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世界名人网 | 名人文摘 | 新月文摘 | 技术白皮书 | 回到前页 | 免广告浏览 | 关闭窗口 |
|
| 全屏显示 大字显示 小字显示 大 中 小 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 |
**主持人申请>>
![]() ![]() 美国德州关帝庙建庙十周年 ![]() 世界名人网编辑部同贺 ![]() 祝贺越棉寮十一届理事会就任
|
我不是聪明女生
![]()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一章
世界极小极小,J大极大极大!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二章
(二)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三章
(三)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四章
(四)
以后的日子我时常在晚自习结束后跑到网吧去呆一会儿。总有空机留给我。从什么时候起的?网管丁鑫同学会在十一点打烊的时候陪我去吃夜宵。来自小桥流水的江南的丁鑫同学十分耐心,口才也很好,作为过来人对学校的鸡毛蒜皮也很了解,什么都可以说出点道理来。我也没拿他当外人,有什么烦恼就告诉他。他住在三苑,是研究生的集中地,离学校很近。我们经常叫上周围几个老哥老姐一起胡吹乱侃玩牌吃饭,但我一直不让丁鑫知道有关我的任何信息,姓名,专业……任何会暴露自己行踪的线索都不告诉他,他小心翼翼套话时我就装傻或是胡乱编造一些阿猫阿狗的假名。他笑得鬼头鬼脑,“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低了头,知道自己遇到了对手。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五章
(五 )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六章
(六)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七章 (七)
学校社团在军训结束后便开始纳新,我加入几个,不是进门就要钱的传销组织就是大三老光棍们拐卖幼女的贼船,所以又都退了。记忆犹新的是在校报通讯社分社纳新的时候,我想想码字儿的人大概就应该来这儿,抱着寻找同类的想法来了。几个老生煞有介事地还举办了个面试,淘汰了一批不够会说话的男同胞和不够养眼的女同胞。主持面试的社长是个精明利索的女生,上下瞟了我几遍便转向另一边的几个男生发问,我频频举手,她视而不见。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八章
(八)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九章
(九)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十章
(十)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十一章
(十一)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十二章
(十二)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十三章
(十三)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十四章
(十四)
(十五)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十六章
(十六)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十七章 因为每周都有四天下午一点就有课,所以午休时间非常宝贵,特别是对我这种嗜睡如命的人来说。 有敢搅我老人家清梦者,杀无赦。 所以晶晶经常对我说,“哇靠,I服了YOU,你还在睡啊?” 我告诉她,不懂就别瞎掺乎,我不是在睡觉,我只是在完成行为艺术。 遗憾地是,总有那么一些无知的女人,天真地认为她们的价值只有通过嘴才能表现出来。比如我们楼道208的那几个,也就是开学时聚在一起的那几个西北女生犹善此道。一个人一片海,每个人的岸都不同。我从不介意别人说话带口音,怎么说话是人家的自由,但也要看场合。像这几个妹子最爱在午休时间立于楼梯口,莺啼燕转鸟语花香,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操鸟语半遮面。 “小翠啦,快一点嘛,人家等得好好累啦!!” “不要嘛!人家马上就好的啦。” 西北人不好好说西北话,非要拉出一嘴的伪劣广东普通话,“酱紫”“酱紫”之声不绝于耳,音量足够吵醒一条走廊的人。我听见老三和老四在翻身。正宗广州居民何晶晶在床上折腾了一会儿,用标准的东北话低声骂了一句“我操”。 不光中午睡不好,晚上也经常被莫名其妙地骚扰。电话经常在午夜响个没完,等拿起来那边又撂了,是传说中的“午夜凶铃”。有一次我们发恨地把所有可能打电话的男生寝室挨个打了个遍,大多数是铃声响很久后有人像我们一样睡眼惺忪起来接电话,只有本班的一苑231的电话线拔了,怎么费劲都打不通。大家对视三秒钟,“小样儿的可算逮着你了。” 星期六晚,我们围坐在电话机旁,神色庄严的打通231寝室的电话。 “喂,找哪位?” “您好,这里是长春市审办2007年冬季亚运会筹划中心的百万市民齐审亚活动策划组,我们想问您几个问题,答对者将会获得策划组赠送的笔记本电脑一台,请问您准备好了吗?” 我们耳朵紧贴着,听到那边炸了锅似的一片骚动,“笔记本电脑啊”,“亚冬会的”,然后就听见班长周炎一本正经的声音,“我们准备好了,请讲。” “请问长春市审办的是第几届亚冬会?” “39届。”毫不犹豫。 “正确,请问国际奥委会主席是谁?” “恩……”周炎卡壳了,“罗格罗格!”后面一群人火烧火燎地喊。 “是罗格”,周炎回答。 “正确,请列出至少三位我国优秀滑冰运动员的名字。” “恩,大杨阳,小杨洋,申雪,赵宏博。” “非常好,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请唱一首亚运会主题歌。” 对面停顿了一秒,“咳咳”,班长清清嗓子,“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我们亚洲……” 我们全都无声地笑倒在床上。 传说中的期末大考如为时不远。我每天都能惊喜地发现,我在自习室使用了一学期的书桌总被一个目光呆滞、行动迟缓的老帮菜占着。这群不知羞耻的家伙以大三大四不考研的男生为主,特点是面黄肌瘦神色憔悴,眼有黑晕,思考问题时手里握块橡皮做握鼠标状,一看就是没日没夜包宿打CS的主儿。因为这群家伙对自己的魅力值非常有自知之明,见到美丽的小师妹也不会主动让座,反而报以猥亵的目光仿佛美女在他们眼里不过一只小菜鸟。恶霸地主林晓蓓蹭座不成,由媚生嗔,在走廊里给老熊猫打电话抱怨东北男人不懂怜香惜玉,一口一个FUCK。老熊猫叹气说你都逻辑混乱了。你能FUCK谁?你属于被FUCK的那个性别。 就算运气好能占个位子,学习环境也明显不如以前安静了。可以听到有人翻报纸,有人磕瓜子,有人听广播,有人玩电子游戏,用自习室进行曲的话说,我真想对着这些人大喊一声:这个自习室的兄弟姐妹们。你们真的是来上自习的吗?不是我的仇人派来玩我的吧?最强的是那次在水工楼的小教室居然听到身后有人激情拥吻……声音大得像录象厅的音响,一个教室的学生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女孩子愤怒地走上讲台,操起粉笔写了两个大字:“安静!” 身后那一对置若罔闻,真强。不过也有可能是情到深处根本没心情看黑板。 我们一起听《自习室进行曲》,深有感触啊。很快大家都学会了唱:“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 食堂也分外闹心,新生入校时食堂曾给过我一个惊喜,没想到还有服务态度如此之好,饭菜质量如此之高的食堂。现在才知道那是学校对学生家长用的障眼法。不过现在它也照样每天都给我一个惊喜——今天,我以为我吃到了全世界最难以下咽的伙食,可到明天,我总能发现我错了……现在的菜基本都是些黄豆芽炒绿豆芽,大冬瓜炖大南瓜之类。荤菜是一大锅肉块,两寸见方肥肥的大猪膘,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可见东北人民的豪迈。饭窗口掌勺的MM有严重的性别歧视,对男生风情万种,四两打出了半斤的水平,对女生爱搭不理,二两只有一两半。林晓蓓饥肠辘辘,觉得一切都可以将就,只要有饭就行,活着就是永远的真理。和她同桌的许磊活该倒霉,四两饭被抢了三分之一还多。 说起许磊也是个大麻烦,这厮心思深沉,十分狡猾,不知不觉间已把舆论造得铺天盖地。自习天天接送,吃饭尽量陪同,每晚大半夜还打电话来道晚安。一起走路上见了我的同学,他比我招呼得还热情。 老马这个浅薄的家伙先被拿下,经常埋怨我,“你就给许哥个名分呗。人家对你多好,不知好歹的。” 对我好就得给名分?什么逻辑? 我又没叫他对我好。 我从懵懂的回忆中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慢慢被套牢。经过这俩月的同吃同玩同劳动,我们已经被看成BF和GF的关系。特别是他们班上部分曾经对他居心叵测的女同学,看我的眼神满怀厌恶,每次我们一起走时遇到她们时必尴尬无比,好象我俩脸上打着“奸夫”“淫妇”的戳儿。以前受托给我带巧克力和果冻的那个女孩 ——我现在知道她叫傅萍,从那次以后就没理过我,不管我多么努力地向她斯文地微笑,她仍仰面向天旁若无人地从我旁边走过,“像一阵风,掠过我身边,和你擦肩而过的瞬间。” 无意间得罪了美女,我深感痛心。 想来一定是许磊这东西以前造的孽,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我新来乍到还没有机会做坏事,毛病一准儿出在他身上。 我逼着他问,“说,你到底把人家怎么地了?敢做就要敢当!” 许磊装得很无辜,“我们就是一般的同学啊,顶多算朋友。” “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准备开染坊是吧?有一见我就拉起个怨妇脸的朋友吗?我告诉你啊,秦香莲可永远是人民支持的对象,你也不能提起裤子就不认识人是不是?赶紧赔礼道歉,像个爷们儿一样对人家负起责任来,咱以后还可以做朋友。” “我……”,许磊笑得满地找牙,“我真的没干什么啊!” 架不住我软磨硬泡加上满清十大酷刑的折磨,许磊招认说自己本是清纯小男生,和美女姐姐虽然眉来眼去过一阵却没有任何实际行动。“真的,手都没拉过。” “她没拉你还是你没拉她?” “我……反正我没拉她。” “放屁放屁!人家一个大美女主动对你投怀送抱你能不动心?就你一小淫虫还假装柳下惠!撒谎也撒得敬业一点好不好?说,她怎么勾引你的?” “真的……她也没怎么勾引我,就是那次四级没过,我们实习的时候……” “实习时候……怎么啦……” “也没怎么……就说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什么……哎呀反正就那些呗。她挂科了,想请老师帮忙……又请我吃了几次饭,骂骂她男朋友什么的……就这些了……” “就这些?不是吧?” “怎么会呢嘿嘿嘿……她第一个男友是我兄弟,后来又把人家甩了。我怎么会看上这么……放荡的。” 靠,果然有前科。傅萍有男友我估计是真的,但我一点不信老许有他自己说的那么纯洁,单巴掌拍不响,守身如玉的神话骗骗小姑娘还差不多,对我讲这个实在是浪费表情,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推测领导干部的。权力是最好的春药,既然老许尽到了班干部的所能为美女奔走,美女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我就说,看起来一个挺温柔的姑娘家怎么一见我就绿了脸。不过这老姐也是,许磊拈花惹草关我什么事,怎么连我也恨上了呢? 其实我和许磊真的没什么,敢摸着良心说,清清白白,也就是他替我背背书包占占座,最亲密的接触是我无聊时拿他练两趟螳螂拳。我认为,不论从心理上还是从生理上判断,这都构不成我俩已经勾搭成奸的证据。 但是美女都是脆弱的动物,意乱情迷中欲令智昏、爱令脑瘫的可能性也还是有的。得,什么都没什么我先招了一堆仇人。本来那几个暗恋老许的还都在窝里斗,因为我的出现她们掉转枪口,一直对外。客观上说,我的出现促进了他们班的安定团结,真该记一大功。 这些事挺让人堵得慌。算了随她们怎么说吧。爱咋咋的!谁人背前不说人,哪个背后无人说?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师兄,敢于正视犯贱的师姐。连日复习昏昏欲睡,我实在是没心情辟谣了。 是夜,眼冒绿光的老三叫我出来陪她买方便面。老三大概是饿昏了,进了超市张嘴就叫了声阿姨,柜台后的美女脸色立刻阴晴不定。我看看事要糟糕,赶紧乞求“妹子你别理她,这人不正常。”年奔三十的妹子笑了笑,这才开煮了两袋大骨汁。作料不知是否被克扣了,煮的淡而无味,我怀念家乡的老陈醋,暗自流泪不已。 老四和老三有点竞争的意思,两人一个半夜才睡,一个黎明即起。平时在一起也话里有话,唇枪舌剑。我在灯光中难以入睡,看了两小时的英语,觉得人生失去意义,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又听了半宿电台的青雪讲故事才睡着。梦中我走在一条崎岖的羊肠小道上,两边是无尽的深渊。我不停地奔跑,又不停地摔倒,风在吹,卷起很多淡灰的碎片。不知道是落叶还是纸屑,迷迷茫茫,挡着前方的路。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十八章
一寸光阴一寸金,在大考阶段,时间老值钱了——据不确定消息,每年的考题有10%原题,40%题型与作业相吻合的题目,这一人性化设计为林晓蓓这样的数学白痴提供了一线生机。然而,冗长乏味的众多会议无情地夺去了珍贵的复习时间。我的上司是个八面玲珑的胖女孩,总在会议上笑嘻嘻地给同僚们发糖,和她在检查寝室卫生时的气势汹汹差别有如天地。每次检查活动中都是干事推开门,部长沉着脸走在前面,有看不顺眼的地方便严加指责,“悍吏之来吾乡,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虽鸡犬不得宁焉。”很多女生为此愤慨不已。伪军队长林晓蓓战战兢兢,想想自己为五斗米折腰,竟落到这么一个与人民对立的地步,内心十分痛苦。 开会就更烦了,其实学校说来说去无非就那点事,偏偏拿着鸡毛当令箭,每周俩会雷打不动,大家坐在台下呵欠连天,偶尔有一个精神的,准是桌子下面拿着武侠小说。还不要说临时加个什么某专家的报告会,某领导的视察会。林晓蓓端茶递水,献花鼓掌,发现自己扮演的角色是一只大花瓶,在痛苦外还加上了羞辱。 许副主席说:“工作能使我精神焕发。”在我看来,这人有点人来疯,平时还行,一看到领导便激动不已,抻出一副杰出青年的架势好象中华人民共和国就指着他一个人儿建设了。当然他的确有两把刷子,又是搞活动又是拉赞助比其他那些狐假虎威的干部要强不少,但我还是一看他就难受。那天我们乘车路过省政府大楼,许磊激动得像远嫁的小媳妇见了娘家,指着大楼开始即兴演讲,看着他那副穷形尽相的德行忽然间觉得很反感,我不反对他走仕途,但也不要太夸张好不好啊?真正成功的政治家都是善于掩饰的,哪怕是对自己老婆,我觉得。 我对污浊的官场失去信心,那时校广播站站长是个摇滚青年,每天放许巍的《在别处》,“我看着他们的嘴脸,那自以为是的阴险,那与生俱来的孤独,又在我身体里滋长……”我深为许巍打动,听得摇头晃脑,“这始终骄傲的心没有方向,多少次我看到我在路的尽头……” 一曲终了我才看见许副主席在旁边抿嘴笑。在他面前我一向无所畏惧,“笑什么笑,知不知道自己笑得很难看?” “这么冷的天你不多穿点?” “我没衣服。” “你还没衣服?女人啊,姿色再少也觉得自己有姿色,衣服再多也觉得自己没衣服。” “卓展打折促销呢,你要看我可怜就去买两件扶贫,不买就闭上嘴。” 他讪笑着闭嘴,我知道他在往下脱自己的大衣。浪漫得如此老套,我真为自己悲哀。自从和他上了几节自习,很多虎视耽耽的竞争者都抽身而退了。我心情不好时经常拿他撒气,“离我远点,我就那么点艳遇全让你搅了。”老许十分沉得住气,对我的尖酸刻薄视而不见,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我也拿他没办法。 回寝室我躺在床上不动,老马敲我的床,“起来运动运动,天天睡还睡不够啊?” “运动有什么难的?”我翻过身来,“看着”,我做个俯卧撑的姿势,怎奈手臂酸软,毫无力气,我一头扎在枕头上,“算了,今天先俯卧,明天再撑。” 老马突然微笑,“我今天看到你的那个了。” “哪个?” “那个。” 我心里风驰电掣一闪,不会吧,难道“他”来了? “不是你那旧爱,是新欢。” 我颓然靠在被子上闭上了眼睛。窗外飘起雨丝,有淡淡的往事种种,一丝丝渗透进我身体,许多天来我越想逃避就越深切地怀念过往。熊猫曾告诉我时间会销蚀掉一切刻骨铭心,该走的早晚会走。可是我又怎么能,可是我又怎么能忘记那些梦!那些梦啊!思绪阻止回忆的放送,黑暗中我无去无从,没人知道我绕着皮筋的左手腕为什么总是红肿,那是我对自己无原则的思念给予的惩罚。 一盏黄黄旧旧的灯,时间在旁闷不吭声,寂寞下手毫无分寸,不懂得轻重之分。 沉默支撑跃过陌生,静静看着凌晨黄昏,你的身影,失去平衡,慢慢下沉。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十九章
“天平座的女生,迷惑自己也迷惑别人,总是在人群中飘摇不定……”老马啪得一下把书合上,“没错没错,说得真准。”
许磊?
我们还会拥有那样相濡以沫的爱情吗?我以为会的,结果上帝把我耍了个大喘气。我跟头把势地爬起来,决定以后心如止水,不再涉及我所厌恶的情感世界。就算真的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也要懂得适时地放手。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哎,我下午看见武茜和代班在一起的。”企鹅转移话题。
“不是啊,我们就是朋友。主要是陈欣他们胡说八道的,用他来堵堵嘴。”
去面对那些生存的硝烟,你可知人情冷暖,你可知世事艰险。
一米七六的马艳蜷在我床尾,哭泣得像个渴望温暖的孩子。
可事实是即使我想留,也留不住他了。
我是爱你的,我爱你到底,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任凭自己去幻想一切,关于我和你。你是爱我的,你爱我到底,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深深去爱你……可是……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二十章
恋爱这个东西就像SAR一样,具有极大的破坏性和传染性。在大龄青年众多的大学校园更是如此,都是干柴烈火,一触即发。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空气中都是情侣的味道,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大家憋着一脸油汪汪的青春痘期待着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好让自己那颗花痴的心脏在烈火中永生。
“唉,你这种女人不会了解的。”何晶晶一脸幸福地抱出笔记本电脑给我看,“是网友,师大学中文的。我跟你说他老有品位了,每次都是一边喝卡布基诺一边上网,他也爱看王家卫和李少红,他也喜欢张曼玉和梁朝伟,每年旅行的时候就在机舱里听JAY的歌,你看他给我发来的情书,老深刻了我都看不懂怎么办啊……”
天气冷,所以食欲分外旺盛。我又胖了两斤。老马笑话我要把痛苦溺死在食物里。我对她唱:“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狂吃。”
花痴何晶晶一边涂唇彩一边对我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何晶晶,在我印象中是食草的,我看着她傻头傻脑地走进校园,我帮她抬回第一床被子,我带她到食堂买了第一碗红豆粥看她呼噜呼噜喝下去。我听过晶晶用处理东北话唱《东北人都是活雷锋》,不南不北的腔调难听得要死。我也听过她半夜的梦话,喃喃的梦呓是我所不熟悉的粤语,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可我看得懂月光下她脸上的微笑。这样的一个女子,是该被人放在掌心上呵护的,现在她忽然离开我们,我感到莫名的惶恐,这世界能好好待她吗?这样的女孩子是应该得到幸福的。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二十一章
圣诞夜,平安夜.。
非常非常失望。
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那一年我们两个人坐在空旷的大房间里,我对着他,他对着跳动的烛火,默默许愿。
许永久抱着胳膊缩在大厅里,大冷的天,看架势等了挺长时间的,我有点愧疚,早知道就不梳那么长时间的头了。
“你这是什么辈分?”三姨表示不满。 林二饼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家伙,灯一关就开始叫唤。
“怎么了它这是?”
当于人八岁,一个十六个月大的孩子就会自己爬起来找洗手间?那我们这群普
癖。我一把把它抱起来,爬下床把它带到水房开始教育它。“二饼,你这样是
害得我一直不敢合眼。直到天快亮时,它终于闹够了,用爪子洗洗脸,伸胳膊
机会,纵身一跃跳到地上,一头扎到我的身旁。咪咪地尖声叫着在我脚边又挠
“那我呢?”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二十二章 我给老熊猫打电话,“有个农民大哥想泡我了,怎么办?” “你连农民大哥都勾引???饥不择食啊?!” “放屁放屁,我告诉你啊,是他哭着喊着非我不嫁的,姐姐是良家女子,要不然早把这小小的J大玩翻过来了。我问你正经的呐!你说我是要还是不要啊?” “你这不挺有主意的吗?都一口一农民了,你是想建立根据地农村包围城市啊?就你?能铁心从良?别祸害人家了!那孩子也可怜,初涉情场就遇上你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你就做点好事放他一马吧。” “FUCK!我还吃他?!小子假装清纯鬼心眼儿多着呢。我告诉你啊,他能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总校团委书记——我们总校可有七万学生啊!你觉得这样的人可怜?” “哦,知道了。恭喜你棋逢对手,那还说什么,拿下呗!” “不是,熊猫,你没明白。”我强撑的底气突然跑了个精光,“我觉得吧,他是来真格的了。” “……” “你说,我这一次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 “我不太敢玩了,你知道,这是那种轻易不动心,一抓住就是找老婆的人……我怕弄不好再害一个人……像我这样的人应该下地狱是吧?” “你说不敢玩,其实你玩得停都停不下来。我现在就算拦你,你把持得住吗?”熊猫长出一口气,“你不用担心下不下地狱的问题……你在地狱早有订好的房间了。” “……我是不是一个很坏的人啊?” “……你……你不坏……你只是太爱自己了。” “太爱自己又怎样呢?” 熊猫的语调冷冷的,然而无比清晰地传过来,“太爱自己的人,往往不知不觉就习惯伤害别人了。” “总之,你多加小心。玩火玩多了会烧手的……” 我挂上了电话。 许磊对我好,真好,我知道,我比谁都知道。 我们在一起也有几个月了,他任劳任怨地每天黎明即起去帮我占座,也不会在我郁闷的时候静静听我唠叨个没完。我们一起吃饭时他总捡我不吃的东西意思意思,等我抱着肚子说“饱了”,他才会下筷子。有一次下了晚自习我说饿,那天我的衣服换洗没带钱,他身上也只有五块,我们坐在小店里要了一碗麻辣烫,都让我一个人吃了,等我吃饱后抬头满足地叹了口气,才发现他筷子都没拿。 完全是良心发现,我从残羹剩饭里夹了个蘑菇喂他,老许很幸福地吃了,小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很像二饼。 突然觉得自己很禽兽。 我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人我不爱。就这么荒唐。 但是我无能为力。 不是没有尝试接纳过他,但是他就是有本事让我觉得索然无味。无论是谈学校,生活,娱乐……他笃定地说自己将来会从政,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政治家,会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然后就开始列举某某处长怎么夸他,某某主任怎么说他前途无量,某某算命先生怎么一眼看出他的贵人之相。我不置可否地看着他,说:“地球很危险的,你还是回火星吧。”我的愿望是背个大包开个小破车满世界溜达,风餐露宿,写游记看景儿。他觉得不伦不类莫名其妙。我俩的谈话经常这样结尾:我打着呵欠拍他的头,“宝贝儿,没有幽默感就不要说笑话了。”然后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 他有时说起自己的童年,一个土地丰饶而贫穷的小村庄,有山有水,有很多的板栗和枇杷树,有鸡,有猪,有牛,有羊。 这个我倒是听的饶有兴致,可是他总不愿意多讲,他讲过自己的童年,饿得哇哇哭也没有一个红薯到口的孩子,忙着下地干活的父母,他五岁开始在黎明爬起来给全家煮早饭,中午还要准备四口人的午饭,一个五岁的孩子,在灶前睡着了,醒来时看到煮坏的饭的惊惶和恐惧。他尽量快地估着父母的量重做,然后自己饿着,饿一整天。 他说爸爸妈妈也很爱他——不忙的时候,忙起来他们对孩子的教育简单粗暴,用皮带或拳头,最狠的时候为一点小事把孩子捆起来打,不一定是有理由的,也许只是赶上大人心情不好。我曾经唏嘘着数他胳膊上的伤痕,一边数一边心里沉甸甸的疼,暗想这是不是人?这怎么能下得了手? 有时他说着说着就会变得神情萎靡黯淡,这个时候他会说,抱抱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我说,好吧。 他的眼睛在这时异常温顺,像一只老实巴交的小绵羊,我没怎么见过活的羊,我见过的羊都是超市里切成片的,拿回家直接可以涮锅,只是猜想绵羊就应该是这样温顺的。 我抱着他,感到一种荒唐的温暖。我们怎么会走到一起,我为什么要抱他。都是我所解释不了的。“发现你最近充满了母爱。”我把二饼带回寝室喂牛奶老马调侃我,我叹口气想,我真正充满母性光辉的时候你们还没见着呢。 但我不了解他的世界,我五岁的时候是健康宝宝,刚上学前班,每周拿小红花。印象中最苦的差事是提着笔墨颜料上国画班,调弄胭脂朱砂,趴在比我大的宣纸上画墨荷。我下学的时候是坐在老爸的车前梁上,手里握个“雪人”吃得很香——那是我爸心疼闺女学一天画给我的犒赏。 他五岁时做饭打水缝衣什么都会做,我五岁时还不会自己洗澡,每天缠着我妈扎小辫子,要最大的蝴蝶结。 我想我在他眼里大概是一只光怪陆离的蝴蝶,因为不羁和招摇而让人目眩。而他对我的爱,就像蜻蜓爱上蝴蝶,不知道为什么,也注定没有结果。 那天我们牵手去上自习。我突然心血来潮问他,“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问这干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了呗。” “不行,我死也得死个明白。” “你……漂亮啊……聪明啊……还有……呵呵。”他一边想一边傻笑。 我早已丧失了耐性,一巴掌把他撩到一边去,“靠,没见过比你更没创意的。” 我只爱自己吗?我知道熊猫是不会骗我的。 路边的音像店,王菲的声音温柔而天真,“我爱上一道疤痕,我爱上一盏灯,我爱倾听 转动的秒针,不爱其他传闻,我爱的比脸色还单纯,比宠物还天真……” 当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吻,就给我一个吻。 我拨通了韦君的手机。 “HI,宝贝?想我啦?” “靠,你怎么还这样啊?万一你妈打的呢?” “那她更高兴啊……怎么了,今天居然打给我,我好荣幸啊……一定有事吧?” “放心不找你借钱,我有点麻烦……”我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心如刀绞啊亲爱的,咱俩好歹也眉来眼去过几年,你就不能别这么摧残我啊……不过既然你开口了,那我就是再心痛也得告诉你,卢梭说过一句话:人是生而自由的,却都无往不在枷锁中。” “好深奥哦,我好困惑哦——说了跟没说一样,还不是屁话一句!” “你这个女人实在是越活越笨!其实你已经做了决定,只是要寻找个理论基础。我为你提供理由还不好?你是自由的,没必要把别人的包袱都背到自己背上。” “噢,我大概明白了。” “明白了?你可真笨啊。其实说到底你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算了,想你们这种小女生,什么都得找个浪漫的借口。记住以后别告诉我说你正对某某帅哥有什么什么企图。” “吃醋?” “谁吃醋?行了我老婆等我呢,下次谈吧,对了,基于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告诉你一句,你说的这人绝对不傻,你也未必玩得过人家,实在不行就回撤,别忘了北京还有一温暖的怀抱等着你……” “你老婆怎么还没阉了你啊?听你这么说话还不上吊?够舍得的。” “因为她现在还是别人老婆,不过也就一时间问题了。” “就你?又是死磕也磕不下来的吧?长得三叶虫似的还爱吹。” “咱是实力派的,勾引纯情少女不用凭姿色。不对,是她们哭天喊地非要和我死磕。你放心吧亲爱的,她们就算夺去我的肉体也得不到我的心灵……” 我不想再听韦君的喋喋不休,关了手机,漫无目的地在校园内做不规则的布朗运动。体育馆还亮着灯,我走进去,空荡荡的篮球场上只有一两个人。摘了眼睛的邱晨基本就是一盲人,他低着头,正专心地练一些很好看而没有使用价值的花拳绣腿。 我捡起一颗篮球站在三分线上,凝凝神,“来吧”。 球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不沾篮板,不碰篮筐,从容地从篮圈中心地带呼啸而过。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二十三章 “功夫见长啊。”邱晨用鼓励后进的眼神看我。 “一般。” “怎么了?不开心?” “还行”,我心不在焉地边运球边答,“投得漂亮吧?这球臊乔丹都够了。” “切!那是没人防你!不信我跟你比划两下”,邱晨跃跃欲试。 “不行,你老借防守的机会性骚扰。” “我真……没见过你这么直白的,你说你好歹也是个女人吧?” “我说我是人妖你信么?” 邱晨停下球拍拍我肩膀,“有啥事就说出来吧,不想说也别委屈了自己,今天晚上吉林东北虎对北京奥神,等着看东北虎狂吞北京鸭!” 我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嗯”。 “别跟人打仗啊!“我走老远了,邱晨还在我背后喊了一嗓子。 我笑着回头摆个周杰伦POSE,“哼哼哈兮我只用双截棍。” 回到寝室时看到晶晶正露出招牌傻笑站在寝室里卖呆,见了我就咧着嘴冲上来。 “啊!晓蓓!亲爱的你可回来啦!” “你别碰我。”我闪到门后,“让网友刺激着啦?怎么变成拉拉了?一个女同志,私生活要慎重。” “是啊!我是被他刺激到了啊!你看他给我寄了本书,好经典的,《情人》耶!恋爱专家帮我分析分析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暗示我他孤独想要早点结束单身哦?” 靠,学中文的男生就是磨叽,还整本破书来唬人,老土! “送世界名著给异性做礼物,并不是为了传达情意,而是为了炫耀文化品位。如果你对他说你喜欢《情人》,他下一步一定会送你…… “生命不能承受之轻!”老马和我同时说。 “对了,所以我们要走出这个消费误区。下次你可以带他到荣昌金店或者是卓展五楼淑女屋专柜去看一看,好让他知道女人到底需要什么。如果他找出肚子疼要大便的理由拒绝入内,就把他拉到重庆路地下商场去上厕所。记住出来要往东拐,东边有几家不错的品牌,虽然是仿制也可以乱真。不要走到西边去,西边是内衣展销,容易勾起他的非分之想……” “等一下,哪边是东我分不清!” “面对女厕大门时右手的方向”,我叹口气,女人就是女人,“地下商场上面就是东方购物广场,这个可以不必进了,因为第一层有很多男用的皮带、打火机还有小电器什么的,都是很贵的东西……” “不贵啊,全是仿的,才二三十块,你上次在东方买的那个倩碧礼包不是要两百六吗?” “Shut up!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给自己买,就是买兰蔻也是投资到位。但是你们属于异校恋情,对方又是自命风流才子的文学院男生,安全指数不高,你愿意他油头粉面去勾搭别的MM吗?不想陪了老公又折钱的话就给我闭上嘴。” “……”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物质的奴隶,但是,丫头,我对你讲实话是因为生活就是这么残酷,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们一样为爱颠簸在红尘。你以为你在为他省钱,其实是给他的出轨创造条件。我家楼上的阿姨守着金山吃白菜穿二十块钱一双的皮鞋,攒下来的那点还不够老公给坐台小姐买铂金戒。我不是让你去压榨他的血汗,男生送东西不能看价格而要看比例,他若是领助学金的贫困生,每月只有二百生活费还肯出一百为你过生日,这样的男生你要珍惜,因为他的投资比例是2: 1,不要用太多他的钱,适当地让他给你买串糖葫芦就可以,倒贴也不见得就不行,因为他会在脱贫前记得你的一片痴心;他若是穿800一双的阿迪达斯却不愿为你买一件大众真维斯,那就甩他没商量。这种男生工于心计,知道给自己留下更多机会和退路,朝三暮四勾三搭四不三不四不正经。最后一条白金准则,永远守好一垒底线,它是你未来幸福生活的本钱,不要相信网上那些处女不值钱的胡言乱语,那是有心怀不轨者想混水摸鱼。万一沦陷了,切记!打死也别说!” 晶晶似懂非懂地点头,我拿出纸巾擦汗。 在我休息之时老六阿莹趁虚而入,“心理测试啊心理测试,看看你在青春期的欲望波动。” “测什么的?” “测完你就知道了,听不听?” 历来我们在小报和杂志上发现心理测试都是一起做,通常都是些看看你的白马王子啥时候会出现,你前世的魅力够不够大,你今年桃花运如何。测完桃花运那一次企鹅激动得到处传扬“呀呀呀我的桃花运全寝室最好哎。”这话一直传到我们班男生耳朵里,结果给我们一个寝室换来个新外号:桃谷六仙。和《笑傲江湖》里那六个白痴同名,大家觉得很丢面子,商量了一下把企鹅拽到川王府搓了顿饭,吃饱了用企鹅手机给出身包工头豪门的郑洋打电话“你媳妇在我们手里,快点拿钱来赎,敢报警就杀了她。”事后我盘算一下,一顿饭吃了两百七,怎么也不算亏了。况且我排行老五是桃花仙,比老马的桃根仙,晶晶的桃干仙好听多了,虽然那六个傻B傻起来是不分彼此。 大家静下来听阿莹念题:“在你前进的路上遇到一条小河,河里有鳄鱼,你会选择哪种过河方式?A、放弃过河B、坐船过河C、游泳过河D、在小河边犹豫不知该往前走还是回去。” “游泳过河!”老马踌躇满志“玩得就是心跳!” “那我也游泳”,老四妮妮毫不犹豫地说,深情地凝视着老马,“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 “我还是放弃算了,不想拿命冒险。“我表态。 “我……大概要犹豫一下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好……“晶晶深思熟虑。 “我……“企鹅小脸皱巴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了你这等于在犹豫,就是D了,好,大家听着。哎哎你们两个,墙角那对儿玻璃听着点”。 老马和老四正四手交握说些“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之类的肉麻话,听到召唤立刻坐好。 “放弃者是属于性冷淡的,坐船者是正常的,游泳的是性饥渴,犹豫的是性无能。好了,宣读完毕。” 寂静。 沉默啊,沉默啊,不在沉默中学坏,就在沉默中变态。 “你们都看我干什么?”老六往上铺躲,“是书上这么说的。” “大家——上啊!!!” “死了?”我看看不再挣扎的老六。 “没有,还喘气呢。”晶晶把手放在老六鼻子上试试呼吸。 “死了也不行!把她打个包拿到南湖浸竹笼,开春儿再捞出来,尸体放七苑门口插块牌子:我是畜生。”老马说。 “饶了我吧,那书真是这么说的。” “什么淫秽书刊!肯定是瞎编的!我不就是想游会儿泳吗?啊?就,就——就饥渴啦?” “你不赖了!饥渴不比无能好啊?” 我爬上床去取老六那本杂志,顺手打开手机,小灯急促地一亮一亮,未接信息显示。打开看,是老许的短信,“出来吧有急事。” 我拨老许电话,“喂?是我,刚才忙着复习呢没开机,你怎么啦?什么急事大半夜的?我明儿还有课呢,懒得出去了。” “你出来就知道了,出来吧老董也在,快点啊他们等你都等不耐烦了。” 老董是即将上任的学生会主席,他来干吗?什么玩意儿啊还卖关子?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二十四章 老许一脸灿烂地拉着我,“这是我妹林晓蓓”。 “啊啊啊听说过,一进校就认识,呵呵,这就是传说中的小蓓啊。”一长得像葛优的陌生哥哥笑出一脸褶子和蔼地上下打量着我,“呵呵呵……” 官场或者准官场上的人笑起来有个特点,皮笑肉不笑,嘴里后槽牙都看得一清二楚,眼里还是讲究不动声色玄机暗藏。那种眼色我很熟悉,我妈上菜市场眼里也是这么寒光一闪,盯住一块里脊,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不行,这肉不鲜啊。” “呵呵”,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是傻子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所以我沉默。 “这是咱们大四的学长张若琦,也是我当年的代班长,前任学生会主席,保送中科院的研究生,是咱们学院的人才啊!”许磊声情并茂,“张哥看过你发表的文章,提了很多精辟的意见,你好好和张哥学学。” “啊?啊啊哦哦……呵呵。”我心说许磊你丫欠削了是吧?整这么老些帮菜来给我提意见?撒谎撒得也得敬业点儿啊,这群人的目的我不知道,但那种眼光……来者不善,干脆继续装傻。 “这是咱们团委书记黄铭,咱们学院老大,这是老董咱们主席不用说了,这是咱们学院文艺部部长赵姬,能歌善舞又有能力的小才女啊,这是秘书长李伟嘉,李哥忙啊,好不容易才请出来,这是咱们维权部部长,你们代班刘力老哥就不用我介绍了吧?这是……” 桌子是坐满的,一群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欢歌笑语,彬彬有礼。啤酒杯泛出雪白的泡沫,人人都笑脸相向,谦恭地向对方表示自己的仰慕或是客气地表达谦虚。每一张脸上都无比诚挚。林晓蓓觉得自己像一个无知的孩子,嘬着手指头看大人们谈笑风生,内心却如坐针毡手足无措,恨不得早点结束好脱离苦海。酒过三巡,大家切入正题,正题就是关于这次竞选,原来在竞选前大家就已经打好招呼,那片你负责这片我搞定,统一口径谁当什么谁当什么,这是庆功宴。我听着觉得蹊跷,拉着老许的袖子低声问:“不是民主选举吗?”老许暧昧地看她一眼,“我的傻姑娘啊,选举就是为你这样的孩子准备的。” 此时饭局已进入激烈状态,男生们开始拼酒,女生红着小脸吃吃地笑着听邻座的男生讲荤笑话。老许和我窃窃私语的小动作本不引人注目,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张若琦突然指着我大笑起来,“哈哈哈,小……小俩口说……悄悄话呢。你们……什么程度了?行啊,兄弟,今年这批……质量,次啊!就一个还让你给捞了……捞去了,使什么招了就好成这样?哈哈哈……” 我觉得众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我感到脸正一寸寸地红到脖子根,热辣辣的烫。我低头前迅速地扫了一眼桌上的众人,大都红着脸笑得有滋有味,黄铭低头镇静地吃菜,不远处的刘力端着酒杯不动正色地静静观望着,旁边站着龇牙咧嘴笑得正欢的董胖子。 “班长——”,老许露出些许为难的样子,“喝高了你。” “呦呦,还不好意思呢?怎么的……害羞啊?哥哥是过来人,没事没事,来,喝个交杯酒……喝一个让哥哥看看。” 我觉得全身血都在往头上涌,手下意识地握紧椅子下面的空酒瓶。 “哈哈,还嫩着,嫩着呢。小刘,你来……你来,你和小赵带带他们。” 看着眉清目秀长得像徐静蕾的赵姬媚眼如丝,“啊,张哥好不讲理,人家老公知道要骂的嘛——”。 “你装什么雏儿啊?莫伟敢动你一下?没你哪儿有他啊……是吧……呵呵,行了,带带新来的妹子。人家还小嘛……” 赵姬娇笑着在椅子上扭了两下,刘力顺势环着她的腰,两人肢体交缠极其暧昧地喝下一杯酒。刘力先喝完,笑呵呵看着怀里的赵姬,“漏了啊”,一低头将赵姬腮上的一道酒痕吮去。赵姬嘴被酒杯堵着,只抬起大眼睛亦嗔亦喜地白了刘力一眼。 “好!”董胖子率先鼓掌,大家笑着,跟着鼓。 “我去打个电话”,我站起来往包间外走,推开门口涎着脸和餐厅小姐调情的男生,直冲进大厅,张若琦还伸手在我背后拉了一下,我一把打开了那只脏手。才走出门口没几步,许磊追了出来,“你没事吧?” “……” “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 “……” “要不我送你回去?” 我抬起头,“许主席,你想活跃气氛就去对面按摩房挑一小姐,水灵灵的又陪喝又陪笑想怎么搞怎么搞。别怕花钱,我替你买单就是。肯定比我会来事儿!行了回去吧。别那儿站着现眼,人家们还等你呢。” 他站在街头,没回去也没来追我。 我走到很远的拐角时,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那里不动,像凝固了一样。十二月的长春街头寒风入骨,“中国城”的大玻璃窗晶莹剔透,里面安的无数小灯泡灿若星辰,白天很威风的保安裹着厚厚的军大衣缩着脖子往手上呵气。小酒吧的门开着,不畏严寒的吧女们向每一个路人抛掷媚眼。有个描眉画眼却仍能看出比我还小的小姑娘穿着比内衣多不了几块布的艳装,表情严肃地看着雪地发呆。路边的大音箱声嘶力竭地放着罗大佑:“皇后大道西来皇后大道东,皇后大道东转皇后大道中……”被无数双脚踩得脏兮兮的雪地渐渐开始融化,污水映着路边KTV包间的灯光,五彩缤纷闪烁不定。 上个世纪末愤青王朔曾说:“青春就像一条河,流着流着成了浑汤子。” 公元2002年,我的青春踽踽独行,在长春冰冷的街头泪流满面。 杨琼,你在哪儿呐?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呐? 我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号码泪流满面。可我不能……我呜呜地哭出声来…… 我的胸中好象堵了一团布,上不去也下不来。东北的冬天可真冷啊,风不像风,像锐利的刀片刮着人脸。暴露在外的耳朵很快就麻木失去知觉,我突然有了回家的冲动。 接通家里电话时我还没想好说什么,电话响了很久,大概爸妈都睡了。我正想挂的时候,爸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来,“女儿?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 “爸……”,我叫了一声就再也开不了口,想了好半天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谁这么晚打呢?你没事吧蓓蓓?不对你肯定有事!你现在在哪呢?” “我……我在寝室楼走廊里……” “不对!你到底怎么了?”爸的声调都变了,我几乎可以看到他紧张的样子, “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啊?” “没有,我就是……想家想的。”我的泪一串一串滑下来。 我听见妈在爸后面慌慌张张地问“怎么啦怎么啦?“ “……蓓蓓,你是大孩子了,有些事爸相信你自己能处理,但是不要把什么话都堆在心里,啊?出了事也不怕,咱们没事不要惹事,出了事也不要怕事,对不对?你是不是不舒服?你妈看天气预报说长春又降温了,本来想告诉你,一看太晚怕你已经睡了。你有事就说,啊?咱家就你一个孩子,你要是啥都瞒着爸爸妈妈,你让我们怎么放心?” 我抹掉脸上的泪,“爸我真没事,我复习呢睡得晚。你们好好休息,我睡了。” “你啊……唉……”爸的声音听起来苍老无比,“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下午往你卡上打了五千,别舍不得花,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多喝水多买点水果。有需要的书千万买下来,不管能不能做完没事看看也好。” “嗯,嗯。” “蓓女儿”,从小到大妈发明了许多希奇古怪的爱称来叫我,“你爸说得对,有啥得跟妈说啊。妈就你这么一个姑娘,你要是给妈出了什么乱子,你让我们怎么办?你……”妈一定是哭了,“好了你也大了,大人也管不了你了。你现在穿得是哪件毛衣?厚的薄的?” “厚的,深蓝的,姨姨给买的那件。” “哦,那个还行,你姨昨天还跟我说,蓓蓓在东北一定冻坏了。妈每天看长春的天气预报,一看见降温就愁的不行。你要是冷就多套几件毛衣,别嫌不好看,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的,冬天容易感冒你自己得注意着。” “哦。” “那就这样吧?你有事得告诉妈啊?” “我没事,要睡啦。” “那你赶快睡吧,洗脚记得要用热水啊。” 我一路走一路抽泣着,离家四个月,爸妈大概每天都在惦记我。从前爸很暴躁,他会把我满是红叉的理综卷子扔得漫天飞舞,有几次还打我耳光,可是我不怪他,他要不爱我就不会这样,因为他为我好,所以才会为我着急,所以我高三时他会在每天凌晨一点端着牛奶到我房间说,该睡觉了;所以他会在我周末补课时系着围裙精心做我爱吃的小菜,像童话中的熊妈妈;所以他会专注地听陈升的《风筝》听得一脸黯然……我是一个贪玩又自由的风筝每天都让你担心/如果有一天迷失在风雨中如何回到你身边/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容易担心的小孩子/所以我在飞翔的时候也不敢飞得太远/不管我随着风飞翔到云间我希望你能看得见/就算我偶尔会贪玩迷了路也知道你在等着我。 就算我偶尔会贪玩迷了路也知道你在等着我!就算我偶尔贪玩迷了路也知道你在等着我!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二十五章 落后分子马艳喜欢在每天晚上信誓旦旦地说:“明天早点叫我,我要去上早自习。”等早上我站在她床前“猪!出圈了!”,她又缩在被子里冬眠,还嗲嗲地装嫩,“嗯,嗯,不要着急,不要着急,休息,休息。” 等到大家都收拾好了她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啊?又迟了,算了英语不上也无所谓。” “你不怕挂科啊?Miss Rebecca已经盯上你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对我要求严格我也没办法啊,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替我写个假条吧。” “上节课感冒,上上节崴脚,上上上节食物中毒上吐下泻。这次写什么?子宫肌瘤?” “不要那么绝情啦,骗过Miss Rebecca我请你一个甜筒。” “没问题亲爱的,包在我身上。” Miss Rebecca是一个年近三十的大美女,脸蛋沉鱼落雁身材前凸后翘有小关之琳之称。好象外语老师只要是女的都是大美女,不像化学组那么惨不忍睹。 考前答疑时,班里位居四大衰男之首的陈欣去套题,回来以后直嚷化学组是侏罗纪公园,摧残了他幼小的心灵,“惨相,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犹使我耳不忍闻。”他搔首弄姿出卖色相换来的情报是这样的:化学系当家教授去年出的题过于简单,放走了大批漏网之鱼,没有完成学校交给搞定10%的任务,上缴重修费没有达到预算导致学校建设资金不到位,体育馆迟迟没有盖起来,受到了有关领导的严肃批评。化学组大当家痛定思痛,改过自新,决定今年出一份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绝世难题,就是居里夫人再世也只能勉强PASS。 这一举动遭到了广大学生的普遍抗议——化学组从去年考完试以后口碑一直很好的,哪像隔壁的高等数学组杀人不眨眼,两年的工夫就靠重修费盖起一栋高楼大厦,起了个文绉绉的名字早已被人民遗忘,只知道民间俗称:高数楼。据说此楼凝结太多怨气,夜半之时常闻鬼哭之声。 放下高数楼不表,且谈大文豪林晓蓓挖空心思打造出的后被称为2002年JL大学十大经典假条之一的请假条,Miss Rebecca的脾气之好是全校闻名的,因此翘课学生的数额之大也是全校闻名的,可见部分大学生给脸不要脸的劣根性。这一天Miss Rebecca刚打理了头发,穿了一件低胸长呢裙,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衬得满教教室花季少女如青苹果一般生涩不堪。 “Is every here ?Who is absent ? Please put up your hand.(大家都在吗?谁不在?请举手。)” 当然没人举手,但闻一阵暗笑之声。外语组集体波大无脑之称再一次得到验证。 Miss Rebecca一愣,反应过来以后也多少有点脸红,但怎么说也是此中老手,沉脸转移话题道,“九班的马艳到了吗?” 林晓蓓一溜小跑将假条双手奉上。老师玉手轻拈,展开皱皱巴巴如同草纸的条子。开始朗诵。 “敬爱的吕老师,自从上节课有幸聆听您的教诲之后,我心潮澎湃,此起彼伏,激动不能自已。常常在夜里醒来想:能享受到您春风细雨的指导,我们的大学生活是多么美好哇!然而天不遂人愿,天降大雪,道路光滑。今早,我摸黑奔向水工楼渴望能占到一个前排的位子,谁知位于一苑前的暖气沟盖子不知被哪个挨千刀儿的盗走,我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重重跌落在沟内,所幸积雪甚厚,未摔成残疾。但由于人体结构特殊,我自由落体时臀部先行着地。以至于疼痛难忍,经医生确诊为尾骨骨折,并有严重肛裂嫌疑。现在我已无法活动,只能爬行。请老师原谅并准假。学生马艳含泪题。某年某月某日。” 后来,这份假条被放到了校园论坛上供全校师生瞻仰。人称J大第一奇文。 以后的一周内经常可以听到七苑二楼传来非人的惨叫声,并有数道血迹拖到厕所的痕迹。有人传闻二楼卫生间内有贞子出没,特点是身穿白色睡衣,趴在窗台上,披头散发,奄奄一息。 我国当代著名哲学家、思想家、教育家,一生献给教育事业的优秀共产党员,JL大学副科级干部,玉树临风的刘辅导员说过:“上大学四年你们要学好,如果学不好就要谈个恋爱,如果恋爱也谈不好就去旅游,总之得干一样,不然你的大学就白上了。”我们深以为然。 情路太过坎坷,旅游资金不够,我们可做的便只剩下学习。 曾经有一个经典段子在学生中传诵,“等咱有了钱——喝豆浆吃油条!妈的想蘸红糖蘸红糖!想蘸白糖蘸白糖!豆浆买两碗!喝一碗,倒一碗!”同样的段子可以造出很多:等咱考完试——天天玩游戏!妈的想玩反恐玩反恐!想玩传奇玩传奇!等咱考完试——天天逛大街!妈的想逛卓展逛卓展!想逛长百逛长百!等咱考完试——天天出去看电影!妈的想看张曼玉看张曼玉!想看张柏芝看张柏芝……当然,这都只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具体怎样,还要到考完试以后再说。百年老校J大在考试季节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勤奋向上,求实好学的精神面貌。寝室里再没有无所事事打游戏贫嘴之人,自习室空前爆满,经常出现因抢位子而引起的暴力事件。随着资源的日益紧张,大家渐渐意识到单凭个人的微薄之力是很难占到位置了,于是乎我们展开了大规模的自救活动,联合本班两个男生寝室开始有组织、有计划地抢占座位。占座是很有学问的,以前自习室人少,大家都很矜持地和别人隔开一个位子坐。现在抢位子急红了眼,只要有空座位,哪怕是在两情侣之间也有人脸不变色心不跳地插进去棒打鸳鸯。一千瓦的大灯泡闪闪发光,这没什么!宁可没人格,考试要及格!坚决粉碎各科老师及有关领导借考试之机搞创收的企图! 在离考试仅有一周的情况下,马艳同学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温暖的被窝,发下洪天大誓——在一周内攻克后半本《高等数学》,三分之二本《大学化学》,一整本《计算机文化基础》,以及熟读《思想道德修养》的艰巨任务。 由于这一壮举太过惊人,马同学自己也没多少底,时常惴惴不安地问:“你们说现在努力还来得及吗?” 无人回答。 “老二”,马同学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晶晶。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老五”,老马转而把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我有权利保持沉默。” 后来我们在自习室桌子上看到这样几行话: 主贴:我发誓用一年时间,取得一等奖学金!过英语四、六级,成绩都拿优秀!计算机过三级,并报考程序员! 回复:弟弟,你是大一的吧! 老马便愈发消沉,加上理科的东西也确实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掌握的,她最经常做的事是看五分钟书,然后长叹一声,“我简直就像个白痴。” 开始我们常为这厮的哀兵之计所迷惑,好言相劝,说一些学习什么时候都不晚,你还是很有希望的之类的废话,这时,马同学便泛起晶莹的泪花,“你真好,来给我讲讲这道题吧。” 讲一道题并不难,难的是讲一辈子题,我们不是马艳的终生家教,当然不用给她讲一辈子。但是,由于她课程耽误得太多,想讲清楚一道题,至少要领她复习一个章节的内容。等这道题讲完了,一个下午或上午也过去了。须知一寸光阴一寸金,大考临近,大家都在紧张,谁做得起这种人情? 于是乎当马艳同学再感慨“我简直就像一个白痴”时大家都很安静,头都不带抬的。后来习惯了,还会附和说:“对,我也觉得。”不是我们绝情,夫妻本是同命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尚且如此,我们这些室友对马同学的小花样置之不理也就可以理解了。毕竟大局已定,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就让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恺撒。挂科,只是一种生活态度。 老马曾很认真地和我讨论过挂科可能带来的后果,扣除评选奖学金资格倒没什么,麻烦的是挂多了(五科)会被遣送回家,从高中读起。大家都是经历了高考从千军万马独木桥上挤过来的,万一搞回高中去,堂堂重点大学学生沦为高中教室里的大龄女青年,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但是有心上进、无力回天的马艳饱受了众女生的冷眼,对世事早已看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好在还有本班男生,有那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正可以拿来发挥余热,赚取剩余价值,好在男女搭配,学习不累,不用担心有上当的男同学被老马整得气急败坏。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二十六章 末日审判终于来临了。 大学考试原来也不过如此,只是时间拉长很多,零零碎碎,有时隔几天才有一科,搞得人长时间处于紧张状态。将近两周的考试结束时,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盛满公式和习题的容器,现在已经把所有的知识还给了考卷,怎么学来的再怎么忘记,我这个容器是彻底清空了。 也许教室里的桌子都比我有文化——考物理时我看到桌上刻着几乎所有的C程例题,那哥哥够狠的,要是他再多刻几个物理公式多好。 三天后回家,还得站二十多个小时,这是学院订的票,因为在春运期间还有许多外地来的民工大哥大姐,所以没有座位是在我预料之内的。不管,现在只要能回家,我沿铁路线走回去也心甘情愿。 尽管考前立下种种誓言,考后要如何如何去玩才算不亏待自己,考后都懒得去实现。我们寝室有一半是东三省的,回家最多四个小时,来往车次又多,很早就背着旅行包回家享受生活了。河北的老四在外校的同学帮她订票,走得又早又有座位,送完她从车站回来的路上,晶晶被Rufus的一个电话喜气洋洋召走了,这对起于网络的狗男女一见如故,情投意合,多次在文化广场被我们捉奸捉双,奸夫淫妇笑得像花儿一样接受我们的祝福。我对Rufus 说,你小子也忒运气,网上那么多恐龙,就我姐这么一个大美女还没逃过你的魔爪,你以后要敢对她不好——我抽出一本居委会老太太在街上硬塞给我的《新婚姻法简介》放在桌子上——我们会让你付青春损失费,我有朋友在法学院的。有法律武器撑腰感觉就是不一样,绯闻男主角Rufusl立刻对我产生敬畏之心,再不敢呆在以我为圆心三米为半径的区域内。 她们都走了,我茫然地在街上走了两圈,找不到可以打发时间的事做。进了一家很小的饰品店,里面好看的东西不多,但是有一个非常好看的长得有点像梁朝伟的大帅哥,殷勤备至地推荐这推荐那,帅哥当前,怎么也不好意思空着手出去。我东瞄西瞅了半天,看到墙上挂了一幅十字绣,背景是夕阳西下,一个小男孩骑着单车载着一个脸蛋红红的小女孩,两人的表情又羞涩又甜蜜。 我心中一动,“我要这个。” 那幅十字绣让我想起JAY的《简单爱》。 河边的风在吹着头发飘动 牵着你的手一阵莫名感动 我想带你回我的外婆家 一起看着日落 一直到我们都睡着…… 我们上高三那一年,周杰伦正如火如荼地红着,我们每天都拿英语老师的录音机放《双截棍》和《忍者》,大家在RAP的快节奏中兴奋异常。很多人批评周杰伦咬字不清,在我看来这纯属鸡蛋里挑骨头,歌曲不是朗诵,为什么一定要清楚?他给我的感觉很好,这就够了。说起来京剧里我也有很多唱段听得糊里糊涂,不知所云,但是就没人说他们需要加强普通话。因为他们虽然没落了,说起来也是表演艺术家,显得腕很大也很正牌,动不动就标榜自己是学院派的。基于此原因,我在网上码字时,有人问我喜欢谁的作品,我通常会老实地回答说王小波,要是问者说王小波的黑色幽默太过颓废或者王小波的审美不好境界不高,我就立刻改口说鲁迅,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讳说鲁迅的不是,因为他老人家腕大。 彼时我们还有一张年轻而纯净的脸,傍晚放学后我坐在杨琼的单车后架上心满意足,哼哼《简单爱》的旋律,“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我想带你骑单车,我想带你看棒球,像这样的生活唱着歌一直走……” 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 我们都相信可以,没有那么多道理,只要不碍着别人,两人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一贯鄙视三流肥皂剧中为屁大点事死去活来的情节,当然鄙视归鄙视,这并不妨碍我继续为新生代偶像们充当“粉丝”。电视剧是扯淡的,但是谁也不能否认周渝民真的很好看,具有一定的观赏价值——广大男同胞们允许AV女优的存在却小肚鸡肠地和F4过不去,我个人认为这也是性别歧视的一种。 我曾经觉得杨琼和周渝民在气质上颇有相通之处,满心欢喜地告诉他。丫居然还好意思腆着脸说我侮辱他,“我就像那个傻B?” 真 TMD不知好歹,拿着豆包不当干粮的东西,抬举他他都听不出来。 那时韦君还没被他第六任老婆收服,仍贼心不死地时不时往过蹭。我十八岁生日时他私下送了我一副小小的流星耳钉,亮晶晶的吓了我一跳。这真家伙如何受的起?手忙脚乱塞了回去。 韦君叹口气,“你个不开眼的。” 我尴尬地看着他,“不是,那什么……你看我和杨……一年多了也挺好的。咱中国不是讲究那什么……烈女不事二夫嘛……要不我能不哭着喊着求你要我吗?再说……”再说了半天想不到说什么好,灵机一动,“再说我没有耳洞啊。没法戴,白糟践东西。” 那副耳钉终究是扔在了抽屉里,我不是不喜欢,凭良心说,真好看。 可是我不想戴,戴耳钉先要经历细小的疼痛,是有所付出的。我的耳垂圆润精致,戴着想必会好看,但我一直在等。我觉得这是一个等待填写的空格,只有心爱的人才有资格填写。这件事杨琼也知道,他随手从抽屉中抽出那个小丝绒盒子扔远,贴在我耳边说,“老婆,你十九岁生日的时候我送你好的。比这个好一千倍。” 我那颗花痴的心脏啊,立刻为之停跳了一分钟。我幸福无比地想,别说是比这个好,就是俩大号钥匙环我也敢戴出去招摇。只要是你的,我照单全收。 没想到我期待的细碎的小疼痛小幸福没有来到,倒是心上让人狠劲儿捅了一刀,大疼了一次。 再回到人群中时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人言可畏。 我害怕别人看我,我害怕他们走近我。 我有个恶毒的怀疑:很多人其实蛮高兴有这么一件事来打发时间,大家看歌星影星的绯闻已经看腻了,有这么个事来感慨一下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不过有的人幸灾乐祸的很直白;有的人要做个叹惋的姿态。形式不同,本质差别不大。 我的平衡感很差,大概是没长小脑,初学滑冰时一天摔倒几十次也是有的,那时我每次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拼命挣扎着跑远一些,因为不想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相。 现在我也不要。 暑假我在家待了十三天,然后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出门,以后就再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强忍着膝盖的痛大摇大摆绕了一圈,我看到大家不那么自然的笑脸。我居然没事,真的很让人失望。 我光鲜靓丽地四处招摇,越希望看我哭的人面前我笑得越响亮。 想要打垮我? 没那么容易。 好象从那种要死要活的情绪中挣扎出来还是学习紧张以后的事,我曾忍着疼狠狠地想过杨琼到底还爱不爱我,在尽可能排开一切主观因素后我得到结论:他不爱。就算爱,也是过去的事了。我曾问过韦君:“你会不会在爱一个人的时候去和另一个人做?” “不会!”韦君回答得干脆,“虽然我的爱很短暂,但真爱了的话我眼里就只有这一个人。这时候其他女人在我这里都是垃圾。” 我点点头,韦君托起我的下巴,“忘了他吧。” 伤口终于被拆封,誓言太沉重,就让情绪纵容。 我的泪水汹涌失控。 “你会好起来的”,韦君背对着我为自己点了一支烟,淡淡地预言,“刚分手都是这样,我经历得多了。” 我看着韦君的背影,十几年来我们不在一起,但仍是知根知底的朋友。所谓朋友,就是肯直言不讳,为你开刀动手术的那个人。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二十七章
有时寂寞太沉重,身边彷佛只是观众,你的感受没有人懂 爱情无非两种结局,厌倦到终老或是怀念到哭泣。我最消沉的时期,每天在网上情话绵绵。那些小酸段子很容易给人造成一个思春的文学少女的形象,引得不少狼哥哥前赴后继。若对方是年轻火旺蠢蠢欲动、三句话就留鼻血的毛头小伙,便很快会被删除并遗忘。若对方足够老到机智,便是一场精彩的赌局,游戏精彩是因为对手的高明而激发的征服欲以及对主动权的争夺和控制,对结果的预料和安排。两个人的世界,总有个人矜持,不关你多么优秀能干英俊多金,在这里都将被降服,Above all,baby,listen to me。我的地盘听我的。 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卑鄙。 网络在我看来,有时就是一个大垃圾场。攒小酸段以来我经常收到一些大龄男青年的表扬信,表示希望能一起探讨人生,有的还附照片。至少有几十个精明的“粉丝”看出我只认金钱不认人的物质性,遮遮掩掩地暗示说自己有房有车,事业有成,至今单身,孤独寂寞云云。看得我好有成就感,看来思春文学女青年这张牌是打对了,吸引了这么多社会精英,我真是天才。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爱钱不假,但是我只爱自己的钱,自己赚才有成就感。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没有当金丝雀的志向更没有看人脸色吃饭的本事,臭毛病这么多也我只配自己养活自己了,辜负了广大文学青年的错爱,我发自内心地表示歉意。 有房?够不够60平米?有车?是不是机动的?在外企上班?不要告诉我你在麦当劳擦桌子。 据我所知,真正有房有车的金领白领们应该比较理智,如果不是有隐疾身边一定有美女,忙得脚丫朝天的人哪有时间看一个大二毛丫头瞎白话?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要挨砖,你们拍吧,别打脸。 这是我讳莫如深的秘密,因为这种嗜好传出去我会被纯情少男们拍死。熊猫经常说我是网络杀手,爱情黑客,早晚会堕落,摔死时还笑得快乐。我说你错了,宝贝,一个人能得到的最大幸福就是一场安静的死亡。在我的观念里这不算什么,他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发誓与我相爱一生。当然可以爱我,我年轻、漂亮、聪明,闲聊时掰得有条有理,可以分析人生的意义也可以问他喜不喜欢我的唇蜜。我知道什么时候装忧郁,什么时候扮可爱,什么时候长裙拂地羞涩地微笑,什么时候把衬衣扣子解到第二颗露出肩带的窄条。如果他们以为这就算爱的话,那他们注定在寂寞中发霉。我会让他们知道悲欢离合总是缘,生死爱恨一念间,人世如此无常,从地狱到天堂的路没你想象中漫长。这些东西他们念一百本佛经都不会通,和我在一起半个月就全懂。不要怕痛,痛是谁都会痛的,就像破茧成蝶,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赵客漫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是韦君为我写的个人材料。 “女权主义者真是可怕!”韦君说。“失个恋会产生这么变态的报复心理,其实从小到大多是你占男生的便宜。” “好吧,我危害社会,谁让他们不知死非要来拯救我呢?我也是才发现中国还有这么多勇于献身挽救失足女青年的活雷锋。”
“不要这样”,韦君说,“不要。” “你,呵呵,别闹了,你怎么可能?怎么说你也是我心目中风度翩翩的猪头王子。乖,好好挑个规矩老婆,生个娃娃种点玉米,写你的小数理方程组,我还指望你到米国发财好来吃大户呢。” 韦君不吭声了。我估计丫现在肯定一脸懊恼很想扇我一顿了,“我从来没这样对别人说过话,你明白不明白?” 明白,韦大才子肯放弃自由来拯救我,我真的感激涕零。要不是知道他前前后后有六个相好,说不定我真会当即下跪吻他的脚,举案齐眉。 “我年薪多少的时候,你肯让我养你?” 机灵如韦君,依然有这么糊涂的时候。 “我的理想是养人……不是被养……呵呵。我很挑剔,你养不起的。” “我们每个人都是只有一只翅膀的天使……和我在一起吧……我们相互拥抱着才能飞翔……” “亲爱的,我们是同类……咱俩的翅膀是一顺儿的……飞不起来。” 我转身关机。睡觉。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我的爱情埋葬在18岁的那个夏天里,永世不得翻身。所以,我也无法再说爱了。 我依然在午夜时上网,编制关于爱情和善良的童话。有时会编得忘我,会歇斯底里地埋头在显示器前哭泣。可是心里是痛快的,我活在自我放逐的黑夜里,心里的事不能说出来,只好让它像烟一样在身体里进进出出。颓废也好,自虐也罢,我只希望能在梦里遇到你。 不时会有陌生的人要求通话和见面,有人会说,我爱你。有一次我在屏幕上看一个人一点一点用十六种语言打出: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的不是你,但是因为恐慌和孤独,我们在黎明时分会轻易地说出这三个字。堕落让人上瘾。酒精和孤独让反复冲撞着往日的伤,我无力忘记。短暂的爱情如同午夜的礼花,为了填补内心的空白而盛开着。华丽过后是长久的空虚和无聊,一瞬间的闪光不过是种幻觉。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二十八章 我走进校园,迎面遇到许磊。 他很尴尬的样子,低下头一声不吭地从我旁边走过。 我第一次产生和他交谈的冲动,为什么呢?别问我,我不知道。也许只是太寂寞。我们生活的世界充满逻辑和理智,却仍不停地发生着匪夷所思的事情,很多是因为寂寞和欲望。 我停下脚步。 他在我身后,却一样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 “是的……你几号回家?” 我们好象老朋友一样走在校园里,聊得随意而自然。好象我们中从不曾有过什么尴尬。中间有个他的电话打进来,他很快支吾两句就挂断了。心有余悸地看着我,我假装没看见。 难得糊涂吧,又能怎样呢?虽然确实是有点不爽。 管他,我自己不也糊里糊涂的吗? “你们寝室还有人吗?” “没有……” 我是在许永久的寝室,屋里弥漫着一股袜子味。他们屋的八个人还有六个没有走,比较英俊的是吉林的小强和湖南的阿翔,比较个性的是广西的老鸟和广东的叉烧包,还有两个长得太丑,不予介绍。 我们进来的时候门是插着的,老许喊,“是我。开门。” 门开了,开门的大哥像见了鬼一样地打量了我一下,迅速又把门关上了。 老许脸色微红,“可能他们有人换衣服吧?” 蒙我?早听见里面舒淇的叫声惊天动地。 好容易等到开门,大家的气色都不太好。爽到一半被打断了一定很难受。我同情他们又不能说,真是郁闷。 不过屋里比我想象的男生寝室干净很多,可能大家都注意着维护,不像我们屋半个月才倒一次垃圾。 阿翔的原则是朋友妻,不可欺,准朋友妻不客气。所以他一上马就开始问我的籍贯年龄专业手机号;小强估计没穿内衣,因为他裹在被子里死活不出来,脸上的表情就像纯情少女遭到色狼袭击。叉烧包自顾自地打电话,“垒猴厄,露豆……”根据晶晶长期的鸟语熏陶,我断定他是在说,“你好啊。老爸。”广东人就这点讨厌,一见老乡立刻嘀咕鸟语,我们经常在何晶晶打电话时讨论要不要把所有讲粤语的拉出去枪毙——我们说话他们懂,他们说啥我们干瞪眼,实在不公平。 最有意思的是老鸟,老鸟是个人物,他和财经学院的哥们儿组建的乐队“飞翔鸟”红遍长春高校。老鸟在鼓手请假时就是鼓手,在贝司手请假时就是贝司手,在主唱咽喉发炎时就是主唱。也就是说,这兄弟技术全面,是乐队的灵魂。本来像在J大这种无聊无趣的地方这种男生应该是被无数小MM追得喘不过气来,目不暇接左右为难的主儿才对。但是老鸟像大多数优秀的摇滚乐手一样长了张乏善可陈的脸,使不少打着热爱音乐旗号的MM们望而却步,转而投向第二主唱——一个外型酷似谢霆锋的帅哥的怀抱。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老鸟的郁闷可想而知。 偶像当前,林晓蓓这个附庸风雅之徒自然崇拜不已,虽然老鸟貌不惊人,但是才华横溢到这个地步的也不多见。看在老许的份上,老鸟操起吉他开始个人演唱会。要知道在大学弹吉他唱歌的男生多如过江之鲫,但水平参差不齐,像六班的李立伟元旦那天在七苑楼下献唱就挨了一盆洗脚水,回到寝室时都快冻硬了。老鸟是此道高手,深知大学女生的喜好,所以上手的第一首曲子,便是位居校园十大泡妞金曲之NO.3的,超强温柔大名鼎鼎的《灰姑娘》! “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 我什么都能放弃居然今天难离去……” 老鸟摇头晃脑,“你并不美丽可是你可爱至极 哎呀灰姑娘我的灰姑娘……” 不得不承认音乐就是有神奇的魔力,居然可以让一个丑男人看起来像郑钧。 老鸟的尾音还袅袅绕梁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啪啪啪地鼓掌,老鸟趁胜追击开唱第二首保留曲目,泡妞金曲之NO.2,号称全国最有文化的组合的经典之作——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 “等到老去那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 随往事慢慢飘散” 情话十句有九句是不能兑现的谎言。小姐身子丫鬟命的我一向心高气傲,以为自己是落难的白雪公主,从没拿自己和灰姑娘类比过。自居为王子的青蛙多得很,哪来得及一一为其感动? 《一生有你》的绵长久远却是我的死穴,自古美人共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红颜弹指老,芳华逝去时又会怎样……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不管是不是真的,谁要许诺说愿意把下半生交在我手里,我真的会结结实实感动一把。一曲终了,我痴痴呆呆坐在床上,眼中是无边无际的秋雨潇湘,仿佛已经是人老珠黄。 老鸟一鼓作气,开唱传说中之泡妞绝顶金曲,惊天地泣鬼神,所向披靡无往不胜,人送外号“十步一杀”的超级终结者《RIGHT HERE WAITING》 “Oceans apat day after day ……” 第一句就是这么经典苍茫如泰坦尼克的浪漫,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I wonder how we can survive this romantic son? 哪个女生能在这么强大的攻势下全身而退呢? 无法言说,奋不顾身,飞蛾扑火,物我两忘。爱到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心里却开出欢喜的花朵。没有理由,没有借口。残忍也不失慈悲。 我崇拜地看着老鸟。 也就是老鸟长得磕碜点儿,要不我说不定当即就兽性大发,辣手摧花。 那天我晕晕乎乎地快乐着,有说有笑地和大家锄大地。憋屈久了有朋友陪着真好啊!不得不承认老许的感召力还是很强的,大家对我随和而且毫不为难。小强先和鸟一家,输了;和阿翔一家,又输了;最后他说,得,就小蓓这儿风水好,咱俩联手削平他们,结果又输了,被踢出了牌局,幽怨地做出副被世界抛弃的模样说, “靠,今天……”还没说完就被鸟打断了,“当着女生干净点儿。什么靠不靠的?”转脸对我抱歉地微笑,“你别介意啊,那B说话老JB磕碜了。” 我倒,他还说别人呐? 老许送我回去的路上我还兀自心潮澎湃着,脑袋里回响着刚才的LIYE版金曲,突然想起自己埋头于故纸堆中,已经很久没接近音乐了,“没有音乐的灵魂是寂寞的”,崔健大叔说得好啊。人活着总要有些快乐才能坚持下去,就像小时候喝药,是为了等待苦涩之后的那一匙糖。据说哲学家因为喜欢冥思苦想容易踩到狗屎,校园里没有狗,所以没有狗屎,即使有校外的狗跑进来拉野屎也是个小概率事件,根据大数定理,极小概率事件在实践中可视为不存在事件。但是,我忽略了——这是冬天,七苑门前有厚厚一层冰。我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眼泪汪汪地趴在床上,看着老许忙忙碌碌地找暖瓶,倒水,洗毛巾擦我大衣上的脏痕迹。 他知道我在看他,不一会儿会抬头笑一下。“还疼吗?” 摇头。 “累了?” 摇头。 “老许……”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很坏的,你会后悔的。” “呵呵,原来你知道啊。”他笑着低下头去,“我不奢望得到什么。” “我脾气很大的。” “我可以忍。” “我……挺笨的,我什么都不会做……就会煮方便面。” “我知道,我来做,把你喂得胖胖的。” “我……衣服也洗不干净……每次都是用洗衣机……” “哈哈哈,我说了要让你洗吗?”他抬头,一张小黑脸上春光灿烂。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醉得猫三狗四的何晶晶出现在门口,“啊!你是谁!” 我不觉有些尴尬,“晶晶,这是我朋友。” “哦。”何晶晶像在水上漂似的,迈着凌波微步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床。 正要上床突然警觉,“哇靠,你是男生啊?门口阿姨没拦住你啊?” 知道在男同志面前不能解衣就寝,看来还没大醉。 深夜,何晶晶踹我床,“哎,Rufus问你是不是有仇视男人的心理?” “多么荒谬的问题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会仇视男人的,我只仇视丑男。”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二十九章 一个人可以有多少种死法? 在春运的客车上这还是个未知数,可能会被混乱的人群踩死,被拥挤的人流挤死,被土匪似的乘警骂死,被车里的烟味汗臭味熏死,被推着车卖饮料杂志的大妈烦死,被行李架上掉下来的行李砸死,被永远不开门的厕所憋死……中国人真TMD多啊!我大声感慨,等我有了钱,买他妈的俩火车头,回家时候坐一个,返校时候再坐一个。 唯一值得表扬的是老许同学,任劳任怨地搬运行李,从寝室门口一直送到火车座位上。同行的老乡、我高中的老对头大头看直了眼,问我,“老公?” 我翻了他一白眼又闭目养神。火车开动时我突然想起还没有和老许道个别。正犹豫着要不要拉开窗户喊他一声,他的短信到了,“一路平安。” 我端着手机呆了呆,大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还这样啊?” 我哪样了? 高中时代我和大头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他不止一次当面策反杨琼休了我,“废了丫的,你看她那个狂样。哥哥再给你发个好的,温柔贤淑会做饭的。”好在杨琼还没傻到家,通常都是一笑置之。实在被骚扰不行了就说,“算了吧你有好的能匀给我?你自己娱乐还靠双手呢。” 大头有时在我眼中很可怕,他时常说我“生得各应,活得憋屈”,糟践自己也祸害别人,是社会公害,应该人人喊打的类型。毕业后我们出了事我躲了他一个月,怕他再说出什么让我生不如死的糟心话。走的时候我终于在车站见到了他——我们报的是一所学校啊,他破天荒地没有教训我,只说,“天不容你,你走得太顺了。你要是傻点或者丑点,也许会好些。” 我有点感动。作为一个女生我的同性缘很糟糕,我知道我出了事,当初那些竞争对手会怎样幸灾乐祸地奔走相告,尽管我从未和她们交锋,但我已经得罪了她们。 每个人都可以变得狠毒,只要你知道什么是嫉妒。 我没有嫉妒过,因为我太骄傲了。 萨特说:“骄傲是自卑与绝望的证明。” 我带着快乐的面具学习生存,极度绝望,自恋到不以为自己是自恋狂的地步,扮演阳光女孩,绝对倾情奉献,投入无极限。 火车晃晃悠悠地出关,我看着漫山遍野的高粱玉米地在外面疾驰而过,内心激动不已——莎士比亚他老人家曾经说过:有了成功的希望,任务就像燕子穿空那么简单。有了希望,君王可以成神明,贫民可以成君王。换言之,一想到回家,我疲惫的身心立刻充满力量!挤点儿有什么?俺爬也要沿铁路线爬回去!尽管火车里面就像一个大垃圾场——到处泛着酸臭的味道,一动不能动,哪怕换个放腿的姿势都不行,周围都是人——座位上,过道上,椅子下面有人打呼噜,椅背上那一柞宽的地方也摇摇欲坠地吊着好几个。其实这世界上最好糊弄的也就是人了,平时端庄娴雅的林小姐和几个同校的师兄轮换着座位,摸爬滚打地凑合着,晚上师兄们很大度地让出了仅有的巴掌大的一块座位让小师妹睡觉。我推让不过,勉为其难地坐下,趴在小桌上肩膀和脖子都吃劲,靠在椅背上又不塌实,左右是睡不着,但是看看眼睛红得小白兔一样的师兄……算了,出门哪能娇气呢?摇着晃着,渐渐沉入潮水一般的昏迷……二十分钟后醒来,浑身酸痛,汗水早湿透了内衣。昏昏沉沉,不吃不喝,九死一生地回了家。 大头把我送上出租车,又帮我点了点行李才放心。刚走开一步又回来“到家给我打电话啊,听见没?” 我瘫在座位上连连点头。心想,这个狗东西也算良心发现了。 进家门那一刻我把行李扔下来,心里知道完成任务,衣服不解鞋不脱径直扎到床上,但求长睡不愿醒。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我再一次睁开双眼,眼前不是伸手可触的天花板,也没有大张的课程表和海报上的蔡卓妍,又似熟悉又似陌生的感觉让我疑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这是在家呢。 结束冬眠的我像一只放归自然的野生动物一样不知疲倦地活动着,爸妈吃饭时都会端详着说,看把我们晓蓓瘦的,来,妈专门给你做的过油肉,味儿不正?唉,光顾高兴了,妈给你下楼到饭馆订一个啊。晚上咱出去涮锅好不好?东北那个没文化的地方,饭都做不好,是不是每天就给吃米?看把我们女儿吭的,走时候还有个小双下巴来着,现在尖得葵花子儿似的。我嗯嗯啊啊地应着,一双筷子如闪电般攻向餐桌每个角落。家里的饭不一定有多可口,但是每个饭粒都那么亲切,余香满口,小姨知道外甥女儿回来,提前送来的卤蛋别提多入味了,就跟卤鸡下的似的。 晚上,别人都睡觉了,林晓蓓独自闪着警惕的眼光悄悄上网,先温习两集《流星花园》,饱览众台湾帅哥的风采,再向所有老同学老相好发个问候,最后下了一盘象棋,输了,对方说看你一个MM能下到这份上也不容易,这样吧,把QQ留下我们就和了算了,咱俩也怪有缘的。晓蓓甜甜地说谢谢哥哥,把邱晨的号码留下就下线了。此时正是凌晨三点,我上床琢磨着明天搞点什么,慢慢睡去……家里的大床就是好,怎么滚都不怕掉下去。 第二天,妈端上全麦面包片和果酱,旁边还有热气腾腾的牛奶。我突然觉得很对不起妈,妈的早饭是烤馒头片和豆瓣酱,加一碗小米粥。可是妈吃得笑眯眯,好象那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等我出息了,我心里说,第一件事就是给妈找个好地方安安顿顿享受晚年,再不让她拿榨菜和稀粥虐待自己。 在家里鱼肉百姓的生活渐渐也过腻味了,我开始向外发展,那天把乒乓球打到床下,捡球时突然看到以前最爱的斯伯丁篮球,落满灰尘静静地躺在床下,好象一个离散多年的老友安静地看着我,心里一动,仿佛回到过去。 “妈,我的球鞋呢?”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三十章 我家无疑坐落在全市文化气氛最浓的地段,背靠理工大,面前一片全是中小学的校园。校园多免费篮球场就多,想当年熊猫她妈追着要她去参加奥赛班时我们就抱着篮球转战南北,从离家最近的理工大爬墙到南面的四中,熊妈追到四中时我们就爬墙爬到实验中学,感谢实验中学的校长坚持全封闭管理,使得身材变形无法爬墙的熊妈妈只能望门兴叹,以断绝母女关系来要挟熊猫。熊猫也很强硬,“不学!天天学放假还让学?就不学!”我看着,无声地给熊猫鼓掌。 我们俩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地走过了少年时代,对,是少年,我从来不好意思用“少女”这种词汇来形容自己,因为除了我俩没见过哪个 “少女”整天介夹颗篮球在墙头上爬来爬去的。我俩的这种默契从小学时代就开始了,那时我们经常在周末偷偷摸摸玩游戏机,百玩不厌的坦克大战中我们不时内讧,你开我一炮我撞你一头什么的,最终导致敌人乘虚而入,一举歼灭了我们的老窝。但不论内战多么激烈,只要她家的防盗门有一点风吹草动,我们立刻会以最快的速度将作案现场清理完毕,谁收拾电视谁把游戏机装箱,心照不宣分工明确。等熊妈进屋时,两个祖国的花骨朵正严肃地讨论计算结果应该用分数形式还是用最简比形式表示,看得熊妈妈心花怒放,当即切西瓜一颗以资鼓励。后遗症是现在我总不能大大方方地面对熊妈妈慈祥的笑脸,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上大学后我形单影只,失去熊猫的我就像一只失去狈的狼。Only you,能不辞劳苦地陪我打篮球,Only you,忠心耿耿帮我算计身边帅哥的三围。只是有一点我永远不明白,为什么熊猫精通所有的游戏,象棋一级棒,乒乓打得仅此于我(要是她在一定会说谁次于你?)虽说人是圆了点儿,身边盯着的色狼也不在少数,这厮却总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样,对周围的满园春色视若不见?我说,孩子,去医院查查,是不是发育不正常啊?熊猫极其凶恶地盯了我一眼,“不是每个人都是花痴文人!你现在简直一个文学青年你知道吗?!”我好心换来驴肝肺,只能嘟着嘴嘟囔了一下午“你才是文学青年!你们全家都文学青年……”之类的话来泄愤,但是之后,我想起这句话时总忍不住打个冷战,到底我是真的动心还是只想给生活添一些浪漫色彩?我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这天下午我一个电话把失散了半年的熊猫召唤回来,两人相视感慨,你看你这半年瘦的,青春痘窜了一脸远看就一玉米,你也人老珠黄了啊,一脸摺子跟赵本山似的。说着说着开始动手,我们扭成一团,熊猫的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可爱。我记得我们一起去吃麦当劳人家给了个玩具机器猫,肚子里有个可以放音的小录音机。我悄悄录了一句尖锐的“熊猫!你这个笨女人!”,那只机器猫在班里大出风头,一时间熊猫成了公众人物,笨女人的代名词,那次她真有点生气了,可是我一哄,她就憋不住,一脸囤呵呵的笑容灿烂无比,就像现在的她。其实熊猫哪笨啊,这家伙天生慧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骑自行车,尽管经常撞墙,还手工连了个小灯泡组,一亮就一闪一闪地交替显出“LXB——SB”的字样,LXB是我的姓名缩写。要知道当时我们物理才讲到力学!刚认识牛顿!当然,熊猫她爸老熊猫是教物理的,经常顺手牵羊拿几十个小灯泡,三四捆导线什么的,所以熊猫有超常的物理天分,你看我爸一个讲中国文学史的,除了讲义什么都拿不回来,讲义是打印纸,当手纸都嫌硬。所以熊猫可以当物理学家,而我生来是一个无行文人,靠写字骗人为生的。这都是环境的熏陶。 我们一起走到理工大的后墙,感慨当年的英雄事迹,那墙今天看来也算高的,少说三米五,也不知道当年是什么力量促使我们翻山越岭。“你还能爬吗?”我问,熊猫比画了一下,跳下来说不行了,廉颇老矣。我们感伤了一阵子。 从后墙东边的林荫道过去就是小篮球场,这里只有四个篮球架,人比较少,不像大场子那边永远有一群光着膀子的老爷们儿吆五喝六。这里也是我们的根据地,更是我青涩爱情的见证。熊猫回忆往事时总说,“机遇偏爱有准备的人。”不错,要不是我篮球了得,又怎能顺利将杨琼拿下? 杨琼在我印象中,是个桀骜冷僻的孩子。自从他毫不留情轰走纯MM后,很多女同学都裹足不前,犹犹豫豫,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而他对我的人道主义关怀也仅限于停电那一晚,来电以后他的声调立刻又恢复成平板冷峻那一型,说话瞅着我头顶十公分处,一副男女授受不亲的嘴脸。让他捎包方便面都要拿腔作调,矜持得不行,按熊猫话说,“人家可是四班最红的姑娘……”。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想我涉足情场十余载,大小经历数百战。向来是摆高姿态冷静分析对手技战术,后发制人以不变应万变的。像这样没等交手就高挂免战牌的还是第一个,这是什么道理?小样儿你新来的吧?!好好好,既然敢拼死吃河豚,就拿你祭刀。我向老熊猫表达怒火时,想来是太过夸张,以至于她不无担心地告诉我说:骄兵必败,让我调整好心态再从容应战。 我白她一眼,你这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的瞎白话什么?我是没大脑的女人吗?看着!姐姐让你看看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像杨琼这种脂粉堆里打过滚出来的,一般的招数只能被他鄙视。那时他每天坚持打篮球,跟着我们班那群衰男在体育馆和其他班的打全场,即使是考试时期也绝不缺席,哪怕和高一的小弟弟斗牛也不能闲着。在我看来,他也就那么三斧头,个人技术勉强过关,团队精神欠缺,个人英雄主义严重,球到他手里多半就不会再传了。当然我也就是心里想想,不敢说,要不一定会被场边那群荷尔蒙分泌过量的傻妞捏死。那群妞——哼!怎一个俗字了得?!站在场边泪水与口水齐飞,脸蛋与篮球同色,时不时尖叫两声犯规也看不出来,哆哆嗦嗦好象真成亲友团了。一人手里提瓶雪碧可乐纯净水什么的,靠,拿那么多瓶全递给杨琼一个人,合着别人在你眼里都是跳蚤啊?再说他一人用得了那么多吗?洗澡都够了! 老子曰:唯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说,当别人都主动去追帅哥的时候,你再跟着奋起直追就是傻B。要知道,鹰有时飞得比鸡都低,但鸡却永远飞不到鹰那么高。所以她们这种一看即穿的低级伎俩高手是断然不会采用的。当你遇到一个看起来牛B得不可一世的人的时候,你唯一该做的,就是比他更牛B,这就是为什么大流氓能管小流氓。而警察能管大流氓的道理。我合计了一下,学习成绩不用说了,咱的优越是有目共睹的。身为班干而敢于和老师顶牛的(当然是老师不对的时候,我耍酷是有原则的)好象也就我一个。脸好歹也可以算个美女,身材也凹凸有致,平时也没少拿鼻孔看人,估计施瓦辛格大叔要是女的也比我酷不到哪去了。他也是长眼睛的人,不可能对我视而不见,所以我的击破点,就应该在篮球这个死穴上打主意了。 我有一套很炫的篮球队服,红白相间穿起来有点像晴子,只是太大了一点看不出身材,所以平时为我所不取。这是我爸送我的,老头当年上大学时年轻气壮,和教练吵了一架,从此没完没了的蹲冷板凳,一个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篮球天才就这样被扼杀在摇篮之中,不然才轮不着姚明这小子牛呢,我爸一个人就把奥尼尔科比艾佛森这些小杂鱼放倒了。后边这话是老头自己说的,你们要砸也别来砸我。总之我爸对于我的篮球事业十分支持,就盼着我为他报仇雪恨。还经常帮我哄我妈说打球有助于增高之类的谎话,不过我爸说,人都是会撒谎的,只要不是恶意就可以原谅,所谓白色谎言“WHITE LIE”。但是我加入校女篮一天就因受不了摧残而退出了——我想看过女生打球的同学们都可以理解我,那哪是篮球啊,简直就是柔道!最起码也得有打橄榄球的勇气!我的纤纤玉手被那群母夜叉抓得体无完肤,投球都失去了准头。 我同桌大头曾经生动地比拟过女生打球的惊险场面“心比天高,手比脚笨!一球飞过来,你们!”大头嘴张得比脸都大,“啊——啊!一起喊半天,然后逃跑,等球落地了,再扑过去,扑不着球的就扑人,最后叠一沓看着真变态!还有你那投球!我才知道你们女生都是用脚投球的。”我怒目而视却无话可说,因为大头说的基本都是事实。 而现在,我就要披起战袍,开始进攻啦! 熊猫对我坚持在小球场打球的看法很不理解,“酒香也怕巷子深啊,你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算怎么回事?” “你不懂,这要看缘分。” 其实还是有原因的。首先,杨琼每天在大场上打球,我若天天在他旁边的架子上搔首弄姿,只怕傻子也看得出我的司马昭之心。再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偌大的校园难保不藏龙卧虎,万一有比本小姐还牛的来单挑,花大本钱给别人做绿叶是不是很不值?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群打球的家伙非常变态,一到夏天经常是边打边脱好像是舞女在台上秀,脱光了就能打赢一样。作为观众我没理由抱怨,谁逼你看来着?但是在我心里,打球,看书,吃饭这些都是很严肃很重要的事,需要一个良好的环境来认真对待,旁边一群脱的只剩短裤的衰男无疑会严重影响情绪。 在生活上我是个讲求情调的人,洗完澡后我会穿新的纯棉内衣;看喜欢的书时手边一定要有饮料,或茶或咖啡或啤酒,根据心情及书的内容而定;用一个干净的新本子写作业时会努力把作业写得工工整整,有一个错字就撕掉全部返工。倒是在一些要求大家庄严肃穆的场合我经常掉链子,开会时领导们在上面宣读一个纲要两点注意三个重点四个要求,这种场合我习惯拿出手机研究刚接的荤段子,看到搞笑处还龇牙咧嘴召集身边同好一起开心一刻,直到我们那个街道大妈一样的团委书记拉起一张长白山脸宣布会场纪律,我才会把自己搞得庄严肃穆像在参加遗体告别。打球是一件让我身心愉悦的事,我希望一切都和谐完美,天蓝蓝风轻轻,阳光不要太刺眼,场地要空一点不要有过多闲人指手画脚,这才是我理想的球场。小球场周围都是高大浓绿的槐树林,五月的时候飘着槐花淡淡的香味,每个人能全身心投入节奏中,让自己和球融为一体,渴望变成飞翔的鸟,在天空和太阳之间穿行。最后,我心里有一点迷信的,我相信缘分,世界是那么大,有无数的篮球场,每个场边都有欢快的女子,若我们之间真有那么一点似有还无的联系,上天会送你来到我身边,而我,将无怨无悔地等下去,等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真的。 只要工夫深,铁杵磨成针,皇天还真不负我这打球有心人。那天我的状态极差,被校队一个一米七八的女孩儿封得无路可走,因为个儿小(163CM在打球的女生里就是最低的了)还让起了个艺名叫马桶!那个老盖我的女生因我而得名叫马桶盖儿。熊猫在场边笑得前仰后合,高唱刘德华的《马桶》,“我们家有个马桶……”正在我悲愤欲绝之时,熊猫的眼忽然像中风一样狂抽不已,我竭尽全力翻了一个旷世大白眼,“你抽抽什么?!”熊猫不答,只看我身后,我连汗带泥一脸官司地顺着看去,正是沿庭信步的大校草杨琼同学。 杨同学开始对我们进行战略指导,语气熟稔地好象我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我又尴尬又多少有点窝火,好象是还没准备好就被推进了考场一样,你他妈的牛什么牛?帅就可以拽啊?从小到大我没有被同龄人训斥的记录,一向都是我身后有人指指点点“那就是林晓蓓啊,好厉害的。”我只要警告自己不要轻骨头就可以了。可是这厮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我闷着头听着,得空儿便翻个白眼儿过去。可是这根木头居然毫无反应,末了,他说:“你再试一试,以后我当你教练好了,不用客气。” 教练?哥哥你哪根葱啊?帅就可以拽是不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哈!我差点破口大骂。想来当时的自己不会比一头面对红布的公牛清醒多少,我猛抬头要翻脸的时候,却蓦然发现我们的距离不到三十公分,近得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体味,杨琼正非常温柔地看着我……其人如玉…… 天空忽然灰暗,有细细的雨丝飘上我的脸。爱情是一场没有预报的阵雨,只要你的心没打伞,总会在某个时刻把你淋湿。爱上一个人就是这么措手不及,一生中总有一场雨叫做爱情,让你狼狈。 我呆站了半晌,沦陷在那一泓盈盈眉眼的风光中……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今宵酒醒何处…… 杨琼……杨琼……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三十一章 “下雪啦下雪啦!”熊猫兴奋得不行,这厮也是过二十奔三十的女人了,依旧保持着一颗傻呵呵的金色童心。有时候我忍不住想,上帝这老不死的到底给我们都安排了怎样的路呢?按世俗的眼光我应该算是比较幸福的,父母双全家庭美满也没外遇,自己好歹也混进了重点大学,吃得饱穿得暖,虽然在情路上跌跌撞撞但也收集了几个候补队员可以提供二十四小时全方位的Free服务,老话讲人该知足常乐,像我这样的人按理说应该走哪儿都笑眯眯乐善好施大积阴德人称“林善人”才对,可我怎么就开心不起来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贱人吧? 倒是熊猫,我一想到将来就替她头疼得要死,跑到农大学什么园艺每天介和花花草草打交道,混好了在大公园当个花匠,要不就去农村种地。妈的丫是一点也不急啊?成天游手好闲连个打算都没有,看来只好我为她负责了,我必须要混好,绝不能让我的熊猫饿着。老人说憨人有个楞头福,我觉得这话简直太衬熊猫了,明明有个聪明的脑袋瓜儿偏偏一直听天由命地混着,倒也没什么烦恼。真是福气,天给的福气,我们这些凡人再挣扎也得不到。 有时我看着熊猫真觉得很妒忌,尽管我是小区所有家长教育孩子的最优教具“你看看人家蓓蓓姐姐”。可是我私生活却是这么阴冷潮湿,我也很想能不再沮丧,我也很想他妈的能不忧伤。可是我不哭,我难过的时候只用围巾围住头搂着肩膀闭起眼睛,看起来就像一只悲伤的鸵鸟。 熊猫看着我发呆的样子有点不对劲,赶紧转移话题:“其实每天出来走走挺好的,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熊猫的口头禅就是“是不是”,上中学时我们同班,每次她起身回答问题时都要小声问我“是不是?”“是不是?”老师在台上愠怒地说:“楚盼盼,独立回答问题!”她才慌忙站直身子背书一样流利地答出完全正确的答案。那神态不止一次让我想起我们的初识,在幼儿园里瘦小的盼盼经常被男孩欺负,那一次发苹果,楚盼盼的大红苹果又被小胖抢走了,大哭不已。一边玩的我放下积木径直走到小胖面前,使出全身力量一把把他从椅子上推了下去,拿了苹果就递到盼盼面前。老师闻声而来,“怎么啦怎么啦?” “她的苹果掉地上了。”我说,同时狠狠地盯了小胖一眼。 “那有什么好哭的?”老师不解地走了。 自由活动时间我专心地蹲在草丛里寻找一种叫野葡萄的小果子吃,那是指甲大小的紫色浆果。楚盼盼怯生生凑到我跟前,“给你吃”,竟是那只原封没动的苹果。 “我不吃这个”,我很不满她打搅我的工作,“你吃野葡萄吗?”说着递了一颗过去。 “这个?”她犹豫了一下,“脏啊。” “那你在衣服上擦擦就不脏了啊。” 盼盼照做了,然后把果子塞进嘴里,羞怯地笑着,“挺好吃的,是不是?” 是不是?是不是?从此我的生活中多了一个爱问是不是的女孩。有点麻烦,有点可爱。 那时我还不知道,她其实是个地道的天使。陪着我,一走十七年。 别哭,亲爱的人,我们要坚强,我们要微笑,因为无论我们怎样,我们永远是这美丽世界的孤儿。 雪花飘散,这里的雪和东北是没得比,小家子气一粒儿一粒儿的,可是看着周围的景物一点点变白,老教学楼新刷的难看的粉红色涂料被纯洁的、一望无际的白色覆盖时,我终于有了还乡的感觉。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就是在这里我练出了三不沾的三分球,还背诵老泰的诗句给那个木头听: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我在你身边,你不知道我爱你。”那个傻B听完就傻呵呵地笑,还说不太懂,我当时还特阿Q地想,不解风情的男人多好啊,不会出去乱搞,狂有安全感。 现在可好,才说着不变不变已变,才说着永远永远已远。不见去年人,泪湿羽绒袖。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难过,那我可以擦掉泪水假装青春少年样样红。可是你看,整个运动场都白了,毫无血色,因为它们在伤心,它的悲伤铺天盖地。安慰一个悲伤的人容易,可是我该怎样安慰一个悲伤的运动场?你看,我都已经陪了它这么久,可它还是在哭泣,那些我们曾一起抚摩过的白杨落满雪花,像个忧郁的姑娘……它难过,所以会有白头发。你知道吗?这一年我憔悴了很多,我长白头发了,我的眼睛总是深陷着,因为我睡不好。你知道吗?我曾无数次想过,如果我遇见你,你是把手放口袋里,还是会把我拥在怀里,你知道吗? 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一直讨厌孙楠,可是眼下我听着他的歌,有了想哭的冲动。 我走到场地边缘,拂去单杠上的雪粒,一卷身翻上去,然后用小腿勾住冰冷坚硬的铁杠把自己倒挂起来,这一手是从《流星花园》里学来的,有几个有用的窍门,比如说,想哭的时候。就让自己倒立,这样眼泪就流不出来,注意力也可以分散到保持平衡上去以免从杠子上掉下来。为了保暖我的头发披散着没有扎,倒挂的时候就一泻千里地垂下来,在风中一飘一飘吊死鬼一样。 熊猫没有多话,爬上来在我旁边张望四方,望了一气没结果,也爬下来把自己挂着。这游戏我们很小就会,那时叫倒挂金钟。我们两个钟相对无语,直到后来我的眼睛进了雪花哗哗流泪时熊猫才指着远处说,“你看,那是谁?” 我心中突然一阵痉挛,紧张得不敢看那个遥远的背影。 等那影子转过身时我才看清,是一个女孩子,我已经忘了她的名字,只记得她的外号叫纯平。她穿得很单薄,梦游似的一个人在雪地徘徊,这个季节,实在是不该穿这么少。心中怅然若失,因为有梦,所以必须承受失望的痛。怜欢敢念名?呼欢不唤字。那个名字已不再属于我。可是也莫名其妙地舒服了一点,尽管我现在很想去拥一下她瘦削的肩,我想她是会明白的,忘了谁说的了,只有女人才能了解女人。可是她大概不会愿见我,尽管我们并没有公开冲突过。 Everybody is somebody’s fool。每个人都是某个人的凯子,流着泪在地狱里仰望天堂。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变成傻瓜的那一天。因为要成正果,必先经历八十一难,而天下又哪有不散的宴席? 我们每天都赖在篮球场边,玩玩看看。篮球场上很空,除了扫地的大爷就只有我们俩,有时纯平会来,但她离我们很远,行同陌路。有时我看着她淡漠的表情,会怀疑那是不是高中时代和我冷战了一年半的女孩?球场上的人来了又走了,逝去的终将逝去,残存者仍要继续生活。熊猫每天不发一句怨言地陪我挨冻,好姐们儿。她只问过我一句琼到底有什么好:“这么多天你还忘不了?”我看着她,张开口却无话可说。我忘不了他,却真不知道为什么。 老许不时打电话过来,我不想让家人多想便草草聊几句挂断。他很有耐心地细诉离别,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也插几句。可是我说的他不懂,他说的我又不想听。 有时我说着说着听他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会突然觉得烦躁,于是我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我该吃饭了。他听了就说,好的,吃好一点。然后我一身轻快地扔下电话。 那一次我和熊猫在家里玩街霸,许磊突然打电话过来。我嫌烦,问问也没什么事,很快掐了。许磊挺委屈,又打了一次,大声问我:“你是不是不想理我啊?”我皱皱眉头想这人怎么这么烦?没说话直接把电话撩了。许磊不停地打来,我没有接,直接掐掉。 我爸妈估计是看出了一点端倪的,有一次妈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谁啊这是?老打电话过来。” “同学。”我低头吃饭。 妈扫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 熊猫也看我,我低了头想想这半年的事情,忽然觉得很乱。 其实我自己也在奇怪,我都干了些什么?我们都干了些什么? 老话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所以我感觉自己还没滋润几天的时候,寒假已经逼近尾声。老妈看我的眼神日益沉重,得空儿就拉着摸两把什么的,让我很不适应—— 高考那年差点逼死我,现在才良心发现你早干吗去了?不过看在妈每天都变着法儿地做好吃的份上我就原谅她了,学校哪能这么撒开了吃啊? 最后那一夜妈摆的饭足可以撑死一只大象,而且饮料酒水全齐,让我想起《水浒》里监狱的送行饭,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那么丰盛的菜肴反而搞得大家都很伤感。妈开始回顾我的成长史,两岁得肺炎时怎么输液,我怎么哭,她怎么心如刀绞……说得眼泪汪汪。爸一脸苦笑地连连抽烟,也没批评我消费超支的事,只说快吃快吃,还替我检查了好几遍行李。我喝了两杯也没人管,酒足饭饱后我趴在床上昏昏睡去,再一次重温了那个做过无数次的梦:我脚下是一条极窄的小路,好象只有不到一尺宽,路两边是看不到的万丈深渊。风从远方来,卷着许多难以分辨的碎屑……我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间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拉住了我的脚腕,我急忙收脚踩在小路边,可是路很软,我一脚踩塌了路的边缘,我奋力挣扎着逃跑……不停地奔跑,不停地摔倒……醒来时爸正在喊我,老头在门外一个劲儿喊蓓蓓,蓓蓓,怎么的?怎么啦?我喘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说,没事,做了个梦。老爸唉声叹气地说,你刚才一直叫,一直哭,把你妈快吓死了。我心里一酸,心想,还得是亲生的,有爸妈疼。 第二天上路前我接到老马的电话,“你干吗呢?快点儿回来,我们饿得不行了,多带吃的。”我笑,“好了我就回来了。”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三十二章 回家的路上,我像一只眼睛前挂着萝卜的驴子,只奔着往前走,磕掉大牙也不怕——死也要死在俺亲爱的家里。回校的路上,这些精神动力全没了,就觉得无聊真无聊,靠,真郁闷。 爸妈不顾我的反对好歹跟到了车站,我上车后他们站在站台上看着我,风很大,爸的白发在灯下闪着光芒。 “跟同学好好相处,该忍的就忍忍,有啥事跟大人说,啊?想要什么就告诉妈妈给你寄……”我妈眼睛揉得红红的。 “妈我没事,真的,你别瞎想,妈你电视剧看多了,哪那么多事儿啊……”我本来挺好,让她这么一哭也觉得鼻子酸酸的,忍不住抱了她一下,她怀里有股好闻的香味儿。 车开的时候他们的身影渐渐远了,我贴在窗户看他们,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为止。无聊中从背包里翻出红楼细看,恰恰翻到写探春的那首[分骨肉] 一帆风雨路三千 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 恐哭损残年 告爹娘休把儿悬念 自古穷通皆有定 离合岂无缘 从今分两地 各自保平安 奴去也 莫牵连 告爹娘休把儿悬念。唉! 其实比起回家那趟车来,这趟要爽得多,人少一些而且等于是学生专列,大家斯斯文文聊了一会儿学习,专业之后就开始打瞌睡。有个医学院的师兄很严肃地讲现在毕业生的就业形势,从人才招聘会上卖不出去的毕业生说到校庆返校时装聋作哑不肯投资的老校友,概括说来就一句话——我们J大的学生基本上一毕业就失业,混下去需要勇气。 火车上有半个车厢是J大的,大家听得脸都绿了。此师兄见多识广,号称还会相面,盯着我说了些不着四六的怪话,“天庭饱满,主贵相……”这次我没怎么听进去,因为这些我也玩过,拿本《麻衣相法》看俩小时谁都会,口才好的当场就可以骗钱。后来师兄不远万里地再次从车厢另一头过来准备给我讲讲人生观和世界观,我正和一群赌棍锄大D锄到紧要处就没理他,师兄颇为不满,叽里咕噜了几句胸无大志之类的话,我笑嘻嘻看看他,我的胸围关他什么事?值得他这么下工夫,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东北人都是活雷锋?不要妄想来吃我的豆腐,气氛这么恶劣,现在就是天上掉下贝克汉姆来我一样坐怀不乱。 对面的两个女生对我颇为鄙视,我握着手机发短信的时候一个女生小声嘀咕,“不过是白点呗,穿条漂亮裙子!” 我抬头,看见她一脸愤愤不平的青春痘。 我把女人分为四个档次:漂亮且笨的,漂亮且聪明的,丑的且笨的,丑的且聪明的。我承认我刻薄,但我不会说出来,像她们那样勇于随时随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其实没有一个有大脑的人会因为相貌歧视别人,问题是,总有人喜欢自取其辱。 最不能得罪的女人就是丑且聪明的。 这两个不太丑,也不像聪明的。小角色。 生为女人而不是美女,本身已经很郁闷,所以就当没听见吧。 在沈阳倒车时郭大头被土匪乘警推了一把,险些掉到火车下面去。上车后大头义愤填膺,“靠,这是乘警?!简直就是疯狗啊!”一群人怒斥道:“不许侮辱狗!” 东北的地名其实很好玩,沟帮子蘑菇屯什么的到处都是,充分体现了东北人民无处不在的幽默感。如果有一群牌艺不错的狐朋狗友的话,旅行也不失为意见愉快的事,只是车厢里实在太热了一点,我昏昏沉沉地睡去。 回到长春已是次日下午六点,我们顺利泛校,起驾回宫——真的,我们的教学楼是伪满的皇宫之一,溥仪哥哥当年的行宫,现在也雕梁画栋很有看头—— 如果不进去的话,因为年久失修,天花板上不时往下掉白灰。一下车就觉得身上又痒又麻像爬了一层小虫子,把行李扔进寝室就忙忙冲出去洗了个澡。回到寝室,这群臭女人们一哄而上把我围在中间。老三小狗一样在我包上嗅了一会,“鱼片在哪儿?交出来!” 一般来说,返校的前两天是比较奢侈糜烂的,因为有很多吃的,东咸西酸北辣南甜什么味儿都有。这段时间大家都不怎么买饭,看哪屋有回来的过去打劫就是。但是,福兮祸之所倚,在随后的两天里,各科成绩都会浮出水面。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那天我还没进屋就听见马艳在屋里哭天抢地怒斥应试教育,盖我们英明的物理老师酷爱点名,而每次代替马同学出现在课堂上的都是形形色色的请假条,理由千奇百怪:腰酸背痛腿抽筋……不一而足。老师龙颜大怒,决定杀老马这只鸡来给我们这些猴看,于是马同学的期末成绩不多不少恰恰是五十九分,这种让人生不如死的分数出现的几率本来是微乎其微的,因为稍微有点人性的老师都会酌情加一点分——归根到底,五十九和六十有多大区别?何苦让学生耿耿于怀惦记一辈子呢?当然要是故意整人那就难说了。 那天物理老师端坐于讲台之上做沉痛状:“我从来不爱抓人——抓你们中任何一个都让我心碎!但是有些同学的卷面实在是太……啊?太那个了。所以……呵呵呵……我必须完成任务啊,对这样的同学我还是很宽容的,一般都给到五十以上,不是我没原则,而是我要告诉这些同学们,不要泄气,不要妄自菲薄,你们还是有希望的……”老马不幸中招,成为革命斗争中牺牲第一人。做为看客,我本不必多话,不过老马生气的时候老爱跳到凳子上,也不管别人是不是要坐,这真是让人很伤脑筋。治水之道,易导不易堵,所以我先从迎合她入手,“说得太对了!中国的教育就是成问题!” 老马觅到知己,泪光闪闪。 “老头进入更年期难免不太正常,等有时间咱把老头整过来,天天给丫放春晚的录象!天天给丫喝一食堂的免费汤!不信丫变不成植物人!不过呢,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难怪老头下狠手,老马你的假是请多了点。缺四分之三的课时,休个产假都够了……”下面的话没敢说,因为马同学已经有点失常的样子出来了,我还年轻,犯不上和她一命换一命。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三十三章 日子还是那么重复地过着,自习,吃饭,睡觉,间或看着她们的幸福生活。李雨陪老马去上重修课,老马大步流星一马当先地冲在前面,比她低两寸的李雨提着书包一流小跑鞍前马后地伺候着,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原始社会的母系氏族;晶晶和师大才子Rufus幸福地依偎在食堂相互喂饭,全然无视墙上的大学生行为准则;企鹅的大款男友情人节送了一款手机做礼物,我们叹为观止,企鹅每天孜孜不倦地打电话,言谈举止大有幼儿园遗风,动辄嗯嗯啊啊地用东北普通话发嗲,感觉像看一只东北虎在玩毛线球。老四在自习室扎了下来,夜半来天明去,随风潜入夜,自习细无声,我已经把这孩子忘得差不多了;老六年纪尚幼未经人事,每日只知租一沓艳情口袋小说--我们叫做黄色小本的东西边看边听交通之声--那是为的哥的姐们开办的栏目,居然还笑得很开心。 唉,不说也罢,幸福的人都是一样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朱自清先生说得好,“热闹是她们的,我什么都没有。”就让上苍保佑吃饱了饭的人民吧! 我仍然每天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偶尔上网码点字,编几个肥皂剧来打发时间。每天晚上结束一天的无聊课程之后我摸出一枚硬币:如果正面朝上,就去打球;如果反面朝上,就回去睡觉;如果立起来——就,就,就去自习!上帝为我安排每天的课余生活,我必须服从他老人家的指示,阿门。情人节那天我被许同学拉到文化广场闲逛,孰料被无数手持玫瑰的卖花小女孩围追堵截,“哥哥买支花送姐姐吧?”“不要不要。”“买一支吧就一支,哥哥买一枝吧,送给漂亮姐姐,情人节怎么能不买花啊?”我当时就晕了,你当我姐姐行不行?这么小就敢干涉姐姐的终身大事?二话没说我拉起老许狂奔,路上N只小黑手伸过来试图将我们缉拿,这景象后来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的噩梦里。我俩一路仓皇逃窜,险遭不测。好不容易逃到校门附近,我们面对面地喘气,黑暗中一个柔弱细嫩的小声音响了起来,"哥哥买支花吧?" 老许喘着问,“要不买一枝吧?报上说这些小孩卖不完花会挨打的。” “……”爱谁谁,反正你掏钱。 是夜,我尴尬地提着一枝蔫不唧唧的玫瑰出现在众多同仁祝福的眼光中,就此在舆论中正式告别了钻石王老五时代。那一刻我真的有点恨洋鬼子了,过节整点饺子吃吃算了呗,整朵花这躲没处躲藏没处藏的!要是个玉米多好,我在走廊里就阿呜了它了。 老许倒是心花怒放像了却了一桩心事,说到底他还是个比较纯朴的小孩儿,看着我手里蔫头蔫脑的玫瑰他的眼神有点变化,“小蓓。” “啊?” “小蓓。” “干吗?” 这人今天不正常,“有话快说,没话拉倒。” “……那就算了。” 我不是不知道,话讲到这个份上,不明白的是傻子。好歹大家也是受过教育的人了,不必一定把自己整得像穷摇阿姨的言情剧一样。虽然我也孜孜不倦地喜欢看美女们哭天抹泪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爱我?你为什么不能不爱我?”但是我还没有变态到把这一切带进自己的生活,看肥皂剧可以证明我的无聊,但不等于说我愚蠢。 我知道老许每天拨出宝贵时间陪我不是无目的的,他带着三个家教,还有学院的年纪负责人,平均每天要开两个会,哪那么多时间陪我打牙摞嘴?他是个精明孩子,做什么事都很有打算。不过话说回来,老许是帮了我不少——且不说每天占座、打饭,光每天听我发牢骚就不是一般人忍受得了的了。考高数前一天我在地质宫复习,中午懒得回寝室趴桌上打了个小盹儿,前后不过二十分钟,醒来一看手机不见了。银白色的三星T- 508,02年买的,比我其他家当加起来都贵!丢在教室里啊!前后左右全是大学生!我身子一软摊在桌子上起不来了,一起自习的同学帮我打电话给老许。老许当时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人家补课,接到我的电话二话不说抄起他那辆破自行车往回狂蹬,二十分钟就回到了朝阳区。长春路面起伏多,他的车没有刹车,回来以后腿磕碰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抱着眼泪鼻涕的我柔声道:“乖,咱不哭,啊?” 我当时还在感冒鼻子塞着透不过气,高等数学也让我愁肠百结,一闻此语更是委屈得一塌糊涂,扎进他怀里呜呜呜地哭了半小时。老许软语温存,好言相劝,均不见成效。正在黔驴伎穷的时候我一抹脸坐了起来,咬着牙开始看书。妈的,不就是个破手机吗?我还就不信我赚不回来了! 许多天以后他还喜欢回味那一幕,笑着说,你可真不是一般的倔。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我都拿你没办法了。 那天我几乎有点离不开他了,心里憋屈着特别不是滋味,总得找个人倒苦水。一会儿抱怨现在大学生素质低下没人格;一会儿后悔当初干吗买那么贵的手三星,早知要送人我就买国产的了;一会儿又觉得校园110真是废物,什么都干不了就知道和学生过不去。骂几句就问问老许:“对不对?对不对?”老许嗯嗯啊啊地应着,唯我马首是瞻,让我得到了很大安慰。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踌躇了一下,“我想吃留学生公寓的石锅拌饭。你陪我好吗?” 这是我对他的第一次邀请。 忘了在哪儿看过这么一句话:“任何偷情都是在吃吃喝喝中开始的。” 如果说以前他陪我吃饭时,在我眼里就像饭店的侍者一样无可无不可,那么从这一天起,他至少可以算个奶妈了。 我喝了大概一瓶银瀑,晕晕乎乎叨咕了许多平时不好意思说的家长里短,他一点一点帮我分析,这件事干得好,就该这样;那件事做得急躁了,要是这样这样处理会更好……原来他是很细腻的一个人,人情世故熟透,讲话极有技巧,既顾全了我的面子又很实在地说明了问题。我说着说着,大有遇到知己之感,不知不觉用上了老招数,“老许你太好了!你做我哥哥好不好?” 老许的脸似笑非笑,他从我手中拿下泛着白沫的酒杯,缓缓道:“不。” “我希望和你在一起,但决不是什么哥哥。” 我心里一动,该来的早晚会来。我低头,装傻。 以后我经常在众目睽睽中接到他的电话,“下课了吗?吃饭去吧。我在食堂门口等你。” 我饭后喜欢歪在座位上不动,老许笑,“该走了。” 我盯着桌子,“谁收碗?” “好了好了,我收我收。” “不行,这么让你收你回头又说我欺负你,咱们公平点,猜拳。” “……切,随你便。” “石头剪子——布!” 在 “布”脱口而出前我大喊一声“美女!”,俩眼直勾勾盯着老许斜后方六十度角。老许慌忙回头张望,我乘机再喊一声“赢啦!” 老许再回头已百年身,胜负已成定局。没得赖了,只能恨恨地收拾碗筷。 久而久之他不再上当,不管我喊“美女”还是“美腿”都安之若素地坐着,有一次我喊 “哇!36D耶!!”他没动,邻座的一个哥哥慌忙回头寻觅,找了半天只有壮硕的食堂大娘在打扫桌子,一口粉条当即从鼻子里喷了出来。飞流直下,煞是美丽。 其实我没说慌,食堂大娘绝对够36D,那汹涌澎湃的,跟叶玉卿有一拼。 一次赢不了,我就闹着要三局两胜,再不行就五局三胜,七局四胜,八局五胜……老许烦不胜烦。有一次他很惆怅地问,“将来我们在一起,你是不是就管生孩子?” “当然不是啊!”我吃得头都不抬。 “那……” “生孩子是你的事!我就管赚钱养家!” “我……”,老许欲哭无泪,“我也想为你分担,但是生理条件不允许啊……” “谁说不允许?我前天看报纸还见个法国爷们儿生了呢。”我努力咽下最后一口碴子粥,“亲爱的,要相信科学。” 有时我看着老许在我眼皮前面忙忙碌碌,觉得他像个小工蜂。吃得是草,挤的是奶,勤劳勇敢善良,三从四德,端庄贤淑……反正一个传统中国妇女应该具有的优良品格他身上没有一样找不出来的。老马时常说我“拿着豆包不当干粮。”其实我也奇怪,这么好一孩子,怎么就这么不长眼非要跟我混着?肯定大脑有包。 其实我衷心希望他将来前程似锦,真的,我好去吃大户,被抛弃的时候也有个可以借来依靠的肩膀。 我不是天使也不是慰安妇,不准备把自己献给每个需要我的人。 我警告过老许,不要对我动心:“你要是爱上我,你就是瞎了眼。” 也许警告本身就是一种暗示,也许警告只是潜意识里的一个挡箭牌,也许只是推脱责任的借口。禁而不罚,本身就是邀请。 不想那么多了,我们都是成人,应该学会为自己负责。刀山火海你自己选的,怨谁呢?我想,我不是个好女孩,因为我总有太多借口为自己开脱。 情人节的街头五光十色,无数表情亲密或暧昧的情侣们搂抱着穿行在大街小巷。我的指间冰冷,恍惚中想起,在元宵的灯展上,杨琼把我举起来看等的样子。曾经我也是一个被人疼爱的女子,骄傲地捧着大束玫瑰走在大街上。那时也曾经娇憨曾经天真,会一片一片地数花瓣……他爱我,他不爱我,他今天会来,他今天不会来……多么纯真美好的傻B年代。 往前一步是人生 退后一步是黄昏 …… 浮浮沉沉往事浮上来 回忆回来你已不在 …… 任贤齐的《伤心太平洋》,在街头巷尾回荡。 许磊抱着我的肩膀。“冷吗?宝贝。” 我心里一声叹息,闭上眼睛任他的胳膊环抱着不停颤抖的我,这个陌生的城市,这个暧昧的节日,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有时我一个人在空旷的大教室里自修一天都不觉得孤独。可是有时,在生病发烧的黎明,在一个人看夕阳的黄昏,在网上潜水到深夜时,会突然疼痛,发现自己早已被寂寞吞噬。 那种寂寞深入骨髓,铺天盖地。 有时想要身边有一个人陪,疯狂的,想要。 想要有一个人可以依赖和拥抱,想要一个关心我的人,可以温柔地告诉我该睡了。 如果我现在死去,明天世界是否会在意? 黑暗给人安全的错觉,因为看不到绝望的脸,而温暖的手和皮肤可以带来安慰……就像现在…… 我缩进他的大衣,有着体温的巢穴。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我不确定我是否爱他,但眼下我需要这么一个人……怀抱和亲昵让我安静……我知道,有人是在意我的。 他的怀抱没有杨琼的宽阔。 回到寝室已经很晚,却仍有人没有回来。我睡不着,打开电脑意外地看到了丁鑫在线上。这畜生消失了很久,今天居然出现,难得啊难得。 “老头。” “怎么?”
“……为他默哀三分钟……什么样的人?” 我沉默了片刻,有倾诉的欲望。 我从开学讲到今天,丁鑫听得很专心,但很少说话。我说很多,他说“哦。” “哦是什么意思?给点意见啊!” “没什么意见啊,你和他又走不到一起去。” “什么走不到一起?你怎么知道我们就走不到一起?” “没什么,你不是他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的人?” “你……我知道,没为什么。” 我看着屏幕,无端地厌倦起来,“不和你废话了,大过节的不去找你老婆跟这儿起什么腻。” “我没老婆!” 我呆了一下,丁鑫的大绿蛤蟆头又一次闪烁起来,“杜韵私奔了,跟陈魁。” 我第一反应是绝对不可能!“你晕了吧?有你这么糟践自己老婆的吗?” 丁鑫没答腔。 我放下电脑直接给杜韵打电话,她的手机是陈魁接的。 我支吾了几句客套话,问“杜韵呢?” 陈魁咳嗽了两声,说“她不舒服,先睡了。你回头过来玩吧。” 靠,这么快就玩同居了! 我一字一顿地说:“陈魁,你和杜韵是怎么回事?” 陈魁没说话,停了两秒钟,挂机了。 我重新回到网上找丁鑫。 “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吗?” “替我祝福他们。顺便告诉陈魁小心操作,杜韵身体不好禁不起折腾。” “你理智点,不值得的。” “我知道,我这么设身处地为西门庆和潘金莲着想。应该算理智的吧?” “……” “没什么,我已经看开了。” “多保重自己,别想了。” “无所谓保不保重,早死早超生,哈。” 我下了线,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当初我总觉得丁鑫这狗东西对不起杜韵, 我不止一次见他在网吧和漂亮小姑娘套瓷,打听人家的QQ,逢年过节也是一个场子一个场子地赶,好几次把杜韵气哭了。我整天帮杜韵出主意虐待丁鑫,丁鑫说,将来让他的孩子认我当干妈,什么坏招儿都能学到,上得金銮殿下得劳改队,肯定有出息。我大笑,说好,只要是杜韵的就行,别人的不要。杜韵红脸含笑捏着粉拳说“你们俩真坏!” 丁鑫私下谈起杜韵总是用一种平淡的口气,有时别人夸杜韵温柔大方,他随意笑笑,“就那么回事儿。” 不过说归说,丁鑫喜欢杜韵也是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的。我想丁鑫自己也明白,杜韵这样的姑娘是多么难得。我清楚地记得以前丁鑫拿着一张报纸的售房广告深思熟虑的样子:“老婆!老婆!你看咱俩买这么个小户型好不好?”可是明白归明白,他还是坚持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小头指挥大头的单细胞动物。 可是现在红杏出墙的却是温柔如水的杜韵。 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不知道他们这一笔糊涂帐是怎么算的。 许多时候事情不会按我们的想象去发展,因为我们忽视了人的欲望和寂寞。也许杜韵有杜韵的理由,谁又没有理由呢?我还是有点伤心,连杜韵都这样,让我对人类还有什么指望。 谁比谁好多少呢? 东北的春天也很温柔,悄没声儿地就来了,桃李争艳也很妩媚了一阵。七苑门前紫丁香得风气之先,大片大片地怒放着,花香浓郁招蜂引蝶。文化广场上绿草成茵。大爷大妈们扭着欢快的大秧歌,一把年纪仍有说有笑地眉来眼去。我羡慕地看着他们,偶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虽说由于老许的关系我已经在舆论上被打了个 “有主儿”的戳儿。我电脑的桌面是经过处理的央视新闻联播图片:罗京一本正经地坐着,底下字幕打道:"全国高校的同学们注意了!J大无帅男!"这大体可以代表我对本校男同学的看法。偌大的J大,号称中国高校航母的J大,连个可养眼的观赏性帅哥都没有......我的生活之沉闷可想而知......天不生帅哥,万古长如夜啊......难怪老马经常打着散步的旗号跑到隔壁八十六中学溜达,还不是想老牛啃嫩草?这个灭绝人性的东西! 老三老四不知道为什么吵了一架,寝室气氛陡然生变。原以为过几天她们自己就好了,谁知梁子愈结愈深,很快就发展得有点不共戴天的意思,我们几个局外人也掺和了进来,劝解未遂,倒是搞得情况愈发混乱。我们每天生活在大战爆发前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祸起萧墙。 最令我郁闷的是老马告诉我男生都在传我是许某人女朋友,言辞颇为暧昧。 “靠!我是谁朋友关他们什么事?吃多了撑的!” “无聊呗。” “八婆!”我恶狠狠地骂,跟晶晶呆半年学会的粤语全是骂人话。 我不讨厌许磊,但是我们在一起时,总是难以交流。我喜欢跟他在黄昏的校园散步,在广场陪他喂鸽子,看他在同学面前悄悄把手从我肩头挪开。可惜这样的时候太少。我们见面时他大多西服革履坐在会议室前排,煞有介事地做记录。 真的,我想,这不是我要的人。 我经常想起高中时我们班的同学一起春游,那时我坐在杨琼身边,看他端着相机捉摸着光圈和速度,远处漫山遍野的向日葵,蓝色的天空和风,班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花草的香,是种模糊的满足。 他脸上的汗水亮晶晶,靠在我肩膀上晃啊晃地睡着。 快下山的太阳,午后暖暖的风,吹着发呆的我,白纱巾在风中飘动。两个人的影子像一双翅膀,仿佛进入魔法世界,时钟慢慢停了下来,爱情带着淡淡的香流动。 长春现在很温暖了,你那里呢? 我仍穿着我们一起买的T-恤,图案是米奇,你呢? “没有你的城市到处是孤独 我像是一个需要拥抱的孩子 我和我的难过一起睡一起住 没有你的日子 我没有了幸福 穿你穿的衣服穿你穿的鞋子 穿过每条马路想做你的影子 看你看过的书 看你看的电视 想着你沉睡的姿势” 很想你很想你的时候 我在纸上画满许多你的样子你的样子 思念是一种痛,我自欺欺人地想,反正他已经远离我的生活,那么,就让我回忆吧。 不久,非典型行肺炎正式登陆长春。我们开始名义上的封校,没有学生证不得出入校园的教学楼和寝室。但是我们的实验楼是在校外的,所以不能禁止学生出入校园,相对其他校区还是很宽松。 自习室里面飘扬着浓重的消毒剂的味道,我有一次进门就被呛得咳嗽了一声。大教室里仅有的两名同学脸“唰”地白了,抓起书本一言不发地跑了出去。 寝室每天洒消毒水。我们戴着越来越厚的口罩,七层的、十二层、二十一层的、二十七层的。最绝的是晶晶老妈,从广州寄了个形状特殊的四十二层口罩过来,我拿着端详了半天,感慨道,“真像个嚼子。” 我患上网络综合症,每晚十点准时发作,唯一能解决我的毒瘾的就是床头方方的小盒子——我的戴尔笔记本。我每天定时定点上网,电脑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一开机就很少下床,盖着被子神游四海。有几次选修可也没有去上,老师问“林晓蓓怎么啦?病啦?”老马就说“对,病得卧床不起的。”老师大惊失色道:“发烧不发烧?” 学生会派了个新活儿——巡校,每晚提根警棍,狐假虎威地跟着校保安科的大叔们在校园里乱转,见到可疑物体就举起大手电筒照个究竟。走到图书馆草坪那些隐秘地点时经常惊起鸳鸯无数,带队的校警老秦很威严地喊,“走走走,别处去!” 情侣们埋怨着换地方。宁拆七座庙,不毁一门婚,这种行为我很不以为然。不过也没办法,有两次几乎就是在路中间撞上的,我很抱歉对他们说:“对不起,借过一下。”走时也不忘加一句“请继续”。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善良。 我在上网时喜欢听Mariah Carey的《HERO》 It\'s a long road (这是一条漫长的路) When you face the world alone (当你独自面对世界时) No one reaches out a hand (没人伸出手) For you to hold (让你来牵住) …… 一边听,一边写我失败的初恋和腐败的大学生活,一些与我臭气相投的网友们会在凌晨时分回帖,说着一些只有自己懂的呓语……他们有公务员,有大学教师,有学生,有编辑……但有一点是共同的,我们都是不太正常的人,尽管白天这些人也许就是社会的中坚力量。我的环境学老师讲过,由于城市的混凝土层把土壤和大气隔离,很多城市所在地其实已经丧失了活性,变成了一片真正意义上的荒漠。“城市下面是永远无法改造的沙漠,这就是工业革命的产物!”老师一脸义愤地讲着,老师是个可爱的女孩,说话非常天真。“We live in a beautiful world ,Yes we do ,Yes we do.”我听着COLDPLAY抑郁的合唱,是的,我们都生活在一个美丽的世界里,看上去很美,不要揭开盖子露出荒凉的沙漠,我们可以假装快乐。 写多了随笔散文我甚至开始尝试写小说,因为看到一个很厉害的老哥也在写,这位老哥也是理工科出身,世事贯通,文字像电报一样简练,煽起情来也是一把好手。小说全卖出去了——我已做了四年理科人,是一个地道文盲,不懂什么文学,只能用市场来衡量价值——这在我眼里就比那些自居作家而写得只是狗屁的人要强多了。这位哥哥说,“你可以写小说试试,也许会开心一些。”出于对偶像的景仰我开始照猫画虎,开始从事所谓的文学创作。 我承认自己在文学论坛上只是一个新手,因为从来不和斑竹板斧拉关系也没有给自己准备过马甲,写什么都是绿脸。红绿倒无所谓,讨厌的是总有那么几个自居精神导师的人物在孜孜不倦地教导我,大意是我应该多看看这几位大师的力作,从境界上提高自己,不要庸俗地流于现实。当然这些话都是用马甲说的,我请韦君帮我查了一下IP地址,敢情还是几个挺有知名度的 ID。写过什么不知道,反正整个论坛数他们折腾得欢,鸡一嘴鸭一嘴地互相捧。其中一位写床戏起家的作家大妈一本正经地在回帖里说:“该小说的文化内涵和底蕴都有着明显的不足!回帖率高并不等于文章有价值!”然后就开始感慨纯文学的没落和世人的无知浅薄。我诚惶诚恐地看着,赶紧解释说我就是个让应试教育戕害了的无知青年,学理工也没机会接触文学,随便瞎遍了两段和大家唠嗑玩的,您且容我多学习两年。 回完帖我满怀景仰地开始向前辈学习,学得面红耳赤……不是说性不可以写,但是挂着纯文学的幌子拿下半身说事是不是也忒……我都没词形容她了。靠,当了……还要立牌坊。算了,挺大一把年纪了敢出来叫卖也需要勇气,我就不多话了。 不幸的是,广大人民审美水平的低下再次激怒了无人问津的文学大妈。在个人消息里大妈就干脆多了,“小样儿的等毛长全了再出来混吧!这儿还轮不着你说话!”我想了半晌,小心翼翼地问:“阿姨,您是不是绝经了?” 我真是开了眼,原来BBS还有个名字叫丽春院,不写床戏就不能混。原来世界上最贱的不是婊子,是欲做婊子而不得的变态作家。不是谁都有勇气把内裤亮出来给别人看的。您牛,我打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 是夜,我含泪告别了诸位帖友,决定以后再也不上文学论坛来扯淡。我爸说了,“好好的姑娘家,懂得点自重,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 我连这样的下三滥文学网站都上了,让人知道的话,岂能有脸活在世上? 悬崖勒马。 痛定思痛,我毅然决然地回到了现实世界中。上学期尽管高数物理都不算理想,英语还是很有面子地考了个榜眼。学院已经被江河日下的四级通过率吓坏了,对我们这些新生力量寄予了无限的期望,凡是期末英语过85分的这学期全可以提前参加四级考试。按此规定,我们屋有一半可以报考四级了,基本上算全院最牛的一个寝室。我兴冲冲向老韦报喜,老韦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不知道是不是在B大被纯数学摧残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发了一堆牢骚: 高人太多竞争太激烈每天就睡四小时什么的,末了,说:“我现在背单词呢,等非典过去了就去新东方报个班,看看能不能出去,国内实在是太没前途了。” “考托?考G?" “都考,我想到英国去。现在看来我必须出国了。” 哦,我讪讪地笑笑,“那你忙吧,不打搅了。加油!” 放下电话我一肚子晦气,骂了一声“靠”,我不是骂韦君,可我得骂这么一声。 那几天我都没睡好,其实像我们这些被应试教育摧残习惯了的人真的适应不了自由,早些天我就觉得底虚,玩起来也很有负罪感。前天我在自习室遇到了忙得几乎要手脚并用的老四,丫头一见我就手忙脚乱地遮遮掩掩,其实我早看到她在背红宝书。我笑笑走了过去,心里有点疙疙瘩瘩。 冷静下来想一想,我真挺禽兽的,每天昏昏噩噩不思进取,现在连老韦都把我甩多远了——老韦抽象思维强我承认,但他的英语之烂那是有目共睹啊!当年口语课上的老韦虽然永远听不懂外教在叨咕什么,他的叨咕叨咕的山西外语也绝对能把美丽的女外教说得一愣一愣的。两人在艰难的交流中竟培养出一段暧昧的感情,后来我们的外教被山东一家中学聘走,还发E-MAIL给我们说记得韦君,我为韦君写了一首词:“我住山西头,君住山东头,日日思君不见君,共望大山头。” 韦君承认,他出国的动力有一定部分来源于高中受的刺激。 说起出国我就不平衡,上高中时我们班就出了仨,其中一个不学无术的傻B后来到了剑桥郡,老追着我们狂吹他要去剑桥如何如何。一时间搞得众人都很窝心,私下总骂,去个剑桥有什么好吹的,又不是上了人家的大学,你充其量就是在人家那儿住两天给人送外汇去了。剑桥要不是大学牛其实也就是个小郡,连个市都不是,进个县城就把你美死了?小眼薄皮的。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三十四章 我承认有吃不到葡萄犯酸的因素,其实不止出国,人和人的起跑线本来就不一样,同样是高考,北京上海的分数低得令人发指,平等不过一则自欺欺人的谎言,我们这些站在金字塔底层的人只有两个选择,闷不吭声地上去,或者站着不动骂娘。 撇下出国不谈,在国内能有多大发展?我合计过不止一次,当初上学时受舆论误导来学环境,以为自己将是下个世纪最抢手的人才。谁知上来才知道抢手的是机械汽车热能什么的,我们的专业居然和地质勘察放在一起,合着人家都爱要会挣钱的,我们这些城市清洁工在招聘会上打折都卖不出去,女生就更是等而下之只能给男同学们打打下手。咱自己的条件呢?也就一般,长得还算秀气,在J大这种荒芜之地勉强能打出个名号还得是理工学院,放到艺术学院那种美女云集之地只怕立刻就掉进人堆失踪了。J大是农家子弟居多的综合性大学,步杉菜之后尘嫁入豪门的梦想也被周围纯朴的哥哥弟弟们打破了。现实是残酷的,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要奔小康还得靠我们自己。我坚决不当笼中的金丝鸟,要靠双手打造一片天地!等我将来有了钱,养他二十个帅哥四十条狼狗,谁管得着?! “可是你养那么多小白脸多不好管理啊?”老马表示困惑。 “不是还有狗吗?” 以前有一故事说,一只笼养的鹦鹉某一天找到机会越狱了,主人很伤心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把笼子挂阳台上缅怀。孰料几天后丫自己又飞回来了,一边拼命在槽儿里找食吃一边叫:“回家啦,回家啦。” 其实很多时候,人比这只犯贱的鹦鹉也强不到哪去。高三那年我累得不行了的时候就对杨琼说,“妈的没法混了。孙子才考大学呢!”过一会儿他再回头看到埋头狂学的我时就忍不住笑,“这孙子……”那时候学校狠啊,借加强管理为名千方百计折腾,分快慢班,实验班,试点班,提高班……班里再不时换换座位,搞得人心惶惶,一有风吹草动就狂找关系,比着往领导家里送东西。 那架势哪是拿我们当学生啊?分明是一屋子小摇钱树!大学也不过如此,上次看报纸,有关方面明确表态:要把高等教育向产业化发展。郁闷啊!还嫌不产业呐?已经一十足的商业机构了!算来全长春除了一汽就属J大带动的就业机会多了吧?没有我们这批莘莘学子东北的失业率又得翻翻儿了吧?看看后勤那群强盗,一瓶矿泉水,我在校外超市买也就一块钱,在校内卖过两块二。服务态度还贼恶劣,动不动板起一张臭脸,“我们是为学生提供方便的,嫌贵上别家儿去!”靠,你倒是打开校门让人家进来促销啊!你以为谁想看你啊? 牢骚归牢骚,生活一如既往地进行着。现在的我浪子回头,悬崖勒马,重新开始了一天十六个小时的苦读生涯,并在床头悬挂字幅:“书中自有颜如玉”聊以自勉。许主席对我的转变十分赞赏,并自愿陪同辅导,低声下气地十分乖巧。学了半个月,他说要带我放松一下,我俩一起去逛街。街上明显冷清了,但好吃的都还在。一路上经过无数让我动心的小店:胖丫糖葫芦啊,翠花炸豆腐串啊,还有路边大爷烤得香香的金黄的地瓜啊……让人甚是心驰神往。 许同学不断地推荐着各种香气诱人的小吃,要不是我目的明确还差点被这厮的小恩小惠收买了。不过他也有弱点,一到卓展就草鸡了,麻着爪进不是退不是一脸拘束像个小村姑,局促不安只想去看小电器。在我看来这倒是可以原谅的,卓展实在不属于学生的消费层次,连老马那种腰缠万贯还常闹经济危机的月光女神都不敢轻易逛这里的专柜,还给这儿起了个名字叫“励志楼”,即一看商品标价就会让我们立志图强,发奋赚钱之意。我敢隔三岔五进来的勇气全仗着脸皮厚,干转不花钱之流。那天换季促销,全场打三折,我抢到一件艾格的小衫,兴奋得两眼放光。付帐时老许在一边期期艾艾地看着,也不发表意见。我问他,“好看吗?”他就苦着脸点头。我心里忽然一沉,只顾着自己高兴,忘了老许是贫困生的,他父母都务农,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妹妹,经济负担很重。吴宗宪说:“我喜欢看女孩逛街的样子,却痛恨她们刷卡的嘴脸。”眼下我这副只认钱不认人的势利嘴脸想必是老许所痛恨的吧? 中午我们到联合书城逛了一圈儿,长春的书店还是很有名的,而且态度极好,不买也可以可着劲儿地看,以前我一个人来的时候喜欢抱着书坐在书架旁的小休息台上看到头昏眼花,尽兴后再取两本精华带回去。闻着清新的书香,摸着崭新的书页,那种感觉非常之爽。今天是周末,人还挺多的,休息台全被人占着,我取了一本站着看的十分投入,左脚酸了就换右脚,右脚酸了再换左脚。许磊上上下下绕了几圈,拿起几本翻翻又都放下了,他平时好象没有看课外书的嗜好,我印象中他床头除了课本就是几本《中外名政治家传记》之类的了,这类书我是打死也不动的。 呆了一会儿他开始沉不住气,“咱们走吧?” “等会儿等会儿,马上。” 没两分钟又来唧唧歪歪,“好了吗?” 我正看得投入时被打断,感觉像身边飞了只苍蝇一样闹心。我沉着脸把书拍在柜台上付了帐,心想真是瞎了眼,怎么把这个东西带这儿来了? 出门后他还没有觉察到我的情绪有变,一厢情愿地介绍对面一家很有名的火锅店,说料很好真的很好。我随着他进去,他很殷勤地帮我夹这夹那,我一言不发地吃,吃到一大半时我借口上厕所到台上把帐付了。老许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做错了,惴惴不安地看着我,见我掏钱立刻飞奔过来抢着买单,我 “啪”的一声推开他的手,动作很大。 老许看着我,怔了。 回去的路上老许明显沉默了许多,我心里也觉得闹得慌。好好的,这成什么了?回到七苑楼下我拉着他的袖子,“你等等。”飞速上楼把自己穿嫌长的那件大衣拿下来,“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天,这衣服我穿不了,白放着可惜的,给妹妹寄过去吧?” 老许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因为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反而有些做作,“晓蓓……谢谢你,我心领。但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呢?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可是你要等我啊,你等我,我会为你……”突然他俯下身来,在我额头轻印一吻。 我傻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嘟囔了几句客气话反而听起来很疏远。夜风中我黑色的外套鼓得满满,像一只呆呆的傻鸟。人说良禽择良木而栖,我只道好男人已是女人的白日梦,谁知天无绝人之路,竟给我留下全世界最后一个纯情少年。是该冷酷到底?还是安身立命去找一个有大饼和老公的地方安度晚年?神啊,请给我一个说法。 回去收衣服时我意外地在箱子里摸到一个硬物,掏出来看是一只打火机,ZIPPO的飞行系列纪念之一,我回送他的圣诞礼物--那条手链实在太贵了,让我汗颜。 还礼的时候我在淡银的信笺上写了两句诗:"感君千金意,惭无倾城色。"他一把将纸条塞进口袋,湿湿的掌心捧着我的脸说,"傻姑娘,你就是我的倾城绝色,我爱你。" 月光下他长长的睫毛,足以让我流连一生的痴情。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年轻的誓言,有多少可以信赖? 银灰的金属外壳在月色中散发诡异的幽蓝灵光,这是杨琼的最爱,一直使用到底,分手那天落在我家,他没来取,我也没去送。坚硬冰冷的打火机握在手里只觉得冰手,却终于握出了一手的汗。 “……不想再问你,你到底在何方?不想再思量,你能否归来么?想着你的心,想着你的脸,想捧在胸口,能不放就不放…… One night in Beijing ,我留下许多情。” 暗夜的歌声渐行渐远,我把平摊的手掌慢慢倾斜,看它一点点滑落,滑落,终于啪地一声坠入黑暗。 十六岁时,爱上一个人,以为自己会嫁给他。 现在我也不过十九岁而已,十九岁,已经无力去相信爱情。 我靠在楼顶的水泥墩子上,忽然全身瘫软。我累了。 拨通许磊的电话,“老许……你在哪儿?我……” 老许听起来很为难,“我在开会呢。辅导员临时通知的……全院的班长全在的。” “一会儿能完吗?开完出来好不好?” “一会儿还有个党支部会……” 我摔上手机翻盖。 “靠!” 用熊猫的话说,我是一个地道的事儿妈。尽管我年龄不大,还不够做谁的妈,长期以来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奋斗方向。上大学前大学就是我的方向,上来以后发现不过尔尔。但还是不吸取教训,继续寻找一个生活的理由。也许这些理由在别人看来都是很愚蠢的,就像我们看一头猪,也许它也努力想搞明白自己生活的目的,但我们知道它就是用来炖粉条的,可是它不知道。 我妈给我的最低要求是考上硕士研究生,为此他们两口子可以吃糠咽菜砸锅卖铁,至于学什么她倒无所谓。这个糊里糊涂的要求就成了我的长远目标,我的近期目标是尽快卖字,挣点路费好在五一出去玩一趟。我用学习填充自己的空虚,学习确实会带来快感,郁闷时与其依赖一个危险的肩膀,不如去做微积分忘掉心里的伤。在阳光明媚的时候我的心情多半是好的,会想一些积极向上的东西。比如晶体光学,比如实验报告,比如事业,比如未来,只是能让我驻足的东西实在太少,有一次一个江南的网友向我描述乌庄的样子,听得我只想赶紧去租一条船漫游江南。但也只是三分钟的热度,我一直清楚地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需要怎样的努力才能有资本在未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杜韵给我打过一次电话,电话里的她沉着冷静像个大姐姐的样子,说要走了,找到工作了,向我道别。 “是么?那你保重,一路顺风。” “晓蓓……”,杜韵的声音变得忧伤,“丁鑫好吗?” “他挺好的,找了个韩国妞泡着,我还指望他拉我一吧呢。” 杜韵没说什么。 韩国妞纯属胡扯,是丁鑫自己瞎编的。 我听丁鑫说,杜韵的工作是陈魁他爸安排的,在一家制鞋厂不知道干什么。我听得几乎把下巴掉下来,“她不是学勘察的吗?” “是的,学勘察的女生不好找工作,她一个本科生也没什么特长。也好,本来纳鞋底就是中华女性的传统手艺,好歹是份正经工作。” 丁鑫一边说一边笑,“妈的,四十岁以前绝对不结婚!等老子事业有成了,凭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我赶紧打断他,“是是是,你就是人称玉树临风胜潘安,一树梨花压海棠,人称J大小淫虫的丁鑫是吧?我吐啊吐啊的也就习惯了。” 我想,丁鑫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尽管他的个人资料现在写的是:“昔日的爱情,已被格式化;现在的爱情,该页无法显示或暂时不可用;将来的爱情,内存严重不足,请关闭部分程序后重试……”看着是一副我心依旧的样子,但要说到守身如玉,就凭他?还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事实上他也并不避讳,他告诉我,现在还是有床伴的,是个老留学生,比他大几岁。 “唉,不和你说了,再把你给教坏了。” 我心想,他妈的你这种人就应该被踹。 这两天正开招聘会,我上校园网一查,看到无数姐妹们的血泪控诉。用人单位的偏颇,同学的歧视,老板的骚扰……看得我心里一寒,靠,怎么都到这地步了? 不行不行,我得做准备了。要不然下半辈子岂非要喝西北风过日子?风花雪月的事权且放一放吧。 我这么物质的女人,当然不想挤进失业或待业青年的大军中。我想要华居美服想得理直气壮,上小学时我妈经常对我“洗一次碗给五毛钱”这类充满创意的建议惊讶不已。我爸总教育我小小年纪不要耽于名利。 其实我对名不感兴趣,就认得利,见钱眼开是我的一贯作风。 我不喜欢学习——课本上的知识,但是我很早就认识到了钱这个好东东的无限魅力,也明白用知识换资本是我最好的选择,所以我无怨无悔,寒窗苦读十余年,只因书中自有黄金屋。 面包与爱情,我永远不假思索的先选面包。 爱情只要有荷尔蒙就能分泌,没有面包就没有荷尔蒙载体。推论是:没有面包,爱情会饿死的。 反之则不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的财迷不下于我的花痴。 我剪掉了长发以示自己发奋图强的决心。在理发店看那千丝万缕一把把掉下来时,心里有受虐般疼痛的快感。它们曾经是我的宝贝,彼时我一丝不苟的爱护着它们,洗护都很到位,所以我的头发很好,乌油油的清爽无比,深得伊人的喜爱。只是我的头发太硬了,做物理实验时测头发丝的直径,我的数据最大,老师笑,“怎么这么粗?头发硬的女孩子厉害啊。” 头发硬的女孩子厉害?也许,我妈曾说,虽然她的宝贝女儿已经长得花儿似的了,她还是觉得如果我是男孩会更合适一些。可能是眉毛的缘故吧?微浓而且有明显的眉锋,好在有一双看来清澈见底的眼睛和微微上翘的睫毛,才掩饰住那眉锋的锐利。从小我就是争强好胜的人,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乖巧的小女生。我小的时候身体发育极慢,一直是全班个头最小的孩子。一个小不点儿要维护自尊需要比常人更大的努力吧?总是有淘气男生抢走我的帽子,在他们的手里传来传去,总是有人尖声打着呼哨,给我起难听的外号——每个外号前都必加一个“小”字。连数学老师都习惯地对站在黑板前手足无措的学生说,“白长那么大个子!让小豆豆给你讲吧。”这时我其实非常愤怒,谁是豆豆?我不叫豆豆啊! 初中时看到拿破仑的一句名言,我如获至宝地抄下:“我承认我比你们矮一个头,但是如果你们因此而嘲笑我,那么我将砍下你们的头,消除这个差别。” 我的偶像是拿破仑。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三十五章 那时我从不允许自己落后于任何人,考试成绩,各科竞赛,演讲辩论,兴趣小组……在迷上篮球前我经常放弃午休,一遍遍在校园角落那架紫藤花下徘徊,一遍遍编织我的小论文,我的广播稿,看我喜欢的杂志《读者文摘》,《我们爱科学》和郑渊洁的《童话大王》,所有老师都深信我是个异常早熟的孩子,所以我小学没毕业时,已经把那篇金博士的《我有一个梦想》背得烂熟于心。我深信自己异乎寻常,来到这个世界上有着非同一般的使命。只是体育课是我永远的难堪,因为个子太小,我从不能在四百米跑中达标,不管我发狠地在放学后绕着操场后跑多少圈。我的体育老师在一个黄昏静静地看我在操场上奔跑,然后他走过来,说,“回家吧,挺晚了。” 我不记得是否在老师面前哭了,但是我以后的体育成绩都顺利通过,虽然确实是达不到标准。有一次韦君他们几个小男生起哄,说老师包庇我。我红着脸, “没有。” “没有?那你厉害的话你去爬理工大的软梯啊!你要是能爬上去我们就说你没有。” 理工大的体育场上都是很大很大的大孩子,他们忙碌地走来走去,没人注意到我们。我握着齐胸高的软梯末端,心里颤颤的……怕……回头看他们都挑衅地看着我,一股说不清滋味的气涌上胸口,我攀上铁梯,立刻感受到它随我的身体动作不停地摆动。会变形的软梯远比一般的梯子可怕,因为没有稳定的落脚点,我根本估计不到它下一刻会扭动到哪里。 我的动作凝固了,我希望有人喊我下来,有个台阶可下,那我就不用这么担惊受怕。 但是没有。 我没有退路。 我一点点地适应着它,用身体感受它摆动的规律,我的手快要捏进铁链里去了,因为双脚随时可能悬空。这是一个缓慢而奇妙的过程,在最初几格我爬得很慢很小心,但是当我逐渐适应之后,这就成了一个没有悬念的游戏。我开始发现技巧,虽然我很慢,但是很安全。 我的速度一点点加快,终于我抬起左手,触到了那原本遥不可及的顶端——那在下面的小孩看来几乎是伸在云彩中啊!那一瞬间胜利的狂喜溢满胸怀。 当我下来时他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可是我不怎么介意,这是我自己的胜利。 从此我爱上攀登。 在东摸西爬的日子里我和熊猫一样保持一头利落的短发,不然爬墙头太不方便了。后来我为一个远去的男孩子重新蓄起长发,希望他能注意到。熊猫笑我“野百合也有春天”。 野百合当然有春天,只是花期短暂。 走出理发店我摸着一头菲薄的短发冷笑了,杨琼,我和你就这样了喔…… 爱来爱去没了发明,灯火惊动不了神经,有时爱情徒有虚名。 老许显然不满意我的新造型,总抱怨说,“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管得倒宽,你是谁啊? 我已经懒得去想老许和我的事了,我们现在出双入对,自习室里有我就有他,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不再憨憨地对我傻笑,我的心事也很少告诉他。在心里,我们俩的距离有一万光年。 上次在情人节的夜里 那天他说要出去买衣服,我说“哦”。 “陪我去可好?” “没心情。” 他很不高兴,“那我叫傅萍去好了,她很会讲价。” 我回头待笑不笑地看他一眼,“请便。” 许磊忿忿,我等他受不了我拂袖而去,可他就是不走。 关于傅萍的历史问题我懒得提了,上次在他寝室一个小妹妹打电话来,老许含糊了两句混过去了,还自以为很机警。打着哈哈对我说,“以前的同学,唉,真烦呐。” 我面无表情地打着星际,以前的同学要是个个都能叫出“磊磊哥哥”这么肉麻的字眼,我就把脑袋借你当球踢。 我得承认,我是故意的。 老许喜欢坐在那些他“主持并召开”(原话,他自己说的)的会议上顾盼生姿,积极踊跃地发言,煞有介事地总结,讲毫不幽默的笑话来活跃气氛,未来村支书的气质暴露无疑。 村支书就村支书吧,看看台下多少有志青年在敬仰地望着他啊! 我的革命情操还有待陶冶,一到这种场合呵欠打得能露出牙肉,一会儿就睡过去了。尽管事后我极尽谄媚之能事地恭维老许有做村长的潜质,他还是用愤怒而无奈的眼神往死里看我。如果目光能杀死人的话,我早死了一万次了。 “看我干吗?人家都认错了……” “你一点都不支持我。” “我觉得政治是肮脏的代名词……不是不是你不是,我是说他们。” “你写的东西我篇篇都看,可是要你给我做点事这么难……” 我无语,我不想触及这个话题。 杨琼喜欢在书上做眉批,不长,一两句,却是画龙点睛。回味时有余香满口。 而他,总是把我递到眼前的杂志敷衍地看几眼,然后问我有没有时间替他写个材料,“学院非让我申请个优秀学生,唉,领导都说了我也不好推,真是麻烦啊!”他做出无奈的样子,我反感地看他一眼,他越发来了劲,摇头摆尾做出副盛情难却的样子。 “你不想要可以推啊!很多人都想要。”(我倒不信你不申请优秀学生,领导明天就会去跳淡水河。) “哎呀,那怎么行,要那样领导该生气了。”老许颇不以为然。 也罢,我懒得和他废话,只有领导的表扬才能使他发现人生的意义。由他去吧。 我甩手将那厚厚的申报材料扔回桌上,“没时间。” 不要对我抱以希望,我是不可雕的朽木。 他爱的,只是林晓蓓这个皮囊吧? 其实一样是唇红齿白,我真觉得他和傅萍比较配。毕竟志同道合,兄妹开荒的话可以互相勉励,远比跟着我受打击好。 那天上马哲课时我和蔡林坐在一起,马哲一向是大家的聊天兼睡觉课。老蔡对着报纸上的钟丽缇直流口水,老三笑话他没品位,“老女人你都不放过。” 蔡林不服,“看看人家这身材,生完孩子还能拍三级片!看看你们,联欢会跳个舞跟狗熊掰棒子似的,就算我们只能吃病号饭还不让我们看看大饭店的菜单么?” 一棒子打翻一船人,众美女脸色都变了。 我斜眼道,“蔡林,生个孩子再拍三级有什么了不起?“ “咦?……” 我知道往下一定是难听的,赶紧插嘴堵住他的话头:“你生完孩子你也能拍三级,你信不信?!” “我……“ “哈哈哈……“女生笑倒一片。 正在这紧要关头,班长及时解围递过一张纸,是挑选与新加坡理工大的交换生。要求限定大一学生,英语口语好,成绩优良,有一定独立生活经验者…… 我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J大虽然混得悲惨,在本省还是处于垄断地位的,垄断导致没有竞争,没有竞争导致腐化落后,所以在我看来,J大的同胞们不是很用功。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谈。 为了早日体验资本主义的腐朽我忍痛放弃了许多娱乐,我不是天才,要想成功必须慧剑斩情丝。韦君那种理化天才可以用微积分把失恋的伤口抚平,但是我的水平明显还没达到那个境界,我最多也就是用微积分在自己身上再捅个窟窿,血流如注的同时转移注意力,是为疼痛转移大法。看着别人歌舞升平无所事事的样子多少有点向往,每到这时,乔萍就会和我共同畅想美好未来,籍此来激发松懈的斗志。 这段日子多少有些走样,老三老四不知道为什么吵了一架,寝室气氛徒然紧张起来。老许在忙着准备下任选举,人模狗样的扎根领带到处跑。一次拉着我看报纸上的政协候补委员名单,被我藐视得一无是处,候补委员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上次和他谈朴树他傻了吧唧问我“朴树是棵什么树?”我当场为之绝倒,看来我们还是两个世界的人,一起混着?狗戴嚼子——瞎胡勒吧。我们那个胖部长大开悭囊,请学生会同仁吃饭。我犹豫,“我就不去了吧?跟你们也不是一国的。”老许不情不愿地,“人家点名请你啊,你不去我多没面子。” 也罢,有便宜不占王八旦。因为有老许罩着,没人再刁难我,有一次吴浩斌他们几个人还死活要拉我出去吃饭,“叫上许哥吧林姐,咱们跟姐夫也得认识认识不是?” 我听得心里一阵恶心,我比他们还是小一点的,哪敢大喇喇承认自己是姐,何况还搭配个“姐夫“? 其实谁心里都和明镜儿一样。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无非是想在学生会混个一官半职的。有两个人可以管一管,期末好加那么几分。 我把老许的手机号扔给他们,继续睡觉,自习。 老许不赞成我出国,“你的自理能力那么差,出去肯定要吃苦。” “置于死地而后生”,我说。 日子过得混乱,每天我上课,然后在通宵自习室混着,晚上去大吃大喝,喝高了回来睡觉。饭吃来吃去都差不多,有时候我连吃两顿,便以为过了两天。这样的日子迷迷糊糊倒也不失快乐,酒醒只向花间睡,酒醉还来花下眠……人啊,怎么活不是活呢?何苦和自己过不去,既然眉梢眼角不过一场误会,就让该走的走吧,我还有几年韶华可以挥霍。这本是一个无是无非的世界,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其实本来就没有因果,爱情的旗号再美丽,终究挡不住时间,建立在荷尔蒙基础上的东西有什么可以值得信任的呢? 反正我还有乔萍为伴,乔萍和我一样属于志大才疏的青年,对自己的处境极不满意。穷则思变,她的路是GRE,尽管我们才大一,小乔已经啃下了三分之一本词典。须知这厮的英语有把刷子,高中时已考过四级,现在的英语水平亦足以在学院内笑傲江湖。曾狂得在自习室桌子上写下"独孤求败","敢笑李阳不疯狂"之类的衰话,直到我们一个寝室一起叫她"东方不败"时才有所收敛。她经常祥林嫂一样在我们寝室发表宏论,第一句必为"妹妹我好郁闷啊......"然后就抒发自己作为一个有志青年无处施展才智的伟大抱负,开始我是当笑话听的,时间长了,琢磨出点味儿来,其实她说得不错,不趁年轻努力,什么时候努力?经常我们看着电脑电视上的知名人物慨叹,一样是二十来岁,看看人家过的。咱们也是八九点钟的太阳,差距咋就这么大呢?然后就在一起抱头痛哭,感慨自己生不逢时。 我佩服小乔的重要原因就是她敢想敢做,毫不虚伪。热衷名利就是热衷名利,追求高品质的生活嘛,不像我这个迂腐文人还要遮遮掩掩做清高状。有了小乔的支持,我的英语口语提高不少,有很多人听到我们用英语会话就冲我们翻白眼,我告诉非常不爽的小乔,“别惧他,他看咱咱就看他,你看左眼我看右眼,看不死丫的!”小乔很仔细地打量了我一遍“老大,你狠啊。”我得意地几乎要谦虚一下, “别这么叫我,我不当老大已经很久了。” 我是高考时题海战术造就的受虐狂,在超支体力学习时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快感。 闲书是早就不看了,报社的约稿全推。我最奢侈的娱乐是吃晚饭时在食堂附近溜达十几分钟。 新概念英语我两个星期就背下了一册,我的耳机整晚地响着,我不知道SONY的随身听到底可以自动翻带多少次,但是我经常在夜深时突然惊醒,听到耳机里仍有人絮絮叨叨,问这段对话最可能发生在机场还是餐厅。 我自豪地看着自己用过的草稿纸堆起来,厚厚的一摞。九尺之台,起于毫末。这种变态的满足感非我辈中人不能领会。 知识改变命运,我是铁了心要把那些沾满资本主义恶臭的脏钱用到革命最需要的地方了。祖国啊,你等着我,我把他们的细软卷足了就回来! 小乔看着黑眼圈的我只说了两个字:洋奴。 从同为洋奴的小乔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情何以堪?! 经过一段时间的同化,我有足够的自信走进交换生面试的考场。那天我一改蓬头垢面的形象,刻意修饰了一下,头发高高束在头顶,淡青的外套看起来既清纯又不显轻佻。从自我介绍到特长展示,我的演讲征服的不仅是评委——有两个男生一出考场就向我表示祝贺了——一排十二个竞争者中我无论是水平还是气势都是最突出的,考官们也应该对我比较满意,因为离开前我看到一个老先生提笔在我名字下划了一个五角星! 这颗星对我的意义太大了! “没有猩猩的夜里,我用猴子勾引你……”哼着歌飘回寝室对李小龙的照片拜了拜,拉小乔出去吃饭。那天我太兴奋了,不知不觉喝上了头,朦胧中靠在乔乔的肩膀上回到七苑门口。夜色温柔,丁香的味道馥郁。我颠颠倒倒地走着笑着,远远看到一个不明飞行物从楼顶一闪而过消失在七苑另一边。我笑着摇小乔的胳膊,“姐们儿的外语太好了!连ET都勾搭过来了哈哈哈......" 小乔脸色铁青。 五月的长春风清气爽,那几天学校来了很多人。 那个纵身跃下楼顶的女孩一时间成为焦点。 “这么好的日子为什么要死呢?”许多人说。 他们当然不会明白,夜晚站在顶楼俯视大地的感觉。 谁都不明白。 为什么没人问我们为什么要活着呢? “为什么呢?”我问许磊。 他迷茫地看着我,小眼睛一眨一眨。 “猪脑吧你。”我推了他的头一把,对这人我是彻底死心了。“继续做你学生会主席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吧!” 忘了说了,我是周星星的影迷。 “五一”那天放假,老六问咱们是不是去庆祝一下啊,众人面面相觑,含糊其辞地过去了。原因很明显,一则内讧未平,冷战正酣,空气分外紧张;再则今非昔比,大家都是拉家带口的人了,也不好走哪都带家属。老六有点郁闷,也是,当年什么节我们不得一起庆祝一下啊?除了三八--那是坚决不过的,虽然我们班男生一致向我们致以节日的问候和祝福--去年冬天我们连光棍节都出去吃了顿饭,按老马的说法,咱们这么多美女,开学俩月居然一个都没嫁出去,还能凑在一起真是缘分啊,大家干一杯!讲话声音很大,邻桌的几位GGDD立刻投来鄙夷的眼神。不过没人理会,美女帅哥不过是一个区别性别的符号而已,何必那么计较?你看Rufus不也长得跟头儿蒜似的,大家看在晶晶面子上不也一口一个帅哥姐夫的叫吗?外表算什么?关键得有颗金子般的心啊!晶晶皱着眉听完了我对姐夫的肉麻吹捧,只说了两个字:"虚伪!"老马她们一群狐假虎威的家伙立刻附和,就是就是,你看丫装蒜,遇见帅哥嘴张得比脸都大。 “张嘴怎么了?我的原则就是以拯救天下俊男为己任,发现一个,教育一个;教育一个,改造一个……” 老马毫不留情地回复道,“你就是出于这个不可告人的目的才发掘水工楼尤物的?” 我立刻闭嘴,水工楼尤物是我心中永远的痛。其实我真没犯色,只是周日下午在自习室苦干一天后突然看到一个令我大惑不解的人物。此人站在阴暗的走廊角落里,身高大约一米七八,长身玉立小麦肤色,一身牛仔装平添几分英气,短发,比平头稍长一点儿,脸上偏于削瘦,纤眉修目,正悠然自得地抽烟。见我直视着他卖呆,竟抬眼大送眼波,似笑非笑的样子耐人寻味。当天我回到寝室大肆宣扬:全J大最后一个俊男出现啦!众人听得疑疑惑惑,都说没想到在咱的地毯式搜索下还有漏网之鱼?于是分头展开调查,几天时间过去仍无结果,每天我都被N个人质疑,"你真的看见了?""肯定是J大的?"只差给我施用满清十大酷刑逼供。终于有一天老马冲进寝室,"你,出来",一把拉我到窗口,"是不是那个?!"我放眼望去,果然是伊人倩影,只是两天不见似乎有点不对味了,怪怪的。我正发懵时但听耳边惊雷炸响,老马破口大骂,"你什么眼神?配眼镜去吧你!那是个女的!以前她没剃头时就住咱楼上!你丫吭死姐妹们了!" 此事在五名怨女的大力宣传下不胫而走,成为七苑十大绯闻之一。许多熟人都向我表示他们绝不歧视同性恋。邱晨还专门跑过来慰问我,拍一拍肩头,“丫头,虎!” 事后想想,其实仔细看得话还是可以看出来的,那姐姐抽的是大红的女士摩尔,关键是光线不好,没看真。 千古奇冤,我还不是本着为人民谋福利的精神才告诉她们吗?这群好歹不分的东西!今年长春奇冷,四月还飞了一场大雪,“天啊,你错堪贤愚枉做天——”我在寝室捏着嗓子喊,然后老马就指着我骂“变态变态!” “那就各玩各的吧……”晶晶说。 “唉,有家的女人啊……”老六感慨,收起书包准备上自习。 晶晶如释重负的背着秀气的小包跑出去,真羡慕她和郑洋,一年了感情还那么好。这个昔日的“教皇”经常半夜不睡,嘟嘟地发短信,要不就趴在走廊上打电话,一打一两个小时。难得长假,估计郑洋早就安排好了节目,烛光晚餐是起码的。 也好,出去吃饭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况且我也没那么多钱——尽管老许每次都红着脸抢着买单,最后我总能找到机会把自己那份钱付了。我俩基本算AA制,我不敢花他的,他的钱来的不易,每花一分就觉得是在卖身契上按了个手印。不过日子长了我也手紧,一起吃饭,看电影,送他的零碎礼物……原来我自己过还月月打饥荒,现在更是入不敷出。有一次给熊猫打电话,丫头正有点郁闷,一扯就扯了半个多小时,我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心里沉痛哀悼我的电话费。一分钟六毛,十分钟六块,半小时十八——够一盘水煮鱼了!中国移动啊,你们的钱来得太容易了吧! 千方百计在最短时间内哄好了熊猫,我掏出小本算本月开支,大惊失色地发现赤字累累,老马鄙夷地看着我。 “我,倒贴女王。”我只有这么说了。 难得“五一” 七天假,韦君和沈阳的一个同学都邀请我去玩。 我兴冲冲跑去找老许,“你说去哪儿好啊?北京是不是人太多了?去沈阳?” “啊?你要出去?”老许大为吃惊。“不留下来陪我吗?” 我心里一凉,失望得无以复加,“那好吧……” “晓蓓!”他在背后喊我。 “怎么?” “恩,老鸟女朋友来了,鸟有事不在,你能不能陪她一会儿?” 这倒没问题,我跑到他们寝室,一开门先吃了一惊,一个高个儿姑娘正提着一桶脏衣服往出走,见了我丝毫不腼腆,大大方方问我:“知道手套在哪儿吗?” 我迷茫地摇头。 “哦”,那我就手洗吧。 她身上一件单薄的小衬衫,袖子挽得高高的,站在男生寝室的水房就开洗了。小手儿在水里冻得红红的,水花四溅招来了无数男生诧异的眼神。老鸟这个东西也真邋遢,袜子球衣什么的乱扔一气,味道浓得可以当蚊香,有生化武器的嫌疑。这姐姐面无惧色,一样耐心地搓洗着。 我看得有点心疼,急忙往出跑给她借手套。回去时迎面遇到老许和几个男生。老许酸不溜溜地笑着,“看看,认识到差距了吧?瞅瞅人家老婆,唉……” 我一愣,继而脸一红,好象真有什么把柄落别人手里似的。然后我心里马上恨自己,脸红什么?我欠你的? 老许越发来劲,仰面向天叹道:“唉!我没那种命啊!” “啪嚓!”塑胶手套带着风声飞到了许磊脚下。 我大步流星走开。 蹬鼻子上脸了你还?拿着豆包不当干粮,不识好歹的。 四级考试就在六月,所以我需要更多时间来临阵磨枪。寝室里大家渐渐各行其是,互不干涉,有点只扫自家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意思。我时常想,到底世上有没有一成不变的感情呢?答案是没有,不是我对别人没有信心,是我自己就无法做到,人啊环境啊感情啊,都是会随时间变化的。只有变化是永远不变的吧?我这么想着。一个人戴着耳机听BBC,假装世界与我无关,因为无事可做我倒是很用心地学英语,出国后全指它混呢。 我和老许吵架已经吵出了惯性。像所有女人一样,我发脾气通常有两个原因:一是觉得很烦,就想找人来吵;二是觉得委屈,想找个人来安慰;许磊这个白痴总是领会错精神。我烦的时候他罗里巴嗦地安慰,我觉得他像唐僧;我委屈的时候他狗一样板个臭脸不理人,我越发委屈。手套事件后他规矩了两天,慢慢又开始嚣张起来。张口闭口我上任后怎么怎么样。让我臊了好几顿,就一个校学生会主席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你以为你国家总理啊?不过也难怪,人一得志都容易忘形,他一个小菜鸟当然也逃不出这个怪圈。 人说官场如大树,顶上面的猴子看到的全是笑脸,下面的猴子只能看到屁股,往左右一看,所见全是耳目。学生会连个最基本的准官场都算不上,可是所有的官场习气一样都没落下。 上次搞晚会大家忙了一阵,叫苦叫得最厉害的文艺部居然在布景道具上花了一千多。我心生疑惑,背后拿着发票一看就发现了问题,重复报单加回扣帽子,数额不算多名目还真不算少。不过这没我什么事,所以我也就安静地走开了。谁知下午听到两个干事抱怨说他们垫进去的钱至今没给报,部长说学院不给报销。我当即像吃了个苍蝇一样恶心,当即接过发票说我去给你们问问。握着那张单子心想,赵姬你可真够贱的,又不缺那几个钱,居然连底下人的钱都抠。总共捞个不到三百就下这烂手,真他妈下作。亏她平时还好意思板个阶级斗争脸去吓唬人。 我把那些发票拿给老许看,老许叹口气说,没办法,历来都是这样,除了院方许诺的赞助回扣外他们肯定得再打闹点,要不就没有动力。我只能保证我的任期内不出现这种事情。 老许也是个麻烦,这厮自从上次偷袭得手,犹如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蠢蠢欲动得机会就琢磨着攻坚。经常坐着坐着就伸过来一只黑手,探头探脑防不胜防而且定位准确。真怀疑丫以前全是装的,什么纯情少年!这手法若不是大量观摩A片,必是长期实战演戏的结果。貌似忠厚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狡猾的狼子野心,这孩子是个搞政治的材料。开始我不大答理他,只当是杨琼吧。后来实在闹心了我一把把他爪子甩在课桌上,正颜厉色告诉他收敛点,不是谁都是赵姬。女子防身术里全是些撩阴腿之类的狠招,我不想因为自卫过度整得他断子绝孙,不是怕蹲班房,是怕还得照顾他一辈子。老许呆了片刻,又一脸委屈地趴下了,再没吭声。 回去的时候他突然停在楼下的白桦林边,说,“你到底爱不爱我?” “……” “不爱是吧……从来就没爱过是吧?” “ 我……”,我也觉得有点过,毕竟我们学校到处都是卿卿我我的一对儿一对儿的。老许也是发育正常,有需要也可以理解。可是我是真的忍受不了,曾经尝试拥抱尝试交流可都没有用。我做不到。 “我大概是没法去爱什么人了,”我努力挤笑,“对不起……如果你要走我不会强留的。” 那天我心情烦躁至极,回到寝室老马歪在床上听歌磕瓜子,音箱开得震天响,瓜子皮掉了一地。我突然觉得怒火上升,提把笤帚扫地,扫完了一扔簸箕爬上床戴着耳机听听力。满心烦躁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拉起床帘睡觉。 隐约听到老马还在吵吵。妈的爱谁谁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手机响,老许的短信,“原谅我吧,我是太在乎你了。” 我突然想起高中时韦君给我递的最后一张小纸条,是《When A Man Loves A Woman》的词: When a man loves a woman Deepn in his soul She can bring him such misery …… If she is playing him as a fool He's the last one to know Loveing eyes can never see 我靠在被子上,看南怀谨的书,里面有一副对联:夫妻原是缘,善缘孽缘,无缘不合;子女皆是债,讨债欠债,有债方来。 如果真是这样,我前世一定是个乡镇干部,收发过很多白条。而老许……Loveing eyes can never see……我冷静地想,想邪恶地笑一下,努力很久还是没笑出来。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三十六章 四级考试很顺利地结束了,我核对了一下答案,估计问题不大。但是交换生名单却没了下文,好象那紧张的一小时面试只是我的一个梦境。我颇惴惴,每天上网查结果,一无所获。 我曾在校园网上看见一个关于七苑那个轻生女子的帖子,很快有很多人回复,同情惋惜不屑鄙夷皆有,大多数是同情的。
有人说是失恋,是她外地的男友提出分手;有人说是因为找不到工作,她家庭贫困,又不能支持她考研;有人说是家庭的影响,她父母不和,直到她死后,后事也由其立刻母一手操办。有个人忽然说她是自取其辱,怀孕了又没打掉,只能以死来逃避。这个说法遭到了普遍的唾弃。毕竟死者已逝,再诽谤便近乎无礼。都是一校之友,这又何必呢。我们都说对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那几天我们也讨论过这个问题,企鹅很起劲地问,“为什么她找不到工作?是不是我们学院的都找不到工作?那我们怎么办啊?考哪的研啊?哎你们有要考研的吗?哎,我问你们呢!” “去去别烦”,我费力地把书包从她屁股下面抽出来,“先考,考不上再说。” “靠,我是死也不考了。我念到大学已经快累死了。”老马叫。“企鹅你急什么?你有长期饭票了。” “我想转专业,咱们专业的女生好象老难找工作啦。” 当年弃文学理乃是为了谋生,谁想峰回路转,工科女生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用人单位宁可要高挂红灯的男生,因为可以放到基层锻炼。女生再优秀些,也只能捡男生挑剩下的职位。本校的硕士点又是新办的,人手紧张得讲课都忙不过来,搞研究?戏不大。周边的几所大学好象在环境方面都不强。若不是有出国重选专业的机会,我真要被这个专业愁死。我认识一个同专业的学姐,前学习部的骨干,年年奖学金,英语过专八,大小活动什么都拿得起来,真真一个女强人。可是招聘会上投出N份简历仍被用人单位弃如敝履,最终是颇有背景的家长出面和单位协商把挡案带了出去,"买一送一",她自嘲道,如许聪明要强的女子居然也有依赖别人的一天,纵是嘴上不说,眼里那份黯然神伤是看得见的,"加油,但愿你们的运气比我好。" 我有点难过,“王姐一路顺风,真金子到哪都闪光,我们相信你。” 学姐淡然一笑,“晓蓓,你以后照顾好自己。锋芒不要太露,枪打出头鸟的。姐姐嘴直,你别介意。” 我愣了,什么意思? 直到那天我看到学院教务栏那张推荐表才明白。“经学院审核,兹推荐2002级武茜同学作为学院代表,参加大校交换生统一面试。面试时请携带......" “怎么可能?她连面试都没参加!”我冲进院办公室,“我请求查询面试成绩。” “成绩由总校保管”,女老师一脸疲惫的脂粉,“我们也管不了。” 打电话到总校,那边说面试成绩由评委决定,只要有一个评委摇头就不能通过。 “可是我们有十二个人参加面试啊!难道一个都没通过?!” “那我们也不清楚!你找评委问吧!”那边啪的一声放下了电话。 我上哪儿找那群老头子去啊!畜生! 可惜了我一百的报名费啊,还搭进去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全打水漂儿了。 武茜?我又想起她上周在主楼和人抢座吵架那副嘴脸,小雀脸尖尖地指着那个倒霉女生的鼻子开骂。看着对方不服气,一个电话把男朋友招来了。狐假虎威地还真拿自己当碟菜了,我会输给这种人? 开什么国际玩笑?她给我拾鞋我还嫌掉价呢。 “你还真报名啊?”老许在电话里教育我,“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啊?肯定是内定的呗。算了别生气,她的水平想过关肯定也往里面垫了不少银子,还有大校的面试呢,那个是比较严格的。她本事再大也未必打通关节,强中更有强中手,一所学校才有十个保送名额,那就轮得上她了?” “那也不能就这么完了”,我咬牙切齿,“还没谁敢从我手里抢东西呢,我要放过她我就不是林晓蓓!” 说曹操曹操到,我边走边讲电话,正看见对面路口那个贱人花枝乱颤地抱着刘力肩膀又抖又笑。这一对的开放程度是惊人的,以前我听到本班男生说武茜晚上就住男生公寓不回去的事,当时还替她说了两句“不可能吧”什么的,真TMD傻到家了。 “冷静”,爸说,爸难得和我通电话,要说也就三句,吃饭了吗?冷不冷?钱够不够?惟独上次我透漏面试成绩良好时爸很开心地闲聊了几句,要我早日确立自己的人生目标。相比之下妈就显得很罗嗦了,一听我想去新加坡就急,好象我不是去学习而是去打仗一样。 “这些事情不能强求,尽人力而知天命就是了。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爸说。 “可是我不服。她哪里比我强?” “唉……,你这孩子,不要那么虚荣,为什么和人攀比呢?……” 我立马把电话拿开,一场辛苦负之东流,哦,又是我虚荣啦?! 我虚荣吗? 是的,当然。可是这一次,决不是为了风头。 虚荣的恶果我已尝过不止一次。从记事起,周围的人都说,“这孩子长得真乖。”上学后,又说,“你们女儿真聪明。” 每当我拿回考满分的卷子,爸妈都高兴得过节似的,一边在厨房做好吃的犒劳我一边争论到底是谁的遗传因子起了作用。爸通常会扯出他的古董家史,“肯定是老林家的脑筋没跑儿,咱家前清时候还出过举人啊!举人老爷啊!那高墙大院,前呼后拥,那是文曲星啊……”我妈一到这时候就笑话他,“封建思想忒严重,你怎么不看看孩子她姥爷,十三岁就打一手好算盘,能吃苦能耐劳硬是白手发家啊,明显这是像了我们家了……” 但是我若哪里出了差错,便会成为千夫所指。爸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姑姑叔叔舅舅姨姨……全家老少一起着急,弟弟妹妹多不爱读书,我是所有人的希望。“怎么的呢这是?”爸妈互相指责,“你看看你女儿!”好象我一考不好就连当他们亲生女儿的资格都没了。 还记得上初中时我十二岁,正是玩心重的时候,那一次政治考了六十多,一下子跌出前三元。刚好我同班的一个女生是我妈同事的女儿,那次发挥得不错,那女孩儿把名次表拿给她妈看,她妈又在上班时拿给全教研室的人看。我妈当然首当其冲,被迫听了一节教育课。回家后我妈直接从熊猫家提出玩得正高兴的我,劈头盖脸给了一个大耳光。我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懵了。 熊猫爸妈岁数比我父母大些,对女儿爱若珍宝,当时脸色发白拦住我妈说教育孩子要讲究方式。其实她一个当老师的还能不知道这些?上火上的。 那天我妈在熊猫家的沙发上大喘气的时候,我泪眼朦胧地却硬是憋住眼泪,她打我,虽然没我爸打得疼,可她当着熊猫打我。 人有脸,树有皮,小树也有小皮,小孩也有自尊心。 我推开熊猫妈妈递来的毛巾,一推门跑到大街上。一边哭一边跑,直到跑不动为止。我只穿着毛衣,外套还在熊猫床上扔着。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秋天的风很冷,我站在卖烤地瓜的大炉子前,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只脏脏的炉子,它好暖。 卖地瓜的小贩问我是不是要买,我抱歉地看着他,我兜里只有一个五角的硬币。他把我轰开了。 我把手放在嘴边呵气希望能暖一些。这是一个寒冷的夜晚,我穿着毛衣到处游荡,兜里有一个五角的硬币。 我不能随便把它花了。这是我最后的财富了。我再也不回家了。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理工大的后门,那里可以看见我家的阳台。春节时爸在阳台上挂了一串红艳艳的小灯笼,会在寂寞的夜里,一闪一闪地亮起来。红的,好红,好好看。 可是现在我再也回不去了。我是妈妈不要的小孩。林晓蓓一定不是他们的女儿,林晓蓓一定是他们从垃圾箱捡回来的。 我忍不住又哭了。 后来爸妈对我稍微有了点耐心,也可能是整整一晚的寻找把他们吓住了。还是熊猫带他们去理工大操场那个长满蒲公英的角落找到了我。那是我们的老窝,我们的根据地。 现在我已经这么大了,可是难过时仍希望自己是个孩子,可以找个温暖的怀抱大哭一场。 是我虚荣吗?我和别人攀比?竞争早已深入我的骨髓。 走过实验楼时看到门前贴着大红的通知:××招聘会何时于何地举办,××研究所招聘我校应届毕业生××人,要求:性别:男……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幸运的话我的明天也将在这么一张纸上。我会到一个小城市,找一个尘封的办公室坐上几十年,做一些图表。在茫茫人海中被湮没,这一生会很快平庸地过完。 我坐在图书馆门口,一个人。 算了,去找老许上自习好了。今天他怎么没叫我去吃晚饭啊? 平时嫌他烦,今天我这么倒霉,丫居然不露面,不够意思。 我走到一苑楼下,远远听得一阵娇笑,正是老许和一个女生。女生背对着我,身材窈窕,玉拳正击打着老许的胸口。老许笑容憨厚做幸福状。 我靠,能耐了啊,两天没见还整出个二房来?这么快就把我给绿化啦?那女生笑够了,一扭腰回转身来,我抽身不及,索性大摇大摆迎上去。 眼熟……靠,这不开学时到我们寝室给我带礼那个傅萍吗? 我们四目相接,说不尽的明枪暗剑,尽在一瞥中。 老许脸涨成猪肝色,很紧张,没有偷情的经验和胆量就不要偷嘛。出来混一点专业精神都没有。鄙视他。 不过也说不定我是在成全他们,偷着不如偷不着,就要这样还没来得及入港就被撞破才算有回味。 我胡思乱想着,站在老许面前竟不知说什么好。 想了一会儿,我很认真地问:“你吃了吗?” “……” 手机第N次响起,拿起来看看来电显,关了,放下。 “你干吗啊?”老马鄙夷地看我。 “我在看《鹿鼎记》。” “真不打算过了?” “啊,是,天不亮就分手,咋的啦?” “你知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前两句是什么吗?”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你无聊啊?问这么低级的问题。” “错!是抓贼要抓赃,捉奸要捉双!你不过是看人家和美女说两句话,又没啥实际行动就醋成这样……真丢尽社会主义大女人的脸。” “我应该等他们开房的时候再偷拍三级片?犯法的!大姐!” “那你也不能放任自流啊!其实他有今天还不是你逼的?” “哈,我又没给他灌可乐加味精!怎么就是我逼的……愿闻其详。” “你说的那个女生,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叫做情敌——这种人很危险的!关键时刻你怎么能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让第三者插足成功?我告诉你啊,别不知好歹。人家老许堂堂一干部给你做牛做马累得孙子似的,你这样是不是过了点儿啊?那孩子有什么不好的你这么埋汰人家?欲擒故纵?那是拿定他四面楚歌没人要时候的做法。现在放手不是等于投降,正好给敌人可乘之机。” “他有他的选择,我既然不能给他幸福还不能让我默默祝福他啊?” “你拉倒吧你!祝福?就你?有你这么祝福的啊?刚才是谁一进来就摔了个脸盆?” “……” “古人云: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人家一年来风里雨里就容易啊?今天好歹也是人家22岁生日,千辛万苦也熬到法定年龄了。你可好,忘得一干二净不说,还这么无理取闹!知不知道今天你应该给他展示女性的温柔细腻......可你给过他什么?" “……家庭暴力。” “你也知道啊?认识到错误了吧!记清楚人家那是追你不是拐卖你!做女人你真是失败中的失败!谁对你好都不知道!非得惦记那个水月镜花的杨琼,非得火中取栗才能满足你的征服欲。人家那是在乎你不是欠你什。像你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真该一辈子嫁不出去自己憋死。不就有女生送礼吗?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那也不能送巧克力吧?她以为她是谁?圣诞老人啊?再说送那东西算什么?金帝巧克力!送给最爱的人!你看那那贱人一脸淫笑,谁知道背后有没有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还动手动脚……已经构成性骚扰了啊!哦,他说啥我就信啥啊,我怕让人玩儿死还帮人家点票儿。” “我的大小姐,你就不能别把人想那么坏啊?好歹人家在你身上也耗费了一年了,你不用这么苦大仇深吧?买卖不成仁义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睁一眼闭一眼不也就过去了?” 靠,我无语了,什么叫买卖不成仁义在。这家伙最近说话越来越像老鸨。 当年的老马可不是这样的,曾经有一个时期她每天都在看杜拉斯村上春树安妮宝贝什么的,连上厕所都要带报纸,好象没有精神食粮就会便秘一样。我经常骂她不注意维护理工女生的形象,没事干想想 SIN、COS也还罢了,非要整这些媚俗的东西来显摆,显得我们都很没文化似的,其实我们屋的女生虽然学了理工,文科底子都不差。你看人家我,三岁就看了全本《水浒传》小人书,这么有学问的人不也谦虚地和你们这些文盲混在一起。老马这时就会一脸迷茫地抬头对我说,你这个白痴啊!你知道你生活的目的是什么吗?没有理想的生活和猪有什么区别?这种问题一问起来就没完没了,我虽然活的不耐烦但暂时还不想被烦死,所以趁早驾尿遁而逃。 是啊,我生活的目的是什么?我真不知道。我坐在楼顶黑乎乎的水泥墩子上想着。高考的失误,专业的错选,背叛我的琼,还有遥不可及的熊猫。好不容易有个出国的盼头被黑暗的恶势力摧毁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号称忠于我一辈子的人,现在也应该在美女的肩头感激地哭泣吧?事业坎坷,后院起火,怎么倒霉事都让我一个人摊上了? 你看身边的报纸电视,多少人在我这年龄已经建功立业大放异彩了?年轻轻的,羞涩的小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的孩子们很快就在镜头前老练起来,在做自己的事业了,前两天听说有个六岁的孩子出书,我六岁的时候呢?还在争取加入少先队呢吧?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这话想想都让人绝望,我们同学里有一个天才少年,四岁上学连跳四级,现在已经拿到了哥伦比亚大学的offer开始搞自己的课题了。可我呢?我今年也小两张儿了,当年也是一有志青年,至今仍毫无起色在这穷山恶水瞎混着,学一些这辈子都可能用不上的东西,和一群大龄女青年打牙唠嘴。中国的学生不过是流水线上下来的产品。每当看到那些优秀的同龄人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心里明白自己这辈子大概是瞎了。反差不要太大啊!其实就像朴树歌里唱的:我们都是很渺小的动物,活在自己的壳里发誓伟大,最后不过丢盔卸甲苟且地活着,不明白想要快乐一些就要忘记世界的辽阔。 我上高三时有节作文课是《二十年后的我》,杨琼笑说二十年后咱儿子都该上幼儿园了,他要努力挣钱养家,而我一定是个嘴碎叨叨的黄脸婆。我警告他别想太美,“现在就打主意抛弃我也忒早点。”心里说这厮真不可靠,搞不好二十年后我天天得捉贼一样去捉奸。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回头觉得这些呓语都很可笑,那时我会过得忙碌而平庸,像我妈一样为早市上缺斤短两的豆腐而焦虑,每天为衣食奔走,这样一生也会很快的过完,那些年少的痴狂的梦想啊,早晚会被遗忘的。 有些人说女人一生最伟大的事业就是爱情,相夫教子是最大的幸福。我总觉得啊,呵呵,这话是男同志说的,至少是在男同志们刻意营造的氛围中教出来的。确实在男权社会女人的领域很有限,这是不争的事实。反正我们家不是这么教育我,我爸拿我当儿子养,小女孩哭哭撒个娇他都烦得要死,一巴掌掀到一边儿去。我妈斯文一些,但也告诫我时世不同了,绝不能存着以后依赖谁的想法。像我爸那么好的男人已经快绝种了,就是有也掉不到我这样的马大哈手里。不过我妈补充说,能自食其力就是了不起的好姑娘,妈不图你有钱有权,你过着安安宁宁的日子,有个体面工作妈就知足了。 如前文所说我是个叛逆十足的孩子,这个祝福在我听来多少有点儿别扭。虽然妈是一片好心但我总想:怎见得我就没出息呢?走着瞧好了! 出于强烈的虚荣心和目的性,杨琼出现前我一直不怎么关注身边那些示好的男孩子,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我的理想是像印钞机一样每天狂数钱都数不过来,等到功成名就时再急流勇退。鸿鹄了半天还是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就不说什么了。 手机又开始响,我一看居然是傅萍的号,没啥说的直接关机,不要太搞笑好不好。 上次我翻老许的相册。老许遮遮掩掩地打岔,一会儿说吃苹果一会儿说要我陪他打传奇。我一手拿苹果一手从相册中抽出那张照片看着他笑了笑。那是他们大一实习时拍的,当时我还在忙碌地准备高考。大一时的傅萍黑乎乎的,一只手搭在老许肩上。老许回头咧嘴笑得憨厚。 我笑问他,“敢情你好这口?怪不得一看黑珍珠贝瑞眼就直。” 老许一急,指天发誓说我跟她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我心里抽动了一下,转过脸不再看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演。 真的假的,谁也不是傻子,个人看个人吧。 游戏的技巧我已经烂熟,爱情的学分也早已修足,可是仍没有人可以让我放心。老许……张国荣死前的专辑里有一首《我知你好》,是唱给爱人的,以前我一听就会想起老许来,想起他温柔的小眼睛在火锅前守侯着,对我说“没关系,我在等你吃饱。” 我知道自己对他不好,很不好,对自己喜欢的人有多卑微就对喜欢自己的人多残忍。但我一直以为我们会磨合的,我曾幻想当我老去那一天他会陪在我身边,那种细水长流的感情是不是也很值得?今天看来我真是想多了,呵,谁把谁真的当真?谁为谁心疼?谁是唯一谁的人?伤痕累累的天真的灵魂,早已不相信还有什么神。 楼顶上风渐渐大了,我手指冰冷。 从牛仔裤后兜掏出打火机,杨琼有一种奇妙的手法,那只小东西在他手里一转便弹开盖子,盛开出一朵蓝莹莹的莲花,开启时那 “镪”的一声清脆无比。我不行,我只能慢慢打开它,让那花儿绽放在回忆里。要笑得灿烂,让世界黯然,就算忧伤也要无比鲜艳。 打火机的性能很好,火苗可以在六级风中摇曳而不熄灭。金色的火焰怒放在午夜的楼顶,温暖着我的手指和眼睛。像一个美丽传说,我希望天地有情,可以让我在火焰中看到自己所爱的人,能看到他,踏遍红尘此生亦无悔。 海明威说:“这世界如此美好,值得人们为之奋斗。”我却只相信后半句。这是我最后的信仰。 可是没有。我用手护住那跳动的火花,没有。 我闭上眼睛,已经有多久了?我渐渐遗失了那张生动的脸,那时总是听人惊叹居然有这样一对玉人,却从不曾想到有一天我们会分开。竟连一张他的照片都没留下。 好在还有他用过的东西,可以让我沉默相对,凭吊过往。 火花安静地盛开着,炙烤着我防风的掌心。有丝丝缕缕的痛,穿越指尖直达内心。 身体上的痛我从不畏惧。可是我怕自己的心,许多个冷冷的夜我会突然醒来,因为无法逃避的思念在床上蜷缩成一团。伊人的笑容浮现在梦中,可是现实世界里我始终形单影只。那种万箭穿心的感觉无法述诸语言。因为说得再多都抵不上那千分之一的尖锐疼痛。寒冷的夜里我感到有一把钝重的匕首正缓慢刺穿我身体,那感觉就像边笑边掉泪。时间停滞,身体僵硬,呼吸变得艰难,眼泪蔓延得不可收拾。你知道吗?我很痛,非常非常,痛彻肺腑。我疼啊,我疼啊? ∥姨邸? 手机毫无预警的响起,带我回现实中来。该是回去的时候了,老马肯定等急了。 我拿起电话,是个模糊的男声,“丫头,我回来了。” 我愣了有三秒钟,心里掠过一阵暖流,“我靠!老丁?你回来啦?” “嘿嘿,想我啦?” “没有……我刚正郁闷着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在哪?” “在我屋里——东民主大街的新屋,以前那房给陈魁了。” "动作挺快的啊”,我苦笑,“新家咋样?哪天带我见识见识?” “没问题,热烈欢迎,正缺个押寨夫人呢。”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骂他畜生,“怎么还没到半年就蹿回来了?干什么坏事被韩国人通缉了吧?” “对天发誓我是良民。唉,不行啊,太郁闷了,汉城女的真丑。我的导师去挪威做客座教授,老头提前把我释放了。我想想还是回来吧,祖国需要我这样的帅哥,唉,回来振兴大东北吧。” “啊呸!”我笑。 他也笑,“你刚才说正郁闷?怎么郁闷了?” “我……” 我突然觉得难以启齿,毕竟准男友偷情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 “你肯定有事,而且是感情上的!对不对?” 我心里一大惊,“你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啊……嗨,小丫头一点进步都没有。我知道,是和你一起上自习那个吧?黑黑的见天儿裹个小西服儿?” 我无话,“是,是,他和他们班一个女的搞上了。” “是不是那个胖乎乎穿深色吊带背心的?刚我和几个朋友拉出去吃饭看见他们,你男友不认得我。” 我这一个绿帽戴得天下皆知,老许真是个不称职的奸夫。 “……我怕你吃亏……你别上心啊,其实男的都这样,真的。” “谢谢,我老公的二奶怎么样?漂亮吧?” “丫头……别这样。” "我哪样?我还能哪样?”我的眼泪忽然溢了出来,他妈的,为什么全世界都和我过不去?我招谁惹谁了? “别用别人的愚蠢来伤害自己,傻丫头……世界就是这样的,想的开就是天堂,想不开就是地狱。” 我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也许我这就是在慢慢地成熟了。成熟总要以伤痛为代价的。伤痛是因为绝望,绝望是因为有人掐我不让我好好活,不让我好好活是因为我从不妥协,我从不肯妥协是因为我要死气白赖地活着,活得坚韧而赖皮。 “要是有时间就过来玩吧,顺便帮我收拾一下坛子,我没那么多时间当斑竹了。“这个败类,又想骗我给他当钟点工。我不上当了。 “没时间就别当了。“我说。 “你……唉,真的。就当我求你了,没事多带几个人过来玩吧。我告你句实话……“ “什么?” “今天我和朋友混了一天……我不能一个人待着,在汉城还不怎么觉得,现在一回来,空空落落的……” 我听见丁鑫大声擤鼻涕,这人原来也有承受不起的时候。 “有时间吧”,我安慰他说,“有时间咱们聚两桌麻将的人住你那疙,你想轰都轰不走。” 回到寝室老马一把把我拖到走廊,“怎么的?别哭了。” 我擦了把脸,“又不是我乐意的。” 老马脸色复杂,“刚刚有人一气儿往来打了七个电话找你。” “我不想再和那王八蛋说话了!我看他恶心!” “不是老许!” 老马一脸深沉地看着我,“我问他是谁,他不说。他问你手机号,我也没说。我就知道不是你家人。” 我揣测着,回忆每一个同学朋友打电话的可能性。有一个希望在我怀里蠢蠢欲动,但我不敢说。 “他留了个电话,说一定请你回给他。”老马把一张纸条塞给我。“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条子,稍微松了口气,一个座机的区号是我家乡的,还有个手机号不认识。可能是复读的那几个朋友吧,今年高考提前,他们应该已经轻松了。十一点多了还打电话,有急事? 我从裤兜往出掏手机拨号,沉甸甸的手链从袖子里滑落下来,敲打着我苍白突出的腕骨。 什么时候我的手腕变得这么瘦了?曾经它是非常合适的。 对方拿起听筒,我漫不经心地问,“喂?” “……林晓蓓?” 那根诡异的银链忽地震颤起来。 我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慌”,可是手指仍兀自颤抖不已。好不容易拨通韦君的电话,我已满头冷汗。 “他找你了?” “恩,你告诉他我的寝室号?” “难道你希望我不说?” “他怎么还在国内?” “9·11以后,签证不好办了,他妈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再没来过。" “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声音嘶哑如一只受惊的母狼。 “我也不想说,可是……”韦君犹豫了一下,“你知道吗?他复读这半年一直在找你。” 我的信心如失去风的风筝一头栽到地。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现在我想也不迟,他刚考完,他所有的志愿全填在长春……”韦君叹口气,“对不起,我知道你对他有成见,但我们是兄弟。他问,我不能不说。” 好一个朋友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的回答,我无以相对,冷笑半晌,“我不会让他来的!” “他有他的烦恼”,韦君的声音死水般一成不变,“况且你拦不住他,你拦谁都行,可你从没能左右他。” 一股酸楚涌上我心头,我一字一顿地说,“你——这——个——畜——生——” 对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韦君的嗓音如咒语一样慢慢响起,“你可以不见他,只要你不见他,他是不会去找你的。他现在也差不多是J大的人了,为什么不能去看看自己即将生活四年的地方?” “你……让了?” 韦君没有回答,良久,嘟嘟的挂机声响起。 他要来了,来看我了,立刻,马上。 竟然无力拒绝。也许他说得对,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还是好朋友,朋友之间彼此探望,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我知道,如果我决定让步的话,理由是非常好找的。可是为什么从不妥协的我总会在他面前兵败如山倒?深仇大恨架不住两句哄,女人就是这点贱。 杨琼身上有着一股永远不变的霸气,我是众所周知的臭脾气。所以当初我们在一起时几乎没人看好,韦君说“两强相遇勇者胜”,还设了彩赌我们过不了一个月,众闲人纷纷跟进,讨论日后是我伏低做小还是杨琼天天跪键盘。客观地说,为了维护我们的交往我真的心力憔悴。单是被女生集体冷落就长达一学期,固然我本来也没有什么女人缘,但被那么孤立还是第一次。有几个女生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的小命都难保,那几天女生成群结队说笑,一见我便冷嘲热讽或是置之不理。我左右思寻自己没有得罪人之处,那么就是这个桃花劫了。抱怨给他听,他也郁闷,说许多人都问他怎么把野蛮女友搞定的。“我没干什么啊!”他挠头,我想想也是,明明是我把他搞定的。 好在杨琼极矜持,一般女生想搭话都难。那几天陈露冯丹几个变本加厉地往他身边绕,打着种种希奇古怪的名号揩油。我看得眼里冒火又不好发脾气,只对着熊猫叨咕个没完。熊猫无奈,只好一遍遍听我的牢骚。末了还是拉了球球来陪我下五子棋,一张纸两支笔又简易又不怕被老师发现,有说有笑渐入佳境。球球号称联众棋王,若是在网上,摆平我这样的小菜鸟根本不用动大脑。 但是实战又有实战的好处,禁不住我又偷子又耍赖又悔棋,球球居然战败!哈哈哈,饶你奸似鬼也喝了老娘洗脚水。战神球球已经有几年没被女生放倒过了,禁不起这打击,小脸憋得通红发毒誓要收复失地。于是卷土重来,这一次球球号称要拿出棋道风范,坚决不被女色所惑。也许是心态已乱,神情恍惚的球球屡现败手。球球沮丧万分又不愿露出来,只说,“教育下一代棋手需要牺牲精神。看到你们这么茁壮成长我真是欣慰,后继有人啊!“我连下两城大为得意,笑得开心“吹吧啊你就!姐姐这还让了你好几手呢。怎么样吧?还要不要师傅再传你两招?”两人交战正酣时熊猫狠命踢了我一脚,我抬头,杨琼在前面脸都绿了,眼神恶狠狠好象我欠他二百钱。当时我心里哆嗦一下,不好,怕要应韦君的乌鸦嘴。 以后的日子我克守妇道,笑不露齿行不摇裙。委实做了一个月的淑女。熊猫常模仿英语老师的腔调说:“爱情能使猪~~~~~~~~上树!” 是的,爱情能够能使猪上树,可是猪早晚会发现,上树容易下树难。 电话里杨琼的声音宛如耳畔,“你在我心里是一块纯洁的玉,我不能有一丝一毫地亵渎你……晓蓓。” 我心里一阵抽搐,我冲动地对着电话大喊:“杨琼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些什么吗?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你为什么不问!” 杨琼没有说话,良久,他说,“你记得我们一起去图书馆的日子吗?” 图书馆是实验中学最美的建筑,四月的天空初雨微霁,淡灰的天和云朵。红瓦百墙的小楼下面绿树成茵。每年春天有大片的桃花和梨花盛开,那些花瓣落在草地上,无比馨香。 我们经常一起在桃花下的台阶上背书,风吹来的时候,很多花瓣掉下来,落在我的书页上。 我拂掉那些花瓣时杨琼就会伸手拂掉我头上的花儿,我的头发在他指间流动……一梳梳到头,两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发已齐眉……
记得那时年纪小 那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林梢鸟在叫 我们不知怎么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 “现在我的桌面,就是你在桃树下的照片。” “你的头发还是乱乱的……你从来就不会梳头……” 杨琼的确是了解我的,可以轻易击中我的死穴。 相爱的时间太短,遗忘的过程太长,我们只是在一瞬间交会闪亮。可是这短暂的灿烂,足可以让我在黑暗中铭记一万年。 也许,也许,我承认,在这上面我仍一无所知。 其实当初大头他们也说,没必要把这些看得太重,男人的思维和女孩子不一样。大头说:“你会后悔的。” 我无法接受,他口口声声说爱我的时候却和别人在一起。 可是……是不是该给他一个机会?或者……既然要报复,就要有接触机会才能报复啊……我打了个冷战,其实我看得清自己,想要什么却一直在寻找借口。 是的,我承认。 我恨他,恨到了不能不爱的地步。 下楼时我很意外地遇到了老许同班的一群女生,大概刚洗完澡,一个一个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她们中有几个和我不错,大家平时见了面也互相点头问候。今天我心情不顺,沿着墙跟走,笑了一笑就算完了,谁想走在最后那女生猛然一抬头,我俩竟看了个大对眼。 我倒吸一口冷气,靠,傅萍!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装没看见继续往下走的工夫,她已经冷笑了一下低下头去。嘿!新鲜!小样儿的还横到我头上来了啊? 干脆一脸奸笑迎上去,"傅姐姐好客气,买那么贵的巧克力送老许!老许上火不敢吃留我这儿了,味道蛮正的,谢傅姐了啊!" 旁边女生彼此使眼色,她脸上立刻变得铁青。我做天真甜蜜小师妹状,一口一个姐姐喊得她睚呲俱裂,周围的女生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全身充满报复的快感,老黄瓜了还跟我较劲?你以为我怕你呐?女人啊……真的是很简单的动物。算她聪明没有动作,不然……陈魁以前和我说起过他在建院那群死党:“就一群流氓!妹子谁敢欺负你就告诉哥哥,削不死他的?” 对女人动用武力未免有失原则,好自为之吧,老姐姐! 转天是个好天气,我在食堂见到老许,似乎又憔悴了几分,不会吧?这等人物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小蓓”,他在我旁边坐下,“明天我们学生会换届改选,我心很乱,你能来吗?” “我有事,你叫傅萍去吧。”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我和傅苹之间绝对没什么。” 我扭头看他,心平气和笑靥如花,“那也不必,希望你们在一起快乐就好。” “我们只是朋友!” 我冷笑,傅苹所为已是最大的反证。现在还拿这话来蒙我,真当我弱智儿童?老许,你未免太轻敌。 “只怕傅苹不这样想。” “不不不,她其实真的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在一起就是聊聊天。她以前还说要陪你去买衣服,说想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一惊,好厉害的傅苹。先我一步已把路铺平。陪我买衣服?是吗?只怕是先若有若无地攻击林晓蓓审美不够吧?傅苹未必看上他倒是有可能的。好歹也是一员能征善战的骁将,怎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地盘向别人交保护费?追了玩玩了扔,从别人手里挖墙角尤其过瘾,因为可获得双重满足感,抢来的糖方甜。有那入戏的,自己也玩得投入,情浓时亦会泪水涟涟,这种把戏,不说也罢。情场哪是讲道理的地方? 我抬了抬头,“朋友也好,情人也好,现在都不关我事,我不是傻子。衷心祝愿你们幸福美满。” 老许脸上极其难看。 我看着,心里舒服了许多,“对了,昨天我见到你的朋友。”朋友两字音放得很重,“她差一点杀了我,呵呵。” “你一定要这么说吗?你误会她也误会我了!” “不够?那再祝许哥傅姐白头偕老,子孙满堂喽?”我自信笑容温和柔婉,不带一丝戾气。“晓蓓会照顾自己的,不麻烦许哥哥了。今后各自珍重吧。” 我走出食堂时仍是笑吟吟地款摆腰肢,像往常一样吸引许多目光,不管怎样我仍是烟视媚行的女子。若是从前,他必来追我,这次居然放我走,可见傅苹并非像他说的那样没有影响。 要走就痛痛快快地走,不要回头。失去的已经失去了,既然保不住一段短暂情缘,至少要保住尊严。 虽然心里并非真的快乐。 一个有过牵连的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拱手相让给别人,虽然在过去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无足轻重。就这样也好,就这样吧,她也无法完全占有他。 他刻板,她随便,两人在一起可以彼此迷惑一段时期,但最终不是一路人。他们将会彼此了解,然后厌倦,最后分手。即使不分手,也只是彼此忍耐,还不如分开。 我知道,全都知道,所以心里那丝丝缕缕的不快一定只是幻觉。等杨琼来了,都会好的。 谁离了谁活不成呢? 校园广播站放着淡淡的蔡健雅。 “他的样子已改变 有新伴侣的气味 那一瞬间 你终于发现那曾深爱过的人 早在告别的那天 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 我走在阳光明媚的大道上微笑,尽管脸上的肌肉僵硬。 杨琼的机票订在明天。所以我可供准备的时间并不多。 挨个通知了在长春的几个同学,大家听到以后都吃惊地说,“他啊?”然后赶紧补笑说那很好,又可以聚一聚了。我听着脸红,忙补说他是来看学校,说完又后悔,欲盖弥彰的几句反而显得做贼心虚。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把周边的旅馆问了一遍,暗暗捉摸着他的口味,在哪里住,在哪里吃,吃些什么?长春的好吃的蛮多,但实在不是个好玩的地方。伪皇宫?算了我们连故宫都去过两遍了。再说那是满州国的遗迹,小日本能搞出什么好东西来?净月潭?人太多,况且北方的水色总是失之凝涩,不够灵动妩媚。名人故居?更是扯淡。好象历史上长春就出过俩名人,一个是慈禧太后一个李洪志,不说也罢。真给文化城市丢人。 长春的火锅和烧烤倒真的不错,只可惜大夏天的有些不应景。好在上学路上那家冷饮店环境很好,莲子抹茶冰更是做的出神入化,余香满口。若是两人独对,不失为一个好去处。万福居的酥晶鱼也不错。最麻烦的倒是我自己。自到长春一直穿得随意,往好里说,不拘一格;用老马话说,忒埋汰。老马不止一次骂我给中国妇女界丢尽了脸——“就不能别穿那个全是窟窿的麻袋裤子啊?!大姐!你行乞也不用打扮这么惨吧!”我仍然套上麻袋裤子招摇过市,旧是旧点,但一条要三百多,想必真正的乞丐不会喜欢。况且,古人云“女为悦己者容”,穿衣服是取悦别人的眼睛,悦我的那个已经从人间蒸发,我去取悦谁?故此一直是一副懒梳妆的样子。现在仓促上阵,极其痛苦的发现过去珍藏着舍不得穿的好衣服已经落伍,那条镶蕾丝的牛仔裙是去年夏天选的,当时只顾郁闷将它压了箱底。今天试穿却意外地发现搭扣合不上去?!衣裙本是女人最放心的情人,竟连它都背叛我?我抱着裙子颓然坐在床上,陷入苦闷的深渊。 “胖了?嘿嘿。”老马落井下石打落水狗。 我翻一个白眼,“不!缩水了!” “这都能缩水?呵呵……” 不理她,自顾自继续努力。扔得一床狼籍却仍拿不定主意。黑色的中国鱼T-SHIRT搭配牛仔裤是我这一季的习惯搭配,眼下是非常时期,这般中性的男人婆装束自然万万不可。浅米色高领无袖背心不错,可是收衣服时没叠好,一身褶子沟壑起伏像环境生态学课上看到的黄土高坡。淡蓝的短袄长裙看起来像我妈那辈人穿的。浅粉背带裙怎么看都有装嫩的嫌疑,况且不衬肤色......对了,要命还有皮肤,从知道他要来以后我就告别了楼下那家四川小店,虽然它的麻辣烫是真的好吃,可是脸上的痘痘也是这美食逼出来的。算了,舍身取义吧。 还有眼睛!眼睛!长期在书桌前的疲惫使它呆滞无神,还有黑眼圈!天啊!黑眼圈!我发狠地涂了二两眼霜都没用。只是眼睛周围肿了一上午——大概是营养太多了接受不了——唉,旱时旱死,涝时又涝死啊! 偏是心烦时许磊又来添乱,一个接一个的短信。我关了手机,他便打到寝室坐机上,我叮嘱室友,“就说我不在。” 看来看去还是那条纯白的运动裙派得上用场,搭配一双同色球鞋,仍可以冒充清纯小女生。菲薄的短发随意拢在耳后,脸上仍是一张素面,只唇上微现水晶般闪亮色泽。呵呵,既是天生丽质,多了脂粉反污颜色。寻思一下,摸出手链带上。这条小小的链子被我扔了又捡捡了又扔,却终是舍不得真的扔在人多的地方。那一次半夜在床上发懵,左思右想还是溜到水房窗台上把它捡了回来,方才睡得安心。 “这次呢?”我怯怯征求老马的意见。 “哎——呀——”,这厮嗓子憋得尖尖的,“果然不愧是六必居——最——红——的——姑——娘——。” “去死!”我扔个靠枕过去,“好好说。” “不错,不过……是不是短点?” 我低头,裙子不紧,下摆在膝盖上方飘飞,比起我以往的风格是短了许多。 “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老四贼眉鼠眼的笑。 “没那么短吧?算了不管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拉起门。 “上哪套狼啊你?”老马的声音。 “水房!”水房的镜子大,爱怎么照怎么照。 想想又杀个回马枪,“老马?遮暇膏还我,我要用。” “我靠,行了行了已经挺妖了。死人也能让你套活过来。” 我走出房间还听到她说哪个良家妇男又撞枪口上了,我们应该立个殉难者纪念碑云云。算了,懒得和她一般见识,没点小心眼不叫女人。 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已然是另一副模样。 惊艳? ⊥道疵坊ㄈ职祝璧美嫒镆宦苹辍1┐厦鳎伺瘟髯允且黄缇啊? 险些得意忘形。 切莫忘了要谨慎再谨慎,审视再审视。纵然水如眼波横,山如眉峰聚。于我来看,已经山不是山,水不是水,这一切都变了,只为一个目的。 这已不是红妆,是战袍。 西谚有云:失掉一块马蹄铁,输掉一场战争。每一个小纰漏都是可能是我的死穴。而我,已经输不起了。 只许胜,不许败。 我忽然想起高三模拟考时那一道作文题:想爬过一面高墙,你会怎么办? 我说,我会先把自己的帽子扔过去。 扔了帽子,便势成骑虎,不得不背水一战。潜力因此激发到最大。胜算也就多了。 当年那位已经花白头发的老教师没有一如既往地给我最高分。反而问道“你真那样想的?” “当然。”我看着满篇红波浪却得分平平的卷子,觉得很不公平。 老师叹了口气离开了。并没有按我的希望加分。 很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了那声叹息的含义,可惜……为时已晚。 出现在机场的时候众人皆惊叹,大头感慨:“靠,天山童姥也有回光返照的一天!美女,哪条道儿上的?留个电话吧。” “……” 施展我的八荒六合惟我独尊功。
“好了,我爽了。”我嫣然巧笑,“谢谢大头哥哥。” “啊……”,人面桃花的大头呻吟,“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俺变成厉鬼也不放过你……” “友情提醒:你变成什么也还是绕着我走比较好,呵呵。” 就明灭你怎么了?我又不是初犯。不管,反正我现在不紧张了。 我紧张的时候总是手脚冰凉,这时我常会找一些可以缓解紧张的事情来做。有时是和死党唠嗑,有时吃东西,有时听歌。方法多多,不一而足,记得参加全国中学生英语竞赛时我坐在角落里默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许多人看怪物一样看我。我闭了眼继续,天下本无事,能静心处即是智慧,此处便是彼岸。我在台下诵经,他们觉得我变态,我上台领奖时,他们会说我个性。人啊,不管嘴上说得多好听,谁能以一双纯洁如婴儿的双眼看世间百态?不是说别人,我自己何尝不是?既是生于十丈红尘,便莫谈清高。 呵呵,忽然想起那一年在五台山上请《文殊菩萨心咒》时,知客僧硬是要了一百的工本费,我忍不住对他笑了。他也笑,憨憨的很可爱。那一瞬间我觉得我比他更像和尚。我有经文,整整一本,自己手抄的,笔笔清爽。灵山本在我心头,又向何处求佛? 航班晚点,我偷着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手链褪下来放在衣兜里,不能激动,不能太早穿帮,不然便处于被动,做多少牺牲也没人关心。 在爱中,先说出口的永远是输家。 航班到了,广播的女声冷静得恍若隔世。 前面的陈静回头瞟了我一眼,她比我更早认识杨琼,两人曾是小学同学。这个小眉小眼的师大女孩也非池中物。什么时候都冷静沉着,是我和杨琼都欣赏的女子。万幸,她与杨琼没有什么。他的眼里只有鹰,飞不到一定高度便不可能进入他的视野。为了他,我已经到了害怕任何聪明女子的地步。 看着那断断续续走出大门的旅客,心如鹿撞。 有人说等待是一种幸福,我却全然不觉这种幸福有什么值得企盼之处。 出现一个人,呼吸会暂停一刻,再迅速沉入阴暗的谷底。是他?不是他?心在等待中干枯焦渴,希望是虚无缥缈的气体,可以被放飞在云端,然后突然从高空自由落体,摔得粉身碎骨。我忽然理解为什么在遥远的艳词里会有哀怨的女子拿着红绣鞋卜卦,红烛高照着满堂寂寞,半幅罗衾,难耐五更寒。那冤家倒是何时归来?来也不来?…… 一秒,两秒……一分,两分…… MP3里若有若无地响着《彼岸花》 看见的 熄灭了 消失的 记住了 我站在海角天涯 听见 土壤萌芽 等待 昙花再开 把芬芳 留給年华 …… 彼岸 沒有灯塔 我依然 张望着 天黑 刷白了头发 紧握着我火把 他来 我对自己说 我不害怕 我很爱他" 我听见自己的血液在哭泣。我不害怕,我爱他。 陈静推了我一把。 他站在门口,在人群中寻觅。瘦了一点,眼神邪魅依旧,白衣如雪。说不上有什么地方变了,说不上有什么地方没变。
可我只是安静地站着。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终于我们看到了彼此的眼睛。 “你,来了。” “来了……” 一共六个人打两辆车回来,郝伟硬是挤到了大头他们那辆车上。剩下我和杨琼一辆车。 我们都很尴尬,好象在别人眼里我们是一对急不可待的奸夫淫妇,恨不得抓紧每一分钟偷情。 我们坐在后座上,扭头各自看各自那边窗外的景。 “晓蓓。”他总算忍不住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扭回头看他。 “这一年累吗?” “还好,习惯了,比高中舒服。” “在东北习惯吗?” “还行吧,都差不多。” “我一直在……真的……我从来没有忘记你。” 我低头,“谢谢你。” “我很想你。” 我抬头,“在哪儿想?在别人床上?” “蓓蓓!”他抓住我手,口气变成哀求,“不要说那个。” 出租车里,王菲兀自低吟, “有时候 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 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你会不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我的眼泪唰的一下涌了出来,“杨琼,你好……” 他不容我多说,一张脸已经贴了上来。 我的肩膀微颤,他的手一如既往地温暖。我知道他接着会向上挽住我的手臂,肩膀,然后吻到额头,眼睛……青草的味道和了洗发水的清香。熟稔的唇的触觉和微微颤抖的怀抱。专注一如往日。曾经愿意为这张脸荆钗布裙洗手调羹,只求君怜我惜我,慰我护我,懂我知我,虽九死亦不复悔。 “不要,我们不能再这样了。” 我吃力地从他的怀里往出挣扎。他不说什么,一味地拥吻挤压着我,眼神变的很可怜。 手机铃声大作,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刺耳。 “我的电话。”我说。 “别管它……”他流连于温柔乡中。 我使劲推开他。 “你在哪儿?”老许的声音。 “你管不着。” “你干什么去了!” 老许气急败坏,“我给你自由不是让你不知自重地糟蹋!” “我和同学在一起。我的事情,我自己处理!你少管!” “什么同学?哪儿的同学?你以为我真不知道吗?你让人家耍了一次你嫌不够是不是?” “你当然知道!”我心里一狠来了气,“还不就是你学生会那几个臭不要脸的监视我卖我!我还就告诉你!你别想管我!我就是嫌不够!我就是出台来了!你怎么的吧!” 老许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摞了电话,关机。 “是男朋友?”杨琼问,眼睛静静地盯着地板。 我背对着他,“现在不是了。” 沉默。 餐桌上大家很热闹,大家有说有笑的回忆高中时的溴事。大头不穿上衣被小女体育老师罚在操场上裸奔,郝伟一上完体育课就脱鞋,还死命地抠脚丫,死命地吹英扎吉和菲戈。愚人节互相赠送的夹牙膏的奥利奥饼干,先怀孕后结婚的政治老师,天天埋伏在后门从玻璃后面监视自习纪律的班主任,总把土豆当鸡块卖的食堂,每到值日就四处封堵仍抓不回组员的我……我一边笑一边提心吊胆,惟恐会有人提起我和杨琼的过往。 我不时向对面的杨琼瞟一眼,他很安静地听别人讲话。我再瞟一眼,突然想到这样偷窥若被发现等于是不打自招。于是低下头,静静啜饮自己的杯里的华丹。不时扭头去看玻璃窗,漆黑的夜色使它变成一方镜子,可以看清楚一桌半醉的孩子们。也许对着镜子咂摸出的世界,反而比眼睛看得更深一些。 郝伟说我考上工大的时候,我农村的奶奶就跟我说,孙儿啊,咱家这几亩地,还有房,还有这些猪啊鸡啊的,都是留给你的,实在不行就回家种地来。老天爷饿不死勤快人。结果我们开学第一天,高年级的学生就说咱们专业的卖不出去,还是回家种地吧。哈哈哈,你们说我奶奶牛不牛,那么早就预见到大学生就业难的问题了。我们一起笑,奶奶牛,真牛。郝伟又说你们看晓蓓是学环境的,大头学机械制造的,陈静学房地产管理,王鹏举学建筑,我学生物,李松晨学水利,没来的熊猫学园艺。贾鑫这孙子学个破行政管理就忙成屁了,吃顿饭跟强奸丫似的死活不干,非要去开那个破会,看来是仕途有发展了,怕穷朋友缠丫的。TMD一点不念旧情,咱休了他,不要了。大家将来要是没处找工作,咱就让陈静买块地,大头组装个东方红拖拉机,我跟熊猫俩人整点种子,李松晨浇水林晓蓓施肥。大家一起去种地吧!这个建议得到一致响应,惟独大头说不干,他要到海边寻找真爱。原来大头暗恋已久追求未遂的那个邻班女孩考到了大连纺织学院学编织工程,居然还给寄回件苔绿的背心。大头非常幸福,当即扒下T-SHIRT给我们秀了一场脱衣的,还高喊了一句"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王鹏举一把撩起背心下摆数大头小肚子上的摺,"一,二,三......你抖膘啊?老魏的肚腩传人?"哈哈哈,往事总是那么可爱,我们可敬的啤酒肚班主任老魏,当年经常在班会上激情飞扬地问:"同学们,十年苦读啊!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啊?"大家就低声喊:"没有蛀牙!"大头回忆说开班会时大家都聊天,陈静坐他同桌时问他:“什么是毛片啊?”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就说:“就是关于毛主席的记录片。”大家爆笑说你丫这个畜生,敢糟蹋毛主席?! 陈静喝得小脸红扑扑地高叫:“流氓流氓!”说着笑倒在我肩上,我去扶她,触手却全是潮湿,她推开我死死握住另一边的大头,一边哭,一边吐。我的裙子上一片狼籍。我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扭头去看窗子,那片漆黑干净得像电视屏幕一样玻璃上,杨琼正默默地看着我。 我不由得想起当年他把头埋在我怀里问:“你会疼我么”,也是这样清澈而伤感的眼神,像个孩子,像个孤儿。 包房外面有传说中的说唱歌手大声嚎叫,“我最深的思念,却逃不过时间,相爱多年其实心依然遥远……”舞台的追光闪烁,灯红酒绿,地下的迪厅里有花儿一样年轻的孩子们吸足了KING在快乐地HIGH着。一梦二十年,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新世界。 我没有喝多,印象中杨琼应该也没喝多少。但事实上是大多数人都醉了。 午夜的长春街头风还是很凉的,辉煌的灯火已经熄灭,疲惫的城市一片黑暗,只有天上的星星还亮着。郝伟和王鹏走在最前面又叫又唱。李松晨踢一个易拉罐,金属的声音伴着郝伟的王鹏举的鬼哭狼嚎悠长不绝地响着。陈静趴在大头肩上呜呜呜地兀自伤心,大头叨叨咕咕地哄个没完。我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手脚却冰冷,可是衣兜里有手链就放不下手,我苍白削瘦的手在午夜的潮气中晃荡着,像一只鬼爪子。可是我不能把手链拿出来,拿出来他就看见了,我不能拿出来,拿出来他就看见了,我没醉,我清醒着呢,我记得呢,拿出来他就看见了,不拿出来,不让他看见,不拿出来,不让他看见,不拿…… 郝伟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啊——!” “哈哈哈哈,丫喝高了……”我蹲在路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丫还灌我呢,我就知道丫赢不了我……哈哈哈”。 一团熟悉的温暖从身后包围了我,青草的味道弥漫开来,我全身哆嗦了一下,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抖了起来。我尖叫起来,“你滚!你他妈的不准碰我!我讨厌你!” 世界一瞬间寂静。 “可是我想你。”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滴在我和他的手上,泪水滚烫,手指冰凉。 那双手的每个关节每条掌纹我都熟悉,我都记得。 不能,不能,不要!大步冲出那片温暖,那是可以让我沉沦的地狱,我不要再一次陷入万劫不复。 我听见他在背后喊我,大口地喘着气。不管,我跑过路口,要甩掉身后的脚步。夜风飒飒,微雨后的地面潮湿光亮,反射着红绿灯光。汽车的嘈杂声震耳欲聋,可是他的呼吸并未远离。 我徒然听到身后一声尖锐的声响。 寒风四起。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三十七章 黑夜。冷。尖叫。救护车。潮湿的马路上盛开殷红的花朵。 我呆呆地看着身上粘稠温暖的液体。 血,好多血。 我从不知道,人身上会有那么多血。 死亡是一场盛宴,那些我们开始而无法结束的戏码,死亡会帮我们清场。 据说那名肇事司机看到现场时也不由得瑟瑟发抖。杨琼——或者按他们说的——尸体——被直接送进了焚尸炉,因为损坏太大,已经无法修补遗体了。他足足被拖了十九米,已经模糊得不成人形。 我住在现在这个疗养院里,脚上打着雪白的石膏。每隔八小时会有护士来为我打镇静剂。其实这些都是骗人的,我反复地告诉她们,可是她们不信。 疗养院的院子很大,下午的阳光照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上,一片生机勃勃的油绿,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到墙头上的铁丝网的。 我问她们,为什么我从来看不到上午的阳光呢?我总是在下午三点准时醒来。 她们说,因为你上午不乖。 我怎么会不乖? 也许她们没有看见我,很多时候我都走在一条荒凉的小道上,路两边是金色的秋风,吹起漫天风沙。 我不停地奔跑,又不停地摔倒,直到心灰意冷。 然后,我知道,然后他会出现,从身后抱着我,我们相互温暖。 可是当我回头找他的时候,他就消散了。 像烟一样,消散了。 爸爸妈妈来照顾我,寝室的姐妹来看过我,同学来看过我,报社李老师来看过我,连杨叔叔那个清秀的小秘书都来过一次。她说,杨局也不行了,身体一下子差了。我爸爸妈妈没说什么,点点头,然后她也走了,再没来过。 差一个月考试的时候我回到了学校,我的床还和以往一样乱,我的化学书像走那天一样斜放在床单上,一角已经压皱了。但是很干净,老马一直替我收拾着。 我一直没看见老许,听说他竞选成功了,每天忙于参加各种会议。 课程落的太多,我整天整天地上自习,去最远的自习室,空无一人的大教室里,我在黑板上写满两个字“杨琼”。看书看累了的时候,就抬头看那一黑板的字。从树叶落满露水的清晨看到彩霞满天的黄昏。 丁鑫找到我时,我正在看窗外一群鸟儿,成群结队地飞着,多好啊。我说。一会儿排成个人字形,一会儿排成个一字形。像小学课本里讲的一样。 丁鑫没说话,从手里提的塑料袋里掏出个盒饭递给我转身离去,饭盒散发着很香的味道,我的肚子立刻条件反射地叫起来。我抽出筷子,吃得很香。 你吃饭的样子特别乖,像只小白猫,我都不忍心不看你。他这么说过我。 我不再孤独,他经常回来看我。我经常在疲倦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对面。黄昏的教室里,他逆光坐着,眉目如画,口角含笑,一如往昔。 Long long ago…… 我在学校住不下去了,我不喜欢被人当大熊猫一样看着。我抱着电脑住到了丁鑫那里,我住小房间丁鑫住大房间,门上分别贴了男生寝室和女生寝室的纸条。我负担三分之一的房租。丁鑫不时带女友回来,要我打分。我看好一个小个子的四川姑娘,长得有点杜韵的影子,烧一手好菜,丁鑫说,以后要娶她。 老马和企鹅有时过来看我,晶晶也常来,“非典”封校结束后她的Rufus突然消失,她甚至不知道他的确切地址,问到哪儿都是查无此人。 考试前一夜她跑到我屋子里来,大晚上的只穿着一条单裙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哭得几欲晕厥。我坐在一边看着,把一身寒气的她拖到床上。“睡吧”,我说,“没什么,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的,又是一个新世界。” 我的手机响起来,接通,是许磊。 “你好。” “你好。” 老许的声音嘶哑而疲惫,“你最近很忙吧?”,我问。 “还好……学校的事儿,爱怎么样吧。我心里乱的很,你能陪我聊聊吗?” “聊什么?” “什么都行,我快烦死了。” “为什么?” 他犹豫一下,含糊地说是他们这一级的保研名单报上去了,“论成绩肯定没问题,但是……” 保研有猫儿腻是众所周知的,“没事儿”,我安慰他,“本校的研究生也没什么好念的。你不是想自己考N大的吗?” “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飘忽不定,“现在研究生也要收费。再说研究生念完又怎样呢,说不定比本科还不好就业。我不知道该工作还是考研……我妈妈又来要钱,我上月还给她寄了六百……傅萍也在闹,她以前那个男朋友回来纠缠她……她也夹缠不清的……” “要我帮忙吗?我刚收了一笔稿费。”我小心地问。 “不不不,不用不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心乱得睡不着……” “晓蓓?” “嗯?” “你……你好吗?” “我很好。” “……” 我俩都沉默了。 又是考试时节了。我在反复哦背诵中昏昏欲睡。老马要我考完那天陪她逛街。我心里一暖,知道她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待着。她要想逛的话,随时可以找李明雨拎包。 我没什么地方可去,教室只有上课时我才进。学生公寓被我视为禁地,绕行惟恐不及。我不知道,要是遇到携手同行的老许和傅萍,该是怎样的尴尬。 我躲在自己的小公寓里,我养鱼,养花。红帽子们摆动肥肥的身体在玻璃缸中优雅地游动。临水照花,游园惊梦。
我想逃,却想起我是不能移动的草; 我想你,却想起我是你不要的人…… 我最常做的是在午夜醒来,有时会再睡过去,有时清醒得厉害,就打开电脑下载电影。一个人等待天亮的感觉是令人心悸的空虚,我看着那些数字跳动变幻,5%……10%……30%……60%…… 我喜欢看它在一个数字上挣扎很久,突然努力变成另一个数,比原来增大很多。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就很心安,可以抱着绒布骨头去睡,可以睡到天亮。 我下载过几百部影片,看过的不到五部。 有一次我深夜独自起坐,看到丁鑫站在鱼缸前。眼神呆滞。 我知道他给那条窈窕的热带鱼起名叫“韵韵”。 我们走了很远,老马淘到了好几件漂亮小衫,开心地在我卫生间里的大镜子前照来照去地臭美。我什么都没买,除了在超市买双打折袜子。 “其实我觉得那件淡粉的挺适合你的,真的。” 我笑,“到秋天我就满20 啦,奔三十的人了,穿那么艳显傻。”
“不知道”,我说,“你呢?” 老马沉思,“我想……” 有人咣当咣当拍门,“谁啊?”我喊。 “保卫科的,开门。” 保卫科的?我没犯事啊? ±吹牟恢挂桓鋈耍椎男>锨匚胰鲜叮胺堑洹逼诩湮颐峭砩涎残>褪歉潘斓摹:竺婢尤换垢帕窖弁ê斓母灯肌N矣幸徽竺患剿恕? “您……坐”,我疑疑惑惑准备倒茶。 “不用了,我们一会儿就走,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我看着那张照片,许磊的笑脸温柔地浮现着,像只小绵羊一样看着我。 “认识……是00级的许磊……他怎么了?” 老秦停顿了一下,看着我,“他前天晚上跟同学打了一架,今早从露台上摔下去了,留了遗书——可能是自杀。” 我的脑袋嗡一下大了,“为什么?” 秦校警的眼神锐利,“你不知道?” “我们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联系。” “据同学反映他家里经济情况不好,可能欠了不少债,前两天下来的保研名单也没有他,大概是受了一点刺激。” 我空洞地站着听着,很奇怪,我一点都不悲伤。我甚至一点都不相信。 以前他喜欢把我的书包或文具藏起来,等我找不到要发脾气时才掏出来献宝。我总是敲着他的头骂:“猪啊你是?这么无聊!” 我知道他一定没事,他只是在等,等我着急了,他就会跳出来,笑嘻嘻地说:“我在啊。我在这儿呢。” 他不会的,别人会,我知道他不会。那么坚韧的一个人。 我见到了老许的母亲,一个农村的老妇人,一脸的皱纹,家做的蓝布衣服,包着头巾,看起来和我姥姥一个岁数。她坐在露台下哭号着,许多许多人围着,沉默地看。 我听不懂她哭些什么。只看到她疯了一样抓住一个路过的男孩子衣角,“儿啊!你跟娘回家咧!” 人群震动了一下,有不少女孩子抽搐着肩膀哭了。 我闭上眼睛,泪如泉涌。 没错,他真的走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开,不再回来。 我把身上的四百掏出来,回头问老马“还有多少?” 老马从兜里翻出二百多,我抽出整的,递到傅萍手里。 “请你转交给他妈妈。” 傅萍甩开我的手,粉红的纸钞漫天飞花,“老许不会用你的钱!脏!” 我转脸,“我的钱怎么脏了?” “你有脸问?”傅萍的脸扭曲着,“你和人闹事、同居……你把他气死了还不罢休?你……” 老秦一干人把傅萍拉开,我听见她在一边低声饮泣,一个男生安慰着她。 我摇头,“不是我,我也没有和人同居。傅萍,你低估他了。” 学生们来了又散了,只有哭声凄惨,连绵不断。那哭声一直延续到半夜,终于低了下去。我们每个人,都是在哭声中来到世上,再在哭声中离去。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逝者已登极乐,从此解脱,我们可做的只有痛哭,来此怜悯自己。 学生中有隐秘的传言……给了老太太两万的封口钱,事情压下去了……网络上流言四起,很多义愤的帖子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揭露所谓的保研黑幕,感慨贫困生的命运多舛,抗议研究生收费制度……有一个名为《因为贫困,我们与爱情无缘》的帖子,提到我和傅萍,据说里面贴了我、傅萍和某男生的照片上校园网,不过很快就被删除了,傅萍扬言要自杀……老许的预备党员终于转正了,大红的党员证在追悼会前一天发了下来,鲜艳夺目。 据说追悼会很隆重,老马回来告诉我,傅萍一身缟素站在灵前哭得很伤心,她一直陪着老许的妈妈。很多人哭,还有很多人看。 是的。很多人看。 这个传说会留在校园里很久,直到新的主角出现,那时我们可以继续看,继续流泪和叹息,直到厌倦。看客们啊…… 我的火车票已经订好,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回了趟寝室。门口的“六必居”三个字歪歪扭扭,但仍鲜艳可喜,一如往昔的大红大绿。 我打开门,六张床现在全都空着,只是我那张连铺盖都撤了,光秃秃的木板上堆了些杂物。我茫然四顾,屋子空荡荡的,我的行李堆在门口的地板上。企鹅的闹钟时针指向浓黑的阿拉伯数字: “9”,依旧喀嚓咯嚓地响着,好象随时都有可能蹦起来喊:“懒虫起床!懒虫起床!” 我床头的小书架上厚厚一层灰,我爬上去,取下一本《高等数学》,翻开第一页,老许的脸一下子跳出来,生动地笑着,温顺乖巧,像个文静的姑娘。 那张照片,那是去年冬天我们在雪地里打雪仗的样子。老许他们这些南方学生没怎么见过雪,一下雪就很激动。照片上的我蹲在枯树丛里一脸奸笑地捏着一个实心雪球。老许站在树丛后面看着我笑,像只小绵羊。他笑得很单纯,很温柔,温柔地看着我,看着这个世界。 是的,其实我所做的,你都明白。 我从来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聪明,你明白,可是你不肯说。 我翻过照片,后面是许磊清秀的钢笔字。
我爱你
我怕说了
我不怕死
没有人
我怕我死了 没有人像我一样爱你 我把行李拖出走出寝室,忽然失去了力气。 风很大,夜色正浓。 远处有橘黄的灯光,可那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在哪里呢? 我回家的路……
我要回家了……(全书结束) 回 [ 书栅 ] [世界名人网] |
![]() |
|||||||||||||||||||||||||||||||||||
![]() |
|||||||||||||||||||||||||||||||||||||
| 神州商厦 | ZZInet News | HCCBBS | TheBestUSA.com | 德州中国贸易机构 |
| Auto Houston | 中国数据库 | ZZI.Net | 网站设计 | 广告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