意地装傻,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找他?”

  贺桐说:“你觉得呢?”

  柳絮只好继续装傻下去,说:“如果我去找他,要不要请你给他先打个招呼?”

  贺桐说:“不用,你先找他,看他怎么说。另外,刚才我跟你说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柳絮说:“好。”

  柳絮接完电话后呆在原地没有动,把刚才和贺桐的通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还没有三分钟,电话又响了。一接,竟是曹洪波。曹洪波问她在干嘛;柳絮换了一种口气,说我一个家庭妇女能干嘛?在家带呆着呗;曹洪波说在家呆着好;柳絮说好什么好?哪个呆在家里发了财的?曹洪波在电话里笑了,话锋一转,说:“金达来拍卖公司的陈一达总经理真是个聪明人,知道我早就不钓鱼了,也早就不唱卡拉OK了,就请我到S市去玩。我当然不会去。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肖耀祖又来了电话,他说,听说曹局在S市出差,晚饭就由他安排行不行?这里有家餐厅,有道菜叫龙虎斗,其实就是干锅牛蛙和五步蛇。味道不错,一定要请我去打牙祭。见鬼,今天是星期六,我到S市出什么差?肖耀祖其实也是想请我去S市,又怕我不给面子,瞧,多狡猾。”

  柳絮一向不喜欢曹洪波说话七拐八弯的,不过,这次却没有工夫责怪他。曹洪波提供的信息让她心头一紧:肖耀祖已经跟陈一达搅到了一块儿。

  柳絮赶紧说:“你答应肖耀祖,我这就陪你去S市。”

  曹洪波说:“去S市干嘛?龙虎斗那道菜很贵的,是你埋单还是陈一达埋单?再说了,我到哪里出差,难道要陈一达或者肖耀祖安排?我干嘛要到S市出差?我难道不能到H市出差吗?”

  柳絮一笑,说:“狐狸再狡猾,也逃不过好猎手,我真是服你了。”

  曹洪波说:“还不是为了你?我要肖耀祖听我的,还得想办法把陈一达支开。肖耀祖要见我理所当然,陈一达见我算怎么回事?”

  柳絮说:“你是局长呀,人家要把你摆平,好让你给他业务呀。”

  曹洪波说:“你呢?你不想把我摆平?”

  柳絮说:“你什么意思?我跟你什么关系,陈一达跟你什么关系?”

  曹洪波说:“好了好了,跟你开句玩笑。肖耀祖回来的事我跟贺院长汇报过了,他跟你透了信没有?”

  柳絮心里一慌,嘴里却说:“他跟我透什么信?他跟我什么关系,你跟我什么关系?”

  曹洪波嘻嘻一笑,说:“你说什么关系?好了好了不跟你斗嘴了。我还真的想你了,你说,我们有多久不在一块儿了?要不然,我们这就去H市?”

  柳絮说:“你安排吧。”这话一说完,又怕曹洪波认为她太急切了,赶紧补充说:“你在哪儿?躲在家里卫生间打电话吧?你能请动假吗?”

  曹洪波说:“我什么时候要请假了?向谁请假?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曹

  洪波的老婆犯类风湿病,三天两头要住院,也难为他了。他老婆可能觉得他也不容易,对于他外面的事,也是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柳絮说:“那行,你定个时间吧。嗐,最近买了条狗,比小孩还难带。我先安排一下吧。”

  曹洪波说:“你怎么也养上狗了?不是受咱们贺院长的影响吧?他可是我们院里的狗博士。”

  柳絮说:“是吗?我是第一次听你说。今年是狗年,养狗,图个吉利罢了。要不,我弄完了就打电话给你?”

  曹洪波说:“好吧,我等着。”

  一个小时以后,两个人见了面。见面的地点是曹洪波定的,去H市的高速公路入口处,他是从院里打的到那里的。柳絮知道他的用心,他是怕她去院里接人不小心被别人看到。最近院里抓作风整顿、抓队伍建设,规定了六条严禁,六条不准,曹洪波不想给同事留下话柄。

  跟贺桐有了关系之后,柳絮跟曹洪波的关系便更加小心翼翼了。男女关系的事情不管怎么样随便,在外人面前,也还是得藏着掖着,尤其对于女人来说是这样,这是一种最起码的自我保护,如果你在别人眼里人皆可夫,就象一辆谁都可以上的公共汽车,你还有什么含金量?那不成卖的了吗?跟那些桑那、歌舞厅的小姐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曹洪波愿意主动带柳絮去见肖耀祖,已经很不容易了。肖耀祖又不是傻瓜,他要看不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不等于白在商场上混了吗?

第十七章 02
更新时间:2009-8-5 13:16:08 字数:2872

  也不知道曹洪波是怎么回事,一上车,便一个劲儿地把话题往贺桐身上扯。说郑院长无为而治,当甩手掌柜,贺桐则大有主持全面工作的架势。马上就要换届了,院领导一动,下面也会跟着动。曹洪波说:“贺桐这个人太有魄力了,雷厉风行的,他那个圈子里的人摩拳擦掌,正准备大干一场哩。”柳絮的心思本来在肖耀祖身上,曹洪波说的那些话,跟她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也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听到这里,却激愣了一下,顺口问道:“怎么,你跟贺院长的关系不是一直还可以吗?你难道不是他那个圈子里的人?”

  曹洪波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那个圈子里的人,原来我们的关系还可以,最近不知道怎么啦,反正我也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就是觉得……嗐,我也说不清楚,总是有点怪怪的。”

  听了曹洪波话,柳絮本能地觉得应该把这话题避开,便摇摇头,说:“你也够为难的,工作任何重,还得对领导察颜观色,想着都替你累。”

  曹洪波一笑,说:“现在在场面上混的人,哪个不这样?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那是驴子。好在习惯了就好了。我这种人,是懂得别人的好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他把我当下属,我把他当领导。反过来说,他要不把我当下属,我也不会把他当领导。”

  柳絮感觉到了曹洪波的情绪,隐隐地有些不安,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尴尬到底与自己有没有关系,想了想,说:“你要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我劝你不如早点找个机会跟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人家毕竟是副院长,架子总是要有的。说不定,人家心里正等着你主动找他哩,你总不至于指望人家主动屈尊迁就你吧。”柳絮留了个心眼,她想,他们之间的事要真是因为她,就不可能敞开了谈,只会打肚皮官司,而且,还难得分出个输赢。真那样,只求不要闹得太僵才好。听曹洪波的意思,他似乎并没有往这方面想,那就有可能是贺桐听了她和曹洪波以前的风言风语,而不由自主地在曹洪波面前扮刺猬,可是,贺桐暗示她去找曹洪波又是什么意思呢?

  曹洪波还要带她去见肖耀租。柳絮原来挺讨厌这个人的,但自从听到了陈一达已经跟他在接触的消息,就有了点不安,心里很紧迫,恨不得早点见到他才好。可是,肖耀祖要是嘴巴不上锁,到外面一多嘴,她跟曹洪波的关系就会成为绯闻,她会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曹洪波是那么谨慎的一个人,他难道没有想到这一层?

  要对肖耀祖施加影响,必须让他觉得她跟曹洪波关系不一般。可是,如果肖耀祖知道她跟曹洪波关系暧昧,又等于让他抓了一根辫子。还有,如果让贺桐听到了这些,他又会怎么想?

  这样一想,柳絮便多少有了一点不安,觉得还是应该先探探曹洪波的底,于是未语先笑,暼一眼曹洪波,说:“等下见了肖老板,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曹洪波笑道:“就说你是我老婆呗。”

  柳絮脸一偏,朝曹洪波剐了一眼,说:“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哩。你有胆这样对人介绍我吗?你不怕别人传话到你老婆耳朵里?小心人家把你的小鸡鸡割掉。”

  曹洪波忙笑道。“我就喜欢看你假装生气的样子,正经得很哩。那你说说看,我不这样说,该怎么说?”

  柳絮说:“其实,你怎么介绍我,我是无所谓的。但你不同,我是替你着想。”

  曹洪波笑得更响了,说:“谢谢谢谢,我没有办法呀,一个被你搞得神魂颠倒的人,只有豁出去了。”

  柳絮说:“正经一点好不好?你是不知道,咱们女人想做一点事,真是太难了。”柳絮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要是省里哪个人的亲戚就好了。”

  曹洪波说:“我的柳总,你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你要是省里哪个人的亲戚,我跟你的关系就变了,不是关系暖味,而是成了我拍省里那个人的马屁。嗯,权衡利弊,你这个想法还真不错,没准真的可以试一试,尽管有点损害我的形象。”

  柳絮笑道:“你还当真了?不过,我真要有这样的亲戚,就用不着这样劳心劳力了。别人恐怕会捧着好处来求我接纳。都知道官儿越大,拥有的各种资源越丰富,也知道这样做绝对不会吃亏,你今天从他那儿得了好处,明天肯定会以另外的形式,加倍地还给他。”

  曹洪波从鼻子里“哼哼”地笑了两声,说:“你把社会看得太灰暗了吧?人间直有真情在,比喻说我对你。”

  柳絮听罢“嘻嘻”一笑,说:“可惜你这样的人不多了。难得呀。”

  曹洪波又一笑,说:“所以你要好好珍惜。不过,不说你是我老婆,说你是我的姨妹,总可以吧?肖耀祖总不致于那么不懂事,追问你是不是我老婆的亲妹妹吧?否则,我怎么介绍你都没有份量,你说呢?”

  柳絮沉吟着没有说话。

  曹洪波说:“你放心吧,肖耀祖不会乱说乱动的,他要在这里做生意,法院的人他敢得罪?想不清这个道理,我敢跟你这样成双成对地在他面前晃?”

  柳絮心想也只能这样了。有些事情,就是顾不了两头。贺桐那边真要有什么情绪,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就先搁一搁再说吧。曹洪波情绪很高,这对近来谨小慎微的他来说,实属难得。想到这里,柳絮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拿开,在曹洪波的大腿上拍了拍,笑道:“到底说了几句人话。可是,如果我们把陈一达挤了下来,他会不会心生怨恨?还有,就是陈一达他们公司可有伍扬做后台,说不定已经捷足先登了。”

  曹洪波把柳絮的手按了按,又拿起来握住,捏了捏,再把它送回到方向盘上去,说:“这点我也想到了。伍扬他们资产管理公司已经向我们推荐了金达来拍卖公司,硬生生地把他们挤出局,难度太大,也没有必要。现在不象以前,想吃独食越来越难了。这钱是赚不完的,大家一起赚,反而安全,你说呢?”

  柳絮点点头说:“我一个女人,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能有口饭吃就满足了。只希望中间不要再出别的意外才好,我还真怕金达来公司抢了先。”

  曹洪波说:“能有什么意外?以前是没有正式进入拍卖程序,伍扬他要尾大不掉,随他去好了。不到出手的时候,干嘛那么箭拔驽张?你放心吧,关键时刻,我会替你把握好的,要不然,我这亲哥哥可不白当了?你不想吃独食,金达来公司也别想。”

  这些天来,这是柳絮听的第一句让人心里踏实的话,心里一放松,不禁嘘了口气,送给曹洪波的笑脸,就有点象农夫山泉。曹洪波迎着柳絮的笑,得意地脖子一梗,头一昂,又伸出手在柳絮方向盘上的手上拍了拍,说:“剩下的问题,就看你们两家谁做主拍单位了。到了这个环节,陈一达他们公司就得听院里的,院里纪检会、监察室管下拍卖委托,但只要一进入具体的拍卖程序,就还是执行局的事。执行局负责跟拍卖公司沟通,没有一点自由裁量权怎么行?今天我会想办法让肖耀祖表态,先让你们公司进来。如果你们公司在客户资源方面有优势,主拍公司就是你们公司的了,这样,我们接触也就有了正当的理由。房地产拍卖,麻烦多多,你还不得经常找我沟通沟通?”

  柳絮说:“我们已经有了买家,很有实力,也很有兴趣。”

  曹洪波说:“是吗?那就没有太大的悬念了。到时候你怎么感谢我?”

  柳絮说:“你说呢?”

  曹洪波说:“我不说,到时候看你怎么做吧。”

  柳絮说:“怎么做?保证让你满意。”

  曹洪波哈哈一笑,说:“这我相信。”

第十八章 01
更新时间:2009-8-5 13:16:52 字数:2853

  黄逸飞公司隔两三个月就要打一次招聘公告,招募女性业务员。黄逸飞是学美术的,鉴赏鉴别女性美的眼光很毒,所以,他的公司就象一个百花园。不过,那些业务员在公司一般干得都不会太长久,而且往往是她们炒他的鱿鱼。

  这倒不是因为黄逸飞在公司里搞性骚扰,得罪了那些姑奶奶。黄逸飞虽然风流成性,却从来不跟公司里的人乱来.。黄逸飞可不是那种先聘后娉的大傻冒,他太清楚了,老板如果和公司员工打成一片,没有了尊卑之分,那还有什么老板的尊严?那还玩得下去?得不偿失嘛。黄逸飞对男人的爱好知根知底,也就知道美女出马一个顶仨的道理,他招聘那些业务员,完全是为了公司的利益,他把她们当作辛勤的小蜜蜂。问题是,情况往往是这样,业务被拉进来了,人却被拉走了。不过黄逸飞也想得通,走了张三有李四,这世界缺金子缺银子,花枝招展的小姑娘,满大街都是。

  对于决定离开公司的业务员,黄逸飞不仅不会扣一分钱的业务提成,还有可能请她们喝茶或者吃饭。这时的黄逸飞将会变成了一个没有一丝一毫老板架子的人,他会向你大献殷情,把你一股劲儿地往天上捧,还会跟你掏心掏肺地谈社会谈人生。他的那些话,对于那些涉世未深,准备在这个纷繁复杂的社会里大干一场的青春少女来说,简直字字珠玑。黄逸飞的口才是在大学的讲台上操练出来的,他可以一边跟你谈人生哲理,一边用流行段子插诨打科,他说话时面无表情,但声调抑扬顿挫,有一种绘声绘色的效果。黄逸飞有时候运气好,原来的雇主雇员关系,会被他迅速巧妙地转换成另外一种上下级关系。对于那些己经与客户上过了床的小姑娘,黄逸飞象大哥哥一样地给她们以忠告:商品社会的本质就是交换,男人向你索取时,你得鼓足了勇气替自己开价,就是卖肉也得卖个好价钱。你可以给他当情人,但如果他是有家室的人,为了你们的关系能够长治久安,第一,你必须事先就从他那儿得到一份实实在在的物资保证;第二,你必须随时准备另外再找一个秘密情人,你只有脚踩两只船,才能平息他恋家时你内心的妒嫉之心,也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让你失望,你也才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公平。黄逸飞会说,你是从我公司出去的,你可以把这儿当成你的娘家,而我,就是你的亲哥哥。亲哥哥不会让妹妹在外面受委屈受欺负,为朋友我可以两肋插刀,为了亲妹妹,我可以插朋友两刀。

  黄逸飞向某个小姑娘灌输这些思想的时候,那双细长的眼睛会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的人儿,尽可能地让它闪烁着温柔而清纯的光芒。他的身体会微微向她倾斜,他的胳膊或者手会非常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身体,又马上象鱼一样地游开,但用不了多久,又会回游过来,仿佛无意间身体总会发生偶尔的碰撞或磨擦。当小姑娘面对有权有势的男人的诱惑时,内心多少是有些挣扎的,太需要娘家人分享她的压力了,这时便会很自然很轻意地相信黄逸飞,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吐露心思的朋友和参谋。

  黄逸飞对自己的感情把握得很准,对他来说,女孩子能够喜欢多少就喜欢多少,但绝不会对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动真心,喜欢是一种相对随便的、轻松的感情,可以象胡椒面似地任意挥洒,情呀爱的,就不一样,那应该是一种灵与肉的交融,搞得不好就会伤筋动骨。而且,女人不生孩子或者不到三十岁,根本体会不到生活的酸甜苦辣,谈得上什么精神层面的交流?跟那些毛都还没长齐的雏儿谈情说爱,不是浪费感情,就是把自己往弱智化方面整,黄逸飞想起来都会觉得好笑。

  黄逸飞自由惯了,也怕被人黏住不放。柳絮是最好的挡箭牌,她的大头贴照片被他放置在钱包透明的夹层,一有机会就拿出来炫耀,所以,那些与他有关系的女孩子,事先都知道他有一个漂亮能干气质高雅的富婆太太。黄逸飞当然不会说他跟自己老婆举案齐眉或恩爱有加,否则,那不是太矫情了吗?你有一个这样的太太,还想到外面去偷腥,你也太不是玩意儿了。黄逸飞只夸柳絮有事业心,说她对挣钱有天然的爱好,简直上了瘾,搞得自己经常处于下岗状态,他甚至给自己取了个绰号,叫黄元旦。什么叫黄元旦?元旦不是一月一日吗?这就是他跟老婆做爱的频率,而他,是个雄性荷尔蒙分泌正常的男人,他是生意人,也算半个艺术家。搞广告是需要创意的,没有爱情,他从哪里获得艺术家的原始冲动和创作灵感呢?就这样,黄逸飞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因老婆性冷淡而被迫处于半饥饿状态的可怜虫。他当然不甘心于此,他认为做爱是快乐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自去找门路。那些早已和别的男人尝过云雨之情的小姑娘,会被黄逸飞的话逗乐,一些放得开的,甚至会扬起手来打他,或做把持不住状,借势往黄逸飞怀里倒。

  这会儿,黄逸飞跟刚辞职的业务员安琪就处在这种状态。黄逸飞说他的广告公司池塘太小了,而安琪就是一只凤凰。他没有别的指望,就是希望飞出去的凤凰能把公司当娘家。他说:“是人就要往高处走,是凤凰就要攀高枝,这没什么说的,但你在攀高技之前,就要认准了,对方是不是高枝?靠不靠得住?”安琪朝黄逸飞仰着脸,扑闪着自己那有着一双明亮大眼睛的长长睫毛,问:“怎样才能认得准呢?”黄逸飞说:“如果要你把男人分成两种类型,你怎么分?”安琪嘟着嘴,想了想,终于摇了摇头,说:“我很傻的,不知道该怎么分。”黄逸飞说:“对于女人来说,男人可分为两种,一种是可嫁的,另外一种是不可以嫁的。对于前面一种人,你可以率性而为,尽可能表现你最真实的一面,因为你可能要跟他生活一辈子,就没必要伪装。对于后面一种人,你可以现实一点,完全没有必要跟他讲客气。”安琪低下头,还把一根手指头伸到嘴里咬了咬,问:“怎么叫不讲客气?”黄逸飞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说:“你这样天真怎么出去混?我真的有点不放心。我记得我跟你们说过一个段子,让你们正确使用男人,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安琪说:“什么段子?你再讲给我听一听。”黄逸飞说:“平时老板说话不认真听,真该打手板心。”安琪说:“我让你打,你快把那个段子再说一遍。”真的就把手伸到了黄逸飞面前。黄逸飞伸手把那只手握住,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在上面拍了拍,说:“我本来只给别人一次机会的,看你这么乖,就再说一次。一般来说,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是说你不能太把男人当一回事,你能靠的只有自己。也就是说,你不能把他当一生一世的寄托,只能当一时一事的依靠。”

  安琪望着黄逸飞,眼神迷茫起来,不由自主地升腾起了一股雾状的东西。

  这无疑刺激了黄逸飞的谈兴,他清了清嗓子,继续侃侃而谈:“男人不象女人。你知道一个男人需要几个女人吗?我告诉你吧,起码四个,首先,他需要一个老婆,老婆就象自动表,不上弦照样跑;其次,他偶尔会去找小姐,小姐是电子表,越新鲜越好,用了之后还能随便扔了;第三,他要一个小秘,小秘是怀表,越隐秘越好,男人心里头空,心里要没有个东西揣着,还真不知道怎么着才好;最后,他还需要一个情人,情人是手表,越漂亮越好,这是男人的面子工程,比不过别人,哪可如何是好?你看,男人是一种多么贪心的动物,他各种表都想要,只要把时间掌握好。”

  安琪啧啧舌,偏着头望着黄逸飞,问:“男人都这么花心,我们女人如何是好呢?”

第十八章 02
更新时间:2009-8-5 13:17:05 字数:3045

  黄逸飞说:“这个问题,一般的人我不告诉他。女人了解了男人,与其想办法去改变他,不如好好地利用他,比喻说:有才华的可以当顾问,长得帅的可以做情人,挣钱多的可以当相好,有势力的可以做大哥,顾家的当替补,看着顺眼的玩偶遇,懂得浪漫的玩一夜情,智商高情商也高的留下来给孩子做爸爸。”

  安琪再次笑了。在她眼里,黄逸飞彻底地改变了当老板时的形象,真的就象一个极具亲和力的大哥哥。她看他的眼神,不禁有了薄雾后面星星似的闪光。

  黄逸飞用双手把自己的长头发捋了捋,说:“我记得你是学舞蹈的?”安琪抬头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问:“怎么啦?”黄逸飞说:“跳舞的女人对我最有杀伤力。”安琪说:“什么意思?”黄逸飞说:“意思是,一碰到跳舞的人,我就没救了。”安琪突然仰起脖子,哈哈一笑,说:“你也太现实吧?跳舞的人那么多,你岂不是早就无可救药了?”黄逸飞把嘴湊到安琪耳朵旁边,轻轻地说:“我现在只想为你而死,你千万不要跟我讲客气,求求你,好不好?”安琪的笑声很快就收住了,脸上的笑意却还在弥漫,她歪着头白黄逸飞一眼,说:“我刚成年不多一会儿,你别吓唬我。”黄逸飞继续贫嘴道:“你怕什么呀?只要敢于对我负责不就行了呗。”安琪说:“那是的。”

  他们这会儿是在一家名叫城市森林的西餐厅用午餐。黄逸飞问安琪什么叫城市森林,安琪再次扑闪着自己的大眼睛,摇了摇头。黄逸飞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城市森林与男人大多数被戴了绿帽子有关。安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伸出粉拳,朝黄逸飞雨点般地擂了过来。黄逸飞心里“砰”地一跳,觉得到了该出手的时候,简单地说,他暗自评估了一下,觉得把她带回家已经有了七成把握,剩下的就是找到一个让她觉得不那么别扭的借口。

  一个刚刚进来的女人帮了黄逸飞的忙。

  当她走过他的身边之后,黄逸飞马上把手伸向空中,潇洒地打了一个榧子,叫来了餐厅的服务员,嚷着要埋单。

  安琪不解地看着他。她叫了一份烤牛扒,刚刚吃了不到一半。

  黄逸飞说:“对不起,我们得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等安琪摇了摇头,黄逸飞再次凑近安琪的耳朵,压低了嗓子,继续说:“跟刚才过去的那个女人有关。你看到了没有?她的臀部象什么?象两扇门板,也象大象,这也就算了,可她偏偏穿一条白裤子,我可真是服了她了,一看就知道不会跳舞。这也就算了,你闻到她擦的香水没有?好象不把人熏死不甘心似的,亏你还有食欲,我没有呕出来,仅仅因为我的素质太高了,真的。”边说边把安琪落在肩上的头发捡起来,先是对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照一照,然后用手指去缠它,并把它盘在另外一只掌心里,握住。

  安琪出神地望着他,说:“不会吧,你的神经居然如此脆弱?”

  黄逸飞说:“你不知道哩,我最受不得这种刺激了,看一眼就够了,还得跟她在一个屋子里用餐,天啦,饶了我吧。我们赶紧换个地方吧,我请你喝1907年的马爹利酒怎么样?”

  安琪说:“1907年的马爹利?”

  黄逸飞说:“是呀,我不骗你,全城就我那儿有一瓶。”

  安琪说:“去你家?你就这样诱惑我吗?”

  黄逸飞说:“你怕不怕?怕就说一声。”

  安琪说:“是由我开车吧?”

  黄逸飞说:“没问题。顺便问一声,你还没拿到驾照吧?”

  安琪说:“当然没有。怎么样,你怕不怕?怕也可以说一声。”

  黄逸飞把右手伸到半空中,等着,眉毛微微一扬,示意安琪也把手伸出来,说一声成交,两只手便击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黄逸飞真的让安琪坐在了驾驶室的位置,只叮嘱了她一句,让她注意踩刹车。安琪倒有了点怯场,说:“你真的让我开呀?”黄逸飞说:“搞清楚了,是你自己要开的。我要不同意,不是太小器吗?没事,想过瘾你就过瘾吧,不就一辆本田吗?”

  安琪学过车,只是还没有考驾照,总算慢悠悠地把车开到了黄逸飞楼下。黄逸飞上次在柳絮那里做了那场艺术品拍卖之后,用赚的钱在桃花山庄买了栋联体别墅。装修是黄逸飞自己设计的,很有艺术品位。安琪可能是刚才开车太紧张了,进屋之后,来不及东张西望,还在一个劲儿地气喘嘘嘘。

  黄逸飞很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牵着她,直奔酒柜那儿去。酒柜里还真的有一瓶1907年的马爹利。安琪说:“很贵吗?”黄逸飞说:“那当然,不过,为了你,是值得的。”

  黄逸飞亲自洗了两只高脚杯,又把瓶塞打开了,分别往两只酒杯里杯倒了一点酒,先把一只杯子递给安琪,接着自己也端起了杯子,他把杯子端到鼻子底下,咪起眼睛,嗅了嗅,抬头看安琪时,就有了醉眼朦胧的意味,安琪说:“这是马爹利,喝葡萄酒才要闻一闻哩。”黄逸飞说:“你还知道不少东西嘛,那我问你,你知道喝葡萄酒与接吻有什么关系吗?”安琪滴酒未沾,却有了站立不稳的感觉,不知不觉朝黄逸飞依靠过来,黄逸飞个子高,玉树临风的样子,她个子娇小,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小鸟依人状,从下往上飞黄逸飞一眼,说:“我哪里有你知识丰富?”黄逸飞一只手很自然朝安琪肩上搭过来,说:“那我就教你一点儿小知识吧。据学者考证,接吻始于古罗马帝国。那时葡萄酒价格昂贵,当丈夫外出归来后,都要用嘴唇碰一碰妻子的嘴唇,以检查一下妻子有没有偷酒喝,假如没有,丈夫就要亲昵地吻上一口,这就是接吻的起源。”安琪说:“要是做妻子的偷喝了酒呢?”黄逸飞说:“那还用说,肯定一顿暴打。”安琪说:“我看不一定,如果做老婆的这时微张着一双清纯透彻的双眼和一双潮热的嘴唇,完全一副欲火焚身的样子,那男人下得了手吗?”黄逸飞说:“就象你现在这样子吗?”安琪说:“讨厌。”同时身子一软。黄逸飞手臂自然下垂,揽着了安琪细细的腰,他用耳语般的声音喃喃地说:“知道应该在什么地方把这酒喝下去吗?”安琪用嗲嗲地声音问道:“有几种选择?”黄逸飞说:“没有什么选择,那儿应该有幽暗的灯光、曼妙的音乐,还有发自内心的甜言蜜语,顺便提示一下,我家的音响在卧室里。”安琪说:“你还不快点带路?我可是一个容易迷路的女孩。”

  安琪没有迷路,黄逸飞当然不会让她迷路。但当他们做过之后,安琪的一句话还是吓了他一大跳,安琪说她不想辞职了。黄逸飞问为什么,安琪说:“你把这一切搞得太辅张了,象法国大餐,比无证驾车还让人刺激上瘾。”黄逸飞一着急,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说:“你的男朋友呢?”安琪说:“他不过是报社的一个小头目,而且,还有老婆和孩子,我犯得着吗?”黄逸飞说:“你什么意思?”安琪说:“怎么啦?你把眼睛和嘴巴张那么大干什么?不是你教我的吗?我想了一下,你又有才华,又长得帅,又有钱,智商不低情商也不低,我干嘛要辞职?继续跟你干不是挺好吗?”黄逸飞说:“当然不好。你以为我这里天天有马爹利喝?”安琪说:“我说了要天天喝马爹利吗?”黄逸飞说:“你想喝也喝不成,刚才那酒就是假的,酒瓶是真的,酒是长城干红,我的傻妹妹,你不会真这么傻吧?”安琪说:“我知道呀。”黄逸飞说:“你知道?你喝过真正的马爹利?”安琪说:“我没喝过马爹利,但我喝过长城干红。顺便说一句,别在那儿发傻了,去洗个澡吧,再顺便想一想,拿我怎么办。我刚才跟你说我刚做完好事,正处在安全期,那也是假的,你没戴套子,完全有可能给一个智商高情商也高的孩子当爸爸。”黄逸飞说:“你……确定这几天没跟你男朋友在一起?”安琪说:“他是记者,这会儿都不知道在哪里骗吃骗喝呢,我们有一个星期没见面了。”黄逸飞说:“你……想干什么?”安琪说:“没有呀,我只是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我准备按你说的去做哩。”

第十八章 02
更新时间:2009-8-5 13:17:26 字数:3045

  黄逸飞说:“这个问题,一般的人我不告诉他。女人了解了男人,与其想办法去改变他,不如好好地利用他,比喻说:有才华的可以当顾问,长得帅的可以做情人,挣钱多的可以当相好,有势力的可以做大哥,顾家的当替补,看着顺眼的玩偶遇,懂得浪漫的玩一夜情,智商高情商也高的留下来给孩子做爸爸。”

  安琪再次笑了。在她眼里,黄逸飞彻底地改变了当老板时的形象,真的就象一个极具亲和力的大哥哥。她看他的眼神,不禁有了薄雾后面星星似的闪光。

  黄逸飞用双手把自己的长头发捋了捋,说:“我记得你是学舞蹈的?”安琪抬头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问:“怎么啦?”黄逸飞说:“跳舞的女人对我最有杀伤力。”安琪说:“什么意思?”黄逸飞说:“意思是,一碰到跳舞的人,我就没救了。”安琪突然仰起脖子,哈哈一笑,说:“你也太现实吧?跳舞的人那么多,你岂不是早就无可救药了?”黄逸飞把嘴湊到安琪耳朵旁边,轻轻地说:“我现在只想为你而死,你千万不要跟我讲客气,求求你,好不好?”安琪的笑声很快就收住了,脸上的笑意却还在弥漫,她歪着头白黄逸飞一眼,说:“我刚成年不多一会儿,你别吓唬我。”黄逸飞继续贫嘴道:“你怕什么呀?只要敢于对我负责不就行了呗。”安琪说:“那是的。”

  他们这会儿是在一家名叫城市森林的西餐厅用午餐。黄逸飞问安琪什么叫城市森林,安琪再次扑闪着自己的大眼睛,摇了摇头。黄逸飞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城市森林与男人大多数被戴了绿帽子有关。安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伸出粉拳,朝黄逸飞雨点般地擂了过来。黄逸飞心里“砰”地一跳,觉得到了该出手的时候,简单地说,他暗自评估了一下,觉得把她带回家已经有了七成把握,剩下的就是找到一个让她觉得不那么别扭的借口。

  一个刚刚进来的女人帮了黄逸飞的忙。

  当她走过他的身边之后,黄逸飞马上把手伸向空中,潇洒地打了一个榧子,叫来了餐厅的服务员,嚷着要埋单。

  安琪不解地看着他。她叫了一份烤牛扒,刚刚吃了不到一半。

  黄逸飞说:“对不起,我们得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等安琪摇了摇头,黄逸飞再次凑近安琪的耳朵,压低了嗓子,继续说:“跟刚才过去的那个女人有关。你看到了没有?她的臀部象什么?象两扇门板,也象大象,这也就算了,可她偏偏穿一条白裤子,我可真是服了她了,一看就知道不会跳舞。这也就算了,你闻到她擦的香水没有?好象不把人熏死不甘心似的,亏你还有食欲,我没有呕出来,仅仅因为我的素质太高了,真的。”边说边把安琪落在肩上的头发捡起来,先是对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照一照,然后用手指去缠它,并把它盘在另外一只掌心里,握住。

  安琪出神地望着他,说:“不会吧,你的神经居然如此脆弱?”

  黄逸飞说:“你不知道哩,我最受不得这种刺激了,看一眼就够了,还得跟她在一个屋子里用餐,天啦,饶了我吧。我们赶紧换个地方吧,我请你喝1907年的马爹利酒怎么样?”

  安琪说:“1907年的马爹利?”

  黄逸飞说:“是呀,我不骗你,全城就我那儿有一瓶。”

  安琪说:“去你家?你就这样诱惑我吗?”

  黄逸飞说:“你怕不怕?怕就说一声。”

  安琪说:“是由我开车吧?”

  黄逸飞说:“没问题。顺便问一声,你还没拿到驾照吧?”

  安琪说:“当然没有。怎么样,你怕不怕?怕也可以说一声。”

  黄逸飞把右手伸到半空中,等着,眉毛微微一扬,示意安琪也把手伸出来,说一声成交,两只手便击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黄逸飞真的让安琪坐在了驾驶室的位置,只叮嘱了她一句,让她注意踩刹车。安琪倒有了点怯场,说:“你真的让我开呀?”黄逸飞说:“搞清楚了,是你自己要开的。我要不同意,不是太小器吗?没事,想过瘾你就过瘾吧,不就一辆本田吗?”

  安琪学过车,只是还没有考驾照,总算慢悠悠地把车开到了黄逸飞楼下。黄逸飞上次在柳絮那里做了那场艺术品拍卖之后,用赚的钱在桃花山庄买了栋联体别墅。装修是黄逸飞自己设计的,很有艺术品位。安琪可能是刚才开车太紧张了,进屋之后,来不及东张西望,还在一个劲儿地气喘嘘嘘。

  黄逸飞很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牵着她,直奔酒柜那儿去。酒柜里还真的有一瓶1907年的马爹利。安琪说:“很贵吗?”黄逸飞说:“那当然,不过,为了你,是值得的。”

  黄逸飞亲自洗了两只高脚杯,又把瓶塞打开了,分别往两只酒杯里杯倒了一点酒,先把一只杯子递给安琪,接着自己也端起了杯子,他把杯子端到鼻子底下,咪起眼睛,嗅了嗅,抬头看安琪时,就有了醉眼朦胧的意味,安琪说:“这是马爹利,喝葡萄酒才要闻一闻哩。”黄逸飞说:“你还知道不少东西嘛,那我问你,你知道喝葡萄酒与接吻有什么关系吗?”安琪滴酒未沾,却有了站立不稳的感觉,不知不觉朝黄逸飞依靠过来,黄逸飞个子高,玉树临风的样子,她个子娇小,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小鸟依人状,从下往上飞黄逸飞一眼,说:“我哪里有你知识丰富?”黄逸飞一只手很自然朝安琪肩上搭过来,说:“那我就教你一点儿小知识吧。据学者考证,接吻始于古罗马帝国。那时葡萄酒价格昂贵,当丈夫外出归来后,都要用嘴唇碰一碰妻子的嘴唇,以检查一下妻子有没有偷酒喝,假如没有,丈夫就要亲昵地吻上一口,这就是接吻的起源。”安琪说:“要是做妻子的偷喝了酒呢?”黄逸飞说:“那还用说,肯定一顿暴打。”安琪说:“我看不一定,如果做老婆的这时微张着一双清纯透彻的双眼和一双潮热的嘴唇,完全一副欲火焚身的样子,那男人下得了手吗?”黄逸飞说:“就象你现在这样子吗?”安琪说:“讨厌。”同时身子一软。黄逸飞手臂自然下垂,揽着了安琪细细的腰,他用耳语般的声音喃喃地说:“知道应该在什么地方把这酒喝下去吗?”安琪用嗲嗲地声音问道:“有几种选择?”黄逸飞说:“没有什么选择,那儿应该有幽暗的灯光、曼妙的音乐,还有发自内心的甜言蜜语,顺便提示一下,我家的音响在卧室里。”安琪说:“你还不快点带路?我可是一个容易迷路的女孩。”

  安琪没有迷路,黄逸飞当然不会让她迷路。但当他们做过之后,安琪的一句话还是吓了他一大跳,安琪说她不想辞职了。黄逸飞问为什么,安琪说:“你把这一切搞得太辅张了,象法国大餐,比无证驾车还让人刺激上瘾。”黄逸飞一着急,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说:“你的男朋友呢?”安琪说:“他不过是报社的一个小头目,而且,还有老婆和孩子,我犯得着吗?”黄逸飞说:“你什么意思?”安琪说:“怎么啦?你把眼睛和嘴巴张那么大干什么?不是你教我的吗?我想了一下,你又有才华,又长得帅,又有钱,智商不低情商也不低,我干嘛要辞职?继续跟你干不是挺好吗?”黄逸飞说:“当然不好。你以为我这里天天有马爹利喝?”安琪说:“我说了要天天喝马爹利吗?”黄逸飞说:“你想喝也喝不成,刚才那酒就是假的,酒瓶是真的,酒是长城干红,我的傻妹妹,你不会真这么傻吧?”安琪说:“我知道呀。”黄逸飞说:“你知道?你喝过真正的马爹利?”安琪说:“我没喝过马爹利,但我喝过长城干红。顺便说一句,别在那儿发傻了,去洗个澡吧,再顺便想一想,拿我怎么办。我刚才跟你说我刚做完好事,正处在安全期,那也是假的,你没戴套子,完全有可能给一个智商高情商也高的孩子当爸爸。”黄逸飞说:“你……确定这几天没跟你男朋友在一起?”安琪说:“他是记者,这会儿都不知道在哪里骗吃骗喝呢,我们有一个星期没见面了。”黄逸飞说:“你……想干什么?”安琪说:“没有呀,我只是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我准备按你说的去做哩。”

第十九章
更新时间:2009-8-5 13:17:46 字数:3283

  柳絮和曹洪波不到下午一点就到了H市。两个人在H市最好的宾馆凤翔山庄二楼餐厅的小包厢里等着上菜的时候,柳絮溜出去在总台开了间双标。到两人不紧不慢地吃完了饭,便直接上了房间。

  曹洪波一进房间就把柳絮抱住了,撮起嘴巴,把自己的吻象夏天的阵雨似地印到了柳絮的脸上,动作急切得就象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柳絮听凭他忙了一会儿,这才笑着把他推开,建议两个人先去洗一洗。

  上床之后曹洪波却有点踩不到点子。在柳絮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却象一个长途跋涉者,似乎连举手敲门的力气都没有了。等到别人从里面开了门,他却又象敲错了门的人一样,在门口探了一下脑袋,便匆匆地退了回去,嘴巴都没有打湿。曹洪波可能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沮丧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心有不甘,埋头苦干了好一阵,仍是无功而返。

  柳絮跟曹洪波在一起两、三年了,她是第一次发现他如此力不从心。

  柳絮猜想曹洪波一定有了什么心思。男人真是一种奇怪和脆弱的动物,他们太要面子,苦撑死撑也要把自己弄得风风光光,但骨子里到底是一条龙还是一条虫,只要一上床便无法掩饰。换一种说法,男人的性能力跟他的自我满意程度成正比,他要是心事重重,你就不能指望他会有良好的临床表现。偏偏这种时候男人的自尊心最强,如果你流露出一丝一毫失望,你可能就会伤到他的心坎和骨髓,没准他会记恨你一辈子。

  柳絮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便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柔情似水。曹洪波在她公司刚刚起步的那几年,是帮她赚过钱的。在柳絮眼里,曹洪波算是够朋友的,除了时不时地睡上一觉,对她从来没有提过经济上的要求。也多亏了他们的这种关系,去年省高院执行局的人抓进去不少,他却安然无恙。

  柳絮这段时间与曹洪波联系得不是很多,只听说他下班以后就呆在家里不出来,照顾高考的儿子和得了病的老婆,他家甚至还被评了本年度司法系统的“五好家庭”。不过,按照柳絮对曹洪波的了解,他推掉外面的应酬,可能重要的原因还是为了韬光养晦。

  曹洪波的表现差强人意,令柳絮不禁担心起来。

  她不知道曹洪波对肖耀祖到底有多大的掌控能力。

  按照曹洪波先前的说法,肖耀祖这个时候应该还在S市。S市离H市两个小时的路程,他们如果要一起吃晚饭,曹洪波应该在下午三、四点以前联系上他。

  柳絮象突然想起了一件什么事似的爬起来,从包里拿出手机去充电,借此机会看了一下上面的时间,发现已经快三点了,心里便有点着急。但她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她也只能听凭曹洪波的安排。

  曹洪波骨子里是那种很要强的男人,折腾了半天没有效果,显然让他有点烦躁。他紧随着柳絮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用房间里的水壶烧了开水,泡了两杯茶,乘热把自己的那杯喝了,又替柳絮把她的那一杯端过来,递给她,让她也喝。柳絮心里没来由地一热,把那杯茶接过去,放到床头柜上,顺势抱住曹洪波的腰,用头轻轻地蹭他。

  柳絮跟曹洪波在一起早己没有了什么心理障碍,她放开了逗弄他,终于让他做成了。

  柳絮自己先踏实了,她眯缝着眼睛望着曹洪波,发现他也是一副终于交了卷似的轻松感觉。柳絮建议曹洪波睡一会,她自己则穿戴妥当,准备去H市的商场逛逛。

  曹洪波说:“你先等一下,我这就跟肖耀祖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

  电话很快就通了,肖耀祖问清了曹洪波的方位,说马上就赶过来。

  曹洪波挂了手机,顺手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柳絮见了,把它拿到了电视机旁边的桌子上,告诉他睡觉时别把手机放在床头,有辐谢。

  曹洪波笑了,算是谢了,说:“要不你也休息一会儿吧,就别去逛街了。”

  柳絮说:“我逛街可不是为了我自己,你也不瞧瞧,你那内衣内裤都可以进博物馆了,也不换一换,真丢人哪。”

  曹洪波一笑,说:“这种人我还丢得起,谁要是有机会看到我的内衣内裤,估计她也不会在乎。”

  柳絮说:“你还嘴硬。”

  曹洪波说:“我不光嘴硬吧?”

  柳絮说:“那是。除了替你买两套内衣内裤,我还想帮你买块表。”

  曹洪波望着柳絮很开心地笑了一笑,然后摇了摇头,拍了拍床沿,让柳絮挨着他坐下,拉过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漫漫地划拉了两圈,又把它凑在自己的嘴唇边,亲了亲,这才从下往上地望着她,说:“你真是一个好女人,你去帮我买套内衣可以,这样,只要我穿着它,就象跟你在一起一样。手表就算了。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都开着,上面有时间,别浪费那个钱。”

  柳絮说:“还是买一块吧。”

  曹洪波说:“算了算了,要不然你替我买根皮带吧,把我栓紧一点。”

  柳絮说:“革命靠自觉,捆绑是成不了夫妻的。”意识到后面一句话可能让曹洪波产生误会,马上说:“手表买,皮带也买。”

  曹洪波一笑,说:“随你,另外,你逛街的时候顺便想一想,等一下怎么跟肖耀祖谈。”

  柳絮说:“你替我想吧,他本来就是冲着你的面子来的。”

  曹洪波说:“你这个小傻瓜,有些话还是要你自己说的。”

  柳絮望着曹洪波嘟了一下嘴,又点了一下头,说:“行,到时候看怎么说吧。”

  曹洪波说:“你说,我敲边鼓。”

  柳絮说:“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答应了陈一达。”

  曹洪波摇了摇头,说:“肖耀祖是聪明人,他不会这么快答应陈一达的,他一定会吊起来卖。”

  柳絮盯着曹洪波说:“没有别的什么人帮我,我真的只能全靠你了。”

  曹洪波嘴一撇,似有似无地笑了一下,他抓着柳絮的那只手随之又紧了紧,这让柳絮心里一紧,赶紧说:“等下肖耀祖过来,安排些什么活动?”

  曹洪波说:“肖耀祖吃喝嫖赌什么都来,但最爱的就是嫖,去哪儿都离不开小姐。这也难怪,有个段子不是说吗?男人女人不流氓,除非心理不正常。不过,我让他过来,跟你又是第一次见面,我想他也不至于太放肆。再说了,他那几层楼反正是要拍卖,给谁拍还不是拍?只要不出意外,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柳絮点了点头,不想多说什么,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轻轻地在曹洪波脸上拍了几下,说:“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我出去一趟就来。”说完腰枝一扭,拿了手机,轻轻地离开了房间。

  柳絮下电梯,走出宾馆大堂,到了自己的车上,她把驾驶室里的小镜子放下来,对着它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直到弄熨贴了,这才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机给杜俊打电话,杜俊还在睡觉,懵里懵懂的,但很快就完全清醒了。柳絮告诉他肖耀祖已经露面了,拍卖委托的事可能马上就会定下来。杜俊说那好呀。

  柳絮说:“你原来不是说有个买家吗?最近有没有跟他联系?”

  杜俊说:“有些天没联系了,因为咱们这边没落实,所以我也不好追得太紧。每次都是他们找我,看样子很有意向。”

  柳絮说:“光有意向还不行,还得看他的实力。你抓紧时间落实一下吧。如果我们手里能抓住一个实打实的买家,对于我们拿到委托,会很有帮助。”

  杜俊说:“我知道,我马上问一下。”

  柳絮本来还想让杜俊准备一下,可能到时候会让他过H市来,想了想,还是没说。曹洪波既然有把握约到肖耀祖,等下见了面,就能多少摸清他的底细。到时候再做安排也来得及。

  柳絮接下来开始想另外一个问题:肖耀祖和陈一达的接触到了哪一步。当然,这个问题不是她能够想清楚的,等下见了面,自然就会知道。她希望能够顺利地拿到拍卖委托,但如果真的太顺利了,反而心里又会不踏实。曹洪波开始不沾边,现在又说得那么轻巧,柳絮心里便免不了上七下八。再者,就是肖耀祖即使痛痛快快地表了态,也还有一个跟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沟通的问题,伍扬会不会买曹洪波的帐?还有贺桐会怎么想?又该怎样向他解释自己和曹洪波的关系?

  柳絮把车子发动了,“啪”地一声打开了音响,她同时说服了自己:现在的情况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遇山开路,遇水借船,见招拆招了。有些问题,也许根本就不是问题。或者换一种说法,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想怎么解决问题,因为能不斛构成问题,还得看关系。关系不到位,到处都得磕磕绊绊,关系一顺,哪里都能畅通无阻。

第二十章 01
更新时间:2009-8-5 13:18:26 字数:3055

  杜俊接柳絮电话的时侯正在柳茜床上.。他刚挂机,柳茜的胳膊就搭了上来,仰着脸望着他说:“怎么样,是不是快要到感谢我的时候了?”

  “怎么啦?”杜俊回望了她一眼,说。

  “你别装傻了好不好?以为刚才我不出声是怕你那位柳总发现你和我在一起呀?我在听你打电话呢。”

  “那你还问?这不八字还没一撇吗?”

  “瞧你那紧张样儿。你应该说:凭什么感谢你?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这么有自知之明,还用我说什么?”

  “什么话?你也太不了解我了吧?我就是太笨了,所以什么事都靠自己争取。我不提醒你,你会想到我吗?”

  杜俊鼻子里“哼”地一笑,不再说什么。他认为柳倩简直是在胡搅蛮缠,对这种人你有时候就是找不到话说。但是,这次可是你杜俊自己要来的,周末,公司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杜俊觉得跟柳茜交往是对自己的一种考验或者挑战:看能不能真正做到只动身子不动心。一般来说,男人要有志气会把自己比喻成好马,而好马是不吃回头草的。不过,杜俊倒是没费多少劲就说服了自己:好马又怎么样?好马还不是被人骑的?不错,柳茜曾经背叛过你,可她现在回来又不是逼你娶她,让你睡还不收钱,岂不是大大地便宜了你?

  况且在柳茜回来之前便有了柳絮。说到底,男人是离不开女人的,女人可能是害人精,也可能是安慰天使。对于男人来说,对于和女人做爱,至少可以当安眠药。和女人交往的时侯,如果你受到了伤害,只能证明你自己的皮太嫩。再说了,任何经历都是一种精神财富。柳茜即使真地伤害了你,随着时光的流逝,这种伤害也早已结出了秋天的果实。杜俊觉得柳茜让他有了两个收获,第一,第一次透彻地了解了女人;第二,自已在女人面前已经具备了足够的免疫力。他相信,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被一个女人蒙骗了,即使面对天仙妹妹,也可以做到头脑不发热,胸口不乱跳。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思想境界,杜俊才能让自己在两个柳姓女人之间左右逢源。

  他对自己与柳絮的关系是很满意的。那是一种什么关系?那是一种雇佣关系,一种合同关系。柳絮跟他第一次做爱之前喝了酒,但就是在那种酒醒了之后脑袋半清不醒的状态,仍然不忘与他约法三章:你可以爬在我身上,但不能爬在我头上,你只要把明里暗里的两份工打好就行了。对此,杜俊没有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相反,柳絮的这些想法正中他的下怀,简直就象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吃完以后一抹嘴,便可以吹起口哨走人。

  杜俊早就认为自己想明白了:咱这一辈子决不给哪个女人做老公。黄逸飞对他的前员工安琪说过:对于女人来说,男人无非两类——可嫁的与不可嫁的。杜俊从另外一个角度,也把男人分了类:给别人戴绿帽子的和被别人戴绿帽子的。他坚信,避免成为后一种男人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便是不结婚。

  柳絮和柳茜都是人尖儿,杜俊想跟谁睡就可以踉谁睡,而且根本不需要负什么责任,他对目前的格局很满意。

  当然,在跟柳茜交往的时候,杜俊的思想还是要稍微复杂一些。杜俊对柳絮还是很尊重的。一个女人,要在男人堆里混饭吃,不容易。再说了,柳絮对自己真的不薄,他犯不着对他怀有另外的非份之想。对于柳茜,却多少有点儿心存芥蒂。准确地说,是多少有点防范。在杜俊眼里,他这位初恋情人,太攻于心计了。

  两个人直到下午还没有起床,完全是柳茜的原因:昨天夜里她一共要了三次,而且总是由她控制节奏,先是像小猫一样温柔,等他被逼得象老鼠一样的活蹦乱跳之际,她马上把自己变成了发情的豹子。杜俊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了,他知道每个月她都要如此这般一、两次。他进而猜测:这个平日里头脑清醒得象计算机一样的女人,也许正是通过这种颠鸾倒凤的疯狂,才维持了她自己灵与肉的生态平衡。

  被柳絮来的电话打断以后,两个人都没有了睡意,各自望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心思,后来,还是柳茜打破了沉默,她趴在杜俊身上,用纤细和白净得象一颗葱似的手指头,在杜俊胸前划来划去,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想搬到你那儿去住。”

  杜俊说:“什么?”侧过身,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她。

  柳茜说:“我想把这个房子卖了,在你那借住一下,你不反对吧?”

  “我那是公司给租的房子。”

  “那又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说,你这房子才买多久?干嘛要把它卖掉?”

  “本来我也没想到把它卖掉,可是,昨天我上网看到了一个消息,我被刺激了。别人做到的事情,我为什么做不到?”

  “什么事?”

  “等下我把那篇文章找出来,你自己在电脑上看吧。怎么样,没问题吧?”

  “什么?”

  “你这人怎么回事?这不正跟你说我住你那儿去的事吗?”

  “你……一个白领,一个富婆,到我那个贫民窟,会不习惯的。”

  “要拒绝我找个好点的理由行不行?你是怕我住过去以后,你不方便吧?”

  “哼,我有什么不方便的?”

  “你还嘴硬。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一直不让我到你住的地方去?好,这个问题你可以不用回答。早几天你拗不过我,让我去了,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你的洗漱间里有两把牙刷。”

  “你过几天去,也许有三把牙刷呢,我换了牙刷,前面的懒得扔掉,不行呀?”

  “问题是,当时那两把牙刷都是湿的。”

  “我早晨用一把,晚上用另外一把,不行呀?”

  “行。房间里的两双拖鞋怎么解释?床上的长头发又怎么解释?你的脸皮还没有厚到敢说是你自已的头发吧?那是已经染了四十天左右的女人的头发,因为它有二十多公分长,发根是黑色的,发梢是咖啡色的。我想她的年龄应该在二十八到三十二岁之间。”

  “打住。”杜俊一笑,干脆从床上坐起来,眼睛望着柳茜,他不能由着柳茜的性子,象审犯人似地跟自己说话。你是我什么人?未婚妻吗?不是。女朋友?不是。我们是偶尔在一起睡觉的人,是性伙伴,平等互利的合作伙伴。你没有权利管我,就象我也不会去管你的其他私生活一样。

  柳茜躺在床上没有动,她迎着杜俊的目光,眼珠子一睃一睃的,好象从他的眸子里阅读出了他的思想。她突然莞尔一笑,说:“瞧把你急的,脸都白了,跟你开玩笑呢。”

  杜俊也就“嘿嘿”一笑,说:“我的脸是急白了吗?非也,是被你掏空了,显得白。”

  柳茜却没有心思跟他开玩笑,她幽幽叹了一口气,说:“这个世界,真他妈的多的是高人。我没做到倒无所谓,问题是我连想都没有想到。而她当初的情况,跟我的情况何其相似之乃尔。”

  这个世界还有被柳茜打心眼里叹服的女人?

  杜俊的好奇心被柳茜挑逗起来,急着让她把手提电脑打开,翻看那篇文章。柳茜帮他找到之后进了浴室。

  杜俊很快看完了,两眼直瞪瞪地望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

  那个令柳茜自叹不如的上海小女人,以一幢一百五十万的房子起家,在短短的四、五年以内,让自己的资产,涨到了差不多一个亿

  谁不对财富的神话动心?

  要知道,这差不多是一个有了财富便可以拥有一切的社会。

  但是,网络上的东西能信吗?早段时间还有一个别针换别墅的神话哩,结果怎么样?报纸上说了,假的,人家只是闹着玩儿

  对刚才看到的故事,杜俊本来可以一笑了之,问题是柳茜却似乎很当一回事。这么多年,他对她太了解了,或者说太不了解了。她那小脑袋瓜里要是想到了什么主意,一定会锲而不舍地去做,谁也别想拦着她。杜俊知道,对网上的这个故事,他可不能掉以轻心。

  挂在天涯网站上的故事是这样的:

第二十章 02
更新时间:2009-8-5 13:18:36 字数:3372

  MARY来自浙江,民营企业家辈出的地方,不算很漂亮当然也不丑,不过即使她昨天不是开宝马来我也会记得她,因为她的确很特别,每天准时起床,准时刷牙,准时上课,准时吃饭,准时晚自习,准时上厕所.....甚至每天三餐的食谱也很少变化,这样人的想不记住她也不行,大四实习在民营企业,被作为她老乡的老板看中,当了他女朋友,老板送了套房子给她。当时价值150万,然后她做了件让我们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半年后(她还没毕业)将房子以250万左右的价格卖掉,然后分成5份首付各50万左右贷款买了5套房子,租给外国人住,半年后再卖掉2套,买进6套.....然后继续.....3年后当她发现自己的家产比那个生意一直不顺利的老板还多的时候,送了那老板一套200多万的别墅作为分手费,然后就一直一个人,她不喝酒不抽烟,穿的衣服倒的确是名牌,但是绝对不起眼。MARY跟我说,她其实很无聊,每个月工作只需要1天就完成,这1天她只做一件事情,开着宝马到处收钱或者和租借她房子的客户沟通下感情,她基本上只租给外国人和港台同胞,因为她说大陆人信用太差,麻烦,外国人付钱爽快。弄得我们其他同学很郁闷,我说你过的神仙般的生活,她说非也,其实我很痛苦的,大家老同学而且都是女人也不说什么虚伪的话,我现在连认识个男人都不知道该上哪里去认识。大家哈哈大笑,说那你和以前的男朋友分手干吗,好歹也是个民营企业家,而且你们也在一起差不多4年了,MARY沉默了会幽幽的来了句:审美疲劳。结果大家都被逗乐了,这才发现那个生活规律的像个小老头似的 MARY其实也挺幽默的。那MARY什么性格的呢?我总结下感觉是:能吃苦,有韧劲,大智若愚,低调。下面说说我自己。说自己,还是从我和MARY的对话引出来吧,我们聊到我奋斗了2年的工作地点陆家嘴(刚刚跳槽,现在不在那鬼地方了),MARY说她在仁恒滨江花园也有5,6套房子,都租给台湾人了,我随口问了句那里的房子该多贵啊,MARY想了想,说这几个月开始降了,你如果要买的话36,000一平米给你吧,是的,各位天涯朋友,你们没看错,三万六不是三千六,我愣愣的看着MARY,老老实实告诉她,偶不吃不喝不买衣服不逛街所有工资存起来,三个月刚好能够买你1平米。MARY语录:语录1.:我最得意的投资?嗯.....让我想想,就是浦东芳甸路那个案子吧,放号之前,我200块/人雇了10个民工帮我去排队,什么?别人给100?我知道,我特意多给些,这样才有积极性,结果我那10个人帮我排到了10个号,大概100万一套房子,我买10套,首付20%,花了我200万,2周,对就是2周后,我成功的以120万左右一套卖掉,所以2周时间我净赚200万,而且赚的还是现金。(这里我用我们会计的分析给大家听听,这2周其实上海房产上涨20%,照道理来说如果要净赚200万需要1000万成本,但是MARY同学实际只用了200万成本,另外800万成本她可以说是占用了银行的资金,当然是合法的占用,她还是支付了2周的贷款利息,尽管可以忽略不计。所以这两周内发生两个事实:上海房价上涨20%,MARY资产增长100%)你们说我最重要的一步是什么?是我比别人多花100块雇佣民工,我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别人100块钱雇的人绝对排队排不过我200块钱雇的,别问我为什么,这就是积极性的问题。这叫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语录2:小叶,你别嫌仁恒滨江花园贵,3万多一平米,最小房型200平,一套就要700万,我知道,莘庄那里100万可以买一套,但我告诉你我宁愿要一套仁恒的,也不要七套莘庄的,为啥?分析给你听听,我仁恒滨江花园200平的房子月租金可以租20,000人民币是绝对没问题的,辛庄那里的呢?100万买来的,可以租个12001500左右吧,你去乘7,了不起1万多点,是不是只有仁恒那里的一半?这就叫投资收益比,更何况,仁恒的房子我都租给跨国企业,他们一租就是1年起跳,信誉好的没话说,说穿了这点小钱他们根本不在乎,对我来说这个收入来的特稳定,那莘庄那里呢?租房子的都是那些来上海打工的人,好听点叫小白领,难听点就是打工仔,他们收入根本不稳定,还经常好几个人合租,跟他们算账超级麻烦超级累,收他们点钱好像我是强盗似的,更可怕的是他们信誉很差,虽说都是付三押一,还不至于赊账,但是万一他说好租一年,结果半年就跑路了,我剩下半年房租怎么办?我还得出去找客户,风险成本超高,所以没意思。语录3:我现在打算就留下仁恒那5套和古北那4套,其他房子全卖了。我不是觉得房子还会跌,我是觉得这房子就算涨,也涨不了多少,市场已经成熟多了,远远不如前几年了,房子已经赚不到钱了,所以不如套现。套现了干吗?看啦,有机会就投资,实在不行就还掉点贷款。我老了,没动力了......前面朋友有问道MARY同学的资产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推算一下,5套仁恒,算每套700万,4套古北,算每套500万,这样就有5500万,其他的房产她没透露,我猜测,注意,是我猜测的,她所有房子加起来没有1亿也有8000万吧,不过她还欠了银行的贷款,估计占她房子总价值的30%50%,所以MARY同学实际资产大家自己算。

  柳茜的喊叫打断了杜俊的沉思。每次洗澡柳茜总是大呼小叫,制造出来的音响效果,与她平时叫床的声音几乎可以乱真。杜俊知道接下来他将得不到安身,柳茜会向他下达一个一个指令,让他帮忙把原本应该由她带到浴室里去的东西,一件一件找出来递给她。比喻说干燥帽和吹风筒,三角裤和胸罩,以及女人用的各种瓶瓶罐罐。

  只要两个人在一块儿,替柳茜擦润肤露的工作总是由杜俊来完成。这是一项技术活儿,轻了,那些乳状的化工涂料渗不到皮肤里面去,重了,柳茜会喊疼。那时杜俊就惨了,轻则遭到斥责,说他简直是个大笨蛋,重则粉拳上身,而且从来不管轻重和打击的部位。

  杜俊有时间觉得自己很贱,甚至怀疑是不是有被虐倾向。但他在柳茜面前,不知道怎么就有那样的好脾气,他总能忍气吞声,不说乐此不疲,至少从主观上来说,总是力求精益求精,避免偷工减料。

  这次也是这样,柳茜朝镜子嘟嘟嘴,杜俊马上用湿的干的两块抹布把镜子擦得干干净净。柳茜把头往左边歪一下,又把头往右边歪一下,扭了扭脖子,又扭了扭屁股,终于对镜子里的美女送上了满意的一笑。柳茜做这些动作时,从来都把杜俊当成是空气,杜俊也配合默契,从来不打扰她自恋。

  柳茜让杜俊为她系胸罩的时候还是叹了一口气,重复了那个已经说过不下于一百次的话题,说:“还是太小了一点点。”

  杜俊知道该轮到他发言了,语气很坚定地说:“胡说八道,这还叫小呀?再大就要爆棚了。”

  柳茜说:“你也学会说假话了。不过,我听着还是蛮舒服的。”

  杜俊说:“事实摆在这儿,用得着我说假话吗?再说了,男人千奇百怪,审美观不会完全相同,有的人看重大小,有的人看重形状。”

  柳茜说:“你们柳总用什么杯?”

  杜俊说:“什么?”

  柳倩说:“又给我装傻吧?算了,管她呢,跟你讲个冷笑话吧,你知道小红帽是怎么变成太平公主的?”

  “中西文化交流的结果吧?”

  “放屁。你这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不知道当初怎么就喜欢上你的。告诉你吧,这是一个脑筋急转弯的问题,快猜。”

  杜俊猜了半天也没有猜出来。

  柳茜不耐烦了,说:“她的奶奶被大灰狼吃掉了。你就是大灰狼。”

  杜俊想了一下,还是笑了。他其实觉得这算不上什么笑话,对柳茜后面加上去的那句话,他也不敢苟同,他不是大灰狼,就象柳茜也不是小红帽一样。

  杜俊回到了柳絮的那个电话上,问柳茜她以前说的那个买家怎么样了。

  柳茜已经穿戴停当,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瞅了瞅,这才转过身来对着杜俊,伸出食指托着他的下巴,让他把脑袋扭过来望着自己,说:“你看我象不象?”

  杜俊尽管多少有了一点心理准备,但还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或者,认为柳茜这个时候才开始讲笑话。杜俊打认识她开始,就没有怀疑过她的智商,相反,她总有办法让杜俊搞不清状况,不知道她哪句话是真的,那句话只是信口雌黄。杜俊知道柳茜能折腾,可是,购买流金大世界,没有一个亿,也得好几千万,她有这能耐吗?

  她也准备用一根别针换一幢别墅?

第二十一章 01
更新时间:2009-8-5 13:19:15 字数:2944

  接到曹洪波打来的电话的时候,肖耀祖正在金狮大酒店三十八楼总统套房里打麻将。另外三个人,一个是伍扬,一个是金达来拍卖公司的总经理陈一达,还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房间是肖耀祖开的。肖耀祖很善待自己,到哪儿都只住总统套房。尽管欠信达资产公司几个亿,在吃喝玩乐方面,却很讲究,一点也不像负债累累的样子。他跟伍扬不打不相识,一场官司下来,两个人惺惺相惜,处得就象哥们儿。

  这当然是在私下场合。伍扬虽然处事比较张扬,也还不致于去犯官场上的常识错误。债权人债务人的关系是什么关系?是杨白劳和黄世仁的关系,要是在别人看起来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伍扬的主任还当得下去?

  两个人甚至长得都有几分形似,理的都是平头,短短的头发很精神地向上一根根地竖着,一副精精瘦瘦的骨架,都喜欢穿名牌用名牌,只是肖耀祖身材比伍扬矮了半个头,说话的语速比伍扬快两三拍,以至他的声音显得有点尖。据说他是没有读过多少书的,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尽管脸色因为长期纵欲有点发青,却仍不失儒雅。他的手指白净皙长,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祖母绿宝石。金边眼镜和铂金宝石戒指便成了他的标志性饰物,让那些涉世不深的小姑娘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一个有钱人。

  尽管陈一达跟孝肖耀祖是第一次见面,但因为有伍扬穿针引线,中间就省了许多繁文缛节。肖耀祖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动不动就往陈一达肩膀上拍。

  陈一达心里清楚,要拿到流金世界拍卖标的,伍扬他们公司固然重要,眼前这位肖耀祖手里也握着生杀予夺一半的大权。再说了,人家虽然欠了一屁股的债,怎么说也还有资产过亿的身价。他心里不怯是不可能的。因此,相对于伍扬和肖耀祖来说,陈一达是笑得最频繁的一个人,而且在面对肖耀祖的时候,便多少有一点献媚讨好的味道。

  打牌的时候肖耀祖坐在陈一达的对面,伍扬坐在他上手,下家就是那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她是肖耀祖这次过来找的玩伴,姓毕,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肖耀祖介绍说她是省艺校二年纪的学生,学舞蹈的,省电视台搞文艺演出什么的,经常去伴舞,肖耀祖叫她小BB,也让大家都这么叫她。

  陈一达先从伍扬那儿得到了肖耀祖的不少情况,知道这场牌打得怎么样至关重要。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已经向省高院执行局推荐了金达来拍卖公司,只要肖耀祖一松口,也用书面的方式向省高院推荐,这事差不多就算成了。

  可是,肖耀祖会轻意表态吗?

  可能首先得看这牌怎么打。

  偏偏肖耀祖是个在牌桌上严肃的人,刚才位置的坐定就是他坚持摇骰子的结果。陈一达从伍扬那里知道了肖耀祖的臭毛病,仗着财大气粗,总是吹嘘自己的牌技超一流。他要是认为你的牌打得不怎么样,白花花的银子输掉了不算,他可能还会怀疑你的智商。因此,不输钱是不行的,故意输钱也是不行的。

  对于打惯了业务牌的陈一达来说,这场牌的技术要求更高。不能赢肖耀祖的钱,这是肯定的。只有脑子烧坏了的人,才把钱当卫生纸。肖耀祖要是输了钱,可能会不在乎,但也决不会其乐陶陶。赢钱当然能让他快乐,会让他心情好,问题是你陈一达在输钱的过程中,还得让肖耀祖尊重你。只有让他觉得胜利来之不易,你才不会被藐视。

  陈一达宁愿相信肖耀祖是那种表面上看起来自信自大、骨子里其实自卑胆怯、缺乏起码安全感的人。这种人多少会有那么一点神经质。

  陈一达觉得自己以前的经验这次可能用不上。

  金达来公司的业务做得好,却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事,因为陈一达从来不直接给别人送钱。不是不想送,是不敢送,怕害了朋友也害了自己。但不花钱怎么能把生意做开?不现实嘛。要想做成事,必须把那些人拉过来为你所用。怎么拉?最好的办法就是看他喜欢什么,然后投其所好。什么最值钱?钱最值钱。但现在反腐败的力度越来越大,谁敢乱收钱?所以,明给也好,暗送也好,困难都很多。困难多不怕,人的脑子就是用来想问题的,困难再多,能想出来的办法更多。什么是商人?就是凡事都可以商量的人。什么是生意人?就是遇到问题总能生出主意来的人。其实,这在生意圈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就是每当做完了一笔业务,便组织几场牌局,改送钱为输钱。陈一达因此打惯了业务牌,技术已炉火纯青,完全能够在可以预计的时间内把必须输掉的钱,输得不显山不露水。陈一达输多输少,其实在按功行赏,回报那些帮助过他的人。那些人也心领神会,打牌的事按下不表,还可以在外面唱高调,说陈一达一毛不拔,给他业务让他发财,却从来没有喝过他一口水,吃过他一顿饭。

  陈一达来的时候从保险柜里拿了十万块钱,他的任务就是把它输给肖耀祖。

  肖耀祖是债务人,在执行案件中,是被执行人。但因为他有选择拍卖公司的权力,陈一达就得把他当大爷,当衣食父母。

  没想到肖耀祖一上场就直嚷嚷:“赌场无父子,我打牌有三条规矩,第一,自己不出老千也决不许别人出老千;第二,不准放水打业务牌;第三,不准赊帐。”

  这话本来是说给陈一达听的,没想到小BB沉不住气,把话茬接了过去,她朝肖耀祖一笑,说:“我是新手,什么是出老千,什么是放水?”

  肖耀祖忙着张牙舞爪地活动指关节,把小BB的问题推给了伍扬,说:“小学生妹,未免天真了一点,伍叔叔给她解释解释。”

  伍扬说:“小BB没看过香港电影吗?出老千就是作弊,放水就是故意打乱牌,故意把自己的钱输给别人。”

  小BB说:“不准出老千我同意,反正我又没打算作弊。可以,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钱故意输给别人呢?”

  小BB就是再天真,这话也问得有点不恰当。伍扬抿嘴一笑,望了她一眼,并不打算回答这么弱智的问题。

  肖耀祖说:“你哪来这么多问题?老师才负责回答学生的问题,我们不是你的老师,所以这个问题不用回答。”小BB的本钱是肖耀祖提供的,刚才他当着伍扬、陈一达的面甩手给了她两万。肖耀祖接着说:“你记住了,你得想办法赢钱,赢了,这本钱算你的,要是输了,就有点麻烦。”

  小BB说:“有什么麻烦?”

  肖耀祖说:“我打牌可以当饭吃,当觉睡,如果给你的钱被你三下五除二就输光了,我又还没有尽兴,那怎么办?”

  小BB说:“那还不简单?找你贷款呗。”

  肖耀祖说:“我可跟你说清楚了,这牌局一开,我可就不会再借钱给你,机会只有一次,能不能被你抓住,那就要看你的本事和运气,不过,我看你输得起,青春就是本钱,钱输光了,就输衣服,外衣抵两千,内衣内裤抵五千,要是都输了,就输人,一次算一万,怎么样?”

  伍扬说:“朋友妻不可欺。钱我们敢要,人我们可不敢要。小BB要是真的只剩下身子,帐还是得记在你肖老板头上,转移支付。”

  肖耀祖“呵呵”笑了两声,说:“小BB你听到没有?这儿也就我把你当宝贝,输给伍老板和陈老板,人家都不要。”

  小BB嘟着嘴说:“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换了我,也只要钱不要人,有钱可以去泡GG。”

  伍扬说:“有志气有志气。打牌说不定的,蛇有蛇路,狗有狗道,有人靠技术,有人靠胆识,有人靠运气,胜负真的很难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建议小BB这会儿先加一件衣服。一个女的跟三个男的打牌,往往两种结果,要么三吃一,要么一吃三,你要有心理准备。”

第二十一章 02
更新时间:2009-8-5 13:19:27 字数:2832

  陈一达想给肖耀祖留下一点好印象,撇开小BB的事不谈,接上原来的话题,附和肖耀祖,说:“我也反对打业务牌。放水是放不好的,你要存心帮某一个人,不和他的牌,等到打了一两圈别人和了一个大番子,他可能输得更多。你本来想帮他,结果却害了他。”

  肖耀祖说:“两种人我都看不上,一是故意放水的,二是在牌桌上行贿受贿的。人生在世,嫖赌二字,这赌要是变了味,那还有什么乐趣?”

  陈一达听了这话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只好说:“那是那是。”

  说话间,小BB兴奋地叫了起来,说她和了。

  肖耀祖说:“你真是新手。老手第一局是不和的,赢头盘付尾帐,看来你今天脱定了。”

  小BB说:“真的呀?那怎么办?”

  伍扬安慰道:“你别信肖老板的,现金不抓不是行家,我看你打牌蛮有感觉的,说不定我们三个都不是你的对手。”

  小BB说:“谢谢你的吉言,你刚才那口诀怎么念的?什么少吃多碰亡命顶,对倒叉张不如什么自摸?”

  伍扬哈哈一笑,说:“肖老板在此,你还用得着自摸?好好拜拜师,让肖老板教你怎么碰、怎么顶。”

  小BB说:“你好坏哟,白叫你伍叔叔了。”

  三个男人比赛似的大笑起来,肖耀祖的声音最响。

  麻将机洗牌的时候,另外一副牌已经自动地砌好了堆在面前。大家忙着调整手里的牌,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小BB的技术也实在太不熟练了,不停地把面前的牌调来调去,左手里还握着一张牌,过一会儿就要看一次,好象一不小心就会起变化似的,她的两只眼睛倒是不断地扑闪扑闪,脸上的表情也很丰富,一会儿翘嘴,一会儿咬嘴唇。轮到她出牌的时候,陈一达也会乘势瞅她两眼,暗自揣摩她那副清纯样儿,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

  肖耀祖打牌真的很讲规矩,不管是谁放的炮,该他和牌的时候决不讲客气,能做大番子的时候也决不心慈手软。陈一达拿定了主意,决定先赢后输,先给肖耀祖一个下马威,然后再让他扳本和赢钱,他只要把节奏控制好就行了。

  此外,他还决定拍拍肖耀祖的马屁。每个人都是喜欢戴高帽子的,这是人内心深处被别人尊重的需要。小BB长得很漂亮,肖耀祖不过是把她当饰物和消遣物,是用来炫的,而频繁更换饰物的男人,心里虚得很,他们需要时不时地听到恭维话和奉承话,这应该会让他象吸了鸦片似地飘飘欲仙。

  陈一达想拍肖耀祖的马屁却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他那戒指倒是不错,但毕竟是身外之物,你要是傻呼呼地夸他这个,他心里没准会笑你没见过世面。陈一达一下找不到词儿,偷偷看了旁边的伍扬一眼,却见他抿嘴而笑,嘴巴象上了锁的门似地紧紧闭着,神情专注地抓牌出牌。

  尽管小BB的两只白白净净的小手在牌桌上跳舞似地灵动,这牌打得仍然有些沉闷。这显然不是陈一达希望的效果。不过,陈一达越是着急反而越是找不到话说。

  还是小BB打破了沉默,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抽空一看,是条信息,忍不住就笑了,笑完之后还故意朝三个男人挨个儿地看了一遍,笑得更响了。肖耀祖批评她,说她水平差还三心二意。小BB强忍着笑,眼波朝肖耀祖飞了几飞,说:“原来地球人都知道你是坏蛋!”这下肖耀祖不干了,说:“扯什么蛋?”越过麻将桌,把小BB的手机连夺带抢地抓了过来,其他两个人也就不再动作,盯着肖耀祖看信息。

  肖耀祖看完之后也乐了,瞅着伍扬说:“还真是说我的,不过,你也跑不掉。”又嘿嘿地笑了两三声,这才把手机上的段子念出来:“小妹妹初入社会,第一要紧的是事就是要学会观察男人:头发一边倒,混得比较好;头发往前趴,混得比较差,头发两边分,正在闹离婚;头发往后背,情人一大堆;头发根根站,不是领导就是混蛋!”

  陈一达说:“还好,没有说我。”

  原来陈一达是个光头。

  小BB说:“可以加一句,脑袋光溜溜,一天三次都不够。”

  肖耀祖爆笑起来,原来文质彬彬的样子一点踪影也看不见了。他朝小BB轮起手机,一副就要砸过去的样子,边笑边说:“我日你。”

  小BB的脸上却很平静,只微微有点笑意,说:“你笑什么?我又没说你。这话是我同学说的,她朋友就象陈总一样,听说精力充沛得很,搞得她又想见他又怕见他。是不是呀,陈总?”

  肖耀祖侧着脸望着陈一达,学着小BB的样子和腔调,说:“是不是呀,陈总?”完了正一正声,对伍扬和陈一达说:“我们齐心协力,把小BB的钱赢过来,好不好?等她没了本钱,就让她去搬救兵,她们艺校的同学,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水灵。当然,最漂亮最水灵的还是咱们的小,真的,小,你叫几个同学来吧,一个一万。说刚才那话的同学可以考虑给两万。”

  小BB说:“给谁?给我还是给我同学?谁要你的臭钱?我想要钱,不知道在牌桌上赢你呀?”

  肖耀祖边笑边说:“你厉害你厉害。”

  小BB脸变得很快,这时嫣然一笑,两朵红云上脸,她瞥一眼肖耀祖,又把头埋了,说:“你才厉害哩。”

  肖耀祖又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陈一达不禁对小BB刮目相看,没想到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竟能把气氛一下子搞得其乐融融,他暗下决心,瞅准了机会,一定给她放个大炮,算是给她的奖金。

  这场牌下来,伍扬和肖耀祖没有什么输赢,陈一达输了八万。小BB再次让他另眼相看:她甩手把两万扔给了肖耀祖。这一点,连肖耀祖也没有想到,说:“怎么啦?傻瓜?不要这样吧,这钱本来就是给你的呀。”

  小BB说:“我才不要你的嗟来之食呢。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凭本事挣钱,那才踏实。”

  一场牌下来几乎就没说什么话的伍扬,这时也忍不住看了小BB几眼,说:“不错,小姑娘不错。”

  整个来说,这场牌打得还是有效果的,要说遗憾,只有肖耀祖一个人有点遗憾。他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如果象小BB这样的小姑娘能有五、六个围着他转,那就最好了。他为什么到哪儿都要订总统套房?因为他追求的是这样一种境界:自己穿得衣冠楚楚,五、六个一丝不挂的美女,围着她饮酒作乐、翩翩起舞。

  肖耀祖的这个爱好,陈一达要等到和他混熟得不能再熟以后才会知道。他见气氛还好,便扭头望了伍扬一眼,见伍扬似有似无地颔了颔首,便欠了欠身,准备请肖耀祖到另外一间房里去,避开小毕,与他单独谈一谈。

  没想到这时肖耀祖的手机响了。

  肖耀祖倒是并不避讳,当着众人的面接了曹洪波的电话。

  陈一达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伍扬看了他一眼,略微有点不屑地把眼帘一垂。陈一达马上在座位上把自己的腰板挺了挺。

  肖耀祖接完了电话,朝伍扬和陈一达笑笑,说:“这个姓曹的难请,两位都听到了,他这会儿在凵市,让我去一趟。”

  伍扬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

  陈一达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再切磋切磋?”见肖耀祖不表态,又望了小毕一眼,接着说:“小毕毕历害,下次我也带个美女来,找你报仇雪恨。”

  肖耀祖马上说:“好啊,到时候看有没有小毕毕这么好的手气。”

第二十二章
更新时间:2009-8-5 13:19:44 字数:4538

  女人天生就是购物狂,商场上淋啷满目、花花绿绿的货色最能让她们入戏,想象占有它们之后可能获得的艳羡的目光,最能让她们产生虚荣的幻觉和满足。女人当然也有走眼的时侯,有些东西付款之前觉得非要不可,买回家一试,却怎么看怎么别扭,于是往柜子里一塞,就忘了它的存在。女人就是这样善变。不过,做老公的还真得感谢这种善变,因为她最多也就是跟人民币过不去,如果要把这种劲头用在男人身上,这社会可能更乱套。

  不过,柳絮倒是早就过了把逛街、购物当心灵桑拿的年龄。她认为逛商场主要是未婚女孩子的事,省下钱买下足够的商品,以便把自己打扮成花枝招展的商品,然后,等着男人上门采购。现在的她,象男人一样实用,买东西先认牌子,再看色彩和款式,只要第一眼能看中,刷了卡拎了东西就走,决不会在商场流连往返。

  但今天有点不同,她不想速战速决,她得留出时间让曹洪波好好地休息一下。另外,她也得好好儿地想一想,等下跟肖耀祖见了面,应该怎么应对。

  曹洪波不是那种特别注重仪表的男人,柳絮跟他见面算是比较多的,但她却很少看到他穿便装,西服革履的样子更是难得一见,整天除了法官制服还是法官制服。从个人爱好上来说,柳絮其实更喜欢伍扬那种精致的男人。这是一个过度包装的年代,好东西更需要画龙点睛的包装。只可惜,伍扬有他自己的自留地,他恃财傲物(不错,是财富的财),不过是另外一种形式的设防,自的是为了防止别人插足。对此,柳絮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一个人做事不能太极端。说穿了,你伍扬还不也是利用职务之便?做人要厚道,你不让别人染指,别人就让你吃独食?你吃得下吗?你不会被噎着吗?小平同志还提倡共同富裕哩。

  不知道为什么,柳絮总是对伍扬有点耿耿于怀,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拒收了她的礼,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对她的态度总是那样不冷不热,关键的问题是,伍扬跟她以前交往的法官、银行资产公司的头头脑脑不一样。按照柳絮的经验,做生意其实很简单,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要求的人与你要办的事情,在利益上达成共同体,让大家在一条船上,这样,当你的事成了他的事,他办起事来就会积极主动,因为他为你办事的时候,等于是在为自己服务。问题清楚了,你有你的船,伍扬有伍扬的船,两条船挤在一条窄窄的、只能容纳一条船通过的河道上,不产生碰撞、不产生磨擦怎么可能呢?她是愿意妥协的,是愿意退而求其次的,也就是说,她可以让伍扬上她的船,或者她上伍扬的船。伍扬却趾高气昂的,似乎并不认为她有和他平起平坐、讨价还价的资格。这就过份了。

  所以,尽管柳絮知道,给不给曹洪波买礼物,他都会不遗余力的邦助她,但柳絮绝对不会去省那几个小钱。这不仅是礼多人不怪的问题,最主要的是,她在曹洪波身上使劲,要在伍扬那里发挥作用,让他明白:曹洪波跟我关系可不一般,他和我在一条船上,你如果轻慢我,得罪的可是曹洪波。

  柳絮还不知道肖耀租和伍扬、陈一达的接触到了什么程度,是不是己经达成了某种默契。因此,她更加需要在这关键时刻,借助与曹洪波的关系,在肖耀祖面前闪亮登场。只有这样,肖耀祖才会重新惦量,才会重新选择,或者,由他出面,邦着她维护与伍扬、陈一达之间的平衡。

  除此之外,柳絮手里还有一张牌,那就是贺桐。这个社会,一个人的话语权是由他的社会地位决定的,而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又往往取决于他手中的权力。贺桐比曹洪波官大一级,无疑拥有更大的影响力。柳絮有一种感觉,贺桐还是愿意暗中帮她的,只要这种帮助不致于引起别人的非议。这就够了。柳絮不是那种风风火火的人,她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唯一的遗憾,是贺桐和曹洪波的关系似乎有点微妙。否则,柳絮这边的砝码要大得多。现在呢?不知道这两个男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曹洪波倒象一个气鼓鼓的小青蛙。这对柳絮来说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因为如果他们俩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在做同一件事情的时候,完全有可能会相互猜忌,甚至在关键的时刻留一手,这样,两股帮助她的力量反而会相互抵消。

  比喻说,柳絮跟曹洪波在一起的时候,就很担心接到贺桐的电话,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照道理讲,她应该给贺桐回个话。现在呢?她是跟曹洪波见了面,可跟贺桐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事再拖几个小时可以,时间久了,就不行。柳絮得顾忌贺桐会怎么想。

  柳絮的手机响了。

  还好,不是贺桐。

  但保姆红玉的电话又让她担心起来,原来她一走,格格就开始喊肚子痛,已经拉了三次稀巴巴了。红玉问她能不能早点回来。柳絮叹了一口气,说可能早不了,让红玉赶紧打的带格格上医院看一看。红玉问她要不要通知黄逸飞,柳絮想都没想,说算了。

  柳絮匆匆忙忙地买了几件东西,刚付完钱,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曹洪波,她告诉她,咱们的客人肖总到了。让她赶紧回房间。

  柳絮听出来肖耀祖就在曹洪波旁边,她因此对曹洪波电话里的用词很满意。什么叫“咱们”?什么叫“回房间”?肖耀祖要是听不出其中的暧昧成分,除非他脑子里装的全是大粪。

  当门从里边打开的第一秒钟,柳絮还是有点吃惊,她没想到开门的会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但在房门完全打开之后,柳絮不仅恢复了平静,而且及时地让盈盈的浅笑占领了刚才有点儿紧绷的脸。曹洪波及时地把她介绍给了肖耀祖,接着,肖耀祖把小BB介绍给了柳絮。

  两个人互相热情地打招呼,好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柳絮事后想起跟肖耀祖的这次见面,感触颇深,发现原来自己还颇有表演才能,因为按照她最开始的想法,她原本是应该很鄙视肖耀祖的,却发现他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讨厌。象她一样,他的热情也许有点夸张和做作,但他镜片后面眼睛里的闪光却是真实的,那是出于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欣赏。关于拍卖委托的事,柳絮心里一直没有底,而肖耀祖的态度又至关重要,柳絮向他示好还来不及呢,当然不会拒绝他送过来的秋波。

  柳絮心思缜密,关键时刻绝对不会冷落曹洪波和小BB。事情经历得多了,她不会觉得小BB有什么地方刺眼。说穿了自己还不象她一样?青春和美色,永远是女人可资利用的资本。可悲的不在这里,可悲的仅仅在于一个女人除了这个再没有别的。反过来说,如果你还有别的,又有青春和美色,那么,妹妹呀,你就大胆地往前走吧。

  柳絮很快放下了架子,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架子可端的。而要融洽和别人的关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赞美别人。柳絮首先称赞肖耀祖的好眼光,说最能鉴别男人品位的是看他找什么样的女朋友。你是怎么找到小BB的?是打灯笼找的吧?肖耀祖问,怎么说?柳絮叹了一口气,说:“你让人羡慕,小BB让人嫉妒。刚才她开门我就眼睛一亮,然后就一直纳闷,这小丫头是哪里来这么好的身材和容貌?更重要的,怎么会这么有气质?是搞艺术的吧?”柳絮就是有本事,她的话听起来居然一点都不肉麻。也是歪打正着,后面的话,还沾上了边,因此一下子拉近了与小BB的距离,刚才她还酷酷的,摆出爱理人不理人的样子,这时明显地兴高采烈起来,反过来夸柳絮有气质,有超凡脱俗的味道。柳絮搂了搂小BB,夸小姑娘嘴象抹了蜜似的,真的很会安慰人。

  有了这样的铺垫,柳絮索性当着众人的面把替曹洪波买的东西全部掏了出来,让他这就换上。曹洪波朝肖耀祖“嘿嘿”地笑着,拎着内衣内裤和苹果牌牛仔裤进了卫生间,夹克是他出来以后柳絮替他穿上的,另外,她跟他买了条皮带,也让他换上了。

  肖耀祖最先尖叫起来,说:“哇噻,这才叫局长的风采。柳总会打扮人,下次买东西一定请柳总当参谋。”

  柳絮说:“没有呀,主要是洪哥衣架子好咧。肖总的邀请我却不敢当。为什么呢?肖总本来就是精致男人,要想再锦上添花,可不容易。不过,你要是真的肯请我和小BB当参谋,保证你看起来更有活力更年轻。”

  小BB说:“不行不行。他已经桃花朵朵开了,再把他打扮得俏一点,不知道又要残害多少阶级姐妹。”

  说得大家都笑了。曹洪波焕然一新,老是忍不住往镜子里瞟。他笑眯眯地朝柳絮点点头,说不错不错,又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回头再跟你算帐。”

  肖耀祖反应很快,迅速把这话往歧义里引导,朝柳絮挤挤眼睛,说:“我们是不是要告辞,让曹局找柳总好好地算算账?”

  柳絮故意老皮老脸地一笑,朝曹洪波瞟一眼,又回过来望着肖耀祖,说:“你以为我跟他的帐算得清楚吗?”

  这次肖耀祖摇开了头,说:“曹局真是好福气,柳总不简单呀。”

  柳絮说:“肖总这是夸我吗?行,凭你这句话,今晚我请客。”

  肖耀祖说:“两个男人在这里,你敢说请客?太伤我们的自尊心了吧?”

  曹洪波说:“你们很饿吗?我怎么一点也不觉得?”

  肖耀祖说:“要不然,我们干脆回省城算了,H市地方太小,我怕没什么好吃的。”

  小BB说:“我知道一个地方,专门吃虾的,有口味虾、桑拿虾还有醉虾。”

  肖耀祖说:“吃虾好吃虾好,女蟹男虾,吃了以后男人会很生猛,正好找人算账。”说完分别望着曹洪波和柳絮,自己率先笑了。

  这话却让柳絮警觉起来,自恃跟曹洪波关系很近,肖耀祖说话便有点口无遮拦。他要是把今天的事往外一说,话又传到贺桐的耳朵里,情况就会很不妙。得想办法封封他的嘴才行。

  机会终于来了。大家在一个叫海边小筑的海鲜城吃了虾,又去了一个叫神奇宝石的汗蒸房。汗蒸房是时下刚兴起的玩意儿,将托玛琳材料(国人称为碧玺,据说是老佛爷慈禧太后最钟爱的一种宝石)加热,据说能产生大量的远红外线和负离子,人在里面蒸上个把小时,不仅能够消除疲劳,还能治疗各种疑难杂症。汗蒸房男女混蒸,中间墙壁悬挂着一台21寸彩电,里面放着世界著名的情色电影,人在里面要不了多久,便会血管贲胀,大汗淋漓。乘着曹洪波和小BB去换衣服,柳絮逮着了与肖耀祖单独在一起的机会。柳絮告诉肖耀祖,省高院还有一位领导,也非常关心她,同时也十分关心肖总的案子。肖耀祖连忙问谁呀,柳絮望着肖耀祖,眼睫毛直闪直闪地装嫩,要肖耀祖猜。肖耀祖第一个就猜了贺桐。柳絮一笑,说恭喜你,答对了。柳絮接着说:“我跟贺哥关系还可以,他特别叮嘱我,让我哪天跟肖总在一起的时候,一定给他去个电话。不知道肖总会不会介意?”

  肖耀祖说:“你怎么会认为我会介意呢?我太不会介意了。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是贺副院长。“

  柳絮说:“那,我现在就跟他打电话?“

  肖耀祖一笑,说:“我没关系。不过,要是……万一曹局突然进来,对柳总可能不好吧?

  柳絮也一笑,说:“没什么不好的呀,大家都是朋友呀。不过,曹局有时候气量有点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肖耀祖笑得更暧昧了一点,说:“我明白我明白。有些帐,是算不清楚的,对吧?”

  柳絮说:“肖总真是聪明人。聪明的好人。”

  肖耀祖说:“承蒙夸奖,我就是不够聪明,不会算账,不知道柳总……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学一学?”

  柳絮说:“肖总好露骨呀,刚才还夸你是好人咧,白夸了,不过,我们得先有合作,才会有帐算,对吧?”

  肖耀祖说:“把帐算好了再合作也可以呀。”

  柳絮头一偏,把漂亮的眸子朝肖耀祖一睃,说:“你好……”后来的话却生生地咽了回去,因为正在这个时候,小BB一挑门帘进来了。

第二十三章
更新时间:2009-8-5 13:20:03 字数:4111

  安琪赖在黄逸飞那儿不走了。

  本来她想向黄逸飞收回辞职报告,还是去公司上班,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但黄逸飞不同意,两个人都同床共枕了,还能说什么都没有发生吗?安琪涎着脸皮笑嘻嘻地说:“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让你负责任?”黄逸飞对于这句话倒是很聪明地未加反驳,否则就成了抢着对她负责,他还没那傻.。对于安琪的要求,黄逸飞坚持着没有让步。他是因为安琪要求辞职才把她当成一个地位平等的女人来诱惑的,如果让她回公司上班那算什么?那不成了利用职务之便诱奸女员工?不要说作为老板这会太掉价,恐怕时间一长,安琪还会免不了摆准老板娘的架子,那样,公司的管理就会乱套。黄逸飞当然不会开这个先例。黄逸飞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最后补充道:“做人总得讲原则。”

  安琪笑了笑,根本不屑与他讨论这个问题,她仰望着他,装着傻乎乎的样子,问:“那你准备拿我怎么办呢?”

  黄逸飞说:“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找他去呀。”

  安琪说:“现在你也是我的男朋友呀。不是你教我可以脚踩两只船的吗?”

  黄逸飞说:“嗬,你还蛮会抓人的话柄,可是你傻呀妹妹,男人上你之前说的话是不能算数的,要听也只能反着听。”

  安琪说:“那我就脚踩一只船,踩你。”

  黄逸飞说:“干嘛呀?”

  安琪说|:“因为你比他强呀。”

  黄逸飞说:“还有比我强的哩。”

  安琪说::“那跟我没关系,你呢?不能跟我说没关系吧?”

  黄逸飞不知道安琪怎么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对这个乍一看傻乎乎的小女子,还真的不能太掉以轻心。黄逸飞为了打消她的邪念,本来还想向她说明,拿根小棒棒在一个洞洞里搅一搅真的不算什么,千万不能太当一回事,并由此作出什么重大决定,一瞥安琪,见她一副吃定了他的样子,也就什么都不说了。他气鼓鼓地拿上公文包,准备一走了之。

  安琪一把拉住了他。

  黄逸飞说:“干嘛?”

  安琪嘟着嘴,嗲嗲地说:“亲我一下。”

  黄逸飞说:“你想得美。”把被安琪抓着的那只手一甩,走了。

  安琪索吻不成,并不生气,笑着向他扬了扬手,轻言细语地叮嘱他开车小心。

  黄逸飞转过身来,拿食指指点着安琪,嘴张了张,终于没有吐出一个字。

  安琪笑得象桃花一样灿烂,倚在门边,歪着头望着黄逸飞,说:“你是不是想警告我,不要偷家里的东西?”

  黄逸飞说:“你最好到外面去偷人。”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黄逸飞收到了安琪发给他的信息,她称他为老公,告诉他,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有他最爱吃的香菇肉丝和干煸四季豆。

  这条信息让黄逸飞动了一会儿脑筋,他想起一来了,安琪在公司工作了差不多一年,不算昨天,他们总共才在一起吃过一顿饭。不过,他模模糊糊地记得,那次好象真的点了那两份菜。但这说明不了问题。顶多说明她很早以前就动了心思,而且记忆力还不错。可是,越是这样,他越想敬而远之。再说了,他真正喜欢吃的其实是西餐。

  黄逸飞家里锅碗瓢盆都有,但冰箱里除了几瓶酒和几包方便面,其他什么都没有,实际上,他从来没在家里开过伙,安琪能为无米之炊?当然,她可以上菜市场买这买那,可她没钥匙,她敢不锁门到外面逛?万一家里进了贼她怎么向他交代?

  问题是,自己刚气鼓鼓地离家没几个小时,她有必要向他撒谎吗?她敢吗?

  公司的人都知道,黄逸飞即使算不上美食家,在吃的问题上也堪称讲究,不仅了解多种食物的药用功能,还有一个奇怪的爱好,就是对于享用过的经典美食,一定要想办法弄清楚其主料、佐料及制作流程。当初跟柳絮谈恋爱的时候,除了精湛的绘画能力,另外一个打动柳絮的,便是他那丰富的烹饪知识,以及他对制作某一道菜肴的活色生香的描述,那简直是语言的盛宴,有令人口舌生津之奇效,当年的柳絮就是中了他这一招,才把他当成一个具有艺术家气质的居家好男人的。

  这样看来,安琪也许真的早就动了心思?

  但是,设想一下,黄逸飞如果回来之后发现家里冷火秋烟,饥肠辘辘的他将会怎样暴跳如雷?安琪既然知道他爱吃什么,就应该知道用假话让一个男人胃难受,后果有多严重,她要敢在这件事上装傻,那可是真的傻。

  这样说来,安琪应该真的为黄逸飞做了香菇肉丝和干煸四季豆。也就是说,她去过了菜市场或者超市。可是,她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

  黄逸飞怎么也想不到,安琪会把他大门的锁给换了。

  对于安琪来说,这事倒是很简单,黄逸飞刚下地下车库没几分钟,倚在门口的安琪叫住了小区做清洁的工人,塞给她二十块钱,让她帮忙去弄一个急开锁的电话号码。小区管理很严格,没有那种牛皮癣似的广告,但你只要一上街上,汽车站站台广告窗里,急开锁呀,办证呀,家教呀,甚至陪聊呀找小姐之类的电话,没有找不到的。

  安琪以掉了钥匙的别墅女主人的身份,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把黄逸飞没有想通的问题给解决了,然后很从容地出了门。安琪在去超市的路上忍不住想笑。因为如果黄逸飞要是这个时候折回来,他会连自己的家都进不了。

  黄逸飞以为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在公司里瞒得严严实实的,真的有点自欺欺人。在员工眼里,象他这种规模的公司老板,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安琪知道他的老婆是做拍卖的,知道他们俩各干各的,没有离婚却实实在在地分居。安琪是那种认为干得好不如嫁的好的女孩子,她虽然还没有下非黄逸飞不嫁的决心,但有了昨天晚上的肌肤之亲,对他却有了一般莫名其妙的依恋,觉得试试也无妨。

  安琪离开公司的时候,在财务室领了五千六百块钱的工资和业务提成,按照她的花钱速度,熬上个把月是没问题的。安琪对自己自视甚高,她给自己总结的长处有三点:第一,高智商加漂亮(安琪常常将一句网络名言活学活用,不断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跟漂亮的女人比智商,跟聪明的女人比漂亮);第二,有一手在同龄女孩子中难能可贵的烹饪手艺;第三,脸皮比较厚,可以把别人的挖苦讽刺当成表扬话来听。一天二十四小时,一个月有七百二十个小时,她不信她搞不掂黄逸飞。退一步来讲,她如果黏不住他,也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她可以一边和原来的情人来往,一边想另外的办法。

  黄逸飞在为自己的居家安全担了一下心之后,接下来开始想安琪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说实在的,他还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有赖在他那儿不走的,但他只要态度坚决地表白自己是个花花公子,根本不想负责任,也负不起什么责任,那些女孩子就能马上搞清楚状况,再多少打发点钱,也就好合好散了,从来没有谁寻死觅活地要跟他绑在一块儿。女孩子也是人,也得图个想头,你把人家的想头象掐死一只蚂蚁似地掐死了,她还缠着你不放,那不摆明着跟自己过不去吗?这世界多现实呀,与其一条道上跑到黑,不如轻轻地挥一挥手,转身到别的地方去找机会。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就你一个男人呀?跟你做菜做饭下厨当老妈子,对不起,姑奶奶伺候不起。

  安琪却是主动请缨。黄逸飞想了想,觉得该说的重话也说了,这家伙又不是脑瘫,怎么会听不进去?她不会因为跟你睡了一个晚上就真的死气白赖地要嫁给你吧?

  黄逸飞还没想好该不该给安琪回个话,她的第二条信息又发过来了,安琪说:“老公,我等你回来喝酒。”

  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挑逗了。黄逸飞简单地回顾了一下昨天晚上两个人在一起颠鸾倒凤的情景,下身居然有了一点反应。棋遇对手,酒逢知己,都是人生幸事。床上的安琪简直是个尤物,黄逸飞身经百战,对女人的鉴赏能力是很强的,他不仅给安琪打了满分,还分两次各给她加了十分。

  问题是黄逸飞这时不想跟安琪一起喝酒。有个段子用酒来形容女人,说处女是洋酒,男人总想尝一口;少妇是红酒,喝了一口想两口;情人是啤酒,爽心又爽口;老婆是白酒,难喝也要喝一口。黄逸飞准备诱惑安琪的时候,是把她当成红酒和啤酒的,她这会儿老公老公地直叫唤,在黄逸飞心目中,马上就降到了白酒的地位,而且是那种散装白酒,还不知道是不是用工业甲醇勾兑的。天啦,万一喝了假酒,不仅头会大,说不定还会死人呢。黄逸飞追求女孩子,从来都是嘴巴上抹蜜,心里静如止水,而且一旦泡上,对方在他心目中马上就贬了值,他不可能为安琪坏了规矩,所以,压根就没打算回信息。

  黄逸飞初步有了主意,这两三天他根本就不会回家,如果安琪一直赖在那儿不走,他会把另外一个女孩子带回去,当着安琪的面就上床,让你看看我是什么货色。真的要比谁的脸皮厚,女孩子哪里是男人的对手?男人只要没有单位或者老婆管着,在男女关系上,他想要多无耻就可以多无耻,还可以美其名曰风流不下流。哼,安琪,你还太嫩了。

  安琪没等到黄逸飞的消息,却接到了另外一个男人的电话,正是李明启。他问她在干嘛。她顺口说在上班。他说都几点了,还上班?她说你烦不烦?一点活儿没干完,加点班不行呀?他说,行,怎么不行?她说,费什么话,我这儿正忙着哩。他说,你先忙着吧,等下我打电话到你公司来。她说,干嘛呀?查岗呀?我告诉你,刚才我骗你哩,你不是让我辞职吗?我真的辞职了。他说,好呀。你是不是为我辞的职?你是不是想我想得要死,准备千里寻夫?她说,呸,你养得起我吗?

  安琪惦记着黄逸飞的消息,就把电话匆匆地挂了。她一下子对李明启没有了感觉。这感觉有点象猴子掰苞谷,掰一个扔一个,却很奇妙,安琪安慰自己说,我是一个小心眼的女孩儿,我的心里只能容下一个男的。这种评价自己的方式让她笑了,觉得自己其实蛮善良的。

  她准备集中精力对付黄逸飞。

  可是,黄逸飞会轻意就范吗?

  她不知道。但昨天晚上的感觉真的很好,黄逸飞让她明白了什么叫高潮叠起。安琪想到这儿,不经意地笑了,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坐在了餐桌上,就着泰国香米做成的香喷喷的米饭,把自己做的那几个菜,一丝不剩地消灭得干干静静。她洗了碗筷,把厨房收拾好,然后回到了客厅里。电视机柜的抽屉里,堆满了影碟,居然大部份是港台和韩国的连续剧,这是黄逸飞自己看的还是他替以前的那些女朋友准备的?安琪不想管这个问题,她打开影碟机,卷曲在沙发上,开始一边磕着五香瓜子,一边津津有味地看韩剧。

第二十四章 01
更新时间:2009-8-5 13:20:44 字数:3632

  李明启尽管知道安琪就那德行,但听了她电话里那些抢白,也还是有点不爽。

  他们是半年以前认识的,安琪他们公司找省日报要广告版面,托熟人的熟人找到李明启,就这样认识了。后来,李明启还亲自出马,为安琪的那个广告客户做了一篇软文,一来二往,两个人便开始有了那层关系。

  李明启出来之前说好了要带上安琪的,但临行前又改变了主意。这次出行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带上个女的太张扬不说,还分心。安琪是那种为了玩什么都可以不顾的女孩子,再说她已见识过跟李明启在一起的种种好处,吃香的喝辣的不说,每次李明启拿红包,她都有份,开始她还有点心软,到后来习以为常,就恨不得拿红包拿到手软,因为对她来说完全不用费神劳心,真正的不劳而获。听李明启说要带她去云游,立马就在公司辞了职。本来她在公司也不是非辞职不可的,好好地跟黄逸飞说说,请十天半个月的假也是可能的,但安琪每个月伴着李明启拿的红包,比公司的工资高两三倍,那份工作留不留着就无所谓了。她没想到李明启会临时变卦,一开始,安琪还以为李明启泡上了别的小妹妹,李明启赌咒发誓,主动地打了手机详单让他审查,这才让她相信他这次外出真的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李明启对于安琪的辞职倒是有点小感动,觉得这小姑娘对自己多少有点情意,为了和自己厮混居然可以连工作都不要。脾气是有的,可是,现在长得漂亮点的女孩子哪个没脾气?要真没脾气,你可能又会嫌她木讷哩。

  李明启那几天满脑子都是待写的锦绣文章,对安琪的事没有想得太多,否则,他在自鸣得意的兴奋中,应该想到安琪这种不留后路的搞法对他其实是一种潜在的威胁,因为按照公平交易原则,我对你付出,我就有权利向你对等索取。李明启向来看不起那些搞广告的,只觉得安琪辞职意味着丢掉了低三下四的一份工作,倒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凭她的条件和李明启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人脉资源,要给她找份有头有脸的工作,也是分分钟的事。

  问题是,李明启的出尔反尔给安琪留下了言而无信的印象,这就有点要命。男人可以坏,因为男人不坏,女人就将失掉很多让男人引诱的机会。但你勾引我之后,必须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要呵护我,保护我,把我捧在手里,含在嘴里。你不能继续坏,否则我会没有安全感。没有安全感的人最容易红杏出墙,要真碰到那档子事,你可不能怪我。

  李明启一向认为安琪是那种做事不用脑子的人,哪里会想到自己的决定会在两个人的关系中埋下祸根?那几天他很忙,和安琪匆匆地见过一面,便兴冲冲地背着采访包离开了省城。

  离开报社之前,李明启做了一件事一一想办法稳住了杜社长。

  李明启这次出行没有具体的采访任务。作为中层干部,他要离开报社,必须先给领导打招呼。他本来想请病假的,没想到他对杜社长的那次拜访效果不错,杜社长对他网开一面,干脆放了他几天假。

  李明启做记者多年,经常在外面胡吃海喝,早就落下了一身富贵病,高血压、高血脂、高胆固醇,报社里象他这样“三高”的人还真的不少。杜社长长得一副阿弥陀佛的样子,不见人的时候笑不笑不知道,见到人的时候却肯定笑,哪怕你是社里的门卫或清洁工,搞得社里的每一位员工都觉得杜社长对自己还可以。他老婆是做安利产品的,天上的事情知道一半,地上的事情就没有不知道的了。光知道还不行,还要告诉别人,所以话就特别多。李明启临行前一天晚上去了社长家,先听社长太太谈了半个小时的国际风云,再听她谈了半个小时的时事政治,总算找着了个机会,买了一万多块钱的产品。这期间,杜社长甘当绿叶,在旁边静静地坐着,笑眯眯地一会儿望着自己的太太,一会儿望着自己的下属。杜社长的笑脸总是让他底下的人鼓起勇气,李明启于是很轻松地提了一下请假的事。杜社长是个内外有别的人,听了李明启的话,并不急着表态,只是把一张笑得圆乎乎的、保养得极好的脸转向太太,等到她和李明启打了招呼,起身回避了,杜社长这才起身,亲自为李明启加了水,又把电视机的声音关小了,这才向他微微倾着身子,轻言细语地说:“明启呀,你自己考虑好了没有?这个时候,你请病假合适不合适?”

  李明启朝杜社长望去,只见他两只眼睛因为面带微笑而眯成了一条缝,却又十分清澈、明亮。李明启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杜社长说:“好好好,考虑好了就好。”他也点了点头,好像对李明启的表现十分满意。他慢声慢气地说:“你报了名,要竞争上岗,我嘛,当然是支持的。干部考核,能力呀,身体呀,年龄呀,学历呀,都要看。你这个时候请病假,自然有你的理由,考虑好了就好,考虑好就好呀。”

  杜社长的一番话,还是让李明启心里暖洋洋的,不管怎么样,杜社长还是关心他的,至少,他的这种提醒是私下的,因而是善意的。

  杜社长把一只胖胖的手伸到半空中,可能是准备去拍李明启的肩膀,又可能是觉得这个动作有点江湖气,便临时改变了主意,让它在空中慢慢地起伏了两三下,终于落到了另外一只手里。他把两只手搓了搓,望着李明启,继续说:“明启呀,这些年,你是不错的。应该说相当不错,是不是?今年,明年,工作上要更上一层楼。不管怎么说,世界是你们的嘛!”

  李明启熟悉杜社长的说话方式,便以小鸡啄米式的点头作为回答。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既怕别人在这上头做文章,同时又心存侥幸,觉得他的竞争对手还不至于这么无聊。确实,象他这种情况太多了,他要有问题,那些象他一样的中层干部,包括社领导,不都有问题吗?

  杜社长好像摸透了他的心思,示意他喝茶。李明启一边说谢谢,一边端起茶杯,放在嘴巴边碰了碰。杜社长一直笑眯眯地望着他,等他把杯子轻轻地搁在了茶几上,这才慢条斯理地说:“你这个情况,社里很普遍。问题是,别人没请病假,你却不得不请病假,这个,这个,嗯,是吧?”

  李明启说:“是呀,是有点难办,要不,我也不会来麻烦社长。”

  “麻烦谈不上,你呀,来得太少了。”

  “我是想多来的,又怕底下那些人说闲话,说我是你的左膀右臂。其实,我也是愿意成为你的左膀右臂的,一来,我怕自己不够资格;二来,也怕这些议论对社长你不利。”

  杜社长抬起手在空中摇了摇,又点了点头,说:“我记得今年春节你没回家,留在社里值班。好久没回老家了吧?老爷子老太太身体可好?”

  李明启说:“谢谢社长关心,他们身体都还不错。要不然我就请探亲假?”

  杜社长说:“这个思路不错。其实,我是怕你离开社里时间太长,失去了对有些事情的掌控。”

  李明启说:“这个时侯离开,我也是不得已啊。”

  杜社长望着李明启,以为他会往下说,不料他却停了下来。

  杜社长说:“是不是呀?”

  李明启却好象没有听懂杜社长的启发,说:“是呀,所以,要请杜社长多关照。”

  社社长说:“这是关键时刻呀,你的事情,我自然要关心,这个,你自己,是吧,也要多放在心上才行啊。”

  李明启说:“这种事情,也就听其自然吧。其实,我就是再忙乎,也抵不上社长一句话,对吧?”

  “明启呀,对你,我一直是很欣赏的。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什么左膀右臂,也不是什么空穴来风,你说呢?”

  李明启连连点头,他一激动,差点把自己请病假的原因和盘托出,但他到底忍住了。他要真是杜社长的左膀右臂,他自己会不知道?他想官升一级的事,会不跟他一起开诚布公地运筹于帷幄之中?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明启便不能不有所表示,他把屁股象征性地挪了挪,朝杜社长躬了躬身,直到感觉自己的脸已有了如沐春风的表情,这才说:“不是我当面说,有杜社长这样的领导,不仅是咱们报社的福气,也是咱们省新闻舆论界的福气,更是我个人的福气。我是真的想把身体养好,好跟您老多干几年呀,就是不知道够不够资格?”

  杜社长边笑边仰起了头,用手在自己渐渐稀落的头顶上,来来回回地抚摸了好几次,这才把脑袋放平了,望着李明启,意味深长地一笑,说:“明启,我这里没问题,这个这个,嗯,是吧?还是那句话,我个人是很看重你的。”

  李明启当然只会把这当套话来听,要想杜社长帮他,这是远远不够的。李明启有备而来,这时一边点头一边望了杜社长一眼,又扭头望了一眼杜太太刚才进去了的那扇房门,动作飞快地从带来的手提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笑一笑,说:“这个这个……您拿着。”边说边往杜社长手里塞。

  杜社长说:“什么?”

  李明启说:“上次到你办公室,你说到的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杜社长可能确实是忘了。

  李明启又扭头望了那扇门一眼,凑近杜社长,用耳语般的声音说:“西班牙苍蝇。”

  这是一种西方的春药,是从绿色的西班牙鼓风虫中提炼出来的一种斑蟊毒,据说比伟哥还历害。上次李明启去杜社长办公室,一起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当时两个人还开过玩笑。

  杜社长愣在那儿,他呆呆地望着李明启,脸似乎都有点儿红了。他压根儿没想到李明启会给他送这个,尤其没想到会在家里给他送这个。

第二十四章 02
更新时间:2009-8-5 13:20:59 字数:3849

  杜社长还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很及时地笑了,他把那个瓶子朝李明启推过来,说:“明启呀,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李明启很诚恳地笑了笑,说:“没什么意思呀,孝敬你哩。”

  杜社长说:“可是,这很容易让我产生歧意呀,你会让我自然而然地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我老了吗?我需要这个东西吗?”

  李明启说:“你可别这样说,我就是再傻,也不致于有这个意思。我哪儿有胆量冒让你误会我的风险?社里谁不知道,社长你精力最充沛了?可是,也许只有我知道,社长你是五十几岁的人,十几二十岁的心脏。”说着一笑,还朝杜社长挤了挤眼睛。

  杜社长再次愣了愣,连嘴巴都微微地张开了一点点。

  李明启话锋一转,说:“我们其实还有一层渊源,我有个同学,在你同学下面读博士。”

  “谁?”

  “新闻传播学院的。我同学姓马,男的。他有个女同学,姓綦,这个姓比较少,对吧。”

  “对对对,綦……姓是比较少见。明启呀,我们共事也有好几年了,又有你刚才说的这层关系,这个,嗯,是吧?你的事,不敢说包在我身上,干部任免的程序你是知道的,但是,该我说话的,嗯,对吧?”

  “谢谢社长。”

  “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之间,嗯,是吧?就不要分彼此了。”

  “太谢谢社长了,顺便说一下,西班牙苍蝇的催情作用是这样一种机制一一毒性本身创造出极大的恐惧快感,据说吃的人在存活下来的同时感受到勃起。”

  “死而后生,这是你们年轻人热衷的冒险游戏。”

  “你放心,这己经是第多少代产品了,绝对没有毒副作用,我自己就用过。”

  “明启,你很毒呀,哈哈。”

  “没办法,福贵险中求嘛,我相信社长能理解,对吧?”

  “这个就不用再说了,嗯,你说呢?”

  “增一字则太长,减一字则太短。”

  “我别无选择,只有笑纳了?”

  杜社长说着,把那小瓶子塞到了茶几下面的报纸底下,还不放心似的,又在上面压了几本旧杂志。

  李明启在单位摸爬滚打,对官场上的一些潜规则也有一些心得。过去光知道做事,其实是在走弯路。现在这个社会,不仅要会做事,更要会做人,这才叫两条腿走路。事是死的,只要人不笨,总能做到八九不离十。做人就难了,做官就更难。李明启的弱项是觉悟太迟,既没有注意在同事中栽花,也没有在进入单位之际就跟对人,站好队。特别是后面一点,几乎成了他的致命伤。领导会这样考虑问题:一个好汉三个帮,我要提拔你,除非你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帮我,否则,则无异栽培异己,你越有能力,越有可能构成对我的威胁,并在关键时刻拆我的台。

  李明启再按常规栽花不一定有效果,他决定铤而走险,一边栽花一边栽刺。

  李明启刚走出大学校门的那会儿哪里知道这些?那时候他很冲,感觉自己就象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这个世界不是咱们的还能是谁的?但李明启上班不到一个月,就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这件事还跟当时的杜副社长有关——李明启花一个多星期弄出来的稿子被他枪毙了。李明启直奔杜副社长的办公室,一定要他给个理由。杜副社长哼哼哈哈,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明启犟劲上来了,问杜副社长稿子写得怎么样?回答说,有理有据,文采飞扬,不错。接着问,稿子违法了吗?回答说,没违法。又问,稿子违规了吗?回答说,也没违规。再问,既没违法又没违规,文章写得又不错,为什么不能发?杜副社长说,就凭你问的这几个为什么,这文章就是不能发。原因明摆着,大家都知道,就你不知道,可我不能告诉你。李明启还算有点涵养,没有破口大骂这是他妈的什么混帐逻辑。杜副社长有点于心不忍,挂着李明启当时认为极其伪善的笑容,边点头边对李明启说,稿子不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报社好。年轻人,你要想交学费,有的是机会。可这次学费,你交不起。

  那是一篇关于某市市委书记买官卖官的报道,当时已被批捕,基本的犯罪事实已经侦察终结。后来还是外省的媒体最先报道了这件事。

  事情过去了一、两年,李明启也没发现杜副社长压着他的稿子不发高明到哪里去。等到李明启因为“群众观点”的事领到了到居委会锻炼的机会,回头再看那件事,这才幡然醒悟。官场是个马蜂窝,捅它的人永远当不了英雄,不被马蜂蛰就算最大的幸运。当然,敢于捅马蜂窝的人也可能博得一时的喝彩,但那种虚名,能给你带来什么?你以为自己眼光独特,仗义执言,在别人眼里,你不过是连唐吉柯德都不如的傻瓜蛋。李明启在悟到了什么的时候,觉得自己同时也失掉了什么,他为此一个人喝过一次闷酒。他在宾馆里开了一间房,一个人边吃边喝。当他抱着宾馆的抽水马桶吐了一夜又睡了整整一天之后,他觉得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李明启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有意接近何其乐的,遗憾的是,何其乐似乎并不想仅仅凭着师兄的缘分来帮他,他总是强调实力。李明启在何其乐的面前故意装傻,问: “什么是实力?实力就是关系,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我缺的就是替我说话的人。”何其乐说:“怎么说?就说你行?我去说,还是凤海书记去说?我有资格说吗?凤海书记又能说你什么?”最后,两个人终于达成了共识,你想要别人帮你,你得先让别人理直气壮,你得首先创造出能够摆到台面上说的理由。一句话,你得先干出点成绩,学而优则仕。这是两头讨好的事,你先把自己弄成千里马,然后让陆海风或者宣传部、组织部的头头脑脑,当你的伯乐。

  李明启要走上层路线,何其乐是唯一的桥梁,李明启只能听他的。

  李明启多了一个心眼,蛮干不如巧干,蛮干费时费力,讲究的是积累,从量变到质变。巧干就不一样,费力不讨好的事,坚决不干,谁都可以干的事,最好不干,能让领导喜欢的事,毫不犹豫地抢着去干。李明启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弄安利产品的,杜社长的太太找他一游说,他就成了她发展的下线。

  李明启从此有了经常去杜社长家串门的理由。但杜社长毕竟是杜社长,每次李明启一来,就把老婆叫出来,让他们“谈工作”,李明启很快发现,社里的人就象得了流行感冒似地,都开始迷恋上了安利产品,只是不知道那些同事,是不是都是杜太太的下线。李明启这才知道,原来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别人一点都不比他笨。是呀,当社长家的门只为你一个人开的时候,那叫机会,如果那扇门同时为一百个人开,那只能叫安利产品直销人员的沙龙。

  李明启不再轻易地拜访社长,他有点害怕在社长家里碰到别的同事。他知道自己还没修炼到家,真的遇到上面那种情况,自己不尴尬,也怕同事尴尬。

  李明启给杜社长送那一小瓶药,反反复复地考虑了好几天。李明启太了解杜社长了,知道他是一个人老心不老的人。但他有个特点,就是从来不在单位里和女同志拉拉扯扯。刚才李明启特意提到他的那个同学是有原因的,他导师带的那个姓綦的女同学就是杜社长的情人,而杜社长的女秘书,就是那个博士生导师的相好,两个人完全是资源互换,关键时刻还能在对方老婆那里打掩护。李明启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这个秘密的。掌握了别人的秘密就等于有了一个掌控别人的机会,但对于要不要利用这个机会,李明启也是经过了思想斗争的。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他没有要挟杜社长,他不会伤害他,因为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会永远地把这个秘密保守下去。

  李明启这几年没少暗中观察揣摩杜社长,结果是对他越来越钦佩,自从他当社长开始,社里的人便慢慢地分成了两拨。这正是杜社长稳坐钓鱼台、四两拔千斤的领导艺术。道理很简单,大家团结一致,容易一致对上;如果有两派势力互相斗来斗去,就都会到领导那里去寻求支持与庇护,领导也就有机会两边送人情,权威也就建立起来了。

  “西班牙苍蝇”毕竟还是有点太敏感,两个人一时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

  这一冷场,就有了一点不自然。杜社长拿起电视遥控器换台,被李明启理解为在下逐客令,他只好赶紧起身告辞。

  杜社长客气地挽留,李明启只好连声说打扰打扰。杜社长不再坚持,起身从里屋把老婆叫了出来,两口子热热闹闹地送客,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好象生怕被隔壁邻居听到。李明启很知趣,门一打开便无声地扬扬手,很快地转身下了楼梯。

  当防盗门轻轻地撞上之后,杜社长对已经做到了钻石级别的安利产品直销员老婆摇了摇头,闷声闷气地笑了一声,说:“这个李明启,都几十岁的人了,还搞不清状况。他向我请假,连真实的原因都不告诉我,真是幼稚。”

  他老婆说:“我看他是有求于你,几年以来,他第一次买这么多东西。”

  杜社长说:“求我就得说真话,这是最起码的常识。我要是搞不清楚他想干什么,我怎么帮他?”

  “你是说,他对你留了一手?”

  “不管怎么说,马上就要进行民主评议了,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假往外面跑,不是疯子就是傻瓜。”

  “这种人最不好交了。交钱不交心,没用。”

  “看你说的,他那是买产品的钱,你用不着有心理负担。”杜社长顺便批评了一下老婆,接着说:“反正我已经提醒他了,怎么考虑是他自己的事。”

  杜社长的老婆把茶几上的一次性杯子收拾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我对他的印象一直不怎么样。”

  “怎么说?”

  “我也说不清,等着吧,这个家伙说不定会跟你闹出点什么事情来。”

  “稳定压倒一切,还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有些事,也是由不了哪个人的。”

  杜社长这时早已坐在了沙发上,他盯着老婆看了一眼,又把头仰起来望着天花板,象回答他老婆,也象是自言自语地说:“他能闹出什么事情来?我倒想看看。”

第二十五章 01
更新时间:2009-8-5 13:21:29 字数:3334

  安琪看碟看到下午四点钟,然后,他给黄逸飞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问他回不回来吃晚饭,她正在为他煲天麻乳鸽汤,主菜则是她从电视上学来的,叫枸杞芝麻虾,蔬菜问他是喜欢清炒韭菜,还是醋溜包菜。

  快六点的时候,饭菜都上了桌,安琪见黄逸飞仍没回信息,便直接用坐机打了他的手机。黄逸飞的手机设置了彩铃,是信乐团的《死了都要爱》。但那边的黄逸飞似乎有点不耐烦,没等那个“爱”字唱完,就把手机给摁了。安琪心里清楚了,黄逸飞收到了她的信息,只是懒得理她。她一笑,并不往心里去。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因为你的皮太嫩。这是她很早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看过之后就记到了心里。她的聪明足以让她逆向思维:只要你的皮够厚,那就谁也伤害不到你。她于是坐在餐桌上,开始享用自己烹饪的那几道菜。味道不错。尤其是新做的枸杞芝麻虾,真是色香味俱全。唯一有点遗憾的是乳鸽汤太咸了一点点,当时少放一点点盐就好了。由淡变咸容易,由咸变淡就得加水,不过,要真加水那汤便不可能有原来那么鲜。厨艺是个手艺活,要把菜做好,必须要有爱心和想象力,现在的女孩子有几个下得厨房上得厅堂?你个黄逸飞,最好在姑奶奶我觉得这事还好玩之前回来,否则,有福不会享的人可是你。

  黄逸飞这会儿没有心思理安琪。他正烦躁着,郁闷着。

  出了点事儿:他自己亲自跟的一个单黄了。

  省里新建了一条高速公路,两边的广告牌差不多有一百块。本来已经达成了意向,黄逸飞的公司只要象征性地交一点押金就可以拿下五年的使用权,再分包给别的广告公司或者直接卖给客户,中间的差价差不多有两百万。黄逸飞有个表叔,是省高速公路管理局的一位中层干部,一直在帮黄逸飞运作这件事。没想到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新上任没两年的关局长犯了事,上个星期才双规,今天上午便批捕了。

  一时小道消息不断,说他刚上检察院的车,还没开到办案组下榻的招待所,便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犯的事全招了。象其他贪官一样,他的事主要在两个方面,一个是经济问题,一个是生活腐化问题。据说钱是藏在地板下面的(另外一个版本,说先塞在避孕套里,再塞在液化汽钢瓶里),早上说还只有七、八百万,到了下午,金额一下子涨到了五、六千万。因为冰厢冷冻室里有块奶酪,里面夹塞的几本存折,被搜查的办案人员找到了。花花事也不少,第一次就交代了八个,后来一挖,凡是送钱超过二十万、保持性关系在一个月以上的,就有三十多个。除了一个是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其他的基本上是美容美发厅和歌厅的小姐。上面发下话来,不管涉及到谁,要一查到底。这是对上。对下,则要求局里的干部,先自审自查,如果有问题,务必在规定的时间内向已进驻的省纪委省检察院联合办案组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黄逸飞和表叔是在一座茶坊的小包厢里见的面。表叔把上面的事一说,觉得不用再讲道理了,该撒手就撒手吧。

  黄逸飞却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说我跟姓关的不认识,八杆子打不着,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上面爱抓谁抓谁,我跟你们局里可是签了意向协议的,做的是正当生意。

  表叔一笑,心里说这家伙怎么这么幼稚?都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了,怎么这点事都想不明白?什么是意向协议?那是可执行也可以不执行的。什么是正当生意?你到东门蔬果批发市场买的小菜,贩到西门零售市场去卖,加个几分钱几毛钱的差价,也许是正当生意。只要跟权力部门沾上一点点边,你的生意正当不正当,可能就得打个问号。现在什么社会?关系社会。一个人单打独斗能成事吗?成不了,得整合资源。什么叫整合资源?就是有钱的出钱,有权的用权。权钱结合才能所向披靡。比喻说关局长,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是。是他口袋里固有的吗?也不是。他的钱是别人送的,有受贿的必然有行贿的,听说这次建筑公司的头头、大的小的包工头,也抓了不少。

  黄逸飞说:“那又怎么样?”

  表叔这下就搞不清黄逸飞是真傻还是装傻了。他瞪着黄逸飞看了几秒钟,又取下金边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再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这才“那个”“那个”了两三声,用手在自己和黄逸飞之间比划着,说:“好好好,咱们就拿你这单生意来说吧,象我和你,当然不是钱和权的问题,因为用不着。可是,你是知道的,我在局里管工会,有什么实权?但是,如果,嗯,如果没有我这个表叔,你会连门都进不了。你进了门,我又不能直接办,怎么办?就得去找别人。怎么找的人?有些情况你知道,有些情况,你就不一定知道。因为我们要找的那些人,警惕性都很高,要求一对一操作。现在,我还担心那些人口风不紧,一顿乱说咧。你倒好,还想做春秋大梦。”

  黄逸飞又不是真的傻,哪里会不懂得这些道理?他只是不甘心罢了。广告公司生意不好做,他还指望着靠这单生意打个翻身仗咧。就此放弃,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姓关的也是,迟不出事早不出事,偏偏这个时候出事,真他妈的该判死刑。

  表叔还就是怕黄逸飞这么想。前段时间他为黄逸飞的事,可没闲着。那件事能够做到现在这种程度,除了他在单位为人处事不错,大家肯买他的面子,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这件事情太小,别的人没几个看得上眼。他要找的那些同事和领导,可是见过大钱的。就说关局长吧,就是真的收了五、六千万又怎样?还不是小儿科?说句不好听的话,一个管交通管修路的厅局级干部,要么干干净净,要是贪,要没这个数,只能证明他没本事。五、六千万算什么?高速公路只能修千把米。不要说是关局长,换另外任何一个人过来,很难说不会是这种结果。就说这个姓关的吧,他是因为前任出了事,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他上任时,发过毒誓,还上过报纸。可是,那又怎么样?这就好比让一个饥肠辘辘的人去看守粮库和食堂,不偷不吃,可能吗?更何况这时候还有人过来怂恿你,说偷吧,拿吧,粮库和食堂没有监控设备,也没人管你。你不偷不拿,就是傻瓜,别人一样不会相信你的清白。更有甚者,有人还会亲自动手,把那香喷喷的大米白饭和美味佳肴,恭恭敬敬地端到你面前,象伺候挑食的小祖宗似地追着往你嘴里塞。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两个人随便叫了几个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闷闷地喝酒。

  表叔生怕黄逸飞不明白,有句话已经翻来覆去地说过两三遍,这会儿主动端起酒杯,示意黄逸飞也把酒杯端起来,等到两人碰了一下,表叔说:“破财消灾破财消灾,这事没做成,不是坏事,是好事。”

  黄逸飞冷笑一声,没有说话。黄逸飞这里那里地撒小钱,粗粗算起来,也有十来万。这下好,打了水漂。

  黄逸飞朝空中吐出了一口酒气,冲着表叔摇了摇头,说:“我就不明白,那帮家伙,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表叔说:“钱多干什么不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谁不想让自己的钱多一点?这跟你做生意的道理是一样的。”

  黄逸飞说:“一样个屁,有本事他也去做生意呀。”

  表叔发现黄逸飞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了一点变化。在这之前,他对他是恭恭敬敬、言听计从的,今天却似乎有点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些埋怨他的情绪,好像这事当初不是他黄逸飞来求他,而是他主动冷脸贴热脸贴上去似的。但表叔大人有大量,不会去跟黄逸飞计较。再说了,挣钱不容易,白白地花了钱,一个响声都没听到,这事搁在谁身上都心疼。

  表叔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其实,钱本身是没有什么好坏之分的,谁都想挣钱,就看该得不该得。”

  黄逸飞说:“什么叫该得?什么叫不该得?有几个人认认真真地想过这个问题?又有几个人能把这个问题,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黄逸飞这样起高腔,拿这种质问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表叔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本来不想理黄逸飞,但事到如今,总得给个机会让别人发泄一下,这事平平安安地完结了,再不理他的茬,可能更妥当,便耐着性子,接囗道:“见钱眼开,利令智昏,还是不行的,出事是迟早的事。”

  黄逸飞说:“你们做官的可能不一样,对于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人来说,谁不想平平安安?赚不赚钱,只看有没有能耐,有没有财运。”

  表叔说:“有能耐就一定歉钱吗?这世界上有能耐的人多了,个个都腰缠万贯?我看不见得。你再有能耐,还不是一样要求人?所以说了,财运是什么?财运就是人脉。在这个社会,人际关系是笫一生产力。”

第二十五章 02
更新时间:2009-8-5 13:21:43 字数:3490

  黄逸飞说:“成也人脉,败也人脉。他妈的,最近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做事老不顺。”

  关于黄逸飞在外面泡妞的事,表叔时有耳闻。世界是公平的,你太有女人缘,财运方面可能就会有些损失,不可能所有的好处都让你一个人全占了。但表叔毕竟长了一辈,这话他不方便说。他抿了一囗酒,用政工干部的语气说:“说来说去,可能还是一个世界观、价值观的问题,人到底需要多少钱才是一个够?吃不过三餐,躺下不过几尺。但是,钱多钱少,却决定了你吃穿用度的质量,谁不想活得潇潇洒洒、风风光光?这都得要钱。对关局长这样的人来说,要么不贪,否则,贪几十万或者几千万,结果是一样的。瞎,钱呀钱,人不能把你带进坟墓,你却可以把人送进地狱。”

  也许是表叔说这番话时,表情太严肃了,黄逸飞不禁怔了一下,紧接着一拍桌子,笑了,说:“我们这些人是不会下地狱的,我们的钱都是挣来的,辛辛苦苦、奴颜卑膝挣来的。只有那些一伸手就可以把钱捞到手里的人,才会下地狱。这些傻瓜,捞了钱又不花。傻,真他妈的傻。”

  表叔说:“怎么没花?他不是找了几十个女人吗?不给钱,哪个肯跟你一个五、六十岁的糟老头当情人、当干女儿?”

  黄逸飞说:“女人?瞧他,找的都是些什么女人?档次太低,成本太高。”

  表叔“嘿嘿”地笑着,又摇了摇头。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这个话题毕竟是不怎么好讨论的,得顾忌起码的尊卑。

  黄逸飞不知道是已经喝高了,还是觉得无所谓,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打了个嗝,说:“那你的意思,要是没有女人他就不贪了?”

  表叔摇摇头,又“嘿嘿”地笑了两声,他拿定了主意,不跟黄逸飞讨论这个问题,便给自己和黄逸飞的酒杯添满了,放下酒盅,端起酒杯,跟黄逸飞碰了一下杯,率先把自己的酒干了。

  黄逸飞也把杯中酒一囗干了,把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搁,又抓过酒盅,替表叔和自己斟满了,端起酒杯,主动地跟表叔碰了一下,也是一囗气把酒杯里的酒干了,吐一囗气,说:“女人……”

  表叔一看黄逸飞的架势,赶紧起身,劝他别喝了。

  黄逸飞一扒拉,把表叔伸过来的手打开了。他让表叔坐下,用左手将表叔跟前的酒杯端了起来,递给他,又用右手把自己的酒杯端起来,发现杯子是空的,抓过酒盅,又把酒杯斟满了,然后,不知轻重地和表叔的酒杯碰了一下,说:“干,为红颜祸水,咱……哥儿俩……干了。”

  表叔看黄逸飞已经有点不象话,赶紧叫服务员进来买单。

  黄逸飞说:“你干干干什么?今天是个好日子,我高兴,我痛快,咱……哥儿俩一定要……一醉方方方方休。”

  黄逸飞被表叔搀扶着出了茶楼,冷风一吹,顿时清醒了不少。他要开车送表叔回去,表叔哪里敢坐他的车?他从黄逸飞的口袋里摸了车钥匙,开了门,把黄逸飞塞进了副驾驶的位置。表叔还没从车头绕过来,黄逸飞“哇”地一声就吐了。奇怪的是,他的脑子异常清醒,不明白今天没喝多少酒,怎么就醉了。

  表叔开车把黄逸飞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安琪正在浴室里泡澡。他把黄逸飞身上的钥匙都试遍了也没帮他把门打开。

  黄逸飞本来喝得已经昏头脑涨了,这下酒醒了一大半。他看到了客厅里的灯光,听到了电视机里的声音。他努力地撑开眼皮望着表叔,好像希望他告诉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表叔一边搀扶着他,一边摇了摇头。黄逸飞使劲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终于想到了安琪。他以为是她从里面把门发锁了,便使劲拍门,里面毫无反应。他打安琪的手机,无人接听。打家里的电话,终于把安琪从浴室里叫了出来。

  表叔没见过安琪,但知道黄逸飞和柳絮的情况,看到安琪裹了一条大浴巾出来,也不觉得惊奇。黄逸飞一见安琪就准备开骂,但一股酒劲上来,便摇摇晃晃地冲到了卫生间,“哇”地一声又吐了。

  安琪紧跟着到了卫生间,半蹲着身子,一只手扶着黄逸飞的胳膊,一只手贴着他的背,轻轻地来回抚摸。黄逸飞想把她甩掉,却没有成功,只好依着她,继续对着抽水马桶大吐特吐。

  表叔也跟了过来,三言两语地把情况跟安琪说了,说吐了就好,让安琪早点安顿黄逸飞睡下。安琪说好。表叔见帮不上什么忙,又怕安琪扎在身上的大浴巾不小心会掉下来,忙告辞走了。

  黄逸飞吐完之后直起身来,问安琪怎么还没有走。安琪傻傻地望着他,一下子没想好怎么回答。黄逸飞把身体斜靠在墙上,瞪着安琪直喘粗气。安琪想上前扶他,被他拨开了,再次问她怎么还不走。安琪没想到黄逸飞会这样,委屈得直想掉眼泪。黄逸飞见她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更烦躁了,扯开嗓子让她走。安琪咬着嘴唇望着黄逸飞,眼泪珠子再也没有忍住,刷刷地直往下掉。她突然转过身朝隔壁卧室冲去,她洗澡时脱下来的衣服全都扔在床上呢。

  安琪的眼泪吓了黄逸飞一跳,他不记得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女孩子流眼泪了。他心中最柔软的一个角落,被什么触动了。胃一酸,又差点吐出来。他离开卫生间,也跟着到了卧室。安琪背对着他。大浴巾已经被她扯掉了,她在穿胸罩,一边耸动着肩膀,一边反过手来扣着胸罩的褡扣。黄逸飞面对着安琪瑟瑟抖动的胴体,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他向她慢慢靠近,终于把两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他想把她扳过来让她面对自己,却没能做到,他没想到安琪跟他拗起来会有那么大的力量。黄逸飞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两个人僵在那儿好一阵,最后还是黄逸飞先说话,他说:“要不然,你去帮我泡杯热茶吧?”安琪用手背把眼泪抹干了,说:“行,喝了你就去死。”

  安琪走出卧室,穿过客厅,到厨房里去帮黄逸飞泡茶,等她回到卧室的时候,黄逸飞已经横躺在床上睡着了。

  安琪帮黄逸飞脱掉皮鞋、袜子和衣裤,又把他塞进了被子,望着弓着身子侧身躺着的黄逸飞,安琪反而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离开。她开始觉得这事一点都不好玩了。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吼过。你他妈的黄逸飞,凭什么?

  安琪对黄逸飞充满了鄙夷,她准备穿上衣服永远地离开这儿。没想到她的手会突然被黄逸飞抓住,原来他刚才睡觉是装的,安琪让他放开,黄逸飞哪里肯听?安琪用另外一只手拼命地打黄逸飞的手臂,黄逸飞发狠地扛着。安琪干脆扑上去,在他的胳膊上使劲地咬了一口。黄逸飞一下子松开了,从床上跳起来,抡起胳膊,准备朝安琪劈去,想想,终于在半空中停住了,嘴里却骂骂咧咧,说:“你干嘛咬人,你是狗呀?”

  安琪说:“你他妈的才是狗,不知好歹的疯狗。”

  黄逸飞说:“你又咬人又骂人,你才是疯狗。”

  安琪说:“黄逸飞你不得好死,我就是要咬你要骂你。”

  黄逸飞一下子把安琪抱在怀里,他嘻嘻一笑,说:“你咬呀你骂呀。”

  安琪使劲地把胳膊从黄逸飞的搂抱中挣脱出来,劈头盖脸地朝黄逸飞打过去,黄逸飞一边躲一边把她抱离地面,把她直往床上扔。安琪张牙舞爪朝黄逸飞抓过来,他只好又去躲。等安琪再次弹起来,黄逸飞又想去扑,这次安琪早已曲起腿朝黄逸飞踢去,只听得“哎哟”一声惨叫,黄逸飞被踢中了下身,痛得跪到了地上。他嚷道:“你这臭婆娘,想要老子的命呀。”

  安琪说:“你就装吧。”

  黄逸飞说:“你真的……会要老子的命。”

  安琪觉得情况有异,赶紧从床上跳下来蹲在黄逸飞身边。黄逸飞哼哼唧唧了半天,伸手搭在安琪肩膀上,慢慢地起身,挪到了床上。他的手从安琪的肩膀上滑下来,握住了安琪的手。安琪试着往回抽,黄逸飞则慢慢地握紧了它。黄逸飞望着安琪,说:“干嘛用那么大的力气?你真的那么恨我呀?”

  安琪说:“谁恨你了?你是什么东西?”

  黄逸飞说:“我是什么东西?你说我是什么东西?”

  “我管你是什么东西。你不是让我走吗?放开我呀。”安琪一边说,一边想把被黄逸飞握着的手甩掉。

  “行了,别闹了。”黄逸飞说,把安琪的手握得更紧了。

  “谁闹了?我跟你很熟吗?”

  “好好好,算我不是东西,行了吧?”

  “不行,你本来就不是东西。”

  “哇,这么多年以来,你是唯一知道我不是东西的人。”

  “哪又怎么样?”

  “别走。”

  “你说什么?”

  “留下来,别走。”

  “你说不走就不走?你让我留我就留?”

  “求求你。”

  黄逸飞蹲下身子,把安琪抱起来轻轻地放到了床上,然后,伸展开长长的双臂拥抱了她,他把她抱得紧,让她压根就不能正常呼吸。后来,他总算松了一点,弓起身子,把自己的头埋在了她的双乳之间,他的呼吸弄得安琪直痒痒。不一会儿,黄逸飞哭了。安琪不知道黄逸飞为什么哭,问他,他不说,反而哭得更其劲。安琪叹了一口气,用两只手抱住了黄逸飞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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