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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乖乖女生
容蓉          于 December 23, 2004 at 22:3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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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内容简介:
这是一本风靡成都校园的飓风小说,地方味浓,诙谐幽默,叛逆而又沉重,某些主题甚至直击人的内心。

  作者容蓉,80年代后出生,成都某大学大三学生。书中的主人公与她自己十分相似,容蓉着重声明:这部小说是我写着玩儿的,如果你看了这部小说而变成了“坏”女生,我可不责任哦。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一章

初吻与T-Shirt

  走在大街上,我觉得自己真的是犯贱。下雨的时候躺在床上哀叹雨期绵绵,人都下得多愁善感了,还弄了几个未雨绸缪的散文出来感叹世事无常,一出太阳又觉得热得简直不像话,去开空调我妈就举着抹布吼我神经病,才五月份就开空调了。

  在街上一个人无精打采地走了半个小时,看着落地玻璃上照出我的身影,总是侧过脸去看。看着看着我就又想起了江翔,要是他现在从加拿大回来,保证不认得我这样了。阳光很刺眼,也照着我丑陋的样子无所遁形,想笑又想哭,发现大街上空空荡荡的,像是我现在的心情。

  走到家门口摸钥匙,发现裤兜里空空的,就很用力地拍门。门一开,就看见我爸黑着脸站在门口,感觉就像我上高中时班主任刚刚向他告了状的神情。我知道理亏,把鞋换了整整齐齐地放在鞋架上。一进屋就看到我妈又在擦地板。我更加理亏,轻手轻脚地走着,生怕扬起一点灰尘。

  我妈见我正要坐下,高声尖叫,死人你干吗呢,我不是给你说了吗,从外面回来要擦了裤子才能坐,你看看多脏,真是不是你洗衣服就不知道爱干净,以后你自己洗你自己的衣服,我不管你了。

  我小声地说我又没和叫花子坐一张凳子擦什么擦啊。一抬头看见我爸的脸黑得比我那电脑的黑屏还吓人,只好悻悻地去厕所拿了条湿毛巾抹了抹屁股。我估计我老了的时候哪儿都不风湿,就屁股闹风湿。拉开椅子坐下,一摸椅子也是我妈刚擦过的,还没干。我心想管他妈的呢,破罐子破摔,反正估计已经是重度风湿了。

  打开QQ,就烤鸭在线。我说你这烂人又打传奇啊。等了好一会儿烤鸭才回我消息,她说什么传奇啊,庸俗!我现在聊ICQ。我说你那样儿连“FUCK YOU”都不晓得怎么念的人聊ICQ?哄我从山区来的啊。她干脆甩都不甩我,我再一看,她贱人居然直接用隐身来唬我。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说这天好热啊,我爸说你自找的,有短袖不穿,穿着件长袖在太阳底下晒。我说我这不是没大号的衣服了嘛。一下想起了那件ADIDAS的T-Shirt,有点伤感的情绪就又要来了。一抬头发现我妈正满脸疑惑的看着我,赶紧装出一个下级对上级的标准笑容说,妈我明天就回学校了,下个月才回来。老妈一下就灿烂了,说回学校要认真读书啊,你看你都大二了还没过4级呢,回去要和寝室里的人搞好关系,要勤换内衣内裤,记得走的时候带点药……我妈一听到这个话题时就笑得特灿烂,因为又有罗嗦的机会了。我妈就这样,洁癖加罗嗦,那洁癖洁得就只有我爸受得了。上午我吃水果那核给掉地上了,我妈硬是让我拿着拖布把整个客厅和我走过的地方擦了一遍。

  有时候我都觉得我不是我妈生的,一点都不像我妈,用我爸的话说就是懒得烧蛇吃,你懒得连蛇都抓不到。小时候每次听到老爸这样形容就有点找不着北的感觉。蛇和懒有什么关系啊?

  吃了饭我进房间清衣服装行李,把那件从来没穿过的T-Shirt拿了出来,想起5年前江翔就用这一件破衣服骗了我的初吻。人家都说初吻无价,我的初吻是标了价的,那标签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价钱呢。

  那天晚自习我对定逸师太说我要上厕所,定逸师太用眼角瞟了瞟我说就你事多,快去快回!去后花园的时候江翔已经站那儿了,拿着给我的生日礼物。我走近了他,觉得他的眼睛细长得特好看。他把礼物给了我,皮笑肉不笑地说生日快乐。其实我接过礼物就知道他想干吗了,有时候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他肚子里的一条虫,以至后来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真像打蛔虫一样把我给打掉了。

  他说我送你礼物了,你要还礼啊。我说还什么啊,送我东西那是你应该的。他那时也特胆大,一把抱住我,我迷迷糊糊地闻着他的味道,有点醉过去了的感觉。就这样他把他的嘴唇放在了我的嘴唇上,我脚都软了。那时校长最喜欢打着个手电筒来后花园转悠,专逮这些早恋的人。我心想逮着我我他妈就完了,我老爸还在我隔壁班守晚自习呢,暴光了我今晚只有在太平间睡觉了。我估计我那时的心跳起码一分钟两百下,他的呼吸打在我脸上,我在心里狂喊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从今天起刘胡兰就是我我就是刘胡兰,生得伟大死得光荣。

  后来我们一前一后地走了。我先走的,进教室前我把T-Shirt从后门塞给烤鸭,然后走到前门喊了声报告。定逸师太看了我一眼说,沈晓野,厕所填满没啊?我嬉皮笑脸地说还差一公分呢。全班大笑,老太太也笑了。我坐下来,腿都在抖。下第一节自习的时候,我让烤鸭把T-Shirt给我,她扔给我时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看你那样,幸福过了吧。我吓得问她怎么知道,她说你看你进门那样,笑起来像便秘,恶心。

  关上衣柜,我照了照镜子。我估计我的腰现在起码二尺四,打死我我也不敢量,我怕量出来是二尺五我更难受。两年长30斤,要是换成我妈那个人人瘦得像根菜的知青年代,我保准是个挨批斗的人。

  烤鸭说我该减肥了,可他妈这20多斤有增不减啊。以前二尺七的臀围一尺九的腰围恍如隔世,自从上大学,我买裤子的码儿就一个比一个大,大到现在穿三尺二了。再说了,我减给谁看?我一没男朋友二不慌找工作,我不减谁还敢给我绝交了怎么的?

想到这个问题我就觉得特别难过,都说再瘦的女生都觉得自己的体重还必须减两公斤下来,但我觉得我起码要减20斤下来。唉,很久很久以前就觉得自己的心死了,现在还是有这种感觉。小时候总觉得天很蓝很蓝,因为有面对别人眼光的勇气,什么都是明亮的。长大了再想找到这种感觉,就像翻越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一样,让人望而却步。我喘息着,也难过着。

集体失恋

  我一回寝室就收到了老贾的短信。老贾说我日,今天逛解放碑看见兔子和她新男朋友互相喂冰淇淋了。我回他说你这人怎么就这样顽固不化呢,老是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别忘了人家是兔子你是乌龟。发出去后半分钟不到我们寝室的电话就响起来了,我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

  我们寝室的电话是我们六个人集资200多元买的无绳电话,有几种铃音,买的时候猪儿八心疼得跟剜她身上的肉似的,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我们去交钱开票。护送着这个看家宝回来的时候,猪儿八憋了半天,问了瓷盆一句毕业的时候你们退多少钱给我啊,气得瓷盆一脚踹在她屁股上,大骂了一声我日你妈!回去后母机就装在书桌上,子机就装在瓷盆的床头,很长一段时间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还听见瓷盆在用极其女性化的声音给她的交大王子打电话。

  我们的铃声一直都是爱的罗曼史,今天响起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变成了义勇军进行曲。我问瓷盆是哪个小王八给改的啊,瓷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说接电话吧,问这么多废话烦不烦啊。

  我把电话接起来,果然就是老贾打的。老贾的声音听上去比他那次踢球骨折还焉。他说拉西,这是我用手机给你打的长途啊,我现在心头闷得慌,你知道吗,兔子和他新男朋友那亲热劲让我看了心酸,我心烦。我心想,妈的是她叫兔子还是你叫兔子呀,你小子多半现在眼睛红得比五星红旗还鲜艳吧。我又不敢明着这么说,只好劝老贾,说你就节哀顺变行了吧,哪个喊当初你不把兔子给睡了呢,哪个喊你让人家现任男朋友占先睡了呢,哪个喊你以前你不多买几个“圣代”保不准兔子吃腻了就喂你了呢……他无精打采地打断我的话说,拉西我日,你用得着拿那么多的并列句来打击我吗,我日,就这样吧啊,拜拜了啊。电话就挂了。

  电话一挂我的手机就又收到短信了,我说今天不是月底啊,动感地带没清话费啊,过短信节啊。骂骂咧咧地一看是烤鸭发的。烤鸭说拉西……我失恋了……速赶来川师给我收尸……

  我看到烤鸭的时候她就在她们寝室楼下的角落里蹲着。我赶紧跑出楼数了数,妈的有七层啦,摔下来不死都是弱智。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她旁边问,小姑娘这是怎么了?烤鸭没抬头,把手伸出来说我要卫生纸。我估计她都伤感得差不多了,不敢抬头多半是沾了一脸鼻涕,就把卫生纸整包给了她。

  晚上和烤鸭在川师吃了一顿火锅,吃得我浑身都是火锅味道。烤鸭说着说着又要哭了,她说拉西你看,我们简直是同病相怜,妈的男人都贱。然后又叫啤酒,一个人喝了四瓶。后来我几乎是把她给背上的七楼,然后自个儿坐车回来了。

  坐在车上,我一直在想烤鸭的一句话。她痛心疾首地说,拉西你看你简直是糟蹋自己,以前多漂亮个女生,人见人爱,泡谁谁栽,就为个江翔变形成这样,男人都他妈的贱,睡了你就不管事儿了……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我吓得把筷子差点给吞了,我看了看四周没人看我们,心虚地说姐姐你最后一句话有歧义你知道吗?我顶多和江翔打过几次KISS,我还是处呢。烤鸭哼哼了两声就趴下了。我郁闷得要死不活的。给钱的时候感觉特别冤,妈的被诽谤了还要我掏钱,这世界真他妈的黑暗。

  江翔江翔江翔……我坐在车上把钱包打开,那个男生弯着眼睛冲我笑着,背后是一家性用品店。我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就问江翔,说你小子选这里留念干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留给咱儿子看看二十一世纪初的性用品店是啥样。我狂晕,可惜那时没流行“晕”这个字,我只好悻悻地说了一句去你妈的。

  心,早被你爱成永夜;我,早已经习惯漆黑,隔着窗户,霓虹世界好美,朦胧的夜,你爱着谁?

  回到寝室,瓷盆还是那个姿势躺着。我有点崇拜她,要是她来坚持什么路线,那肯定是一百年不动摇。忽然,瓷盆闷闷地说了一句,她说老贾打了六个电话找你了。

  我诚惶诚恐地给老贾打电话,拨号的时候我想他妈的今天是世界失恋日啊,我又没恋爱凭什么跟你们一起郁闷。

  电话是老贾接的,他兴高采烈地对我说,拉西我终于想到了一件能打击你的事情,可惜打了几个电话你都不在……接下来他的这句话让我脑子里响了一声炸雷。

  他说,你知道吗,江翔回来了,我前天走之前在转盘路那儿看见他了。

  我拿着话筒愣在那儿的时候,瓷盆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把书扫落在地下大叫了一声:拉西,我也失恋了!

江翔回来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把眼睛闭上总是看到江翔的影子,睁开眼睛又怕见到瓷盆故事里说的鬼。过了没多久,我听见瓷盆在我下面翻东西的声音,我就很小声地问,你小样儿的怎么还不睡啊?

  瓷盆吸了吸鼻子说,日他妈我睡不着啊,我一静下来就老是想到今天白震女朋友的身材,那叫一个瘦啊,我的腰跟人家的屁股似的。

  我说你这也叫失恋,你跟老贾都一样,没事儿找着闹,再说了,,就凭你那36D的胸还怕没男人要吗。瓷盆的胸是我们寝室最自豪的,36D。有一次我没事帮她把晾干的BRA收进来,突发奇想戴了一下,之后我就发誓再也不碰她的内衣了。我穿上之后自卑得像潘长江站在姚明面前一样,罩杯空了一半。转过身给欢欢看的时候,欢欢正在喝水,把人家呛得咳了好一阵。我面带愠色的学周星星说,老兄,小心把肺给咳出来了。欢欢脸都咳红了,正好瓷盆从外面进来,欢欢憋了半天憋出两字来:乳神!瓷盆这外号也是我给她取的,后来我把内衣换下来,捧在手里惊叹,哎呀简直就是俩瓷盆。瓷盆当时就把那飞毛腿给我飞过来了。

  我听见瓷盆在下面重重地叹了一声气,她说,拉西我俩是不是该减肥了,你看你大一的时候那身材,追你的男生起码都能编个号了,你看你现在这样儿,你甘心吗?我没吭声,想起大一进校的时候,第一天就有人问,美女你哪班的叫什么名字住哪栋宿舍我们叫个朋友好吗?后来安上电话了,那骚扰电话让瓷盆提出严重抗议。经过大家的一致讨论,我们决定11点后拔电话线。偏偏以前的那个破电话特别不好拔,欢欢拔的时候就抓着电话线的接头使劲扯,害得我们大一时就换过三次接头。

  我摸着快要被肉埋得不见了的盆骨,喃喃的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瓷盆说,你知道吗,江翔回来了。然后眼泪一下就从眼角滑了下来。江翔,这个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总是在最乱的时候插上一脚。就像高中的时候,我老爸在办公室改卷子,我端着个杯子进门弄水喝,一进门就看见江翔跟我老爸在那儿侃,我老爸还笑得红光满面的。我手里的杯子震得就像手机开了振动一样,直抖得慌。

  后来我对他说,哥们儿帮个忙,现在是早恋严打时期,你就别做这么高危的动作了,要是被我爸发现了什么苗头,我苦得就不止是天天开家长会那么简单了。他把眼睛眯着说,我这是在和我岳父做提早沟通呢,你没看见他一见了我就像猫见了耗子一样两眼放着光吗。我当时听了结尾这句比喻,真是后悔我妈干嘛要把那过期的耗子药给扔了,留给我多方便啊,药不死这只耗子也能吓吓它啊。

  记得高三的时候要报志愿了,我去五班找他,现在想起来,那是顶了多大风险啊。我爸那时简直是坚持革命不动摇,有一点反动的苗头就一定要掐灭。我去找江翔时做好了种种防卫措施,打算我们谈话时间绝对不超过三分钟,从第一句话我就开始倒计时,眼观八方的好象我更像耗子。

  我问他报哪儿,他说我把志愿表拿来折飞机了。我说你小子说谎还挺像真的。他瞥了我一眼说谁哄你啊,顿了一顿又说,我妈这几天正在给我联系着呢,让我直接考完了去加拿大。

  那天上午我都没听进去课,我反复把谢霆锋的照片拿出来看。看着看着就想起江翔说他要去加拿大。我真想哭了。妈的谢霆锋当年留学也是去的加拿大,我第一眼看上江翔的原因就是因为我那时狂迷谢霆锋。我倒追他成功以后,他听我说他和谢霆锋长得像,居然还给自己取了个英文名字也叫“Nicholas”。没想到现在他小子连经历也想模仿谢霆锋。当初我还挺天真地想我们要考进同一所大学,以后天天都能在一起了。

  晚上我和他去了后花园,我问他说加拿大很远的啊,我们到时候怎么联系啊。他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我们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转过脸来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后花园有条小河,我扔了一块石头进去,他也扔了一块。我们就这样你一块我一块地扔着,忽然我的心一下缩紧了,扑上去抱住他说能不能不走,江翔,能不能不走,能不能不走……他也使劲抱着我说,我念完书就回来,你别哭,回家给你爸看见了……我当时已经哭不出来了,只觉得心里干得发痛。

  如果年少的爱情没有错,那我爱你就没有遗憾。可是话是这样说,谁又真正不会有遗憾?只是有些人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填满遗憾。我的心,我的年少,就这样被你掏空,但我没有怨言,在我心里,只有永远。

陪瓷盆减肥

  瓷盆在下面叫我,我嗯了一声。她说你怎么不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说你看我这贱命,是说挂就挂的人吗。

  瓷盆说明天我就开始减肥,你他妈的也要参与进来陪我,要死大家一起死,你就算不是为了那江翔,也为你自己打算打算啊。

  我闷嗯了一声,拉过被子盖住了头。

  早上起床我发现我的眼睛都肿了,跑下去买了根五毛钱的冰棒按在眼睛上消肿,冰得我呲牙裂嘴的。

  洗了脸搽了点眼霜,我问瓷盆今天早上去哪儿吃饭,瓷盆大叫吃个屁,我要减肥。我说这早饭总得吃吧,人家都说了,减肥吃早饭是促进新陈代谢的。瓷盆不相信地看了我一眼,我马上嚷嚷起来说,我都下了决心要陪你减了,你用那看汉奸一样的眼光看着我,你他妈是什么意思啊。

  瓷盆狠了狠心,挤出来一句,就吃两片切片。

  去超市买切片面包的时候,瓷盆还顺便买了一个秤。为了试那个秤是不是好的,我和瓷盆都上去试了试,结果我称出来是66公斤,她称出来是62公斤。我称完了想,要是江翔知道我现在是个养猪专业户,还会不会再让我追一次?怕是现在想追也追不动了,拖着这一身累赘,我觉得我找都不敢去找他了。当年的我也真是勇气可嘉,当时指着江翔对着烤鸭啊啊啊了半天,终于冒了几个字出来。我说啊,啊,啊,像不像?烤鸭的汗马上就冒出来了。

  转到音像区的时候,我拿起了一盘谢霆锋的专辑。这盘专辑江翔从我这要走了,一直没还我,里面有一首歌叫“早知”。分手的时候,我听完了这首歌又听张柏芝的“一个人背两人的债”,觉得谁再说早恋不是较真的,我他妈就和他拼了。我觉得我就是张柏芝,被抛弃的命,江翔就是谢霆锋,伤了谁都没心没肺的。

  出了超市瓷盆直奔药店,我说瓷盆你干吗呢,壮得跟斯瓦辛格一样还要买药啊。

  瓷盆径直走到柜台旁,果断地对售货员说,给我拿两瓶“果导”。

  回到寝室,瓷盆倒出两片药捧在手里,用当年董存瑞炸碉堡的眼神望着我。我说你吃啊,狠得下心你就吃啊。瓷盆还果真给吃了。她吃完了喘着气对我说,我现在心里特紧张,你说这会不会一泻千里啊。我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说,人家都说了,减肥吃泻药拉肚子是最愚蠢的做法。

  瓷盆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嫉妒的眼光看着欢欢。欢欢正在喝牛奶吃面包,一副很爽的表情。

  猪儿八端着个盆子从外面回来,挺兴奋地说吃早饭了啊,吃早饭了啊。就从床上拖了个“好又多”的袋子下来。瓷盆望着袋子把乞求的目光投向猪儿八,样子像旧社会街上要饭的一样。猪儿八把东西从袋子里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然后上床去拿奶粉冲牛奶的时候,大叫了一声:妈妈啊,我的奶粉被耗子给咬了。

  瓷盆更像只耗子,直接就把猪儿八的果酱给挖了一砣。我拦都拦不住,只好说瓷盆你今天算完了。瓷盆就转过头来幽怨地看着我说,拉西,你把我床上的切片给我,我要下果酱。

军训留情

  我们寝室里的耗子特别猖狂,晚上开联欢会还有大合唱,在脸盆里跳来跳去的。那天黄瓜没关蚊帐,拉着被子就睡着了,半夜我们被她凄惨的叫声给弄醒了。估计黄瓜都给吓傻了,说妈妈你快过来啊,有只耗子在我脸上跳呢。

  被耗子弄得实在没办法了,我就回家给我爸诉苦,我爸第二天就低沉个声音把电话打到学生处了。学生处的人不管,说这是自然灾害,我们只能帮他们堵堵耗子洞,说话的语气比我们都还难过。我爸当时就冒火了,像上课训他学生一样把声音就提起来了。我爸说你们还叫学生处吗,是为自己办事还是为学生办事啊,我给你们说,明天就去给我把问题解决了,要不然我就一个电话敲到《商报》去。

  结果还不是只有堵。堵得了下面堵不了上面,我们在顶楼,天花板还是耗子的魔鬼集中营,我回去了发现见我的蚊帐上面有很多尿痕,好像是老鼠对我告状的报复。

  黄瓜军训的时候聊上的一个当兵的来找她了,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黄瓜就把我推出门说,拉西,我知道你嘴巴最厉害,最能伤人自尊,你就帮我把他给结束了。

  说起军训我就想杀人。我们军训的时候伙食开得特别差,天天跑早操站军姿走正步,我回来一称还是长了几斤。

  那个当兵的比我们大不了多少,顶多就大个一两岁,还是我们班的班长,叫方卫华,我们都不叫他班长,我们就叫他“桂花”。有天晚上我们知道要紧急集合,就都不睡觉,讲荤段子提神,每人讲一个,讲不出来的就要被罚问真心话。

  该黄瓜讲的时候,她讲了一个关于咪咪和雀雀的,她说从前有个女的养了只白猫叫咪咪,有个老头养了只小鸟叫雀雀,两个人有天早上散步遇上了,老头就惊讶地说,哎呀你的咪咪好白哦,女的就同样夸奖他的鸟说,哎呀你的雀雀好乖哦,老头还说你的咪咪在你怀头一耸一耸的,都这么大了,女的又回夸说,你的雀雀还不是紧到跳,哎呀毛的颜色都越来越深了哦。

  黄瓜还没讲完我们就笑了,忽然瓷盆拉了我一下,她说你听外面有人在笑。我一听还真有个男的在呵吃呵吃地笑,就转着门把,一下把门给拉开了。

  还好我们都把衣服穿好了等着集合,要不然损失就大了,八个女生白白地给方桂花看完了。方桂花一头栽进来听着我们在尖叫,就装正经人说我来巡视一下,你们还不睡还穿着衣服等着集合啊。

  我就说桂花儿,我们等着你来看我们。

  没多久方桂花就跟黄瓜特别亲密了,还天天给黄瓜留点烧鸭,早上我们都吃馒头稀饭,他给黄瓜留咸蛋,我们看了特别眼红。

  我下楼就看见那班长和另外一个外号叫蝗虫的也在下面。他们一见我挺惊讶的,我知道他们惊讶什么了,现在见到我的人都这表情,然后跟着就说你吃什么了啊长得这么丰满。

  方桂花干巴巴笑了两声,果然说沈晓野长这么丰满了啊。我都被打击惯了,但还是觉得挺丢人的。我说黄瓜让我给你说她有男朋友了,就在川大。说完了就看着方桂花的脸色开始变了。

  方桂花还不死心,就说你叫她下来。我说她下不来,昨晚上刚做过剧烈运动。说完了就走,撇下人家方桂花精心梳的一个二八分不当回事。我上楼的时候想,还真像了我们走的时候对他们的形容,面如止水心如禽兽。不过我们也好不到哪儿去,黄瓜就是一个活该的后遗症,把人家当一张饭票,最后还得我给她善终。

性健康课

  徐威和范可威在我后面坐着,两个人一直在小声地说着话。这两只耗子简直是相见恨晚,还给自个儿取了一个组合的名字叫“威威组合”。

  刚进校的时候开班会,徐威就坐我旁边,他对我嘿嘿干笑了两声,说美女你好啊。我报以微笑的说,活得还不差。他说美女你哪儿的人哪?我反问他你哪儿的人呢?他说我遂宁的。我说我就成都郊县的一村姑。他又嘿嘿干笑了两声,说这年头村姑也这么漂亮啊,长得跟朵发(花)一样。我也跟着嘿嘿地干笑。

  后来和班上的人混熟了,有个男生还说他受徐威之托来问我有没有男朋友,能不能考虑和徐威发展一下。我一想到徐威那说话发和花不分的口音就想笑,就说得了吧,我有男朋友了,还是加拿大的呢。那男生以为我在开玩笑,笑着跟我说我女朋友在美国呢,叫朱丽亚罗伯茨。我把江翔的照片从钱包里拿出来给他看,他看了半分钟说你不是拿哪个明星来唬我吧。瓷盆在一旁抓狂,大叫你也不用这么抬举她男朋友吧。

  徐威在后面拍了拍我,我转过头去,他又嘿嘿干笑两声。我说你整啥子。他问我说,沈晓野你能不能透露一下你的体重啊。我有点火,现在体重成了我最忌讳的话题,就骂他说关你屁事。 范可威接过话头奸笑着说,透露一下嘛,今天我们去吃饭,看见你和瓷盆提了个秤回来,你们打算卖肉啊。徐威一脸无辜地说不关我的事啊,他一直坚持说你有135斤,我都说了没有的,顶多130,他就是不相信。这小子说完了还加上一句说我们只想求证一下而已啊,更可恶的是,两个人还笑得哈哈哈的合不拢嘴。

  我说其实你们都猜错了,我一百八呢,都能赶上架子上的猪了。说完了心里止不住地难过。偏偏又起了江翔。谢霆锋和张柏芝分手之后张柏芝很是憔悴,我是不是也要把这两个明星的事演成老百姓的通俗版啊。人家张柏芝从前110多斤,现在瘦得只有80多斤,而谢霆锋还在一旁偷着乐喝可乐哪。要不我也来个翻版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把瓷盆的泻药拿来吃了两片,爬上床蒙着头准备睡觉。瓷盆冷笑着说你不是说这是最愚蠢的举动吗,你还吃啊?我在被子里哼哼着说你知道吗,我这叫大智若愚。

  现在我想减肥了,我心里特别难受。想当年我是什么样啊,徐威那崽儿来求我我还不肯呢,现在人家还真把我当成圈里的猪一样嘲笑了。

  我又想起我们隔壁班的一男生,大一的时候他们班和我们班一起上高等数学。听说我喜欢谢霆锋,他专门去买了谢的歌来研究,对我说谢霆锋的歌他最喜欢《一点红》,一字头的还有“一相情愿、一击即中、一了百了”。人家还做了一件英雄举动轰动了全班,有一天早上,他拿着一朵玫瑰当着全班向我求爱,班上的掌声简直是比某位领导上台发言还热烈。他说沈晓野你今天不答应我我就不走了,我就站在这儿等老师上课。我说你爱站你站吧,瓷盆咱俩换个位置。结果人家白天失败了,晚上还坚持不懈地捧着12朵玫瑰在我们宿舍下站到11点半。他们寝室有个男生看不下去了,就打电话给我说,大姐你倒是去接一下啊,人家都要成石膏了。我说好啊好啊,我马上就去。挂了电话就爬上床睡觉了。后来那个男生又打电话给瓷盆,瓷盆接到电话就说好啊好啊我马上就去,电话一挂就端着盆子去洗脸了,把人家晾在那儿还真不当个人。

  前天我还看见他了,我跟他打招呼说去吃饭哪?他点了点头哼都不哼一声就走了。后来我听欢欢说,他和男生吹牛,说我现在长的就跟楼下那宿管一样,送他他都还要考虑一下呢。我听了心里特别不是味道。他们楼下的宿管那叫一个胖,整天还叽叽歪歪的,像是更年期提前到来,最后得一外号叫海臀(豚)。把我和那个女的拿来比,我心里能好受吗?我想算了吧,唉,这是我活该,谁叫我当初不给人家面子呢。

  去上选修课的时候我特别想吃东西,瓷盆就安慰我说你去上了就不想吃了。

  瓷盆说的是真的。上学期她想选修“性健康”,怕就她一个女生不好意思,就把我给拉下水了。刚开始我把她给打了一顿,我说瓷盆你给我报“社交礼仪”,我性知识用不着补充了。后来瓷盆高兴死了,拿张名单回来说“社交礼仪”的人全报满了,就只剩“性健康”了。我就只好被逼,报了个“性健康”。

  今天来旁听的人特别多,阶梯教室都要被挤爆了。上星期老师尽放些淋病梅毒的图片给我们看,看得我们恶心到家了。回来瓷盆大叫明天不吃东西了,今天把能吐的都吐光了。当时确实是什么都吃不下了,结果第二天她比谁都吃得多。

  上课之前那老师笑眯眯地盯着我们一教室的人看着,我被看得心里直长毛。这老师是一个小老太太,上性健康的名气大得不得了,说话能让有些不正派的人听了一针“溅”血。她今天的目光我看着就有种不详的预感,我说瓷盆我们今天还是走了算了。瓷盆就不屑地说就你事多,今天你走了我还真看不起你了。

  我就知道今天的课没好事做,早知道今天是画什么生殖器我犹豫都不犹豫了,撒开腿就跑了。上课铃响了,那小老太太还是笑容依旧地对我们说,大家现在都拿出一张纸来,女同学画男性生殖器,男同学画女性生殖器,再把器官的详细名称给标出来,谁画得好我等会儿叫他上来画。

我一听脑袋都大了,还谁画得好叫谁上来画呢,以为我们还幼儿园的抢小红花啊。瓷盆就拿了张纸出来给铺在桌上,看上去正正经经的。我就垂着个脑袋准备随便画一个了事。

  交的时候我看了看瓷盆的,就画了一个香蕉两个樱桃,还在冲着我咬笔杆。我马上就开心就阳光了,我还以为自己是个白痴了呢,一张纸上就弄了个倒过来的山字,看上去跟简笔画一样,原来瓷盆也好不到哪儿去。写名字的时候我把名字写的特别难认,像艺术签名一样。

  老师一张接着一张地看,她看完了就冲我们叹了口气,特别失望地说,看来女同学对男性生殖器的认识还停留在小鸡鸡的阶段,都画得一个样,还是让男生自己来画吧。

  我听了那最后一句话差点就想抱着那小老太太亲一口了。

初恋难舍

  从厕所出来,我觉得我整个人都要虚脱了,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一泻千里了。刚刚进门和欢欢说了两句话就又有感觉了,疼得我抱着肚子弯着腰又跌跌撞撞地进了厕所。我想我再也不吃这玩意了,纯粹是找罪受。那天我和瓷盆两个人交班上厕所,卫生纸比我们还瘦得快。

  晚上睡觉前我穿着睡衣上去称了一遍,瘦了两斤。瓷盆也上去称了一遍,她只瘦了一斤。她嚷嚷怎么过程都一样效果不一样,我说我基数大是要来得快点。瓷盆听了这句话心里就塌实了。睡觉之前她还甜蜜地把田震的照片压在了枕头下面,我说才一斤至于这样吗,瓷盆说睡你的吧,就你屁话最多。

  梦里我看到了江翔。梦很怪异,我居然梦到我和江翔私奔了。我们坐在教学楼的楼顶上,他说拉西你现在都读大学了,你这外号怎么还不改啊。我抬头又看见那双细长的眼睛。我说我想你,你知道吗,我就这外号了,我一辈子都不改,谁叫这是你给我取的呢。边说边哽咽,最后哭得一抽一抽的,就这样给抽醒了。

  睁开眼睛,我才发现这仅仅是个梦,但我的眼角却是湿。我又想起了江翔给我取的这个外号,它就这样一直随着我的自我说明走。拉西是周星星的《算死草》里的一条狗,扎着一蝴蝶结。那天我就扎着一个蝴蝶结,江翔远远地看见了就说你扎的这个就像弱智一样,你以为你是拉西呢。后来每次他到我们班上来找我都说我找你们班的拉西,就这样全班都跟着叫拉西拉西。有一次我说我是拉西你不就旺财了吗。他就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说,谁敢叫啊,哪儿有这么帅的狗啊?我当时真想把他鼻血给揍出来。

  想到这里,我发现我想哭又哭不出来,心疼得厉害,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我心里想,不知道江翔现在在梦什么呢?两年多了他梦到过我吗?他会想起我怀念我吗?大一军训完了我去双流机场送他,我没哭,反而看见他泪光闪烁的,我还劝他说你难过什么啊,过年记得回来看我就是了。他说你们寝室装电话了记得发E-mail给我说啊,我给你打长途,我一定给你打,一定给你打。

  国庆回来一个星期后电话装上了,我发E-mail给他,却石沉大海没见着回信。我等了两个月,后来回家上网在ICQ上见着他,我问他怎么不回信,他哑巴了一会儿说我没收到。我心想这不可能,我这两个月几乎每天都给你发了的,比我写日记都还勤快呢。我就把我们寝室的电话给他说了,我说你爱打不打,我可是给你说了的啊,消息一发过去就看见他下线了。那时我就预感我们会分手了,没想到第二天我的电子信箱里就躺了一封分手信。信写得很婉转,说不愿意耽误我的青春,要我不要等他了,让我忘了他,还说送我一首歌,是谢霆锋那流氓的《早知》。

  然后我的耳机里就响起了那首听了几百遍的分手情歌。声音很大,我想多半不是音响的声音大了,而是我自己脆弱了,心很容易就碎掉了。

  我在心里笑了一声,这小子还投我所好,给了一首谢霆锋的歌给我,然后趴在桌上就开始掉眼泪。我对自己说不哭不哭啊,那个杂种有什么值得你哭的啊,他以为他真是谢霆锋啊,但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直到现在我一想起来都还有点难过。老爸总是说中学时代的爱情没有结果最肤浅。我赞同,但也在心里加上一句,也是最让人留恋和最单纯的。

  上课的时候我有点精神恍惚,好像江翔就在我身边,我一转头就能看见他永远灿烂的微笑。我又在纸上把《早知》的歌词写了一遍。歌词好像在挽留我,又好像在打击我。我想缘分就是这样,说来就来了,说走了给你留下的也只有回忆。香扇拂过,只留下满眼的香气,哀怨也没有用。我有点想给我的16岁立一个碑,以此来悼念我永远不会回头的少年时代。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他为什么要留《早知》的歌词给我?他是不是还会像歌里一样留恋我?在我将要逃脱的时候,他偏偏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又看见了那双细长的眼睛。江翔就眼睛和谢霆锋最不像,但我偏偏掉进了这个夹缝,喊不出一声。

  我没有再谈恋爱,我觉得,除了江翔,谁也不能给我那种感觉了。我感觉这段恋爱就是我年少时一段绝世的风光,就是“北极光”里的那句“等一世为看一眼”,我等着江翔给我一个圆梦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去忘记的机会,为那段青涩没有开花的恋爱画一个句号。

  这是不是就叫等待?

老贾捐精

  我中午没吃饭,瓷盆说你还挺能忍啊。我说那是当然,革命就是要彻底,你知道吗。瓷盆不好意思地说,我刚刚去食堂划了一碗米线来吃。我从床上坐起来说,我鄙视你瓷盆。瓷盆有点后悔了,说我晚上不吃了还不行吗。那表情就像是我逼着她不能吃饭,我是地主她是受压迫的佃户一样。

  我说行了,你先写一份保证书。瓷盆说写什么保证书啊,我口头上保证一样有效。我就说不行,你得写个“一顿不跟着沈晓野混就罚十块,罚款交给沈晓野”的保证书。瓷盆不干,说受益人都是你了,整得跟遗书一样。

  电话响了,我一接,是老贾打来的。我说你小子这次是不是看到兔子和她男朋友互相喂可乐了啊。老贾说我日,拉西你怎么就知道提她啊,我都放下了。我说那就怪了,你给我打电话很少有好事的。他在那边的声音简直幸福死了,他说拉西你知道吗,今天我出门去买邦迪,一出药店就有一个男人递给我一张名片,说他是精子公司的,问我有没有兴趣捐精。我说你少来了,是不是叫你去给那些四五十岁的女人人工授精啊,就凭你那样。

  老贾有些不爽,他说拉西我也不差啊,你忘了兔子还是我们年级的级花呢,我能把级花弄到手还是不错了。我想起了兔子的确是我们那级的级花,就问他说,人家找捐精的干嘛长得帅的不找偏找上你了啊,还是人家斜眼递名片给你旁边的人你就接下了?他在那边装羞涩说,哎呀我都不知道呢,那人一个劲地对我宣传,我都不好意思转身就走了。

  我知道老贾这个人能虚伪成什么样,就对着电话嘿嘿笑两声说,那你就去啊,保不准重庆人20年之后就差不多都是你的后代了,都长得一个样。老贾说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啊,人家是弄到沿海去的,你懂不懂捐精是怎么回事啊。我又是嘿嘿两声说,那更好啊,到时候连香港人都是一个模样了。他有点晕,说你说些什么啊,我才不去呢。我心想你小子打这个电话不就是为了宣扬你质量不错嘛,都有人找你干这事了,还给我装呢。

  和老贾聊了一会儿,他从头到尾都乐呵呵的。我想还是体谅体谅他吧,人毕竟都是有虚荣心的,就一捐精他就能乐成这样,也够惨的了。

  还记得高中的时候,老贾对自己的容貌自信得要死不得活的,他批评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男生说,你就长这样还来地球混?地球不适合你,回你们的火星吧。那个男生也不甘示弱,说你以为你很帅啊,你长得还没得我屁股好看呢。老贾就火了,拉着人家的裤子不放,吼着说你扒下来我们比比啊。

处女情结

  晚上猪儿八说她明天去找兼职,还说大学生活简直是无聊没有追求,不找兼职简直是浪费青春虐待自己。说得我们剩下的五个人跳起来把她给打了一顿,骂她找打。瓷盆骂骂咧咧地说,你这是演讲还是骂我们哪。猪儿八被打得一肚子委屈,想说几句给自己辩解,又看我们五个都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只好自个儿端着个盆子去洗衣服了,出门的时候还说我们是一群野蛮人。瓷盆把门给关上,隔着门说就你文明,吃饭的时候就你吧唧吧唧的声音最响,影响老子减肥的心情。

  我突然觉得有点饿,不知道是不是瓷盆说吃饭勾起了我的欲望。瓷盆回头看了我一眼,有点奇怪地问,拉西你的表情怎么那么怪啊,比便秘还难看。我想说我饿但又不敢,只好哼哼地笑着。

  欢欢没事做就清理起抽屉来,我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清理。她把头绳眉笔睫毛夹一样一样从里面拿出来,然后放在一个水晶之恋的袋子里。最后她拿出一个塑料包装的东西,看着很像槟榔的外包装,我一把抢过去。我想我当时也太饿了,可能都失去理智了,刷拉一下就把那个东西给撕开了。当时全寝室的人都愣了。

  欢欢的脸一下就红了,一把抢回来都要哭了。瓷盆大叫一声说欢欢你怎么有套子?!

  在我们的逼供下欢欢说出了事情的真相。那天她和她那陕西男朋友去青城山玩,下着大雨两个人的衣服都湿了,又没有衣服可以换,脱下外衣后俩人就穿着内衣内裤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我听到这里就想到她那陕西男朋友的一身醋味,又夹杂着湿气,心里翻来翻去的,就问了欢欢一句,他就这样把你给搞定了?欢欢有点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瓷盆满心好奇地问她,你几天和他出去来一次?这样就引起了全寝室的人的新闻批斗会,连猪儿八洗完衣服端着盆子回来还没来得及晾衣服就加入了其中。

  欢欢被我们问得满脸通红,我感觉我们更像几只恶狼在欺负一只小羊羔。后来才知道,不是处的不止欢欢一个人,黄瓜也不是处了。黄瓜和欢欢简直像两个教授在开学术论坛会,我们发尽了疑问。瓷盆问第一次疼不疼,猪儿八问第二次是不是还是疼,我问第三次是不是就没感觉了。欢欢刚开始还有点害羞,但黄瓜就很老练的真像被记者访问一样。我一下想到了上高中时,定逸师太痛心疾首地对一个女生说,你们这些女娃娃,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呢。要是现在定逸师太在场,准能哭出来。

  晚上我们聊得特别激动,都十二点了还不想睡。我已经没有饿的感觉了,只觉得和欢欢、黄瓜比起来,我就像个吃棒棒糖的小孩子。我问瓷盆你敢不敢做那个,瓷盆说有什么不敢,就是他妈的找不到对象。我说那机电系不是有个男生叫什么白小广的在追你吗,就他不行啊,我看他挺猛的。瓷盆叹了一口气说算了吧,就他长的那样,我难过,让他戴个面具又不真实。

  我心里有一种被虫蛀空了的感觉。黄瓜还在继续说她的第一次,很郁闷,她没有见到血。我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我想说我的第一次一定要交给江翔,但又觉得有什么堵住了我说这句话。上次开同学会我没去,老贾急吼吼地冲去,结果哪里是开同学会,大家在农家乐摆了几桌麻将,搓得哗啦啦的。不会打麻将的就玩扑克——真心话大冒险。牛哥和几个男生联手出老千,输了的女生被问得面红耳赤。老贾说他那天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了班上的女生有一半都不是处的了,至少那天在场的是这样。

  海臀在外面拍门,那声音惊咋咋的,她说你们还不睡觉,看看都几点了,你们不睡别人还要睡呢,你们不睡就不要影响别人,把别人影响了人家还要说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还不睡啊?……

  瓷盆陪着笑对着门外说好好好,我们马上闭嘴。然后低低地骂了一声“死肥婆女唐僧”。

老灶火锅

  一个星期下来我瘦了5斤。早上我站在秤上咧着嘴对着瓷盆笑,瓷盆气得要死,说贱人你给老子滚。我说你怎么能这样呢,这个星期我只喝牛奶,都要把嘴给撮烂了,你天天鸡腿加大米饭,瘦得下来才叫怪。我说的是实话,现在我看到牛奶就想吐。瓷盆很不爽地把头给别过去,我继续看我的秤,笑得脸都要烂了。

  我们班上有个叫代明的要去美国留学,这天他雄赳赳地走上讲台说晚上六点大家在校门口等着,我请大家去吃“老灶火锅”。全班都欢腾了,范可威还激动地吼着“明明我爱你”。徐威扭过头无不感叹地对我说,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美国人就是不一样。我嗤笑了一声,说你也去美国啊,做个不一样的人。

  晚上大家都来了,好像吃人家的不吃白不吃吃了还想吃一样。浩浩荡荡的队伍让路边的人以为青年志愿者又要去学雷锋了。徐威压低声音对我说他今天中午没吃饭,就等着这顿呢。我说还好不是请你吃“银杏”呢,要不你非要把这个星期给饿完。“银杏”酒楼就在我们学校背后,一盘炒菠菜据说能卖688块,后来被物价局给查了,调整了一下价格,听说也和以前差不多,换汤不换药。

  我们学校也有个银杏苑,不过是学生食堂,三块钱就能撑个西瓜肚子出来。我们偶尔也虚伪一下,很欺骗自己地说今天中午去吃银杏,味道还不错,就是那炒菠菜淡了点,不过要照顾一下国际人士的胃口,忍忍吧。所谓国际人士,就是我们学校的外教有时候也在这个三块钱的银杏凑合着吃一顿。

  老灶火锅今天的人还不多,我以前晚上8点从这里过的时候生意好得不得了。这里的窗户是落地窗,里面人的吃相一眼就看尽了。有个人吃粉条站起来仰着头吃,我看他那架势都想站到凳子上去了。我和瓷盆每次去黄河商业城的时候都要从这里过,看着里面的人吃得热火朝天,闻着火锅香味,我们只能幻想一下。欢欢和她男朋友来吃过,很小心地吃也吃了七十多,付钱的时候欢欢心里在滴血,回来给我们说那可是我半条裙子啊。后来两个人就改坐公共汽车去吃川工的“堕落一条街”了,撑死也不过30块钱。欢欢说我和小山一个月加起来才1000块钱,这样吃能吃几天,还是川工最划算,味道也好。好像我们和老灶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像小时候看的《三毛流浪记》里的一句话:一个窗户隔开了两个世界的人。

  我们跟着代明上了二楼,服务员把两张桌子拼了起来。代明说今天我们大家要尽兴,不醉不归,喝完了再去唱KTV!说得就像念绕口令一样。然后就叫服务员点菜,还抬了六件啤酒过来。我一看那啤酒箱子堆得像码头的运货箱一样就怕了。我喝酒最不行,有一次瓷盆的高中同学来请客,我被强灌了三瓶,回寝室都爬不上床了,后来只好在瓷盆的下铺睡,瓷盆想挨着我一起睡,我一脚就把她给揣下去了,摔得“嘭的”一声。那天晚上瓷盆很郁闷,只好爬到上铺去睡。现在我一看到酒就心虚,怕再次对不起瓷盆。

  老灶的味道确实比路边那些串串的味道好,我夹了一朵黄花,胆战心惊地扔了下去,心里算计着黄花的卡路里。转头看了看瓷盆,她正在大嚼牛肉,嚼得满嘴都是油。我就说瓷盆你吃点热量小的行不行,我看着心里闷得慌。瓷盆理都不理我,过了一会儿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减肥不在一顿两顿。然后继续吃她的牛肉。

  代明跟人一个接一个地划拳,男生划输了就自己干一瓶,女生输了就讲一个荤段子,讲不出来的就干一瓶。代明走到满嘴流油的瓷盆旁边说,来来来,蒋露我来跟你来一拳。瓷盆说我不会划,我只会两只小蜜蜂。代明心一横说,小蜜蜂就小蜜蜂,横竖也有蜜撒。两个人还真来起了两只小蜜蜂。瓷盆的反应没代明快,输得哭丧着脸望着我。

  全桌的男生都在起哄,徐威带头用筷子敲起了酒瓶,吼着来一个来一个,像一群丐帮的人。

  瓷盆没办法了,就说起来:从前蟋蟀和蜈蚣结婚,第二天蚯蚓看到蟋蟀黑着个眼圈,就嘿嘿笑着问,老兄昨天晚上爽惨了吧?蟋蟀啐了一口说,妈的爽个鬼,掰开两条腿不是,再掰,也不是,日他妈的掰了一个晚上的脚。

  全座大笑,有几个女生还用手掩着嘴巴笑,那样子比瓷盆的荤段子还好笑。代明说学习委员啊,你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就冲这,我敬你一杯。瓷盆干笑着跟他干了一杯。

  代明走到我面前哼哼笑了两声说,拉西你平时最不爱搭理人,今天我怎么说也要把你弄来讲一个。我说不就一个荤段子吗,不用划拳了,反正我都是输,直接讲给你们听得了。代明吼了一声,爽快,我跟你来一杯。他小子好像怎么说都有理,管你赢还是输都要跟你干一杯。我只好端着酒杯把它当可乐灌了。我一直都觉得啤酒难喝,今天反而觉得还行,我爸以前老说啤酒是马尿,到后来他喝得比谁都多。我想啤酒这东西就是要气氛来下酒,要不怎么我以前喝着没感觉呢。

  代明说耿直耿直,现在该讲笑话了。我说我讲一个动物系列的行不行。代明说你讲几个我们都愿意听。我说你们要听我肚子里还没货呢——从前青蛙和袋鼠去嫖妓,袋鼠一晚上都听到青蛙在“一二三——嘿!一二三——嘿”……第二天袋鼠很羡慕地问青蛙老兄,你可真厉害啊,一晚上都在做,青蛙啐了一口说,日他奶奶的,我跳了一晚上都没跳上床。

代明说不错不错,我还有个问题附加着问你。我说你问吧。代明说你到底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没有。代明说你那加拿大的男朋友呢。我用筷子敲着碗边说分手了。说出来心里一下又有什么东西溢满了,正要流出来,酸酸的感觉。我说你别问了,你去美国给联邦调查局打工啊。代明笑了两声说,这不是我的疑问吗,以前你刚来的时候我还想过追你呢。我说是吗,继续划你的拳吧。

  我坐着,好像他说的不是我一样。从以前到现在我真的变了很多了吗?现在的我好像已经没有能力再背负恋爱的权利了。男生追女生,其实是很普通的事,但我偏偏在现在再也承受不起了。一半是江翔的原因,一半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又想起了昨天晚上我心想要把第一个晚上留给江翔,再见到江翔,我们还会不会和从前一样单纯?仿佛这只是一个信念,撑着我要回到从前。

  为了纪念我的青春,纪念我曾经无悔的喜欢着你,我给自己的纪念留了一种方式。或许是为了圆梦,但只要梦还可以圆,我就已经觉得足够了。你还回不回头,已经无所谓,我只想给自己的青春留一个痕迹,来纪念他,纪念那张阳光的脸。曾经的阳光,明亮得刺瞎了我的双眼,从此以后,我心里只留下了把我伤得最深的你的影子。

  想着想着我开始难过。回到从前的样子,不容易,就像我要再喜欢上一个人一样,不容易,抹掉那个人的影子,也不容易。

梦的暗示

  我从床底下把鞋子给翻出来,一双一双地看,发现没一双是干净的。有一双达芙妮的鞋子已经从绿色变成灰色了。我看着越来越热的天气就难受,脚上的耐克穿了半年了还没洗,网面上还留着上个星期滴上去的油迹。我在海豚买这双鞋的时候我爸老是在旁边嘀咕,脸色也不好看,在商店里又不好说什么,就憋着气。打了折把钱给了算下来六百多,我爸那心当时准在滴血。我大姑走出来劝我爸说,钱嘛,总是要用的,一双好的鞋子耐穿,你买那一两百块的鞋子只穿一年,还不如买双好的多穿几年呢。我爸还是有点憋,就说钱没挣着就学人家耍名牌,我一双鞋子才一百多呢。我大姑说了句经典的话,她说你留着钱干吗呢,存着还不如用了,十年前的一千和现在的一千一样吗,要变成实物。我爸被说得心服口服。

  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瘦到只有九十多斤了,逢人就说我九十了我九十了。那沸腾的架势不比中国申办到奥运会主办权差。最后遇上江翔,我看着这个让我又高兴又恨的人,我低低地说我瘦到以前的样子了,然后就抱着他要哭。这个时候欢欢的手机闹铃响了,我躺在床上狠狠地大叫一声欢欢你他妈去死了算了,留着你危害人间,于是全寝室都醒了。

  最终结果是我被她们骂得像个孙子一样。现在我都沉浸在这个梦中,不想抽身出来,偶尔清醒,发现心事已经塞满了枕头。我最大的寄托,竟然是一个枕头给我实现的。真是有点凄凉,无懈可击的凄凉。像小时候我经常梦到被一群人追,心慌却跑不动,我哭着喊救命,转过头来却发现空无一人。

  我一直在想我的梦是否暗示着恐惧和希望。看过一期鲁豫对章含之的采访,名字是“大悲大喜”,一生含之。采访的时候,章含之面如止水的优雅,像已经领悟了什么东西。我怕是下辈子都不能达到那种地步了,我始终觉得自己被一些不能逃避的杂乱缠绕着,让我始终放不下。

瓷盆被撞

  洗完鞋子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忽然辅导员来了。我们辅导员姓岑,长的还行,皮肤特别好,白得没一点杂质,都可以用纯度来算了。大一军训的时候我去她房间找她,看见她正在抹玉兰油,光是一个额头就抹了三四次,每次都挖了一个指甲盖那么大。我想怪不得那么好呢,要是我也拿玉兰油这么抹,准能和她比白。我和瓷盆一起算过,她这样抹的话,一瓶80g的玉兰油只够她抹一个星期。后来我妈每次抹玉兰油的时候,我都用这个来提醒我妈,说你多抹点准白得不一般。可惜我妈一直都当我说的是挖苦话,还狠狠剜我一眼。

  辅导员今天的样子火燎火燎的,她说,沈晓野就你一人在?我还没来得及说,她就着急说起来,她说蒋露被车撞了,你去医院帮个忙。

  瓷盆在西门附近的一个医院里,我去的时候她正躺在医院里哼哼着。辅导员照例问了几句好点了没有,要不要点什么。瓷盆头上包着纱布,纱布上有一些干了的血迹,看上去像刚刚从上甘岭打完仗回来的人。而且给她包扎的准是个实习的,弄得就像个印度阿三一样,我看着就想笑。

  辅导员就说你好好躺着,我去帮你拿CT。

  等辅导员一走我就来劲了,我说你还照CT啊,那要是成了脑震荡你还要转院多麻烦啊。瓷盆没反应过来,就问转哪儿去?我说你还真傻了,连四医院都不记得了,那么近,几步路就到了。瓷盆笑了,说你妈才要转去精神病院呢。

  瓷盆顿了顿说,我真他妈倒霉,一出校门就被车撞,那车也太不守交通规则了。我们学校门口是交通事故高发区,经常有人被车撞,没想到这次让瓷盆给遇上了。瓷盆说这次我还算走运,是绿灯才走的,我以为那车要停,可它就要冲,要是和以前一样我闯了红灯,我才舍不得自己掏钱照CT呢,震荡就震荡。我说那是什么车啊,这么拽。瓷盆说就一个奥拓,冲得比法拉利还快。

  正说着,辅导员来了,一脸的喜庆,说医生看过CT说没事了,就一点擦伤和软组织挫伤。正喜庆着,辅导员突然回过神来说那司机呢。瓷盆说走了。辅导员急了,说你咋能让他走呢。瓷盆说放心吧,他的身份证工作证驾照连同钱包一起给我了,跑不了的。

  我说瓷盆,你牛叉!你的头被撞了还变聪明了!

  撞瓷盆的是个帅哥,看上去挺小的,大概20多点,穿着双耐克的复古鞋,一条美津浓的裤子,衣服也是耐克的。我怎么看都觉得他长的像邱泽,就是脸比邱泽还显得稚气点。瓷盆以前就说过我,看见长得好点的男生就非要挖空心思看人家像谁。

  那男生走过来用很硬的声音对瓷盆说你要多少,样子看上去就是个纨绔子弟,败家子那类的。瓷盆有点火,说,麻烦你,是你把我给撞了,你比我还凶啊。那男生的声音一下就软下来了,他用眼睛望了望瓷盆,又望了望我,连忙说对不起哦。

  瓷盆哼了一声说,我只要你把我这几天的医药费和饭钱出了就行了。那男生问了一句话又把瓷盆给惹火了,他说给了钱是不是我们就两清了?瓷盆挖苦他说是啊,难道我还要缠着让你再撞我一次吗。男生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我就打圆场说,瓷盆,他要赔你医疗损失了,你把钱包还给他算了,让他快点走,免得把你头上的伤口给气裂了又让医院赚钱。

  瓷盆把钱包给他之前把身份证留下了,她看了看身份证上的名字,说你叫季林林吧,身份证我就暂时不还给你了,到时候记得来付钱,拉西送人。

  我听着最后那句拉西送人挺不对味的,怎么感觉像是一丫鬟?回头看了瓷盆一眼,她正闭着眼睛养神像皇太后一样,我就哭笑不得地走了出去,我想我还真成了你丫鬟了,你病好了我不会少收拾你这盆子!

奔三的帅哥

  我和季林林边走边聊。我问他你好好的干吗要闯红灯啊,没看见那灯大得悬着能砸死人吗。他撇了撇嘴说我看见还有两秒就轰油门,以为能冲过去,谁知道你那同学那么激动,看见绿灯就冲了出来,我不撞她才怪。我说你的道理还挺歪的小子。他说一般。

  我抬头近距离看了看他,发现他还挺高的。和他并肩走在一起我只到他的耳朵根,我估计有180多公分。他发现我在跟他比身高就说你看什么啊,比身高是吧。我说哪能跟你比啊,你的钱堆着都比我高是吧,还开拓拓。他嘿嘿笑了两声说小姑娘的嘴巴还挺犟的。我说你凭什么叫我小姑娘呢,说不定我还比你大呢。他看了我一眼说你顶多不过22。我说我看你还顶多不过22呢。他说你猜错了吧,我都奔三的人了。

  我还真不信他说的话,回头找瓷盆要了身份证一看傻眼了,他还真是奔三的人了。身份证上说他已经28岁了。我让瓷盆猜他多大,瓷盆说看他那青黄不接的样子,和我们差不了多少。我把身份证给瓷盆看,她也傻了。我感叹说这个动荡年代,什么鸟都有,还真是看不出来。

  第二天那个叫季林林的又来了。我对瓷盆说,看,你那奔三的帅哥又来了。瓷盆说什么啊,不就身上钩钩多点吗,扒了皮还不是那个样。

  季林林这次提了点东西来,有火龙果、大五星,那大五星还是礼品包装的,一个编得很精美的水果篮子。他把东西放在旁边床上,也不坐,就把手插在裤袋里站着。瓷盆说谢了啊帅哥,也没叫人家坐。季林林说你住院的那发票可别丢了,还有要是你去买了什么补品,可千万要开发票。我说你能报?他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我爸单位上能报。我想问他他身上的钩钩袋鼠是不是都是他爸给报来的,但又不好问,就陪着在那儿干笑。

  季林林没待多久就要走了,说是单位上还有点事,自己都是偷溜出来的。我说我也要走了,马上该上课了。

  走到楼梯口我问季林林你上不上QQ呢。季林林说,上啊,虽然奔三了也要和时代接轨啊,你号码多少我加你。我有点奇怪他在瓷盆面前怎么那么腼腆,在我面前却油腔滑调的。我就说你还是挺能吹的啊。他说我们两个彼此彼此。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我突然想到了江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到了他,还想到了他QQ上的名字,以前叫“驯兽人”。我骂他说你这不是拐着弯骂人吗,去你的驯兽人,我看你长的那样像半兽人呢。他跟我抬杠,说半兽人那是说我长的粗犷有男人味。我当时就想打他一顿了。

  看着季林林的侧面,我想要是他是江翔多好,我要告诉所有人我和江翔没有分手,我们还是和高中的时候一样好,我还要嫁给他,和他抬一辈子的杠。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门口。

四级考试

  我星期三上机找不到事做就加了季林林。季林林的号码是五位的,挺好记。我想他多半是腾讯的第一代用户了,那时我们还不知道在被窝里打着电筒看哪本漫画呢。和他比起来我的八位号码就显得特别幼稚。季林林的名字叫“天屎下凡”,听着都觉得臭,头像用的还是一只青蛙。真是想不通这么光鲜的一个男人怎么用这么恶心的一个名字,长得也不像青蛙啊。

  我加他的时候他刚好在线,我就问他在上班啊。他说刚刚还挨了老板一顿骂呢。我就把从BBS上看到的一段马屁发给他,我说你别灰心啊,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年少多金、神勇威武、天下无敌、宇内第一、寂寞高手、刀枪不入、惟我独尊、玉面郎君、仁者无敌、勇者无惧、金刚不坏、英明神武、侠义非凡、义薄云天、古往今来、无与伦比、谦虚好学、不耻下问、聪明伶俐、活泼可爱,谁骂你谁以后准倒霉。我估计他在那边乐得慌。他说你是不是有个缺点大家都骂过你?我说什么缺点啊。他说就是有讲真话的风格啊,把我的缺点都说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着后面的一串哈哈哈直捶桌子。

  下了课回寝室睡午觉,没有瓷盆在下面给我压着还挺不爽,总觉得像踩着高跷睡觉,随时都会翻过去。躺在床上怎么睡也睡不着,饿得难受。今天早上秤了,只有122斤了,欢欢在旁边直叫偶像。她说要是瓷盆回来还不给气得又住院。我说我快一个月了缩衣节食,饭都没沾过,还天天跑去医院伺候那个盆子,能不瘦吗。欢欢一脸崇拜地看着我说拉西你真神了。我说要不要我给你签个名啊。

  现在我躺在床上饿得难受。马上就要考四级了,大家都在准备,人家欢欢和猪儿八都在准备六级了。考完了四级就期末考试,我还没开始复习,天天就为这减肥的事情操心。像我妈说的,大二了都还没过四级,丢不丢人。我有时候真想跳起来反抗,反抗我妈是无效的,凭四级和计算机二级证书才能拿学位证的制度都快憋死我了。人家其他大学都只要求过四级,我们学校还给你弄个四二,这不是把我们往四医院给逼嘛。

  前不久就听说有人向教育部反映这种制度扼杀了许多优秀的专业人才,强烈要求废除。人家教育部是见惯了这种嚷嚷的了,马上回话说,要是你真优秀啥都把你扼杀不了,你看那陈景润还不是被发掘了?你是人才的话你的锋芒谁都盖不住,除非你根本就是一半壶水叫得慌。想想也挺有道理的,破石头就是一破石头,还想成和氏璧不成?璧就是璧,和我们这些石头不一样。石头的命运就是压咸菜缸。

减肥初见成效

  瓷盆出个院就像过节一样,就差没放电光炮了。我说瓷盆你现在就像个皇帝一样。瓷盆说那你们就是一群太监。我和欢欢气得给了她一下,她就直嚷嚷脑壳痛,这下我们都不敢弄她了。

  季林林把他那奥拓给开来了,站在一旁冲着我们笑。我说你还开这车啊,上面我们蒋露同学的血迹都还没干呢。季林林就说要不你们换乘公交?我还不死心,就说你给我们包一辆吧。

  其实到我们学校也不远,就瓷盆的东西多。瓷盆简直就是只蜗牛,走到哪儿都把东西给背上。我说后天就考四级了啊,真快。瓷盆说这次我准又过不了。季林林说你们怎么还这么幼稚,竟然为四级发愁啊。我说这是我们的能力问题,一个字,笨。然后我又问季林林你六级过了吧?季林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了四个字:专业八级!

  以前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季林林像个吊儿郎当的人,现在看他简直头上有光。我说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季林林说怎么我在你们心中的形象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我说有点偏差。说完了心里想这次的偏差也太大了吧,偏得像横跨太平洋了。

  瓷盆要上楼之前那宿管又在那儿叽叽歪歪了一阵,说什么男生不能上楼,大家要讲规矩,要是坏了规矩就不好办事了。规矩就是男生不能进女生楼,要是特殊情况还能让,你们这不算特殊。瓷盆理都没理她就上楼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季林林还在那儿规规矩矩地听她叽叽歪歪。

  回寝室瓷盆看了我一眼说,你和那个季林林还挺聊得来啊。我说瞎聊,没什么好投机的。猪儿八问我,他和你的江翔比起来哪个更帅?我说这完全是两种类型,不能比。猪儿八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瓷盆要上秤,把裤子衣服全给脱了,还是有124斤。她问我多少,我说122。她不信非要我称给她看,我拗不过她只好上秤。指针刚刚指到60KG。瓷盆心里严重不平衡,骂了一声贱人就去整理东西了。我站在秤上还不相信,又踩上去,还是那个数,再踩,还是。我高兴得直嚷嚷,我又瘦了。瓷盆转过头来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想起很久没给老贾打电话了,就买了一张IP给他打过去。是他们寝室里一河北人接的电话。我说我找贾定宗。那边顿了一下说你是他哪位啊?我存心想整整那边的人,就说我是他姑姑,你叫他接电话。那人一下子变得极有礼貌,说阿姨啊你好,他出去吃饭了,要不让他回来给你打你看中不?我说行啊,他回来了你叫他打这个电话。然后就把寝室的电话说给他听了,那边还恭恭敬敬地记着,我差点没笑出来。我问记完了吗?那边说,中,记完了。我忍着笑说没事了,再见了啊。

  过了一会儿老贾的电话打过来了。我一接电话他就骂我说你找死呢,我还是你大爷呢。我说开个玩笑嘛。他舒了一口气说被你吓死了。我说不就姑姑一个电话吗,值得吓成那样吗。老贾说,我和我女朋友出去租房子,我家里还不知道呢,寝友给我发短信说我姑姑给我打电话了,我一看前半截吓得要死,但一看到你的电话号码就知道被耍了。我说你哪儿来的女朋友啊,蒙我吧。老贾有点得意,就说上上个星期认识的,川美的一个美女。我有点傻了,就说你们才认识多久啊,就出去租房子了。老贾很得意地说,这就是我的魅力。

  聊了一会儿就听到一个撒娇的声音,老贾说要陪他的丽丽买菜去了。我说敢情还是小两口过的日子呢。老贾更得意了,说那是不一般了。

  挂了电话我有点晕,前两天我认识的一个男生也弄了一个女朋友,认识还没两个星期,就去一个偏僻的地方开房了。欢欢回来笑昏了,说我讲个笑话给你们听啊,某某和他女朋友去开房的那天晚上还为套子的事吵了一架,男的坚持不要戴套,女的坚持要戴要不就不做,就这样吵了起来。结果晚上没做成,第二天早上才六点,那男的就去自动售货机去买了一些套子。欢欢说看那两个人长得还挺老实的,结果比我还开放。

  烤鸭在川师遇上麻烦了。

  烤鸭在川师又找到个男朋友。那男的追她的时候就一个纯情男生样,烤鸭被他那羞羞答答的样子给迷了几天就答应了。

  那天烤鸭正和她新男朋友在川师外面吃冷锅鱼,两个人正亲热着你给我夹一筷子我给你夹两筷子,一个女的就来了。她先叫男的把钱给了,那男的就乖乖地把钱给了,屁都不敢放一个。那女又把烤鸭带到了一偏僻的地方,烤鸭说我当时晕忽忽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推着到了一特别偏僻的地方。然后烤鸭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女的挥手就给了烤鸭一巴掌,骂了一句贱货。烤鸭冲上去要还手,几个骠肥体壮的男的就把烤鸭给拦住了,那个女的嚣张地又给了烤鸭一巴掌。烤鸭对我说你知道吗我当时挺委屈,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后来知道是那个贱人的婆娘,我才知道他都有女朋友了。我说你准备怎么办呢,要不要打回去啊?烤鸭摸了一下脸狠狠地说,老子不止是要打回去,还要打多点回去,连那个男的也一起打,妈的老子这辈子最恨哪个耍我!

第二章

减肥抑郁症

  在QQ上和季林林很聊得来。我问他长的那么帅有没有女朋友啊。他发了个黑漆漆像被炸药炸过的表情过来,附带了一句话:555,没有。我说都奔三的人了还整天555,你扮纯情哪你。他说没有就是没有嘛,伤心就是伤心嘛,这还用假装啊,你看到过唱单身情歌的人身边还挽着个妹妹的吗。我说你条件那么好都到了能把拓拓当法拉利开的地步了,怎么不找一个,是不是要我帮忙介绍?他说你介绍谁啊?我说你看那天你送我们到楼下跟你说话的那女生长得怎么样?他没反应过来,就问是哪个女生啊,怎么没印象啊。我咧着嘴对着屏幕笑,我说就是那天不准你上楼的,还像唐僧一样骂了你一顿,丰满、成熟又活泼的那个女的。他一下反应过来了,说我虽然帅,但不做第三者。我说你连我们宿管都不要,好歹人家也是个官啊,“女的当官,男的也款”听说过嘛你。他又发了一长串的“555”过来,说你想整死我啊,咱又不是唐明皇,负担不起那么壮的杨贵妃。

  我一下笑了。瓷盆问你笑什么,捡中奖彩票啦。我说没事没事,就季林林冒酸水笑人。瓷盆很不屑地说你理他干嘛。然后她凑上来问我,他QQ多少?我要加。

  我说帅哥有人加你。季林林说你别叫我这个,听着怪不好意思的。我说那叫你什么啊。他说叫我名字季林林吧。后头又加了一个害羞的表情说,要不你叫我林也可以。我说我可真叫了啊,林儿,亲爱的林儿,撞人的林儿,你还要多少林儿啊林儿?然后又PS,我说怎么我越叫感觉越像那自宫了的小林子林平之啊?

  他直接晕倒。

  有时候我还真觉得减肥这事情不是一般人能经历的。像毛主席当年也没挨过这么久的饿啊。红军过草地也没这么难啊。饿到极点的时候我就想我快要死了。有人说减肥很容易减出抑郁症来,我觉得我最近真的很累,变得很情绪化。上个星期六考四级的时候,我的耳机坏掉了,怎么调也调不出听力,一发火我把一个好好的耳机给掰了,老师走过来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没事。记得高中的时候江翔就说过,说我这个人脾气特别不好,喜欢砸东西咬人,是心理有问题。他说这话也不是没道理,我那天还把他的手咬破了。

  现在我心里难过却没有人能让我发发脾气,我就把日记一本一本地翻出来,一篇一篇地撕。能撕多少就撕多少。我躺在床上撕,上课也撕,还是撕不掉心里那个阴暗的地方。晚上我躺在床上总是睡不着。如果说我这样拼了命的减肥,这样自虐的减肥都能忍受,完全就是一个梦给我的信念。前两天做梦看到江翔对我笑,就像高中的时候我喜欢的那个十八九岁的谢霆锋一样,笑得那么灿烂。我说江翔你干嘛要这样笑呢。我看到很透明的玻璃把我和他隔开了来,我用肩撞着玻璃,撞得肩膀很疼。看着那个人转身留了个背影给我,然后走远,我一下子觉得什么都失去了,我失去了他,更失去了信念。

  我开始一天晚上一天晚上地睡不着,连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能惊醒我。我知道这叫神经衰弱。但我能告诉谁?我的遭遇,只想对一个给我希望的人诉说。但那个人,会不会是他?

  我对秤的指针往左偏已经达到了一种疯狂的程度。但到了60KG仿佛就再也降不下去了,无论我怎么节食它也不动了。欢欢说这是调整期,她在报纸上看到过。那天陪瓷盆去吃饭,我要了一碗素粉,吃了两口就把筷子给放下了,我那时满脑子都是指针。我觉得我快疯了。有时候我想,不就是为了圆一个梦,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呢?想着想着我心里就像被什么猛烈地撞击了几下,很痛。

  我知道我这次的四级又过不了了。期末考试之前我回了趟家。在家吃了饭我心里又开始犯愁,这一顿要长多重啊。我妈特别讨厌,还说我一个月不见瘦了这么多要补补,硬是买了几个猪蹄子来炖给我吃。我又不敢说我在减肥,只好说我只想吃冬瓜。我妈固执地说就炖猪蹄子,后天再吃冬瓜。我心里憋得难受,又不好说。

  接着我妈还真把猪蹄子给买回来了,用高压锅炖的时候那香味惹得我们隔壁的狗一个劲地叫。吃饭的时候我只夹海带吃,我妈说乖,我夹块大的给你。说着就夹了块超大的,我的碗都放不下了。盛情难却,我心里夹杂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把它给吃了。吃完了我猛捏身上的肉,真的觉得一下子长了一大堆出来,把本来宽松的衣服都给塞满了。

  回家一趟我长了两斤,站在秤上我后悔得要死。我对瓷盆说暑假我不回家了,我要留在成都打工。回家成了长胖的祸源,我可不想这么快就长回来。

暑假兼职

  后来又在QQ上遇到季林林。我每次上网他都在,我怀疑他是网络公司的。以前我就想问他是做什么的了,但总忘了问。

  季林林说他是在电脑城做某个品牌的代理商。我说怪不得有车呢,原来是老板啊。季林林说上次不是叫你别把我叫得那么俗了吗。我说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接不接受。他说你讲啊。我说我暑假能不能到你那儿打工,工资无所谓,我只想学点东西。季林林说你说的还真是时候,我正想去哪个学校招聘暑假兼职呢。

  期末考试后,我对爸妈说我暑假不回来了,我要去电脑城兼职。我爸倒是赞成,说你打是去打,要小心点。我说那个老板我认识,人挺不错的。我爸还比较温和,说你小心点就是了,到时候记得给我们打电话汇报啊。我妈就属于那种惊咋咋的,说你打什么工啊,小心被骗了,快滚回来。我就骗她说合同都签了。我妈一听有合同就放心了,罗嗦了几句说,记着别跟男的单独在一起,女孩子是要吃亏的,晚上回家叫人去接你一起回来,别……我就说知道了,你说的下一句是什么我都能背出来了。

  把留校申请交了后玩了几天。瓷盆在大学城找到了一个家教工作,她听说我在季林林那儿找了个兼职,就有点不高兴。我发觉她最近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她冷笑着说,你和季林林还真卯上了啊。我说人家是老板,我拉关系走后门去打个工,什么卯上啊。她说我看你们在网上聊得还挺欢畅的,怎么了,不打算找江翔了要找个有钱的老板了?我有点冒火,就说是啊,你找还找不到呢。瓷盆一下站起来说,我早看你不顺眼了,你不就看人家是个有钱人就天天黏着人家吗,还叫人家给你找工作,你恶不恶心。我说你有病啊,我自己去找工作,只不过碰巧他那儿要人,关你什么事啊。欢欢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的,就出来打圆场说,吵什么吵啊,大家一个寝室的。

  谁都听得出来瓷盆话里的火药味。后来欢欢对我说,瓷盆背着我在寝室里说过几次了,就说我风骚得要命,见谁都想勾引。我听了有点难过,自言自语地说她干嘛要这样说我呢。欢欢还以为是问她,说这就叫嫉妒。

  第一天去季林林那儿报到的时候,季林林正在指挥人卸货。他一见到我就说你来了啊,你找个地方先坐坐吧,我待会儿给你说事,暑假一到特别忙,只好请两个帮手。我找了个椅子坐下,发现旁边也坐了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他问我,你也是季大帅哥找来的兼职?我说是啊,这是我第一次干呢,你呢?他说我是电子科大的,一到暑假就到他们这儿来打工,做了三年了。我说还是前辈呢,多多指教啊,别把我们晚辈晾在一旁不当活人。

  季林林把货弄完了就满头大汗地走过来,他把空调开到最大站在风口吹。我递了张面巾纸给他,他接过就当毛巾一样擦起来,先擦脸然后再擦脖子,差点就把面巾纸弄到背上也擦一圈了。我说你还要不要风度啊,幅度也太大了吧,整得就跟赵本山一样。他笑了笑还来劲了,说社会主义就是要节约,要Economize anything。

打工的收获

  在季林林那儿做TS打工还挺好玩的。学校都放假了,很多家长带着孩子来买电脑。大学生一般不买品牌机,都自己装,只不过来我们这儿买个摄象头、U盘什么的。我就负责装系统和赠送的程序,那个让我叫他强哥的男生就负责搬电脑去买主家装机。季林林不知道是专门和我作对还是怎么的,通过划拳决定和我谁去买盒饭,结果总是我输。他得意得要死,还专门站在空调旁边抚摩着空调对我妩媚地笑。

  我一出门就难受,屋子里有空调还好得多,一出来就热浪滚滚,我就想我和烤鸭的外号能不能换换啊,这电脑城开着这么多CPU散热的,加起来都一个烤箱了。等我大汗淋漓地提着盒饭回来的时候,强哥正和季林林联机打CS,打得两个人对骂脏话。我也不吭声,就自己打开盒饭先吃了,把那两个人饭盒里的精华都给挑来吃了。打完CS后,季林林说饭打来了啊,打开饭盒时还皱着眉头说,咦,今天的肉怎么这么少啊。我把脸埋在饭盒里笑。

  有一次遇到一个特别好笑的客户,是个中年女的带着她儿子来买电脑。我们把最适合她的机型给她推荐了,她看了看觉得还不错,就让我们把机子给她装了。过了一会儿她打电话来问怎么放碟,我就说你按第一个长方形的按钮它就弹出来了。然后那边一声惊喜说,哎,真的弹出来了。过了一会她又打电话来说怎么不能放啊?我在电话里不好指挥就骑车去了她家。教她会用了,我就说你去买本电脑基础知识的书吧,要不用我们附送的那本基础知识也能将就用下。她一边答应着一边指着软驱问我,这个是不是也是驱动器,我说是。她按了按没动静就说怎么不弹出来啊?我当时想一头昏过去,就说那是软盘驱动器。那个女的哦了一声,然后奇怪地问我,不弹出来以后怎么取软盘出来啊。当时我脸上的肉都快抽筋了。

  后来我把这件事讲给强哥和季林林听,季林林说你这算什么,我还遇到过更好笑的呢。一次一个中年男的打电话说他D盘和E盘都装满了,看着C盘的东西都不认识就都给删了,开不了机就问我们是怎么回事,怎么新电脑才买回去没多久就烂了。我们说你没事不要删C盘的东西,就教他按一键恢复。他就说还真恢复了。我就说我们给你的系统备了份,以后C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用这个来恢复。他就问我们都备了份还用C盘做什么。我解释备份是给一键恢复备用的,不能直接使用。他还发火了,说我们浪费他的空间,还要投诉我们。

  在季林林那儿没事我就上网,下载了几百首MP3在电脑里存着。没人的时候我就放谢霆锋的歌,尽放些什么《不爱跳舞》、《活着VIVA》这些摇滚的,还开低音炮,用我经常形容谢霆锋的歌的话说就是,震得心子把把都痛了。有时候季林林听了直冒火,把音响关了,吼我说天气本来就热,你听点有建设性的嘛。

  我把邱泽的照片给小薇看,小薇赶紧把季林林拉来比较,然后感叹说就是好像哦,还非要让季林林唱两句。季林林摸摸自己的脸说不像啊,我比他帅多了。我当时就想送个镜子和一个烂鸡蛋给他了。

  我用季林林店里的摄像头在网上视频聊天,烤鸭在家看见了就说你天天都用人家的,人家不说你啊?我就含着蜜对她笑了一个,我说来来来,我给你看我们老板,一个长得像小白兔,一个长得像大狗熊。烤鸭看到了季林林就惊呼,你们老板好帅哦,我要泡他。一看到B哥就说那个是你们老板啊,两个反差也太大了嘛。

  B哥叫什么彬,还是文质彬彬的彬,人长的就像古惑仔里的某个小头目,但人家肌肉发达头脑不简单,是个研究生,和季林林差不了多少。他还经常没事就给我们来一段我左青龙啊右白虎的自由搏击,看得我们鸡皮疙瘩起一地,还得陪着笑鼓掌。

  第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季林林给了我八百块钱。我说这么多啊,季林林就说都是这个价。我说我毕业了就在你这里干长工得了,多好玩的事。季林林说你干久了就不好玩了,还心烦呢。我就高兴地说,心烦我晓得买静心口服液来喝。季林林就挺瞧不起我的,说就八百块就把你整得那么兴奋,要给你八千你还不死在人民币堆堆头了?

  晚上捏着一大把钱给家里打电话,高兴得都要上天了。我爸说你那老板还不错,你要好好干啊,钱多钱少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要多学点东西。我妈一接电话那老毛病又犯了,还是那些话,什么要保护自己啊,不要吃亏啊什么的。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今天高兴,随便你怎么唠叨,我有的是电话费。

  一回寝室,猪儿八不知哪里来的消息,对我说你今天发工资啦。我笑昏了说是啊。猪儿八问多少?我看了一眼瓷盆,她一直都没理过我,听猪儿八说她一个月也是八百,但不包饭钱,还天天坐公车跑去合江亭,空调的都不敢坐。我就说六百块,还是不错了,挺好玩的。说完我看到瓷盆的背影松了口气。

  晚上我又上秤称了一下,发现只有114斤了。我还真感谢季林林那家伙,让我减得这么快。有生意的时候我就跟着装系统装机器,没生意的时候就和他一起去接货。我摸着已经看得到的脊梁骨有点高兴也有点难过。我这么积极地减肥,就是为了去再见我的一个梦中人?

冲击波病毒

  瓷盆为了季林林的事还真的一个月没理我了,我找她说话她也是那种爱理不理的样子,我心里很不是味道。不就一个工作的事吗?以前我没有什么和她比的时候,我们两个天天都在一起。欢欢说她是嫉妒我,但我发觉不到我有什么值得她嫉妒的。刚进学校的时候我和一个高我们一级的男生混得不错,那男生是欢欢的部长,拿了奖学金请我和欢欢吃饭。瓷盆听说了很不高兴,就说你整天就知道和那些男生混在一起,还叫人家请你们吃饭。我说我什么时候又和谁混在一起了?吃饭都是他请欢欢时把我一起叫上的。那时我们差点就吵了起来。

后来欢欢对部长说他那顿饭弄得我们两个人差点吵架时,部长说你别看刚进来的时候大家都和和气气的,到了毕业你才领会到什么叫背后一刀,那争权夺势的都能赶上官场了。

  我想还好现在瓷盆还没给我背后一刀,毕竟是那么好的朋友,要是给一刀她能做得到吗?

  八月份来了个冲击波病毒,把我们收拾得哭都哭不出来了。那天我们的两部电话都差点被打爆了。我只能一个一个地说您先别上网啊,忍两天,要是忍不住就把那线给拔了。后来网上发布了杀毒软件,我们就一个一个地去上门杀毒,还得跟人家道歉,说什么由于忙不过来耽搁您上网了。

  忙了几天我觉得皮都脱了一层。我和强哥非要季林林给我们加工资,季林林摆出一副资本家的架势说,你们做的是份内的事,只能给你们加餐不能加工资。气得我们直骂他黑。我说季林林你心黑肝黑是内在的我们看不到,关键是你别把你那资本家的黑都整在眼珠子上了啊,还有头发也是黑的,简直是从开头就黑。

  季林林被骂得没法了,就指着其他员工说,你看我什么时候给他们加过工资了,人人平等不要搞特殊嘛。那天晚上敲了他一顿菜根香,敲得他心里准在滴血。季林林吃饭的时候哼哼着说,沈晓野你不是要减肥吗,就少吃点吧。我吃了一口龙虾说,人家专家都说过了,减肥不在一顿两顿。季林林心疼地说,你攒够一千斤就一吨了,两吨就自己掏钱攒。

  我知道他小子最近正计划把那辆拓拓换成TOYOTA,就又叫了一盘龙虾。看着他那表情我还真想笑。我还就不让你换车了,大气就是被成都人给污染的,根据权威统计,成都的私家车数量排在全国第二位。

  我向季林林请了两天假准备回家。季林林还真够意思,用他那拓拓把我送到了我家的大门口。他在车上就一直跟我唠叨,说早就听说你们新津的黄辣丁有名了,彭县的锅魁双流的粉儿,新津的小鱼黄辣丁儿,以前没得时间,现在老子一个人来吃个爽。

  他还想帮我提东西上楼,我怕我妈到时候看见又有得唠叨的了,就说我自己来吧。季林林说记得就两天啊,迟到了我要扣你工资。然后钻进拓拓就去吃他的欢乐小鱼去了。

  一到家门,我爸我妈就跟迎接海外华侨似的,就差没叫乐队来了。我爸把水端到我面前说喝水,我妈把毛巾递给我说擦擦汗,弄得我都不相信这是回家还是审视下级部门了。

  我爸说怎么样,资本家没剥削你吧?我说没,我剥削他还差不多。就想起了那天剥削季林林吃菜根香,想得我直乐。我爸说打工累吧?你看你都晒黑了,还瘦了一圈。我说还不是那冲击波弄的。然后就想起了家里的电脑,忙问家里的电脑没事吧?我爸说家里的也遭了,还是专卖店来人给弄好的。然后又问我你一个月多少钱?我让他猜,他说有一千吗?我一口水噎着了——我以为我爸能狠了心猜六百就不错了,他还一千。

  我觉得我已经很久没好好睡个觉了。瓷盆说过我能和那花泽类比,一天没睡13个钟头看上去就是蔫的。我都不知道自己高考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晚上都要我爸发脾气了才去睡觉。我爸一个读书人用了一句特别粗俗的话形容我,说我屎胀了还知道挖茅坑,不错不错。我听着特别扭。后来高考发挥失常,弄了个四百七十多分回来,连第三志愿都没上,我爸沤了一个暑假。后来还是接到了通知书。我发誓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这个学校,我填志愿的时候连看都没看过那联专栏。我爸说人家也是个本科,去不去看你自己的了。我实在不想复读,就到了这个学校。现在要是让我再选一次,我准回去复读。现在是没办法了,像季林林说的,以前我想早恋,可没这个权利,现在我有这个权利了,已经他妈的晚了。

偶遇江翔

  我妈让我陪她去买衣服,说有件衣服她看上了,觉得穿上有种特别清新的感觉,让我去给她看一眼。我开始不想去,说我去了洗眼睛啊,就看你买。我妈就特别开心地说你看上了哪件我也给你买了,最后还把我爸拉上。我爸就在后面跟我苦着个脸说,都说女同志上街就逛服装店,男同志上街就逛家电店,我都颠倒了。

  我妈看上了一件藕红色的衣服。她穿上衣服照镜子的时候挺满意的,我就跟我爸说她以为她只有十八岁啊,我都不穿这种颜色,太春天了!

  我妈问我好不好看,我说我不发表意见,她就问我爸,我爸开始也不说话,最后冒一句说颜色不适合你。她听了这话就在镜子前面照了一会儿,忍痛脱了下来。

  出来的时候我问我妈说,你干吗不买啊,我看你脱下来的时候痛得比扒你的皮还难受。我妈就说了一句让我特别感动的话。

  我妈说你爸说不好看,我买来做什么。

  我表弟听说我挣大钱回来了,就非要我请他。我说请吧请吧。他说去吃自助餐。我说吃吧吃吧。他在那边笑开了花,说你还真够意思。我说我不够意思,就这一次,下次我绝对不请了。

  第二天我们就去了一破火锅店。一个人12块钱。

  要是那天我没和我那挨刀的表弟去吃什么自助餐多好。我想我这一辈子都可以活在梦里了。我那天看见江翔了,他端着个盘子夹菜,一跛一跛的,我表弟还和他旁边坐着的女生打招呼。我表弟说鸡婆今天没见你男朋友啊。那女生说日他妈你眼睛长哪儿了,没看到是两副筷子啊。然后对着我身后装娇撒媚说,人家说了不喜欢吃蒜了,你喊小姐给我重新换个油碟。

  我扭头一看到那张脸马上就傻了。

失望

  暑假快要过去了,我也只好和季林林结算工钱了,季林林给完工钱后,还多给了我们两百块钱。我说你那拓拓换了吗,突然这么大方我们还有点不习惯呢。季林林说,有空就来玩啊,我这完全是把以后你们来玩的车费提前报了。

  走出季林林专卖店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一种不舍的感觉。

  江翔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江翔了,他拖着一条被打跛的腿,把我心里的那个梦也打碎了。我看见他的时候,他留着长头发,完全一副街上混的样子,和谢霆锋再也沾不上一点边。有几根挑染的头发特别刺眼,我看着都觉得热。

  我吃东西的时候魂不守舍的,老是拿眼睛往那边瞟。我表弟看见了就说那人不就是江翔吗,你也认识?我说你怎么认识他。我表弟把他嘴巴撇了撇说,我们高三的哪个不晓得他,天天来我们学校找女生耍朋友,还吹自己在加拿大砍人才跛的一条腿,一来就说要罩鸡婆,放了学就在校门口等她,整得我们学校的主任一看到他就跟赶瘟神一样,后头鸡婆屁颠屁颠地就跟他在外面弄了间房子卯起了。

  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在我的喉咙里撞着,难道这个就是我要的结局?我构思的那些美丽的相遇,那在相遇时要说的动人的话,一下子全用不上了。晚上我终于哭出来了。那个骂我笨没有音乐细胞的男生终于不会再教我弹一首爱的罗曼史,那个喜欢说要把纪念留给最爱的人的女生终于不会再留什么下来了。记得张小娴说过,情之所钟,不过是为了圆梦。但这个梦,充斥着我的胸腔,我觉得很痛,所以我哭了。

  以前唱着那首《要我怎么忘了他》的女生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说不能忘记,其实都是骗人的谎话,是用来欺骗自己的。

  人人都觉得感觉是种很虚幻的东西,我觉得感觉更像一阵突然来的风,散得也突然。我燃烧的热情终于还是成了灰,也散了。

  我走之前再看了江翔一眼,记住了他今天穿的衣服,盘子里的菜,还有头发的颜色。我给心里留了个地方来装它,还有那个拉西的名字,都随着失望被一起埋藏了起来。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必要去剪头发了。

  烤鸭又来我们学校找我。她一来就说,你他妈的简直不老实,你耍朋友还要瞒老子好久?我说没有啊,我对你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肝胆相照天地为证。她呸一了声说,你算了吧,你说你前天晚上在哪儿疯?我说季林林请客吃散伙宴,都喝得二麻二麻的。她说我说嘛,我看见出租车上一个男的搭你的肩膀,搭得那个紧哦,望你的眼神温柔得可以杀死我。我说你可别乱讲啊,他那天是送我回来,人家什么时候抱过我了?烤鸭又呸了一口说,你还学明星耍大牌闹新闻嗦?

  我听了烤鸭这话有点郁闷。季林林什么时候搭过我?我怎么不知道?从他眼里我只能看出资本家的影子,能看出温柔来还真是神话传说。我问烤鸭是不是看错了。烤鸭说就你那个“霉不龙怂”的样子,我还会认错?

  我怀疑季林林喝醉了把我当他以前的女朋友了。

  季林林以前还真有个女朋友,叫什么鱼。有一次带着一小孩儿来找季林林装机,说那是她侄儿,让季林林算便宜点。季林林说这样吧,你们先把这台抱走,我刚装好的,回头我再装一台,价钱以后私底下再算。我差点没晕过去。那台电脑值六千多,是我们一个客户早就订了的,一直没货,我才和季林林跑完货回来给装上,季林林就抬手送人了。我对强哥说,看见了吗,哪儿有不吃“鱼”的猫?!季林林就皮笑肉不笑地转过头来看着我。

  上次在菜根香我想起了这事,就问季林林这样做值吗。季林林说他在深圳的时候,欠她的人情欠得太多了,现在想起来觉得一辈子都还不完。我问什么人情,强哥接了一句说,为季大帅哥拿过一次孩子,他就记到现在。季林林恶狠狠地说,你嘴巴闲着没事干就给我撑着,撑死了我给你送葬。

  我就说林儿啊,你真是个重情谊的人。

老爸上网

  开学的前几天没事做,我就去机房泡着。上QQ时有一男的加我,叫“中国大裂谷”,附加消息是“我是你老汉,快加我。”我砖都没拍一下就拒绝他了,还附加了一条消息,“我是你老娘,就不喜欢加你。”

  那男的也不灰心,他一直发消息过来,弄得我真想弄块砖拍死他。我想你要你老娘加你,老娘就加你娃的,到时候骂得你跳大神,再拉进黑名单!我一通过对他的验证,他就叫我晓野。我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名字,就问你是哪个。他说我是你老汉。我有点火,就回消息说我还是你妈呢!

  等我骂骂咧咧地把他IP地址的QQ换上一看,傻眼了,还真是我家的。我家用的是我爸学校里的局域网,那IP一看我就明白。于是我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爸爸。

  季林林给我发短信说现在他闷得慌。我问他怎么个慌法,是不是心里扑通扑通地跳那种慌。他说是啊,见了你就跳得更慌。我说想不到我这人还有启搏器的作用呢,明天就去科研所报个名。季林林说别闹了,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完成。

  在校门口见到了季林林,旁边还有一个更像邱泽的男生。样子看上去很叼,和季林林差不多高。季林林介绍说,晓野这是我弟弟,亲弟弟,季炎炎。我马上就笑出来了,我说你们的名字怎么那么冲呢,四把火和四根木头,你弟弟准克你。那季炎炎看上去叼,说起话来更叼。他说你他们说话小心点,三八。我平时最讨厌这种人,就回他说你说话也好不到哪儿去,王八。他气得想和我打一架,季林林马上喝住他说,炎炎你给我放老实点,他就乖乖地把头给低下了。

  季林林说我要去总公司一趟,你能不能帮我看几天屋,做几天饭给我弟弟将就一下,我想你们刚开学事情也不多,所以就来麻烦你了。我说你家还要人帮着看啊,你怕有人偷你东西吗?季林林看了他弟弟一眼,加重了语气说,我害怕有人乱来!

烧香

  和季炎炎一起住了几天,我终于知道季林林为什么要说怕有人乱来了。季炎炎不像他哥,长着一张标标志志的脸,却拿来浪费,他的女朋友用打来算都还算不完。我在他家养了几天神,他就带了十来个女的来吃饭。每顿饭都不是同一个女的,有几个还是特别开放的那种。有个女的还弄了个朋克头,眼睛都给我看直了。那个女的吃着吃着就把手顺着季炎炎的腿往上摸了。季炎炎就粗声粗气地说你慌啥子慌,等吃完了饭出去说,这里有个汉奸。还把那汉奸两个字重重地强调了一下,然后斜着眼睛看着我。

  遇到他们要出去我乐得清净,也高兴得要死,季林林的电脑还是新换的呢,上够了网我就去上课。

  给季林林汇报情况的时候,季林林说他没乱来吧。我说就是带了十来个女的回家吃饭。季林林说你晚上睡的时候没听见什么声音吧。我说季炎炎在他房间连呼噜都不打,就听见蚊子在我耳边飞的声音。季林林在那边出了一口气说,要保持警惕,可别让他乱来,他这次不在我家里开啥子乌烟瘴气的PARTY我就安心了,我房间里有个灭蚊器,你拿去用吧。

  季林林图方便,就在电脑城附近买了套房子。我可就惨了,去上课坐公共汽车还要在盐市口转趟车。有两天下暴雨,我到学校衣服全湿了,那双钩钩也真的是泡了汤,雨水顺着网面往下渗,一双脚在里面就像泡脚一样。

  瓷盆还是不肯理我。自从我搬进季林林家以后,她就更是没给我好脸色。有时候我挺难过的,我以为瓷盆能和烤鸭一样成为我的第二个死党,但她没有烤鸭真诚,喜欢和我计较一些东西。我把烤鸭带到季林林家和季炎炎一起吃过一顿饭,烤鸭就没嫉妒的样子,还兴奋地对我说她早就听说过季炎炎的名字了,说季炎炎在川师读表演,平时难得看见他的,想不到今天能和传说中的他一起吃顿饭。我没想到季炎炎的名气这么大。他一个星期没上过几节课,居然没被记大过,这还真是个奇迹。

  季炎炎和烤鸭眉来眼去了几天就卯上了,烤鸭这下把我给赖上了,天天都在季林林家里和季炎炎吹牛,我在厨房里被烟熏着给他们这对狗男女做饭,心想还不知道怎么给季林林汇报呢。

  和烤鸭一起去青羊宫烧香,烤鸭买了一柱高香,香拿在手里像孙悟空的金箍棒。我拿了一把中号的香,跟烤鸭走在一起就像拿着一把牙签。

  烤鸭进去就跪下了,三拜九叩的,弄得像见皇帝一样。我问烤鸭许的什么愿,烤鸭看了我一眼,说我许的愿有十来个呢,要不然我买高香干什么。我说我就要听你最大的那个,小的我就不听了。烤鸭打死也不说,扔下我跑去门外算命了。

  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她就只有那几个心愿。一个是能升本,一个是找个对她真心点的男朋友。在我多年的熏陶下,她就只喜欢谢霆锋的一首歌,就是那首《完美启示录》。其中有一句,有次她还听哭了,她说拉西要是我有这种经历,被压路车压成蜡光纸都甘心。

  那句就是:今天开始哪个都不爱,我要抱着你在家中过将来。

不开心的瓷盆

  季林林回来的那天,烤鸭正在和季炎炎跳跳舞毯,弄得客厅里乒里梆啷的。季林林把行李朝着地上一扔,就瞪着季炎炎。烤鸭倒是没什么,季炎炎吓得赶紧把电视关了,给他哥把行李提起来放进卧室,然后规规矩矩地出来站着。我在厨房里正劈着西瓜,看着季炎炎那孙子样就想笑。

  季林林对烤鸭说,同学你可以走了。烤鸭说我凭什么走啊,是拉西叫我来的。季林林说谁是拉西啊,我不认识,这是我家,我叫你走你就得走。我赶紧从厨房里跑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对季林林说,我就是拉西。我知道季林林想笑,但还是忍住了装严肃说,炎炎你给我进来。季炎炎乖乖地跟他进了卧室。

  后来我问季林林,你干嘛要对你弟弟那么凶,人家烤鸭还以为你是季炎炎他爸呢,还感叹说他爸爸好年轻哦。季林林把季炎炎的话费单给我看,吓了我一大跳。话单长的能把季林林的家围着绕一圈。原来季林林回来时路过天府广场,就顺便到电讯营业厅把他和他弟弟的电话费给交了,电脑上显示金额595的时候,季林林头都大了,打清单的时候他都不忍心再打了,纸都快被他用完了。季林林说完用一种哀怨的眼神望着我说,现在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要那样了吧。

  其实季林林这哥哥也挺不好当的。他说他妈陪他爸去新疆部队定居了,临走的时候把弟弟扔给他,他一肚子苦水没处放,又碰上刚刚和那章鱼分手,他就整天对着季炎炎发脾气,弄得季炎炎一看到他就怕。不过我倒觉得季炎炎不是怕他,完全是佩服他敬畏他,季林林就是不信,偏要说是季炎炎怕他。我懒得跟他争,便到厨房做饭去了,他剩半句话在嘴边上吊着没处放,就跑到厨房来和我又聊上了。

  搬回寝室的时候,我去“好又多”给瓷盆买了一只肘子,油光水滑的,我闻着都想扒开吃了。

  我把肘子给瓷盆的时候,她有点尴尬,说了声“谢谢啊”。我越看她越陌生,不像从前的那个瓷盆了。以前寝室里谁有了东西吃,她和我准能哄得人家把东西拿出来,我们两个联手弄了不少吃的。欢欢说过,有东西吃的时候,只要我们两个都在场,就绝对不能拿出来。现在瓷盆连话都不和我说了,就别想一起哄东西吃。有时候我就是想不通,是什么让我们变得这么疏远呢?

  瓷盆说,你吃不吃啊。我表示友好地笑了一下,说,我吃过了。瓷盆就没再说话了,继续吃着她的东西。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觉得这气氛能赶上我们宿舍地下的那个千年地窖了。

  欢欢从外面进来,看到瓷盆正在吃肘子,就说我也要吃。瓷盆就说你吃吧。欢欢说你不是要减肥吗,怎么今天吃这东西了?瓷盆的声音很小,她说是拉西给买的。欢欢哇了一声,想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

  我知道欢欢有话要说,只是碍于瓷盆在场她不好说。有什么话非得把我们分开了才能讲呢?我和我的朋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疏远了?

  瓷盆早上喜欢赖床,我去买早点的时候问她要不要带点什么,她说不要,于是我一个人去吃早饭了。回来的时候看见她背着包包要去上自习,我就说等等我,我也要去。瓷盆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我和李佳一起去上。我一下噎住了。我觉得我被耍了,被我的直觉给彻彻底底地耍了他妈的一次。

  在瓷盆走了之后我问欢欢,你知不知道瓷盆最近对我怎么不理不甩的?欢欢看寝室里就我们两个人,就说,瓷盆早就对你不爽了,她说你减肥成功了就特别傲,在她面前炫耀。我说那是她自己成天要吃那么多东西,能瘦得下来才怪。欢欢说我再给你说个事,你可别对别人说。我就问她是不是和我有关?欢欢说哪儿是和你有关,根本就是你的事,瓷盆去辅导员那儿把你给告了,说你在外面和一个男的同居了,辅导员这两天说不定就要找你了呢,你可别说是我给你说的啊。

  听了这话我都快站不稳了。没想到瓷盆还真在背后给我捅了一刀,捅得真深真不留情面。什么叫出卖?啊不,这简直就是诽谤!当时我还真有点看破世俗的感觉了。瓷盆以前和我穿一条裤子的事情她全忘了?她还真像当年的那江翔,把我弄得鲜血淋淋的,她完全变了。

  我问欢欢她为什么要这样整我?欢欢说瓷盆的嫉妒心特别强,大家都没好意思说出口。

  我觉得心里咯得慌,老是有一口气出不来。是揭穿这件事情和瓷盆大吵一架,还是装屁事没有?无论如何,我们是回不到从前了。我以前还以为是为季林林那小子的事情闹的,现在才明白过来,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好友反目

  我们辅导员还真找我了。那天梅姐给我说,沈晓野,老师找你。我走出寝室的时候看见瓷盆在装没事,我想人能演到这个份上不考北影还真浪费她了,说不定就是一个实力派的沈殿霞。我走得特别坦然,像那刘胡兰一样。

  我走进了办公室,看见辅导员正严正以待地等着我,那气氛就像是审罪犯。我刚一进来她就说话了,像我每次进某个精品店都有只维尼熊在说你好欢迎光临,我站着就想,嘿,他妈的还是自动的呢。

  辅导员问我,知道今天叫你来干什么吗?我乖极了,说知道。辅导员就安心了,往后靠靠说,那我就长话短说了,你谈恋爱是正常的,现在也有不少大学生出去租房子,你出去是出去,但要小心别给我们弄出什么事情来。我没反应过来就“啊”了一声。她看见我啊了一声,还以为我听进去了,就说别弄出什么丑事来就行,我也管不了你,都是成年人了,你自己自觉就是了。我还是没反应过来,就又“啊”了一声。她说你等会儿把通校申请写了交给我,行了,你可以走了。

  唉,辅导员都下了走通学的命令了,寝室是住不下去了,但我也要闹闹才走。我装成怒气冲冲的样子把门给踢开,走到瓷盆面前,她抬起头满脸没事地望着我说,你整啥子?我手一挥去就把她从“好又多”买来的东西给扫到地上。她说你有病啊,疯子!我说还不晓得哪个婆娘疯了呢,给别人说一下也就完了,还给辅导员说,嘴巴痒就买足癣灵来搽,你才跟人家私通呢。瓷盆还装没事,还嘴硬说放你妈的屁,我好久告过你的状了。我这人其实什么都不会,就会套人家的话。我说你还跟我装,辅导员都给我说了!瓷盆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嘀嘀咕咕地说,你是和季林林一起住了嘛,做了就不要害怕别人说。我冒火了,说做你妈的P,我还说你才做了呢,我平时对你差了?你上午告了我我下午还给你提个肘子回来,你的心减肥减得没了吗?

  在骂瓷盆的时候我挺威风的,但骂完了我还是哭出来了。欢欢、猪儿八、黄瓜话都不敢说,我骂完了瓷盆,她也不说话,一时间寝室里比晚上睡觉还安静。我哭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挺委屈的。我想,哭都哭了,妈的这戏就演到底吧。我就带着哭腔说,瓷盆,我平时对你不好啊?你这样对我?你看不惯我,我搬出去就是了。尽管我哭哭闹闹的,但我还是不肯相信,曾经这么好的一个朋友就这样给了我一刀,让我心里寒得都快结冰了。

  欢欢和黄瓜都来劝我,猪儿八看瓷盆没人劝就去劝瓷盆。我扫一了眼,瓷盆也哭了。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我们以前不是朋友吗?难道这个世界上值得我相信的就只有我爸和我妈了?

  搬到季林林家的时候,我又哭了一场。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我都大三了,都20岁的人了,身边什么都没有,最后还得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安家。季林林来接我的时候,看着我只拿了两个劲浪的袋子很吃惊,他说你的东西怎么这么少啊?我说我就这么可怜啊!

  现在想起来确实觉得自己很可怜。以前烤鸭和我一起的时候,我以为朋友就是我最能相信的人,但瓷盆这件事伤透了我。我想要是现在换我来唱那《背叛情歌》,我准能唱出味道来,那句“刺进心头我却看不见”,还真写神了。背叛这东西刺着你,待你看见,已经晚了。

  季林林说以后你就住我这儿吧,顺便帮我和季炎炎弄弄饭。说完了就甩给我一张百元大钞。我说我是你们家请的小保姆啊?他说没叫你菲菲就算抬举你了,你有空就去我们店里玩玩,大伙都惦记你了。

  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我说爸啊,我们学校换号码了,全换成铁通的了,你以后要是打电话就打现在这个。说完我就把季林林家的铁通说给他听了。我爸就说,你们学校还真想通了,铁通局域网打电话多划算啊,改天我把我们家的也换成铁通。

  季炎炎在一旁听着直翻白眼。

搬出学校

  我在通校书上签字的时候,看着那后果自负就害怕,但我还是把字给签了,我想季林林、季炎炎怎么看也不是那种缺钱用的人吧,不会把我给扛去卖给山里人当小媳妇吧。

  烤鸭听说我搬进季林林家了,特别兴奋,她给季炎炎嚷嚷说,她也要搬来住,季炎炎说,你忍了吧,这房子的业主又不是我,是我还要等你吼两句?烤鸭就朝季林林撒娇说,我和拉西睡一张床,也好和她有个伴嘛。季林林白了她一眼说,你搬过来了鬼才相信你忍得住跟那条狗睡呢。烤鸭气得直嚷嚷,今晚吃“绿满家”她不去了。我在一旁憋得慌,我说你吼啥子吼,我都被说成狗了还没吭气呢。

  晚上睡在季林林家的床上,感慨万分。被子是季林林掏钱新买的,我上次来睡过几天,现在把头捂在里面都可以闻到自己的味道了。我想起了江翔。他说过,我们结婚的时候被子一定要用那种纯羽绒的,床要用复古的欧洲经典。我说那得多贵啊,除非你掏钱。他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庸俗,尽说钱。

  我又想到了瓷盆。大一入校时,我刚到寝室的时候,正听见她在唱《东成西就》里梁家辉的那个开山怪,就只会两句:“……帅哥啊你是啊真的啊真的帅……你就是那新一代的开山怪……”我就教她唱了首完整的,这样我们就黏上了。我们还有段时间互相海誓山盟,说哪个背叛哪个生儿子没屁股生女儿像猩猩。

  现在想起这些来就有些悲哀。江翔和瓷盆都变了,或者是我自己变了?在某个BBS上看到过这样一段话:“那年我还小,围墙高得让人绝望。后来,让我绝望的不再是围墙。”好像周围的都没变,只是自己在变,自己的心在变。我和瓷盆吵架后就成了陌生人,季林林后来跟我问起那天被他撞的那个叫蒋露的怎么样了,我尽量让语气平淡平淡再平淡,但还是有点压不下去愤怒和失望。

  教我们新专业课的是个小老太太,我看她的感觉就像我们高中时的定逸师太。定逸师太叫张定英,教英语特别厉害,出了名的严,也就四五十岁的样子。班上的人见了她都怕得要死,她经常说我们班上的人不喜欢问问题,这也难怪,谁见了她还问得出问题来?小时候我家住在学校家属区,她就住我们楼下,每次我蹦蹦跳跳地下楼她都说,沈小妹,今天穿得可真漂亮,去哪儿啊?所以我一直都没其他人那么怕她,见了她也就像见老邻居那样。烤鸭每次见我和她聊天都佩服死我了,尤其是那次她进办公室交作业,听见我在和那小老太太争论泡菜要泡什么最好吃,她听得脚都软了。

  这个教我们专业课的小老太太可没定逸师太那么好聊,每节课都点名,弄得我每个星期三早上6点钟就得起床,季炎炎就骂我长得一副耗子样,一看就讨厌。我多委屈啊,还得把早点给他们两个真正的耗子给热在微波炉里,再去上那该死的专业课。

  范可威坐在我旁边,一会儿瞄我一眼,一会儿又看我一下。我说你有病啊,今天戴隐形眼镜把眼睛给卡着了啊,那眼珠子老是转。他笑了两声说,妹妹你瘦了啊,和刚刚进学校差不了多少了,怪不得有人追了。我以为他说的是季林林,就说懒得跟你说。他凑过来说,有一个机电系的男生看上你了,想追你,你看可以不?我说他要追我我不同意,难道他就不能追了?范可威哈哈地笑了两声说,那倒是,追女生就要自己看着办。看我没吭声,就凑上来说,今天中午一起吃个饭怎么样?我正在做笔记,就随口说随便吧。抬头一看,那小老太太正有痰没痰地装清嗓子狠狠地盯着我呢。

  我真是服了范可威了,他还真把那男生给叫上了。他给我介绍说这是他家门,叫范小兵。我说还范冰冰呢。抬眼看了看那男生,长得和我一样高,走起路来的样子用成都话说就是衣裳角角都在铲人,跟我说话还用的是普通话,那椒盐味都能炒锅菜了。

  我说嘎子哥幸会啊。他就用那种吃惊的样子看着我说,你怎么晓得我的外号叫小兵张嘎?范可威还真像个媒婆,他说你是你们专业出了名的人才嘛,谁不认识你。我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就好像被一个硕大的电风扇煽着。

  嘎子问我喜欢吃什么,我说我还有事,不吃了。他一脸焦急地看着范可威,那表情还真像向媒婆求助。范可威说你答都答应了,走啥子嘛,给个面子撒。我说带家属行不行啊?嘎子一下子豁然开朗,说可以啊,没得问题。范可威喜滋滋地说,快上楼把你同学叫下来。我说我的家属在电脑城。范可威一下明白了,说,你说的家属是哪个?我说,是我的男朋友啊。

  那嘎子气得给了范可威一捶。

  回到季林林那儿,季炎炎说你爸打了三个电话来了,我都不敢接。我一翻记录,还真打了三个过来。这可是我来这儿住我爸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没过一会儿电话又响起来了,还是我爸打的。我拍着胸口对自己说稳住稳住,就慢慢地把电话拿起来。

可乐促销

  我一接电话我爸就气势汹汹地问我,今天哪儿去野了?我打哈哈说,爸爸你一来就问这么尖锐的问题啊。我爸还是咬着不放说你快点说哈。我说我去数码广场帮同学看U盘去了。我爸的语气终于缓和了点,还是没放过我,就说你计算机二级过了吗?上学期奖学金都没拿到还东跑西跑的。我说你打电话来就是问我今天去哪儿了这么简单?我爸就说,你舅妈来川医妇儿院检查,在数码广场附近看到你了。

  我听了恨得牙痒痒的。

  去提款机取钱的时候卡被吃了,守着提款机我一步都不敢走,谁取钱我都要朝那个方向死盯着。我给爸打电话,我爸比我还慌,说你守着别走啊,我这就去给你取出来。

  我像个哨兵一样在那儿监视了半个钟头,只要是长相稍微像个不正经的,我都恶狠狠地把人家给盯着。有两个男的来取钱,看着我死盯着屏幕,就赶我说妹妹你还是走远点。我看着这两个人越看越像ATM大盗,但又不好说什么,就退了三步,还是盯着屏幕。那两个男的见我虎视眈眈的样子,干脆把身体都横在屏幕前遮了个严实。我这下看不到屏幕了,急得我想哭,这时候我爸的电话来了,我一看来电显示就放心了,一接电话我爸说你把密码给我说说。我说543210,爸啊你快点去取,我发现可疑人物了,他们挡着不让我看。说着说着我都要哭出来了。我爸也心急火燎地说,我马上去。我接完电话一回头,那两个人都走了,汗马上就出来了。

  过了两分钟我爸把电话给打来了,那语气像万元巨款失而复得。我说你倒是欢庆了啊,我可怎么办啊,我身上只剩十八块钱了。我爸说你再开个户我给你转帐。

  季炎炎晚上吃的只有一个炒藤藤菜,吃得他叽叽咕咕地说我虐待他。我摸着包里的十六块钱,心想要是我爸明天不给我打钱,我只有走着去学校了。

  晚上八点钟季炎炎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大包烧烤,当着我面在哪儿嚼。我说你这人真缺德,一顿藤藤菜就气成那样。季炎炎说我管你的呢,明天我和烤鸭去吃自助,你自己啃你的藤藤菜吧。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转帐,我想我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就硬拖上烤鸭去川工吃大盘鸡。半路上季炎炎给烤鸭发短信,问她在哪儿,烤鸭特别郁闷,就说和我正在去川工的路上。季炎炎回消息说,我还打算带你去吃重庆老灶的呢,我一兄弟今天做了第一个外景特高兴。烤鸭更郁闷了,捏着手机对我说,你看啊你看啊,重庆老灶啊,老子跟你吃大盘鸡就掉了一个重庆老灶。我一把抢过她的手机说,你听季炎炎吹牛,他去砌灶还差不多。烤鸭已经郁闷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吃大盘鸡时烤鸭没吃什么,我说你使劲吃啊。烤鸭骂着说,日你妈,气都气饱了,吃个铲铲。我一个人把面全给吃了,吃得高高兴兴的,差点就被撑死了。烤鸭看着我气鼓鼓地说,我不管,你娃娃要赔我的重庆老灶。

  欢欢上课的时候问我要不要做兼职,我正发愁这时间怎么打发,能有机会不受季林林的剥削就不错了,便一口答应了下来。这个兼职是当可口可乐的促销员,做一天才20块钱。欢欢说,拉西我和你一组吧,我说,好啊,就这样定了。

  我们是在家乐福大世界店做,离川师特别近。我就负责贴兑奖的收银条,欢欢就帮人家看有没有中奖。有个男的买了十几件,中了八件,乐得他不停地谢谢我们,感谢我们给他这个奖。我和欢欢也弯腰谢他,弄得还真像音乐颁奖典礼。

  我们做的第二天就被季炎炎发现了,他带着他的兄弟们来砸场子。我知道他这是要报上次我给他吃藤藤菜还拉烤鸭去吃大盘鸡的仇。他买了一听就非要我给他抽奖,我说你长得漂亮啊,人家都是买够18块我们才给奖抽,你才买了一听。季炎炎就吊儿郎当地说,我不漂亮能进演艺班吗。他的那些兄弟们就在后面起哄,过路的人们尽朝我们这边看。

  我有点急了,要是被总监看见了那可就完了,又要挨一顿骂。我说,季炎炎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我今天就倒贴钱送你一个奖抽,你抽了快闪。季炎炎还真不客气,拿过一张卡就刮开了。

  季炎炎这人还真有点狗屎运,他一来就刮到了一件可乐,他的兄弟们就跟着在后面叫兑奖兑奖,他得意极了,像个公子一样说,快点快点,磨皮。

  我把可乐抱给他,像赶瘟神一样说,你排场有了,奖品也有了,快滚,我看着你心烦。

  本以为季炎炎走了就有安稳日子过了,谁知道走了一个瘟神又来了一个更大的。对面有个方便面也在搞促销,一个女的见季炎炎什么都没买就抱了一件可乐走,就过来跟我们搭话。欢欢倒是热情洋溢地和她聊着,我就站在那儿看风景,没搭理她。

  说着说着那女的就切入正题了,她说,我走了啊妹子,你们送我一听吧。我把话题抢了过来说,这怎么行,我们规定了要抽奖取得的。那女的脸皮也真够厚的,说,刚才那帅哥你们不也白给了吗。还把那脸凑上来跟我论理,我看着那脸上的毛孔粗大得直朝外冒油就想吐。我忍着恶心说,那是我一朋友和我闹着玩的,你要东西可以,去里面买够18块钱。那女的还真不要脸了,拍着我们的展台说,你还讲不讲道理?我说,我们明文规定在这儿,你进去买够了18块再来抽,抽中了我们送货上门。

那女的牛不过我,就转身拉着欢欢的手亲热地说,妹妹啊,你一看就是有作为的人,她不行。

  我看着她那张毛孔粗大的脸心想,她都不用买“螨婷”了,除螨直接用手进去挖得了,这么讨厌的人,还是第一次遇上。

打工不易

  第三天我们去摆展台的时候,发现展台位置被一个促销调和油的给占了。我对他们说,同学,怎么回事啊,这个地方明明是我们的。做调和油的那个肥婆,脸上的肉一耸一耸地说,我们公司给我们安排的就是这个位置。我说,同学,大家都是打工的,你为何要为难我们呢?那肥婆看都不看我就说,你去找家乐福的主管吧。

  我被气昏了,就去找家乐福的主管,主管翻了翻他那本本子,就像地主清算佃户一样,翻了翻眼皮说,我们弄混了。我说,你一句弄混了就完了啊,我们今天在哪儿摆展台啊?那主管说,同学,先别急,我们暂时没地方,你留个电话下来,我们有地方了就通知你。看着她那拽得都要上天的样子,我只好说,好吧,我给您留。说完我就写了一长串号码,先是季林林店里的两个,再是季林林家里的,然后是欢欢寝室的。那主管说,你留的也太多了吧,删两个。我说,这留给你的都是常用的了,还有我家的长途你要不要。她说,你成心给我闹啊,学生证给我看看。我就把学生证掏出来砸在她面前。她翻着学生证看了看,鄙夷地笑了一下说,我说哪儿的呢,原来是无机校的啊。

  走出家乐福时,我和欢欢一肚子气。我说,看吧,这就是他妈的少壮不努力的恶果,人家看着我们学校是个联办的——成都信息工程学院括号电子高专办学点括号,他妈的都不甩我们了。欢欢也气得翻江倒海地说,今天老子不做了,逛泰华。

  那天我们真是撞邪了,逛泰华时我把手机给逛丢了,还好最后又找了回来。欢欢看到一件衣服,便问我怎么样,我摸了摸觉得挺厚的,就说,太厚了,这两天穿不上,然后把手放回口袋里,就摸不到手机了。我说,欢欢我的手机丢了,你快打一个。然后见一男的跑得飞快,我就跟了上去,我觉得这个人就是小偷。

  这个小偷还真是个没经验的,可能他还不会解手机的锁,没关成机。我的手机铃声特别大,是爱的主打歌,特别吵,我一下就听见了。我扯着那人的衣服说,大哥,你连我都要偷,还真撞枪口上来了。其实我说的时候心里特别虚,生怕像报纸上报道那样,小偷恼羞成怒用刀子给失主一下,如果真是这样,我还不如不要那个手机呢。他把手机还给我的时候,铃声还在响,我接过来时机子震动震得我小腿都在抖。我为了显示一下威风,但又不敢把他骂急了,就文雅地骂了一句“惯犯”,然后撒腿跑了。

  我对季林林诉苦。季林林说,不就是个打工的事吗,你手机不也找回来了吗,吼什么吼啊。我说,你自己当着老板,当然不理解我了,我那手机丢了,我爸非得上吊。季林林说,你以为老板那么好当啊,我倒霉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抱奶瓶呢。

  我知道季林林其实挺不容易的,读川大的时候比我用功到哪儿去了,好不容易弄了个英语专业八级,当时拽得不行,就去深圳给一个外企打工,还不是一样被瞧不起。老外对他说,在我们外国人眼里,你们的四级和八级都差不了多少,只有专业翻译人员能和你们区分一下。季林林被打击了,就发誓自己要做老板。他便和另外一个朋友辞职跑回了成都,留下那破章鱼一个人在深圳。创业何其难啊,季林林能挺过来也算容易了,还能跨专业做,我当时就称赞他是人中之龙。说季林林厉害我倒不足以为奇了,最让人疑惑的是,他经历了那么多事,还能保养得像个20出头的阳光帅哥。

遭遇变态

  这个学期排课表的老师还真疯了,排了好几个晚上的课给我们上,我实在没法等公交车了,就只有骑车上学。那车是季炎炎读高中时骑的,现在他改骑赛摩了,我就把它从车棚里推出来冲干净,省了公交车费。

  上广告设计的时候,欢欢特别紧张地给我说,拉西,我给你说件事,我们学校出了个变态。我没当回事,欢欢那人碰着谁都叫变态,她男朋友上次在她脖子上弄了个吻痕,她就从都江堰骂人家是变态,一路骂到我们学校。

  欢欢有点害怕地说,我昨天差点都看见那变态了,我在图书馆上自习,中途去上厕所,转弯的时候看见一个男生对着墙根在弄他的裤子,我以为他忘了关水笼头正在关呢,没好意思看就走了,回来的时候看见那男生还在弄,就有点奇怪,一看就看到那个男的在那儿自慰。

  我不相信,就说,别是你看错了吧,人家拿根香肠在那儿玩呢。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说了句弱智话,谁会没事拿着香肠在图书馆的墙根玩啊,烤烧也不会选图书馆啊。

  欢欢说,我都差点叫出来了,就是不敢叫,我回去一说,黄瓜也说她遇到过,那男的比昨天还过分,直接就站在黄瓜面前掏出来弄的,黄瓜汗都吓出来了,想跑又不敢跑,第一次遇到变态,腿都软了,还跑得动个屁啊。

  我听得心惊胆战的,晚上我还得骑车到电脑城啊,多长的距离啊,都几百个图书馆的距离了。人家有过实战经验的欢欢和黄瓜都吓成这样,要是被我这种纯处女遇上了,那还不吓瘫痪了?

  第二天晚上上选修课,我就把季林林茶几上的水果刀给带身上了。

  烤鸭这两天和季炎炎绞得特别紧,我看着就起鸡皮疙瘩。我提醒烤鸭说,你可别挂了啊,那家伙是匹种马,我见过两个女的来找他要打胎的钱。烤鸭说,人家炎炎又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只是那几个女的想缠着他不放。我说,你不信去问问季林林他弟弟是什么人,那次叫我看见,还不是因为他怕邻居又来投诉他们开通宵晚会。烤鸭说,投诉炎炎?有病啊。我说,你不知道,他尽带些女的回家,光是我看家的那几天就带了十来个。烤鸭还是护着季炎炎,就说,那是专门撵你走的,炎炎都给我说了,他把他班上的女生都带回来吃饭了,可你就是坚持走党的路线,偏要守到底。

  我看着烤鸭那花痴样就郁闷,我说,你挂了可别找我借钱。

  烤鸭说挂就挂,还没三天她就哭着对我说,她好久没来那个了。我说你还来真的了,你们不做防范措施吗?烤鸭说,做他妈的鬼,我掐着天数算安全期嘛。我说,你活该,你确定是挂了吗?烤鸭蹬了我一脚说,我测避孕纸都测了三张了。

  找季炎炎要钱他是没有的,他的经济大权都在他哥那儿,一下要那么多钱季林林又不是傻子。季炎炎说,要不借点钱做吧。我呸了他一口说,你结婚怎么不借钱。他听出意思是我要告诉他哥了,吓得和我套近乎说,你可别告诉我哥哈,我下午就把钱弄到手,你再陪烤鸭去弄了,我请你吃东西。

  陪烤鸭去川医又撞了一次邪。和烤鸭进电梯之前,烤鸭握着我的手冰凉的,我说,你虚个毛,她握得更紧了,说,我怕的很。

  电梯门开了,我还没进去,就看见我舅妈正抱着肚子从里面出来。我比烤鸭还怕,腿都在发抖,就顺势蹲下去了,正要给烤鸭比个嘘的手势,烤鸭就叫起来了。

  烤鸭叫道,你怎么一下子就蹲下去了,你别比我还紧张啊。

  我舅妈就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妇儿医院

  我估计今天得打篇作文的腹稿了,题目就叫《我为什么在妇儿院出现》。我看着我舅妈那表情就心虚,她吃惊地说,晓野你怎么在这儿呢?我说,我来那个,肚子痛得厉害,跟同学一起来看病。烤鸭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忙说,阿姨,我来那个也总是痛,就顺便一起来检查一下。我吓得直冒汗,我舅妈见了还以为我痛得厉害,就说,你快点陪她进去,看她痛得那个样子。烤鸭就扶着我赶紧进电梯了。

  陪烤鸭挂了号,我把单子给她看,她看着看着汗就出来了。我问,你紧张什么啊?她摸着肚子说,人家都说做母亲的总是舍不得打孩子,但我怎么就想越快越好啊。

  烤鸭进去的时候,我看着周围的人,几乎都是比我们大的,都还有男的在旁边陪着。我觉得烤鸭还真他妈是个英雄,进房间的时候连头都没回,就这样就把季炎炎留的祸害给处理了。

  出来的时候,烤鸭一脸大汗,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便哭了起来。我说,烤鸭姐姐,不就一个孩子吗,男的还是女的。烤鸭把脸埋在臂弯里,她说,撞你妈的鬼,还没两个月呢,我只看到一个肉球,就像只拔了毛的鹌鹑。

  我说,连性别都不知道那你哭个屁啊,我还以为你打了个儿子呢。

  烤鸭就说,我疼得厉害,哭哭还不行吗?我进去的时候想到了我妈,心里特别难受,我在这儿什么坏事都做完了,我妈还当我是以前那个纯洁的女儿呢。昨天上午我给我妈打电话,我妈听说我没钱用了,下午就给我存了六百块,让我吃好点好生读书,争取把本给升了,要不以后再升就难了,我觉得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妈了。

  听着烤鸭这样说,我也挺心酸的。我看了看旁边的人,人家都是成家立业的人了,一不小心弄了个前奏或者插曲也没什么希奇,可我和烤鸭就不一样了,都是青春年华的学生啦。和烤鸭进来的时候,我感觉我们就像两个怪胎一样,有个女和她旁边的男人说,看,又来一个少女。我当时就想把椅子砸过去了。

  我正陪烤鸭在那儿哀伤,一个男的搀着他老婆走过来,看到到处都没位置,就走过来对我说,小妹,给我们坐一下可以不?我就说,我们都还没缓过劲来呢,你去要那边还没弄的让让吧。被他搀着的女人听了一脸的不悦,用眼睛狠狠瞪了我一眼,按着肚子就转身走了。

  我今天的耳朵他妈的特别好使,我清清楚楚地听见那女的说,两个这么小就出来当鸡了。

  我一下跳到那女的面前,扯了她一把,气势汹汹地骂道,瓜婆娘,你别以为我不晓得你的事,我晓得你,你就是那个天天在玉林卖豆浆的婆娘,跟人家弄出娃儿了喊你男人陪你来打,你连鸡都不如。

  那男的脸色就变了,他说,妹妹你说话要负责的哈。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擅长胡编乱造。我就把手叉在腰上,装作母夜叉状说,你回家问一下,大家都晓得就你一个人不晓得,你戴绿帽子都戴脏了,回家洗一下嘛,我们看到都恶心。

  那女的脸色蹭地一下就变了,她说,放你妈的屁,你给老子站到,老子告你狗日的诽谤。但由于她的身体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浩劫,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听起来就像心里没底一样。过道上的人就都嘘了一声。

  我就转身给那个男的说,大哥,你回去问一下你们邻居,都晓得你婆娘的事情,我今天就当个好人给你说了。说完了我就当没事似的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那男的气得手都在抖,搀着他老婆就走了。我估计他们回家就是一场家庭大战,心里直乐得慌。

  烤鸭说,你狗日的挑拨离间的本事还真上天了。

季林林喜欢我

  从医院回家后,烤鸭在季林林家当起了少奶奶,天天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TVB的肥皂剧,我还得把饭给她弄好端给她吃。还好季林林每天回家都是晚上9点多了,烤鸭都回我房间睡觉了,这才没发现什么。

  烤鸭看到我每天都记帐,就不屑一顾地说,你可真是庸俗,典型的家庭妇女模样没出息。我说,我还不是为了你这贱人,还没发育完全就学人家堕胎,季炎炎还得向他哥撒谎,说他多吃了点火锅麦当劳呢。烤鸭不开腔了,我把本子重重地合上说,以后这种事别来找我。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去川医看病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大碍。我说,没得,就是这次比以前痛得厉害得多。我妈忧心忡忡地说,你还是去照个什么片吧,你舅妈就是子宫肿瘤呢,早发现了好。我说,我才屁大点哪有什么肿瘤了,你有钱就喜欢照点什么片,我以后给你买台机器你天天照,就当照相行不?我妈说,你不照就算了,下次回来把病历拿回来。

  我不得不花几十块钱专门去妇儿医院看医生,那医生在我肚皮上摸了半天,便在病历上写了一长串。医生问我,你痛得厉害吗?我说厉害,像那生小孩一样。医生笑了说,你又没生过,你怎么知道生小孩痛。我说,我这是比喻很痛很痛,瞎说的。回到家,我就把病历日期给改了,改得一看就知道是假的。烤鸭在旁边说,“宝气”都看得出来是改的。我想了想,一把把日期给撕了。

  季林林这两天特别烦,老是跟我抬杠。我骂他,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更年期来了就喝点静心口服液,别来烦我好不好?

  那天我正在上课,欢欢抱着一瓶酸奶在我旁边吸,就跟吸什么琼浆玉液一样,吸完了还啊了一下,我听着就烦。我就说,大姐你小声点,形象要紧。欢欢说,我喜欢,关你屁事。继续一边吸一边啊,最后吸完了来一声“爽”。我本来就被季林林早上抱怨我起得早吵到他了给郁闷着了,现在听着就觉得更郁闷。

  坐在我后面的是我们班上的一个娘娘腔,我经常打泡泡遇上他。他打泡泡特别讨打,老喜欢捡人家的东西,还经常用道具。有一次我眼看着他被困进泡泡了,高兴昏了就出来撞,谁知道被他埋在草里的一个泡泡给炸着了,我想你怎么也得死了,大不了我少升点点数。他居然用针把泡泡给戳破了,留下我在那傻了。从此以后我就发誓再也不和他打泡泡了。

  那娘娘腔今天也特别烦,他说,沈晓野,今天还泡泡吗?我说,不泡了,我是金牌你是飞机,我怎么能跟你泡泡啊。他说,这就是技术问题了,我今天来教你。我说,你也就只会用道具来暗算人,你就是那周杰伦唱的“在角落吹暗箭”。他不服气地说,你自己不会买啊,打不赢人家就说人家放暗器。我哼了一声就没搭理他了。

  我去存车处推自行车,推了出来一坐上去车胎就扑的一声破了。我抬头一看,瓷盆挽着一个男生正走过去,那男生还笑得特别嚣张,瓷盆也在那儿笑。

  我憋着一肚子气去修车,足足花了我半个多钟头。回到家季林林在看《金牌冰人》,前几天烤鸭去借的,看得他直乐。看见我回来了就说,你回来了,买菜没有?我说买了,说得就像个小媳妇一样委屈得要死。他也不理我。我更郁闷了,就进厨房择菜。

  今天买的豇豆外面看全是好的,卖我菜的那老太婆看着也挺老实,我就挑了一把像样的走了,谁知道回来拆了一看,里面的几根全是虫。我择菜择得又是一肚子气,弄了一阵只挑了几根出来。我走出来向季林林发火,我说,今天不想弄饭了,我们出去吃。

  我想不到季林林居然说他喜欢我。我那天真是被一棍子打蒙了。

  我们一起出去吃炒饭,我说,我要吃回锅肉炒饭。季林林说,吃啥子回锅肉嘛,最近看你火气那么大的,吃点清淡的嘛。我说,我喜欢,关你屁事。季林林就说,你看看,你今天说话特别冲。我那天还真是火说冒就冒上来了,本来还是点小火苗,季林林偏要死拧着开关开到最大。

  我把筷子一摔就走了,季林林给老板道了歉就追了出来。我挖苦他说,你出来干嘛啊,你进去吃你的炒饭啊,你火气小你嘴巴香就多吃点啊,吃完了嘴巴还香就随便在街上找个人亲一个啊。

  我说完了就撒开腿走,季林林扯着我说,我嘴巴香那我就先亲你一个嘛。我说,俅大爷要你亲。甩了他转身就走,谁知道没看见下面是个台阶,一下就摔下去了。

  站起来一看裤子都被蹭烂了,皮也蹭破了。当时还不觉得疼,只是心疼那裤子,我花了一百三十多买的。我跳起来就骂季林林,你扯啊你扯啊,你来亲啊,你给我赔!

  季林林走过来蹲下去看了看,抬起头来说,哎呀,还真流血了。

  我一看那肉都糊了,血都要流成一小溪了,就傻了,脚马上软了下去。

第三章

寿司大转盘

  我从小就晕血。有一次我爸买板栗回来烧鸡,我拿了个板栗剥,剥不开就发飚了,拿了把菜刀像削南瓜皮一样削,一下将大拇指的一块肉削了下来。我当时就坐下去了,我爸在一旁见我这架势给吓着了,马上去给我找邦迪。我说,爸你别找邦迪,我这儿出不来气。说完就觉得脑子里嗡嗡地响,眼睛就闭上了。

  还有高考的时候抽血,看着别人抽血还觉得挺刺激,那红色的血带着泡沫还真有点恐怖片里的味道。到我了,我早就把袖子给捞起来了,烤鸭在后面撑着我说,拉西你可别倒下了。我说,我见了几年的红东西了,早就不怕了。但真的看着那血从自己身体里被抽出来,就有了种被抽空的感觉。最后还是烤鸭把我给扛回了家,我妈在家里早就给我弄好了葡萄糖。就这事我还被江翔笑了一个星期。

  上大学时又抽了一回血,我又死过去一次。后来我得出经验了,我这人是天生的吝啬命,看不得东西从自己这儿出去,非得出去了就跟自己过不去,要不上气不接下气,要不就干脆昏过去。所以我特别害怕摔跤什么的,这次就被季林林给摊上了。

  季林林看着我头上直冒汗就说,你还热啊,都秋天了。我出不了气,我说,你等我坐一会儿。他说,还在冒汗啊,我给你纸擦擦。我转过脸去看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他给吓了一跳说,沈晓野,你怎么了啊,脸色都是蜡黄的,别气了啊,我给你道歉。我觉得天旋地转,就把头埋在手里,终于觉得脚上有点痛了。

  搽碘酒的时候我痛得哭了,我说,季林林,今天的事情全他妈是你一手造成的,我这些血这些肉要吃多少个红糖鸡蛋才补得回来啊。季林林看我光搽边上破皮的地方,就自己拿了个棉签,饱蘸浓墨地蘸了一棉签要给我搽。我说,滚你妈的,你没安好心想痛死我,喊你爸把营养费给我报了。他一把把我的腿给抬起来,那有刀子一样效果的棉签就在我摔破的地方搽得铺天盖地了。我叫了一声“痛啊”,就趴在季林林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季林林拍着我的背说,行了,不要哭了,不痛了,啊乖,平时那么强悍,今天装柔弱嗦。我说,你妈的,又不是摔到你,你晓得个屁。就想挣开他,发现他抱得还挺紧。我说,你想把我给憋死啊。他松开我呸了一口说,那么不吉利的话是你自己说的哈,到时候真的有啥子红白喜事了,不要来找我啊。我也呸了一口说,我很喜欢你啊,想着来找你。

  季林林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是我喜欢你,我来找你要得不嘛?

  后来季林林在他们店里上网,他看见我在线上就说,你把我那天那句话当真了吗?我没想起来,就顺手打了一句:哪句话啊?季林林装害羞地说,你再想一下嘛。我想这上网吧反正也是无聊,和你摆一下悬龙门阵打发一下时间也好。就说,你给我表白的那句话啊?季林林就发了个害羞的表情过来说,你考虑一下怎么样?我说还用考虑吗,我答应你了。季林林有点激动,看起来激动得都有点跳出摆悬龙门阵的框框了,他说,真的?后面跟了一大串问号。我说,是啊,欢迎大家收看,真的假不了。就给他发了一个KISS过去。他说今天晚上你等着,不做饭了,我们出去吃。我想算你还有良心,但一想到今天还有选修课,我就说,我九点钟才能回来。季林林就来了句特别肉麻的话,我等你,多晚我都等。

  当时我挺感动的,我以前偷偷幻想过和季林林谈恋爱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我们都老了还穿着休闲装在路上两人一起装青春。我幻想这个场景的时候,镜头总是从远景拉回近景,但每次拉回特写的时候就卡住了,因为我总是看到江翔的脸。我想是该试试和别人恋爱了,现在做梦梦不到江翔了,倒是经常梦到谢霆锋。有一次特别好笑,我梦到我和谢霆锋的腿都瘸了,他和我都坐着轮椅,我们在悬崖边上,恰好是日出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说,晓野,我永远不会放弃你,那深情的眼神让我回味了一天。还有一次梦见和谢霆锋一起拍戏,拍个拥抱的镜头被拍了N次,我也就被拥抱了N次,第二天和烤鸭回味的时候我说,要是把拍拥抱改成拍吻戏多好,烤鸭听着就郁闷了,她说,拉西,你下次再给我说你的春梦我就要杀人了。

  想是这样想,用瓷盆当年的话就是意淫一下又不犯法。我真觉得季林林不会喜欢我,我算什么女人啊。我看过他以前女朋友的相片,也就是那什么章鱼、鲫鱼还是什么草鱼,身材好啊,腰是腰腿是腿的,就是广告里的Double-S曲线,头发染着栗黄色,像个混血儿一样,我跟人家比,简直就是地下天上。

  下了选修课,我把车正推出校门口,就看见季林林和他的拓拓在门口等着我。我说,你还来真的了?他说你不是答应了吗?我说,那就去吃吧,晚上吃一顿饭长两顿的肉。

  晚上季林林带我去吃寿司大转盘,我真是恨死他了。寿司这东西吃不了几个就觉得胃里沉甸甸的,我吃了两盘就难受。晚上季炎炎不在,我就泡了一包方便面吃。不知道是减肥把胃给饿小了还是怎么回事,我最近吃不了多少就饱了。看着季林林一盘接一盘菜拿,我真是想蹬他一脚。

  回来的时候坐在季林林车里,季林林说,今天怎么不吃东西了呢,装文静装得还挺像的。到了天府广场,遇上前面有车祸纠纷堵车,一小女孩就凑到车窗前来说,哥哥你长得好帅哦,给姐姐买支花嘛。

季林林看了我一眼,就对那小女孩说,你问姐姐要不要嘛。

马哲老师

  10月份要考计算机二级了,我想怎么也得做个复习的样子吧,虽然这次又过不了。我们学校特别烦,人家都学VF,就我们学那弱智一样的VB。VB看起来像弱智,还不是一般的难考,我跟季林林抱怨说那破VB有多难考多烦人,他被我怨妇一样的样子给烦着了,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继续上他的网,弄他的BBS。

  不知道季林林在哪儿弄了个斑竹当,我简直服了他那张网上的嘴。季林林在BBS上的名字叫包吃包住包满足,我看他不惯就自己注册了一个更拽的,叫骗吃骗喝骗抚摩,还专门跟他作对,弄得他经常一看当天的帖子就阴森森地转过头来对我笑。我被他笑怕了就抱着书进房间逃避了,反正他也不敢删我那些贴。我来的第一天就发帖子说,包工头,我今天就跟你卯上了,你敢删我贴,我就把你的网站给黑了。弄得大家都还真把我当黑客高手了,尤其是看到季林林没删我的贴,就更崇拜我了,让我的虚荣心小小地满足了一下。

  我看VB看得发火,就想起了我高中的时候想去报的那些杂志上的强效记忆班,吹得那叫一个神,怎么一本书哗啦啦地翻一下,不到十分钟就可以背了,上面还写了某某某的名字,跟真的一样。我那时候还真动了心,上面说报名费2000块钱,我还真的就攒起钱来。后来攒得忍不住了,就打了个电话去他们公司缓解一下我的相思之苦,接电话的是个男的,我问他,你们公司是不是保证我能变成一个神童啊。他说,那还用说,只要你按照我们的资料学习了,就一定能行。乐得我喜滋滋的,当天给我爸聊天说我自我感觉是个考清华北大的料,我爸当是个笑话就乐过去了。过了几个月,我打电话去准备再做一次清华梦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系统的声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停机。气得我把攒好的那几百块钱拿去买了个随身听。

  就这样,每天看VB的进度都能用纳米来算了。我抱着一点侥幸的心理,心想上次连书都没摸一下笔试就过了,这次就全力专攻上机得了。我跑去客厅把正在上网的季林林挤了下来。

  上我们马哲课的那老师特别搞笑,长得就像赵本山一样,还把手机跟背挎包一样斜挎在肩膀上。那次他的手机响了,他就像陈佩斯跟朱时茂演的一个小品里人物的一样,把手机的袋子转过来,像拿盖子枪一样把手机拿出来,挺着个肚子走到门口开始说,喂,我是某某你是哪个?教室里的人就笑得一浪接一浪的。

  这个老师还算新潮的了,不知道谁知道了他的QQ,都跑去加他,那天欢欢给我发过来一个笑话,什么自从吃盖中盖高钙屁,腿不疼了腰不酸了,一屁上五楼,还实惠,一屁顶过去五屁,盖中盖高钙屁,效果还真不错。最后问我你知道这是谁的个人说明吗?我说不知道。欢欢就挺得意地说,我们马哲老师的,厉害吧。我一头就栽过去了。

  瓷盆还在我的好友里,上次她给我道歉说,沈晓野,上次的事情是我错了,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我想原谅你还不容易,只是想回到从前就有点难了。想起这个我就有点伤感。我回家我爸问我和寝室的人相处得怎么样,我就说还行,我爸就问我有没有和谁吵架,我就想起了瓷盆,我不耐烦地飚了一句,关你屁事。当时我爸那脸就又黑上了。

  成都可真是个好城市,能让人放松心了地生活,但我在成都很少见过蝴蝶,尽见那些肥肥的蚕蛾,我看了就害怕。有一次下课我从我们学校的林荫道过,一只蝴蝶围着我飞,我赶它它也不走,我还真有了点那还珠格格里香妃的感觉。其实我知道,蝴蝶近看是很丑的,比那些蚕蛾好不到哪儿去,但我还是喜欢蝴蝶。世间的事情都不能看透了,得远着点看,装装糊涂比谁都过得舒服。

一个小圈套

  季林林不知道从哪儿学会了用十二国的语言讲我爱你。他先用广东话说,窝中咦内,然后用日语讲,阿姨西得鲁,再用韩语说,撒拉诶哦,再就不知道哪几国的语言了,什么提啊摸的,我在门口听得笑。

  我想起了上次在天府广场,他居然利用一个已经被金钱腐蚀了的小孩儿来套我的话,还给套成功了。那小要饭的向我推销鲜花,说,姐姐你要一朵嘛,鲜花配美女。我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不是美女,你问哥哥哈。那小要饭的看来是卖出经验了,就递了一支进来说,美女姐姐,你们两个很相配的,帅哥配美女。说完了就把花扔在我身上了。季林林哈哈哈地笑了三声说,好乖的妹妹,就递了张20块的给她说,不用找了。我郁闷得要死。

  后来车终于通了,我就说走天府广场就是烦,早晓得不走这儿了,你下次不要走这条路了啊。季林林说,我一直不喜欢走这儿。我一下反应过来了,我说,你今天还是故意的哦。季林林就意味深长地笑了。回去一开门,季炎炎就把拖鞋给我提来了,叫了一声嫂子。我说,少来点,我没得见面礼。季林林就说,炎炎我觉得你今天特别乖,明天把那个奥林巴斯的DV给你提回来。季炎炎笑得直打嗝。

  那天睡在床上,我心里还真像初中时看的一些言情小说里形容的一样,小鹿乱撞似的。我想季林林其实也不错,好歹也是半个老板啊,那小要饭的不也说了吗,你们好配哦。这种男朋友带出去多有面子,挽起手走在街上都拉风,想到这里我就甜蜜了,就嚣张了。我想,就冲你季炎炎今天叫的这声嫂子,以后做藤藤菜我看你还敢抱烧烤回来吃不。

成都美女节

  成都举办美女节,烤鸭激动地吼着说她要去报名。季炎炎说,就你长的那筲箕样,人家可别当成是清洁工报名来了。

  我在报纸上看到我们学校有个女的去报了名,听说在初赛的时候评委就看好她。我经常在学校见到那女生,长得和林心如有点像,看起来比林心如还玉女。有次我在图书馆上自习,听见一阵悉悉簇簇的声音,男生都激动起来了,都在喊快看美女美女,我一抬头,看这帮色狼都站起来了。那美女走过去也确实让人挺惊艳的,我都看得直感叹,这破学校还真是深藏不露。美女的人缘一般都不好,那美女也是这样。很多人向她们寝室的人打听,她们寝室的人就都一个个像怨妇似的抱怨说那女生就是一个狐狸精,每天早上的第一节课都不上,都用来化妆了。

  我把那女生的照片给烤鸭炫耀,烤鸭嘁了一声,她说,你是真没见过美女还是怎么的,季炎炎班上随便找个都比她好看。我说,季炎炎班上的女生我又不是没见过,那回来吃饭的几个一点都不行,一看就是和流氓一起砸路灯的那种。烤鸭就穷凶恶刹地说,你审美有问题。

  美女之所以是美女,就是因为你和人家不熟,太熟悉了,再美的女人也变得平庸起来。如果我们学校那林心如和季林林回来吃了饭,我也会觉得人家像砸路灯的了。

  季林林还真把那DV给买回来了。季炎炎马上就和烤鸭拍了一张专辑放进电脑里,烤鸭看了就抱怨说,把她的脸给照大了腿给照粗了。

  我在沙发上坐着心里有点郁闷。季炎炎看我这样子就说,嫂嫂,这数码相机也有你的功劳,给你也照张专辑嘛。我就甜甜地笑了一个,说,你帮我拿去美女节报名当清洁工吧。季炎炎就嘟囔了一声说,你简直没得情调。

  我在报道美女节的专栏看到季林林以前的女朋友了。我这次终于把她的名字给弄清楚了。人家叫桑渔,不是什么章鱼草鱼鲫鱼。我把报纸给季林林看,他把整篇看完了,就把报纸扔给我说,无聊。我挺瞧不起他的,就哼了一声说,无聊?我看你那眼珠子都要我帮你再重新装一下了。季林林说,你这人怎么也特别俗气,跟一个吃醋的中年妇女一样。我气得踩了他一脚。

  我又仔细看了一下那女的,穿着旗袍,看着挺有身段的,还真有点花样年华的味道。季林林和我就像我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蔡卓妍和郑伊健演的,《我老婆未满十八岁》。我见季林林朋友的时候就有点里面YOYO穿旗袍扮张曼玉的感觉。暑假我在季林林店里做兼职的时候,有一个女的指着我对她女儿说,你看看人家,这么小就出来做事了。然后就问我,妹妹你多大了?我说,马上读大三了。她惊讶地说,我还以为你和我家妹妹一样读高中呢。我苦笑。季林林后来一直用这事来挖苦我,跟我对嘴巴劲的时候就说你年轻,一直都是十八。

  其实我觉得我跟季林林一点都不配。真的,至少心态就有点。我买东西属于那种一百块钱能买很多样的,而季林林就属于那种要买就买最好的,两百块钱买一样也无所谓的那种。我喜欢看娱乐新闻,他就喜欢看什么国家地理杂志。每次一到六点我要换台的时候,季林林就不干,还说我没前途,尽看些无聊的东西堕落。但我又说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还是一首歌里唱的,爱上爱情?

  美女节在成都的开幕弄得全国各地的商人都来看美女。成都的美女是多,但就少了点气质,看着没那份洋气。看了美女节又看香港小姐的评选,就觉得人家比我们多了点味道。

  那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一个女的做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是某某,希望能通过这个评选和大家交上朋友。我和季炎炎就笑了,我说,还交朋友呢,你当是联谊寝室啊。看着参加复赛的那些美女,感觉成都的女孩长得都一个样,说好听点叫珠圆玉润,说难听点就是还得减肥。也有几个特别瘦的,但和骨感这个高雅的形容词还是沾不上边。我们学校的那个女生,私底下看着挺漂亮的,一上镜就不行了。

  唉,也许是心理问题吧。

崇拜老爸

  国庆节回家的时候,我爸问我考二级有没有信心,我说有。我心想,信心谁都有,就是没实力。我已经做好拿不到学位的想法了,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我爸和我妈。从小到大我就最黏我爸,崇拜我爸。有时我想,谢霆锋算什么,我不就喜欢他吗,他会刻章吗?他会半分钟之内把我国地图给拼好吗?我小时候就喜欢听我爸讲故事,不喜欢听我妈讲,我给我妈说,你讲的故事一点都不生动,连微笑都没有。我妈就给气着了。

  其实我爸还真有点怀才不遇,他读书的时候曾因为没考到前几名弄了个神经衰弱。想想我也差点弄了个神经衰弱,但那是减肥减的,活该。我爸教书那简直是绝了,害得有几个班的学生还罢课,说沈老师不教我们我们就不上课了,自学都行。弄得那几个班主任找我爸商量能不能加几节课,或者来个什么串讲什么的。我爸那时已经接了四个班的课了,就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弄得那几个班主任眼泪汪汪的。

  现在我爸说他自己老了,我觉得他还是十年前的那个爸爸:骑着自行车搭我去上学,每个人见了我都说,沈小妹幸福啊,天天都有专车送。我想起小时候下雨天,我把伞举起来给我爸撑上,我爸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慈祥。虽然我爸脾气不好,急了就给我一耳光,但我挨得心甘情愿。有一次我爸说急了,一个耳光就给我扇来,打得我都看见星星了,我妈就说我爸,她是你女儿,你打她干吗啊。我瞥了一眼我妈说,我喜欢被我爸打。把我妈郁闷了很久,直骂我是贱皮子。

语文老师

  老贾国庆节也回来了,我在网上遇到了他。我跟他说,你怎么不在重庆陪你女朋友啊?他说得特别潇洒,分手了。然后问我,拉西你看见江翔没有?我昨天又看见他了。我说,我早就看到了,现在长得就像个收保护费的小流氓,那头发不知道是多少天没洗了才有那样的效果。老贾发一白眼过来说,你说的还真绝情,就不闹着要去找他了?我说,我原本还真想过,但看见他就没这想法了。老贾说,看在我们高中是哥们儿的份上,你对我诚恳点说,是不是又弄了一个?

  听着老贾这话我挺郁闷的,我怎么变成了又弄一个的人?和我交情好的都知道我对感情这东西能坚如磐石。不过后面要加一个括号,就是如果还有感觉。我对江翔这次是彻底没感觉了。现在我才明白,我以前傻撑着一个小女生的幻想是不对的,我应该接受季林林这种资产阶级,至少以后不用人家砸路灯我给人家放风。

  老贾表示怀疑地说,你是不是真见到江翔了?我正在BBS上给那个包吃包住包满足回帖子,就说,是啊,很光辉,锃亮锃亮的。老贾一下就感叹了,妈的老子跟你浪费那么多废话,原来你真是见到他了。我发完帖子了,就说,见到他又怎么了?老贾说,他正在追我妹妹呢,我最近看着他特别恶心,真想打他一顿。拉西,你以前累死累活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就这水平啊。

  我觉得自从老贾跟那川美的女生分了之后说话就挺打击人的,这次我真的是被他打击倒了。

  回家过个国庆也不清闲,临走的时候遇上了邱卫国。他拖着我在大门口聊了半天,我还恭恭敬敬地陪他聊。邱卫国是我以前的语文老师,每周都叫我们记什么周记。记就记吧,还叫我们准备两本周记本,我们也就准备了。刚开始的时候他改得还挺有劲头的,可那第二本基本上没派上用场,我就顺手拿来打草稿了。后来越来越松,就像那劣质橡皮筋一样,到了最后完全没了弹性,三周才给我们改一次。后来干脆给我们改成月记了。

  他上课特别恶心,就喜欢挖鼻孔,还挖得旁若无人工程浩大。我跟我爸形容说,他以后做四川一小吃准能做出特色。我爸就问我,是什么小吃?我说,是怪味胡豆。刚说完,我妈那筷子就劈下来了。

  我高中的时候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画点漫画。一次画了一副邱卫国从鼻孔里挖出黄金来的漫画被全班传阅,老贾拿到手里大叫一声“好像啊!”,一转头,定逸师太就在窗外死盯着那幅画,愤怒地说,贾定宗你跟我走一趟。自从那件事之后,老贾就把我们班的黑板报给承包了,每次办板报他都理直气壮地吼我,拉西你过来,把这朵花给我画了。我就说,你活该,鬼叫你说那幅画是你自己画的。

  这次和邱卫国聊天,他老是问我大学怎么样,还非得逼我说点心得体会。我说完了他又问我,对未来的展望如何?我站得脚都麻了,他还没事。我心想,你是当老师的,我可是一千金小姐,还没遭过这样的罪呢,上学的时候顶多不过罚站,现在不止是要罚站,还要不停地说。我觉得自己不做老师是个明确的选择。我实在熬不住了,就说,邱老师我还赶时间,先走了。他挺吃惊地说,不晚啊,才5点。我说,我要去春熙路买衣服。他就大手一挥,说,你走吧。那姿势挺像金庸小说里的一个侠客对一手下战败小人的宽宏大量。今天真是他妈的倒霉。

买衣服

  季林林瘫在床上睡觉,我把电脑打开上网,一开机就发现桌面换成我和他的合照了。我看着看着心里还真有那种甜丝丝的感觉。在家里的那几天我想来想去,觉得断绝了对江翔的期望是对的,现在看着季林林就觉得更幸福了,我们除了晚上没睡在一张床上,完全就是两口子的生活了。

  我还真想了想嫁给季林林这个严肃的问题。

  班长通知我们以后每个星期天早上八点都要上《形势与政策》。我就在下面叫,周末了还不让人过点幸福生活吗?班长看了我一眼,下来跟我说,沈晓野,我知道你过得天天都甜蜜,甜蜜就别闹了。我马上就闷着了,我说,你怎么扯在这个上面来了。班长就说,你就别隐瞒了,我在摩尔百盛看见你们那个给你买衣服了。

  那天是季林林拖着我要去买衣服,我说,你去的地方我都不敢去,尽是什么仁和、春天、海豚、太平洋,是我一听就渗血的地方。季林林看着我的衣服说,你以为是给你买啊,我是主打,只是顺便给你参考一下。

  去海豚时我心里还真打鼓,等季林林掏了一张八折卡出来我就欢腾起来。我想,今天季林林这架势不买几千是不会走了。季林林要给我买外套,拿了一件六百多的让我试,我穿上就觉得特别别扭,就像穿金线镶的衣服一样。我说,季林林,你买这衣服要交多少税你知道吗?这纯粹是送钱给一些贪官花,助长不正之风。季林林说,给你买件衣服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啊。我今天还真跟你耗上了,我偏要买。

  说完季林林就去了ADIDAS给自己弄了双球鞋。我经常看着他穿着这些去踢球,还以为那都是旧鞋,今天才知道,那都是新鞋踢旧的。我以前以为运动休闲型的男生有一个优势就是,不用包装,不穿得西装革履的,可以节约不少服装费。现在终于知道了,季林林一年买将近十双鞋,穿脏了就扔,和亚曼尼差得了多少?

  看着我的心在喷血的样子,季林林说了一句让我更喷血的话:

  我看你那滑稽的样子还真上瘾了,就像我跟我妈要第一双钩钩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点名

  走到春熙路,季林林就把我推上了2楼那“流行前线”美发厅。他一边推我一边安慰我说,没事的,这里的剪刀手我认识,打个折就少了。其实我也不是天生的抠门,就是觉得花季林林的钱有点不安心,我讨厌花男朋友的钱。在上楼的时候我还在想,要是哪天我们分手了,我把所有值钱的东西还给他,是不是连头发也要还?

  剪头发剪了一个多小时,那剪头发的小子跟季林林神吹,说他最推崇沙宣头,要不要也给我来一个。我一听就怕了,我们班上有个女生就剪了个沙宣头,人人见了都说她剪头发的时候斜着头看哪个帅哥,逼得她又去剪了回来。

  我就嚷嚷着说,我可不要一边长一边短啊,要是你给我剪了我马上花两块钱把它给剪回来。那小子还真给吓着了,就说,好好好,你说怎么剪就怎么剪,我给你做个参考。于是剪了一个与我花五块钱差不多的发型出来,收了季林林一百九十八。

  后来我问季林林,心疼吗?季林林说,那小子也太不象话了,我带你去的意思就是让他剪个与众不同的,他怎么能听你嚷嚷呢。然后自我安慰说,还好,我硬从他手里抢了张一百的回来。我听了那笑容就僵住了。

  上《形势与政策》是和另外一个班合着上,给我们上第一节课的是我们系副主任。他一来就点名,气势汹汹的,点一个拍一下桌子,我们都被他这招给吓着了。点完了还点了点人数是不是都合数。我们越看他越像那动画片《天书奇谈》里的元公,就说这人长得挺正气的,怎么做事这么不给条后路走走呢?

  我把VB拿出来翻,翻了没几页就睡着了。梦里我正在麦当劳吃鸡腿,季林林问我,怎么今天不Keep fit了?我说,我最近比捡到宝了还宝,怎么吃都吃不胖。

  这个梦中途被欢欢给弄醒了,我当时还真想把她当那鸡腿给啃了。欢欢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推给我看,上面写着:拉西,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说。我把本子推过去说,我一切坦白告诉党。欢欢就真写了一句,你第一次弄出去了吗?我就把本子抢过来,挺激动地在上面写到:我终于把第一次弄出去了,原来第一次出去买酱油这么复杂,我日你全家欢欢。

  我也知道,处女这东西是做给男人看的,你心里坚贞了比什么坚贞都好。一个做过人流的女人,把处女膜修复手术一做,回家乡去再装处嫁人,谁知道呢。一本书上说得好,处女膜这东西,其实没用,早就该像尾巴一样退化了,留到今天只会在道德上惹事生非。道理谁都懂,但要真来个第一次,一见了血,谁能保证我又不会晕过去呢?我一看欢欢,她还是有点不信。

  那副主任还真狠,打下课铃的时候又点了一次名,还得意洋洋地把点名册给收起来说,我也是学生过来的,别以为你们那些小猴子把戏能骗到我。

特招会

  考二级的时候我发挥得淋漓尽致,一个钟头就交卷了,回去给我爸打电话说,今天的笔试我考得金壁辉煌的。我爸就说,你先别高兴,明天还有上机,你每次都是栽在上机上。四川省的考试真烦人,别的省上机没过保留笔试成绩,下次考试只考上机,而我们这里得全部重新考。

  我们考上机时监考的那叫一个松,一个大房间里两个监考老师坐着聊天,几十台电脑把人都给挡完了,你翻书也没人理你。其实让翻书也不一定翻得到,我就斜着眼睛看看人家,一扫过去,大家都跟我在一个起跑线上,我只有蔫兮兮地放正眼睛回来做自己的。

  终于考完了,我汗水淋漓地给我爸打电话说,爸,我又挂了。

  考完了二级,我终于意识到知识的力量是无穷的了。我们学校办了个什么特招会,说白了就是给毕业生找工作的。我被猪儿八硬拉着安排了个礼仪的活。把礼仪的衣服发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喝鲜橙多,盖儿没盖紧,半瓶就倒在上面了。我给猪儿八说,这怎么办?你让我裸体啊?猪儿八就说,人和衣服都刚刚够,别给我捣乱好吗。

  最后我还是上阵了,不过穿的衣服和其他人不一样,我穿着季林林给我买的钩钩,站在那些女生中间,还真有种领班的感觉。

  做了两天,我都感觉要虚脱了。特别是看着那竞争的残酷,我害怕极了。一个男生亮出一个本儿,英语四级计算机二级,用人单位正要拍板,另一女生就上来了。那女生矮矮小小文文静静的,亮了个计算机三级的本儿把大家都给镇住了。用人单位马上就对她说,同学你过来,我们商量一下工作的事,便把那男生晾在一旁了。

  还有一个推销员的职位更是竞争激烈。每个人一进去就自我推销,人之多,说话声音之大,我估计拿个测空气湿度的仪器来测,说话的人唾沫飞溅,都快赶上洒水车了。用人单位的题目都不一样,花样百出,什么用一分钟来推销自己啊,觉得自己能不能取胜啊,不一而足。有个女生一来就逗得招聘人员直乐,还掺着讲了一个包子和面条的笑话。

  她说我叫周兰,我们公司的面包特别有特点,包子和面条看我们公司的面包漂亮了,看不惯,就把人家打了一顿,说长成个人妖还叫面包,立场都不分明。招聘的人就都笑翻了。

  我听着就忧心忡忡起来。像我这样的人,也只有季林林店里肯收留我了。

打人游戏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国庆才过没多久呢,就要放寒假了。

  12月24号,我真的记住了这天。

  那天季林林发短信给我,说晚上天府广场打人,季炎炎叫上了他的同学一起去,要我晚上八点到他店里等他。我到他店里的时候,看见那个跟他合伙做生意的B哥也在那儿。季林林跟那B哥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灰熊旁边站着一只小白兔,让人觉得特别柔弱。B哥说,今天铺子我来看了,你陪晓野去打人吧。季林林高兴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铺子扔给你了啊。B哥笑了笑,压低声音对季林林说,你打归打,别把重要部位给打着了。季林林说,你含蓄点嘛。

  我们赶往天府广场的时候,一路上没少挨打,季林林也给我买了两个棒子,弄得我像双枪老太婆一样。成都人其实也不稀罕什么圣诞节,就是盼着这三天能打人,打完三天,睡一觉起来,心情好得透亮。我在路上看到一个外国老头被一群人按着打,打的那叫一个惨。人家外国人就是有风度,还能保持笑容随时绽放。路上一个女的打季林林,边打边说,帅哥你还手撒。季林林就朝我抬了抬下巴,我想,你小子怪不得要给我买两个呢。就朝着那女的打,边打边骂,妈的,敢打我老公。从来没那么痛快过,一根棒子还被我打爆了。

  烤鸭和季炎炎他们班上的帅哥美女早在等着我们了。烤鸭一见我来了,就吼,大娘你再走慢点嘛,人都要打完了。季林林正笑着呢,就挨了一充气棒子。季炎炎见他哥被人打了,就凶神恶煞地带了二十几个人过去,按着那几个人就开打,打得他们抱着脑袋跑了。

  季炎炎给我们几个女的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小姐,统统都给我找客人来挨宰。说得那样子还挺像个拉皮条的。

  我和烤鸭手牵手拿着充气棒子去惹人,还有季炎炎班上的几个女生也去招惹人。那个叫方芳的我还见过,就是季炎炎带回家来吓我的其中一个,今天看仔细了,觉得她长得还真不差,就是明天的一颗星星简称明星。

  烤鸭正看着季炎炎打人打得爽,突然一下子紧张起来。她扯着我的衣服说,拉西你看那边,那个女的就是那天扇了我两耳光的人。我顺着看了过去,那女的还挺嚣张,四个男的帮她打人,一个是她的小白脸男朋友,另外三个男的体型还真不愧是川师体院的,那叫一个壮。

  烤鸭跑去给季炎炎说了,季炎炎正打在兴头上,就一挥手说,老子今天给你报仇,队伍就浩浩荡荡地过去了。我把烤鸭拉到一边说,今天我们弄死那几个人,你别出现搅局啊。

  我们走到那个男的旁边,他正在打一个瘦得跟豇豆一样的男生。我照着他头上就是一下,嘴里还说,瓜娃子有种不要欺软怕硬。棒子一下就被打蔫了。那男的回头见是一女的,给我头上就一下。季炎炎他们就围着那几个男的打了起来,我们几个女的就按着那女的使劲打。

  那女的被打得直叫,蹲在地上对着我们吼,哎呀我不行了,不要打了,打死人了。我手里没棒子,就用拳头用脚,一脚踢在那女的屁股上,她痛得大叫了一声,脑袋上又挨了不知道谁的一巴掌,把声音都打了下去。我浑水摸鱼打得心里直乐,边打边想,今天我就狗仗人了,你打烤鸭,也不看看她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那边二十几个人打那四个男的打得也挺过瘾的,我都听见那几个人杀猪一样地叫了,我就在心里说,烤鸭你他妈这次还真是赚了。

  打到十点过,我打累了。烤鸭报了仇,心里挺高兴,兴奋得还不知道累,那样子看上去还能长征一下。季林林也有点累了,就问季炎炎回不回去。季炎炎铁了心玩通宵,就说,你们回去你们的,老子今天通宵。季林林就说,你按着点,不要出事啊。季炎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马上奔赴下一个战场了。

  我和季林林手牵着手双双把家还。他今天特别高兴,一进门就跟我来了个特别长的KISS。

  洗了澡他抱着我看电视,我说,都十一点过了,你还不睡啊?他瞪了我一眼说,你慌个毛,明天头两节你们又没课。亲着亲着他就要脱我衣服,我一把死抓住睡衣说,我冷,他眼睛气得都鼓出来了,跳起来就把空调给打开了,说,这下你不冷了吧。然后又把我抱着酝酿气氛。

  我一咬牙说,季林林你今天想好了,你真的要?他的表情那叫一个坚定,但还是委婉地说,你想不想嘛?我就横了心抱着他在他嘴上亲了一个。他乐得心里都开出一朵一朵的牡丹了,那样子就像在说,老子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我悲哀地想,我的精神恋爱全他妈的完了。

  季林林正要进入主题的时候,他一下想起来了,他说,晓野,你不是说你晕血吗?我说,我今天就看天花板,你快点做完,说完我就死死地盯着天花板。我一下子想起了初中时烤鸭给我看的一本漫画《地狱老师》。里面的老师和一个妖精做的时候,那妖精说,我紧张。老师就说,你数天花板上的小坑,数完了我就做完了。我现在也紧张得要命,就抱紧了季林林,季林林蠕动了一会,就使起劲来。

  季林林的呼吸打在我脸上,我忽然觉得我不再孤独了。一阵像是要把我撕开的痛袭来,我把季林林抱得更紧了。我想,什么谢霆锋、江翔都去他妈的,我现在抱着的这个人叫季林林,是我要跟他一辈子的人。想着想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心里的酸混着季林林身上的味道,我想我真的找到我的蝴蝶了,成都最后一只蝴蝶。我的运气真是他妈的好。

再考四级

  和季林林睡觉还真有点不习惯。季林林有个说梦话的习惯,天天都要说。有一天我在网上打游戏打兴奋了,半天睡不着,到了两点过的时候就听见季林林冒了一句话,我当场就笑昏了。季林林嘿嘿的笑了两声说,孔雀飞呀飞。

  和季林林一张床上睡的第一天,我就把他的被子给卷走了。早上我起来一看,季林林裹着另一床被子正在睡觉,我就知道犯错误了。看着季林林那无辜小孩的样子,我还真觉得我是个欺压儿童的恶霸。

  结果我和季林林还是分床睡了。他也挺乐意的,一个人睡习惯了,忽然来个人跟自己抢地盘,还真有点心理不平衡。我就把枕头抱回了我的房间。

  27号四级考试,我走进考场的时候表情挺壮烈的。我爸给我说,你这次如果能过,我奖励你两百块钱。我说,哎呀,才两百块钱嘛,我不要了。我爸就挺乐的,估计他没听出我话里的味道,就说我觉悟提高了不贪财了。我心想,我就这破水平,除非给我两千我去弄个枪手,两百块钱我没本事拿,不要了还不行吗。

  考试的那天还真有人找了枪手。欢欢说,她们同学在她们学校不敢报,怕监考老师遇上个面熟的,就报到我们这里来了。考四级又没相片就一个名字考号,花两百块钱弄张水平高点的假身份证,保证监考老师看不出来。监考老师拿着身份证对了对考号,又看着身份证上的相片对了对人,还对那枪手微笑了一下,说,你不要紧张啊。我们一教室的人都晕过去了。

  我问欢欢,你那同学找的那枪手花多少钱?欢欢说,象征性地给了两百块钱。我说,怎么这么少。欢欢就说,都是同学,同学之间谈感情。我心里特别不平衡,早知这样,下次也叫人帮我代考。可谁愿意帮我考啊?我高中同学英语好点的不是在上海就是在哈尔滨,难道我开个飞机把人家接回来不成?季林林倒是专业八级,但人家是个男的,总不能让个男的代替我吧。

  越想越郁闷,考完后我连电话也不敢打回家了。前几天我跟我以前的一个高中同学聊天,人家现在在同济,我问她四级多少分哪,她说89分,六级就没考好,只考了72分。我当时就想杀人了。

爸爸的QQ

  我大清早钟跑起来接电话。季林林裹着条被子在客厅里喊,电话电话,沈晓野你的电话。架势就像八十年代那门卫老大爷跑我们楼底下喊电话一样。

  我把电话拿起来,是我妈打来的,她说,晓野,今天我来成都,你陪我逛逛。

  逛到下午四点的时候,我妈说她要回去了,我在后面提着几口袋东西听着这话心里特别高兴。我妈今天放血,买了一两千元的衣服,我在后面给她提着,她在前面挎着一小挎包走得风姿绰约的,我累得不行。我妈在伊藤看见蛇果打折,还准备买几斤回去。我被吓怕了,一大堆口袋再提着那几斤蛇果,看样子我要买扁担了,我就唬我妈说,伊藤的蛇果难吃得要死,一点味道都没有。

  我妈让我跟她一起去买化妆品,让我给她推荐一个唇膏。也许是和季林林混久了,我直接就把她领去了露华浓。我妈拿着那只唇膏的表情简直让人好笑,她想买又舍不得,这时我才发现,我领错地方了,我应该领她去美宝莲或者雅芳什么的。人家雅芳的广告词做得多好,比女人还了解女人。知道女人喜欢名牌但又买不起,就死撑着个牌子。雅芳的唇膏也不过几十块钱一只,但人家也是个牌子啊。

  我想起了小时候看我妈搽美加净的银耳珍珠霜,买一袋回来就像买了袋金子似的,每次都只搽一点点,我冬天脸都冻裂了,她才舍得给我抹一点点。反正我小时侯我妈一直都搽这种,弄得现在我闻着那味道就想吐。

  现在我妈大瓶大瓶地把玉兰油、倩碧朝家里弄,还去美容院洗脸做香薰,把钱尽朝脸上扔了。我觉得青春真好,青春的力量真大,青春就是一最高级护肤品,所以,我还是用我的可伶可俐甚至不用,有段时间我用香皂洗脸,季林林看了就吼我没素质,都什么年代了还用香皂。

  我一直都不怎么爱惜我的脸,小时候脸上长冻疮,弄得就像烂茄子的颜色一样,到了春天就破了流脓水起疤,夏天就又好得像没事一样。我给欢欢看我小时候脸上长冻疮的照片,欢欢就觉得不可思议,她说,都烂成这样了,怎么现在一点都看不出来?一点疤都没有,还光滑得很。

  好像年代就是个悠远的东西,把花露水当香水搽的动荡年代已经离我很远了。现在我都想不起我爸骑着车去给我妈打散装的润肤霜的那个店在哪儿了,我们那儿街道改造,到处都变了,有的地方还没改造完,一栋大厦后面是个大杂院,看着就像上面是西装下面是小碎花绵绸裤一样,别扭得扎眼。

  跟我妈在一起时我还真有点想家了,我就给我妈说,我要回家。我妈看了我一眼说,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啊,我陪你回学校拿书。我一听这话就急了,就装成难以割舍的样子说,想来想去我还是不回去了。我还真怕我妈非要跟我回学校,我床上的被子都撤了,就剩个光秃秃的棕榈垫,我总不能对我妈说我晚上睡觉才把床给铺上吧。我把我妈硬推上了车,然后坐车回去叫季林林送我回家。

  一回家我妈也刚到家,她见了我就跟见了鬼一样。她说,你不是才跟我分别吗,怎么就回来了?我就装惊魂未定地说,妈,你知道吗,我坐的那破车司机开得飞快,车速表都飚到一百三了。我妈就疑惑地说,我在高速路上没见有依维柯超我们啊。我就说,要不然你怎么比我快比我先到家呢?

  现在我爸天天上网,上完课回来就上网。我在房间里复习,他上QQ那叫一个乐。晚上都十一点了,还听见他QQ在叫,您有新的消息,请注意查收,气得我一趟子跑去电脑旁把音响线给拔了。

  我妈见我爸上网都上瘾了,就忧心忡忡地对我说,我那天听见你弟跟你爸开玩笑说他每天从手机上看到你爸上网上到十二点,我还在报纸上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的搞网恋,把婚都离了。我爸在旁边听见了就说我妈没得名堂,给娃娃说这些。我看着我妈那苦样,心里不是味道。我就给我妈说,我爸的事我给包了,我们绝对不允许革命的路上有人犯错误。

  我知道我爸肚子里的那肠子,其实我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的密码就那么几个,我挨着试了一下,刚试到第二个,系统就不说密码与上次登陆的不一致了。

  我知道看别人的聊天记录是不道德的,但为了我妈我就不道德一次算了,我就不信我爸要告我上法院说我侵犯他隐私权。

  我挨着看聊天记录。我爸看着人挺严肃的,网上人家可叫一个幽默。我看得心惊胆战的,就像小时候偷两块钱买冰淇淋吃的感觉,那次我被我妈痛打了一顿,我爸在一旁特别幽怨地看着我。现在如果被发现了就轮到我爸痛打我,我妈幽怨地看着我了。

  我觉得我妈这辈子挺惨的,连QQ是什么东西都还不知道。上次她给我说她会关计算机了,那样子得意的不行。她说,刚开始我还不会关呢,后来看到我们单位上的李阿姨关,简单得很,直接把电源上的按钮给按灭了就是了。我妈说的电源按钮不是机箱上的,是插座上的。听得我一愣一愣的,心里笑开了花,可我嘴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其实我爸有那心也没那胆,顶多是心灵上有点冲动,但一见我妈就什么冲动都没了。说白了还是绝世好男人一个,顶得上任贤齐演的曾摩西。就拿那个叫什么甜甜甜来说吧,名字甜得你都腻了,来就叫我爸,大哥哥你好啊,我们真是有缘哦。我看了看她的年龄,还能做我妹妹呢。我爸爸年龄那一栏没填,把朦胧这招给用到了极限。

期末考试

  我给我妈说,你放心,我爸就一破教师,他能出轨我给他发一奖杯。我妈听了这话就放心了,就装大度说,我的心宽得很,他要学人家离婚就离啊,到时候给你找个和你一样大的妈。

  我真想给我妈一下。

  季林林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在房间里很大声地说,我星期天回来,你们记得到校门口来接我哈。季林林就说,你没发烧吧?我就继续装模装样地说,你们好生复习,我不多说了,电话费有限。

  刚刚挂了电话我妈就推门进来,装平静地对我说,你在跟你们寝室的打电话啊。我把手机关了说,是啊。就我妈那点小伎俩谁不知道,她还以为她真听到我的隐私了。

  没事的时候我就静着,一个人乱想些东西。我和季林林是不是真的能捱到结婚那天呢?我问过季林林在他那段空白时期有没有被女生追过。季林林就甩我一白眼说,你都有人追怎么我会没有?只是那段时间我正在创业,没时间扯那些绵兮兮的东西。我知道他们店里的小薇就对他有那意思,但他装白痴不知道,还对我说小薇的身材那叫一个丰满,他还真怕。

  我也知道我和季林林在一起纯粹是我运气好,偏偏减了肥就撞上了一个黄金王老五。要是我还是以前那么胖,谁还会对我说爱我至死不渝?小薇找了个男朋友,瘦得能穿儿童服装了,季林林就形容人家说,一个像油饼一个像油条。我笑是笑过了,但心里有点难过。女人是不是就真是老贾说的,只要不是龅牙兔唇,身材好一出来就能镇住堂子。还是我真喜欢上季林林了?

  回成都的时候坐的是公共汽车,我给一个老太婆让座。那老太婆坐了下来就不停地谢我,又拉着我说话,问我家在哪儿。我说在双流那边,说完了就有点脸红。我家明明在新津,我每次都给人家说是双流,有点背叛祖宗的味道。一提起新津来,人家都说晓得晓得,黄辣丁嘛,再问就说晓得晓得,太平鞭炮场嘛,炸死过人的。而且我们新津人说话特别难听,我来学校的那天我教我们寝室的说新津话,我们说“不”是“拨”,说“厕所”是“才宿”,我们寝室的人都笑翻了。我们班上也有个新津的,一口新津话,别人听了半天就像和外星人交流一样。还好,我一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在成都就一直说成都话。

  我妈从小就教育我长大了不要回新津,要去大城市。我就问我妈,哪儿最大,我妈憋了半天说,能去美国最好。我被吓得不敢出气,新津跟美国的差距也太大了吧,好歹也要让我有个过渡啊。在成都能混下去就不错了,还要到美国去?季林林智商那么高的人都只混了个小老板,我能混个收破烂的就不错了。

  我想起了BBS上的一个笑话:小时侯,住在农村的奶奶对我说,三啊,你毕业以后回来,那些鸡啊鸭啊田啊我都给你留着,我听着就想笑,现在真毕了业,觉得我奶奶就是一个眼光长远的圣人。

  期末考试考得特别栽,我估计得挂上两三科。黄瓜作弊被逮个正着,监考老师冲到他面前把她的卷子一扯,就掉了一张小纸条下来,黄瓜当时脸都吓绿了,老师威风极了,说,你跟我斗,还嫩着点。这科算零分,去系办等着。

  考完了我在寝室和欢欢准备去吃饭,黄瓜回来了。我和欢欢看着黄瓜泪流满面的样子就知道完了,欢欢问黄瓜,要不要带点什么?黄瓜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我从来没见过黄瓜哭,那天看黄瓜哭得像个小学生一样,心里不好过。那天考的是《西方经济学》,公式多得要命。我当时也正在抄,不过我是把公式写在桌子上的,发了草稿纸后我就赶紧抄到了稿子上,再用橡皮把桌子上的给擦掉了。黄瓜被逮着的时候我正在钻研草稿纸上的公式,心里庆幸自己真是有头脑。

  考完了我做了顿大餐慰劳自己,还仿照杂志上做了个饭后甜品。季炎炎特别看不起我,他说,光是作弊没被抓就值得你这样庆贺,你这个人简直没得前途。

  放寒假回家之前我对季林林说,我们现在过新生活了,咱们各顾各,你别来我家找我啊。季林林说,放假了我忙还忙不过来,你给我一天赚的钱我就陪你一天。我就说,好好好,有脾气电话都不要打,短信也不要发,QQ上也不要留言。他就说,我爸跟我妈都还要回来呢,我陪他们都搞不赢。见我气了就说,偶尔也打个电话给你嘛。

  回家过年的时候,我生怕自己长回以前的体重,就给自己写了份保证书:保证每顿只吃一碗饭,饭后站半个钟头,不许吃零食。事实也是如此,我跟姑姑们下馆子,菜都吃不完谁还去吃饭啊;吃了饭就被我弟弟弄回去打双人泡泡,走到家都要花半个多钟头;打泡泡精神高度集中,哪儿来的人喂我吃零食?好不容易被骂回家吃了几天饭,吃了饭就让我洗碗,还让我帮着擦地板,我想长都难。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想季林林。我几个姑妈特别喜欢跟我聊天,说我说话那叫一个神扯,我哭笑不得,在心里骂了一句“我靠”。那天有个姑妈跟我冒了一句,你怎么还不弄个男朋友回来?我一口水就呛在了嘴里。

我挂科了

  在网上遇到猪儿八,她说,拉西,你知道你的成绩吗?我说,你知道了就说。她腻了半天说,我昨天去教务处看了一下,你挂了一科。

  我当时心就凉了半截。我说,哪科?猪儿八就说,开卷那科。我打字的手都在抖,说了一句特别苍白的话,不会吧。

  猪儿八继续说,开始我也不相信,还仔细看了看你的成绩,58分,没有错。我这下心就彻底凉透了。我原来说要挂两三科只不过说着玩的,怎么老天爷你就当真了?妈的你这老不死的耳朵怎么变得这么好?乞求你放我过四级、二级的时候,你给我装耳背还不戴助听器,今天把助听器给戴上了,我就挂了一科。

  我真的觉得那老师特别变态,她说要交论文我们就交吧,三千字我也就认了,一个学期交两次我也交了,每次都是在网上找资料,然后叫季林林去给我打印出来,我一个字一个字漂漂亮亮地给她抄,她的课是在晚上,我几次还冒着风雨去当小儿郎。58分还不给我放及格,我简直想不通。我怀疑是不是那变态的给我打错了。正给猪儿八说你去帮问问我凭什么不及格的时候,猪儿八就在那边得意地说,我得了甲等奖学金。

  我网都没下一把抓起手机给季林林打过去,季林林看样子正在吃饭,电话那边吧唧吧唧的。我哭着说,季林林,你把电话给我打到家里来,我要死了。

  季林林问我,怎么回事?我只是哭就不说话。季林林慌了,晓野,有什么事你别想不开啊,一切都好解决,我倾家荡产都要帮你解决。我还是哭,季林林就真慌了,他说,你不要哭啊,你看烤鸭那次不也没事吗。我没反应过来,就憋了一句话出来,我说,我都想死了。季林林吓得什么七荤八素颠三倒四的话都说出来了,他说,你别死了,你死了我给谁挖坑啊,还说不定谁帮谁挖呢。我顿了一下,终于把主题给说出来了,我说,我挂科了,季林林。说完就听那边长出了一口气,季林林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中邪了呢。

  其实这次是我第一次面临重修这个严肃的话题,我爸听了这件事都气得说不出话来了,给了我一个假期的脸色看。我什么都不怕,我爸以前那巴掌扇下来的时候我还挺像个英雄,但就是看到我爸的脸色我最怕。我觉得要是在革命年代我准是个江姐,你在肉体上怎么折磨我都行,就是别在心灵上打击我,我自尊心特强。

  季炎炎知道了就在网上挖苦我说,一个烂重修就能劳师动众成这样,要是以后生孩子还不知道要配几个部队给你呢。我说,你小子别揭我旧伤疤,你再揭我跟你毛了。他说,你知道吗,你给我哥打电话的时候,我妈跟我爸就在旁边吃饭,你来跟我毛啊。我一下就傻了。

  我寒假在家看了一个假期的脸色,简直苦透了,在河边喝茶的时候遇上老贾。老贾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说,将就。老贾就说,看你一脸苦闷,就不要瞒了嘛。我就把我挂科的事情给老贾说了,老贾不以为然地说,我挂了两科。

  听了他这句话,我简直像是遇上了一个失散多年的好战友,我都想伸出手用力地握握他,就像电视上热泪盈眶的那种。我说,终于碰上知音了。老贾就咧开嘴笑了,他说,其实,想想也没啥子嘛,还好上次考四级过了。

  我马上把饱含的热泪给收了回去,提起四级老子就想杀人。老贾和猪儿八简直是他妈的绝配,他高兴昏了给我说,我考四级的时候还以为过不了,哪个晓得过了,我心里的那个高兴啊,这次挂八科我妈都不得骂我了。

  我当时就给了他一脚,说,你妈的再说,老子就放火烧你家!

  过个年从来没过得那么窝囊过。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夹着尾巴做人。我妈就喜欢拿着张湿抹布擦电脑,没知道成绩之前我就站她面前吼她,她就改成隔一天抹一次;知道我有重修之后我妈就嚣张了,把擦电脑改成了一天擦一次不说,还把椅子拖得特别响。

  我心情不好就喜欢砸东西,有一次我妈骂了我一句,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这文凭就我们给你养来的。我气得不行,看着茶几就上去踢了一脚,我爸在厨房听见了,赶过来就给了我一脚,说,你凭什么撒气,没得用,有脾气就滚回学校。

  我还真没那个脾气,就只有回房间打我那挨了我十几年打的枕头。我打得哭,我想我这辈子还真完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开学,我爸就跟乡亲父老终于把南霸天给赶出去了一样,那欢呼雀跃的样子让我痛心不已。我重修我爸就能把我逼成这样,要是我和季林林的事被他发现了,他还不真像消灭南霸天一样把我给灭掉了。

开学归来

  开学了,我还是回季林林家住,季林林抱着我眼泪长流地说,我的晓野活力又回来了。我也抱着他眼泪长流,我说,我妈不给我重修费。季林林就把我给甩开,说我一点都不晓得浪漫,说到钱就不亲热了。

  季炎炎问我,烤鸭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你这人怎么特别没素质,过年见了嫂子也不喊一声。季炎炎就对我吼,老子喊一声五百块钱的年钱,你给不嘛?我说给,他就喊了个不停,估计有五十多声的时候停了下来,把手摊给我说,拿来嘛。我回敬他说,我们初二上坟一般都是晚上才烧。季炎炎就一脚给我蹬来了。

  晚上季林林给我说他爸他妈想见我的时候,我一身都大了。人家范晓萱唱的,一个头就变成两个大,我觉得我一个身子能变个有丝分裂了。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浪漫,感情还没到一定程度,咋能见家长呢。季林林就特别幽怨地望着我说,晓野,我今年都二十九了。

  我还真忘了季林林都奔三了,他长着一张娃娃脸,说十八都有人信。放假的时候我妈找我深谈了一次,她严肃地说,晓野,你别不把学习当回事,你是什么层次的人就只能嫁什么层次的人,你什么时候看到过一个硕士娶个小学文化的回家?我知道我妈的用意是叫我“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我觉得我妈就这次说的话我最服。

  按我妈的逻辑,我好歹也是个虚拟的专业八级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想起季林林看着我说我都二十九了的眼神,心里就有点翻腾了。说实在的,季林林还真是个好男人,有点像我爸那种,总有点让我佩服的才华。说句特别悲伤的话,我靠自己是没办法了,只有靠靠季林林,也许还有点搞头。我想我就一个家庭待业妇女的命了,也就是天天在院子里打两块钱的麻将,等儿子满地爬的那种。

第四章

小龙女

  大学混了快三年,我都觉得自己混成人精了,上课听讲的那是没事做遭人鄙视的学生,期末考试前,老师把考试要点一讲,大家就一窝蜂背要点去了。平时只要看着大家都低头记笔记,你跟着记就是了,很多时候我就是这样,连自己写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期末考试的要点居然还都在笔记中给找到了。

  上次和我爸聊天,我爸以为我不知道他新注册的QQ号,他怕我猜到还取了个特别青春的名字叫“一抹阳光”,一上来就跟我聊说,你好啊。我一看他的IP就知道是谁了,我爸那点肠子我都摸透了。我就给他回消息说,你也好啊。我爸挺兴奋的,就问小妹妹你不上课吗?我说今天没课,反问他说,你不上班啊?我爸说,我今天放假啊。

  接着我爸问了我一大堆关于隐私的问题,我都给绕过去了。最后我说,我下了啊,我爸就特别奸诈地笑了一个,他说,给你聊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就装迷惑说,你是谁啊?我估计我爸在那边爽朗又不失奸诈地笑了几声,就把消息给我回过来了。他说我就是中国大裂谷。

  我让我爸的虚荣心彻底地满足了一回,也坚定了绝对不在我家的电脑上装显IP的QQ。季林林家是铁通上网,我这不是自己找嘴巴挨抽吗?

  季林林的妈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早早的就随着部队走的女人,脸上写满了包容和尊严。有时候我觉得包容和尊严是两个水火不相容的东西,但偏偏在季林林他妈的身上体现了出来。季林林在厨房里挽起袖子帮我和他妈择菜,他妈一脸的慈祥,不知道我之前怎么会把她想像得那么可怕。

  在季林林他妈从广元过来之前,季林林就给我说过,他说,我妈就一个军嫂,光荣的称号下一颗纯真的心。在我心目里,军嫂都是初中的时候学的那篇“白洋淀”里的,端着枪给男人做预备战士的那种,现在看着我们三个在厨房里忙晚饭,觉得还真有点像在做梦。好像我已经成家了,我婆婆又和蔼又慈祥,我老公事业有成、忠诚不二。

  晚上吃饭,季林林使劲给他妈夹菜,把我形容得像小龙女一样,又痴情又能干。我就在那儿端着碗装淑女,埋着眼睛吃饭,还真把自己当小龙女了。季林林他妈就乐得不行,说,晓野啊,我们林林要是以后欺负你了,你打电话给我说,我帮你收拾他,他小时候不听话,我就罚他跪报纸。季炎炎就挺瞧不起我的,吃完饭我收拾碗的时候,他就压低了声音给我说,你他妈的装淑女装得还真像,来我们班上都成演艺高才生了,不过我妈跟你相处多了就晓得,你就是一个母夜叉。

  我就微笑着踩了他一脚。

  和季林林在一起,我已经忘了高中时那个站在性用品店外照像的江翔,好像两个人一个是我年少时做的梦,一个是我现在的希望,我希望忘了那个梦,但做过了就没办法忘掉了。望着季林林的脸,我觉得我还是喜欢谢霆锋那张流氓脸。我还是觉得高中时的恋爱最完美,没有烟熏火燎的厨房,也没有三天就做一次的扫除。

  我记得谁说过,拒绝无非是害怕被拒绝,思念无非是渴望被思念。

接待老板

  星期六是最难打发的,我让季林林陪我去滑冰。季林林正在睡觉,我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他立马就倒下去了。拉了他四五遍他就发火了,他吼我说,你这娃娃咋个这么讨厌,我今天还有个饭局呢,那老板最喜欢打成都麻将,一打就是个通宵,你要不要帮我打嘛?然后就把被子一拉又睡过去了。

  过了四五分钟季林林就从床上爬起来了,他一脸火气,把头发扒得像个鸟窝,我看着他的模样实在好笑,我很想冲上街去告诉大家,别看季林林整天裹着NIKE蹬的也是NIKE,其实每天早上起床时还不如一只掉毛的鸡呢。

  季林林刷完牙了就站我面前说,你不是没事做吗,今天我带你去滑一次真正的冰,滑得你他妈的回不来。那表情才叫夜叉,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我马上想起他说今天有个饭局,就反应过来了。最后还是被他拉着一路下去,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小姑娘,磕磕碰碰地被季林林在楼梯上拉着,就差没叫警察叔叔救我了。

  坐在车上我心里发毛,我问季林林,我们这是去哪儿啊?我当时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前两天上课没事做看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杂志,有本杂志上面讲,有个女的相信他男朋友特别忠诚,后来参加个新潮的换妻俱乐部,最后被换到一个山谷里挨了三年的打。

  别看季林林长得人模狗样的,有时候做些事还真让我心里冒寒气。那次和季炎炎合起来整我,把那西瓜霜喷剂里都给换成花椒面,我嘴巴里一个溃疡还硬被他们弄麻醉了。我当时就哭了,我说,看着你们两个挺标致的,做的事情还不如四医院的病人有建设性呢。说完就又被抓住喷了一嘴,哭都哭不出来了。

  季林林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说,我们去双流机场,你不是挺会吹牛吗,今天正好我累了,你去帮我打牌陪老板。

  我看到季林林说的老板就想笑,我悄悄对他说,你说的老板就这德行啊。男的像从棺材板儿里爬出来的,女的脸上化装化得就像个调色板儿一样,一个灰暗一个鲜艳,对比特别明显,怪不得他们一出机场出口,季林林就认出来了。

  季林林介绍我的时候,我听着那封号腿都吓闪了。季林林说,这就是我们店里负责业务发展的沈小姐,由于张长彬去进货了,今天我们陪你们逛一下,照顾不好的地方可要包涵啊。

  我纳闷着,什么时候我变成负责业务发展的人了,回头就看见季林林朝我抛媚眼,我就知道他妈的今天晚上别想回去睡觉了,买包牙签撑着眼皮陪那两个老板打麻将吧。我沈晓野今天就豁出去让你季林林摧残一次得了,谁叫我整天叫人家给我去必胜客弄PIZZA呢,这就是典型的吃人家的嘴软。

  那两个老板还真掉价,季林林要带他们去皇城老妈,他们还不去,非要吃街边上的小吃。我们就开着个车拉他们一家一家地挨着吃,吃完了钟水饺吃龙抄手,又吃担担面,吃得两个人撑不下了,他们就提着夹了夫妻肺片的锅魁和凉皮去季林林店里看情况。去买凉皮的时候,那女的看了看身上的香奈儿说,为了节约时间,我们就打包走吧。我和季林林看了直摇头,季林林说,凶啊,从来没看到过北方人整辣的有那么凶!

  晚上,季林林在楼下给我打电话,我站在窗边看他正靠在一个保时捷旁边,我就趴在阳台上吼,你见了谁的车都偷,一会儿被抓起来了别叫我给你善后。季林林用那种摸不着北的眼光看了我几眼,转身一下就把车门给拉开了。我在楼上看着就傻眼了。原来他要我陪他去喜来登接那两个老板。

  我坐在车上特别兴奋,我说看着你长得像个耗子一样,还弄了个保时捷。季林林就得意地说,去接人家老板,开个拓拓是有点掉价,你说是不是?我就去B哥那儿把他的保时捷给弄来了。

  B哥管他的车叫老婆,我只听说他有一名车,原以为是一本田都算不错了,没想到是保时捷。我还听说B哥爱他的车比爱他老婆还到心窝,他老婆永远都是第二,为了买这车,现在银行的贷款都没还清。上次一个小孩给他道歉一直跟到店里,小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大哥哥,对不起嘛,我以后免费给你洗车洗一个学期,你不要给我妈说嘛。

  后来才知道,那小孩用蜡笔在他的挡风玻璃上画画,刚画了个小鸟的脑袋就被他发现了。他朝那小孩发飚说,今天老子就要告给你妈听,在我的车上画画,你不想活了啊。

  于是就崇拜起季林林来,他什么人都敢惹,简直一个土皇帝。

  我想好了,晚上我就陪那两个老板逛夜成都,逛得他们腿软脚软,逛得他们晚上没精力打通宵麻将。反正我走路已经修炼到家了,欢欢还没男朋友的时候我陪她去见网友,从西门车站一直走到西南民族学院,晚上又走了回来。走到最后的时候,两条腿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从那以后,我就天不怕地不怕了,经常从西门车站走到春熙路,然后再逛摩尔,最后又走回来,省两块钱车费买个麦当劳的甜筒吃。

考察结束

  说实话,我觉得我这人有病,江翔像谢霆锋的时候,我迷谢霆锋迷得不行,拿了一把小刀在桌子上刻了一个“Nicholas Tse”,然后天天让我爸把娱乐版给我留着。我爸也挺够意思的,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则谢霆锋的新闻,就乐颠颠地跑回来给我说,谢霆锋又和谁闹绯闻了,又怎么摆酷了。后来害得我爸跟我妈都习惯了看娱乐冲击波,我妈还跟我感叹说,要是张柏芝和古天乐能成一对多好啊,两个站一起绝对配得不行。我当时就觉得我妈其实挺有潜力的,要是穿一跑鞋,追星的时候绝对不比那些小姑娘跑得慢。

  和季林林在一起我就觉得我看邱泽特别亲切,越看越喜欢。说句公道话,季炎炎外表更像邱泽一些,季林林眯着眼睛的时候才像。但季炎炎就少了邱泽的那点正气和坦诚,一看就像个小流氓。我本来想把季林林的照片放到钱包里,但觉得那样太庸俗,就直接弄了张邱泽的,然后把我的大头贴贴了一钱包。季林林就骂我说,瞧你那包,弄那么花哨我看了就恶心。

  晚上我和季林林陪那两个老板逛春熙路的时候,气氛特别融洽。我怀疑那男的和女的不是来成都考察的,多半都是来吃小吃的。到最后那女的妆都被吃掉了,脸上泛着油光,特别兴奋。

  逛街逛到快八点的时候,那两人说他们肚子饿了,我们就带他们去吃冒菜。两个人都学乖了,知道吃小吃的时候不能穿西装,便换了休闲装。我们等冒菜的时候,我给那两个人讲了一个鬼故事,开始时把那个女的吓得直朝季林林身上蹭,讲到结尾的时候她才发现就是一个笑话,那女的就笑着打了一下季林林,说,讨厌,吓死我了。

  我特别郁闷,这是我讲的笑话,你打季林林干吗啊。

  把两人送回去的时候真应了我所料想的,两个人都累得打不成麻将了。那女的说,我们还要回去商量一下考察的结果,明天中午的飞机,晚上就不安排活动了。

  我和季林林就装着特别体贴地说,那就不打扰了。走出酒店的时候我心里乐得都放鞭炮了。

  出来的时候季林林就抱怨说,这两个老板最难搞定,经常变着花样要我们开车载着他们满城转,还要吃什么小吃。我说,他们不是钱多吗,还要吃小吃,真掉价啊,这次的成都之旅一定能省不少钱。

  季林林就说,你还别说人家小气,我去过那个男的别墅,地砖是大理石的,柱子是白玉石的,门口还有石雕的维纳斯,气派惨了。

  我一听就笑了,我说,怎么这么像我们那儿的公墓啊,尽是石头。

烤鸭失恋

  回头我给季林林说,你们搞定老板原来这么好搞啊,我都能当回老板了。季林林小心翼翼地开着那辆保时捷,说,好当个屁,今天我只让你看见了光明的一面,灰暗的一面我还不敢让你看呢。说完了就用他那细长的眼睛望着前面的路,偶尔有辆车的灯光晃了眼,他就把眼睛给眯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说,生活就是那么复杂。

  季林林笑了笑说,生活其实并不复杂,只是我们自己复杂了。

  我坐在他旁边,真的想和他就这样缠绵着直到我毕业,再领回家给所有人炫耀一下,我沈晓野要找的老公就这么优秀,那气质都能艳压群芳。我又想起了江翔,前两天老贾发短信说,他跟人家争女人被人给砍了,在医院里缠着纱布插着氧气管,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估计这次还不止是腿跛了那么简单,估计要在医院躺个半年。

  想到这里我的鼻子就有点酸,朝窗外望,成都的夜景这两年特别炫目,那三环路弄得就跟放烟火一样,路上亮得有只蚂蚁都能看见。有次季林林送我回家走的就是三环路,他的脸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特别立体。以前我总想着找一个像王子一样的男朋友,现在身边就坐着一个,还给我当着司机,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啊。每次看着季林林我就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大学生,惟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过四级。

  我妈说时间在她脸上留了一脸的皱纹,而我每次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就觉得自己还是那样,从小学到现在还真没怎么变,一点经历都没在我脸上留下。

  我看过我妈二十岁的照片,那眼睛里透露着他们那一代人应有的悲哀和坚定,再看看我的照片,像那幼儿园扎着两朵小花的小女孩,眼睛里始终只能看到一股傻乎乎的糊涂。

  烤鸭和季炎炎闹翻了,就是邱卫国他侄儿惹的祸。烤鸭哭得稀里哗啦的,说她这次和季炎炎完了,她要找邱卫国他侄儿拼了。我知道邱卫国的那侄儿,是一个裤裆都掉到膝盖下的一个小流氓,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喜欢用一些下流话来调戏女生。

  烤鸭高一的时候给他改个外号叫拖把,我就给烤鸭说,你怎么这么没水平呢,叫彩电多好听啊,一踩一踮的。高二的时候他和烤鸭在班上打架,他一刷拉就把烤鸭的衬衣口子撕脱两个,还好烤鸭里面穿了件吊带。烤鸭有个指甲刚刚剪了一半,一把就抓了他的脸,他就变成大裂谷了。后来他没考上大学,跑到成都当了保安,还弄了个成都户口,回来到处跟人讲我是成都人了。

  那天在互惠,烤鸭和季炎炎刚刚吵完,两个人心情都不好,就去柜台各付各的钱。烤鸭提了一瓶可乐,季炎炎提了几袋薯片,板着脸把东西砸在柜台上。那天的保安就是彩电,见烤鸭一个人先走了出来,就亲切 迎上去叫了一声烤鸭妹妹。烤鸭一抬头见是他,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嬉皮笑脸地说,今天不穿有扣子的衣服了啊,你给我留的爱的证据还在这儿呢。季炎炎在后面听着就黑着个脸出来,理都没理烤鸭就走了。烤鸭急得给了彩电一脚就追上去。

  烤鸭说到这里挺激动的,她说我还以为炎炎吃醋了呢,就准备哄哄他,谁知道拐个弯他就不见了。我说,就这屁大点事你就闹得这么厉害?要是季炎炎真跟你分手了你还不跳楼?

  烤鸭继续哭着说,我和他还真分手了。

烤鸭自杀

  我骑着车在路上没目的地逛,就像有钱找不到地方花的人一样花着时间。风在我耳边吹着,我想起了我高中的时候写的一篇散文,我估计邱卫国他看都没看,就直接在下面用红笔写了个文笔不错。那篇散文写的是我对感情爱情的看法。我说我一直都不相信爱情,今天不相信,明天也不会相信。

  那我和季林林之间到底算什么?回家看到我爸跟我妈,两个人举案齐眉了那么多年,我爸总是迁就我妈。爱情这东西在过了一辈子的人面前显得特别没底气。在我心里,爱情和感觉就是一个东西,人总是跟着感觉走,爱情是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人想出来的特别高尚的词语,用来唬弄一些傻子。

  我爸喜欢跟我说,编戏的是骗子,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他特别瞧不起的就是罗密欧与茱丽叶,说莎士比亚就一部撑饱了边抠脚丫子边写出来的哄小孩的东西,还有那么多人哭。但是我觉得我爸是世界上最有感情的人,他对我们都无怨无悔的,谁说他是石头我跟谁急。

  烤鸭和季炎炎还真分手了。烤鸭哭完了很平静地对我说,我跟季炎炎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会分手。我有点难过,看着烤鸭不哭了我反而觉得她伤心到了极点。我想安慰她点什么,她抬起头来对我笑笑,说,我都久经沙场了,这算什么。

  以前读书的时候有两句广告词,一句是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一句是一旦拥有,别无所求。我让烤鸭选一句,我以为她要选那句只在乎曾经拥有。烤鸭想了想,选了一旦拥有别无所求。我问她怎么不选那句特新潮的“不在乎天长地久”?她就和今天一样笑了。她说了一句,我玩不起。说完就看着我笑了。笑得很惨。

  烤鸭跟我说,他妈的大家都把我当个风尘人士,他妈的当就当吧,我也当了这么多年了,只是我觉得我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妈,我让她操了这么多年的心,看着我妈的白头发越来越多,我心里就难过,我这辈子欠得最多的就是家里的。我知道烤鸭是个特别容易寂寞的人,只要没有人在她身边,她就觉得很空,和我不一样,没人我乐得清净,被子一拉就睡觉了。

  小时候烤鸭特别害羞,上幼儿园跟我照的一张相上,我像个大姐一样搂着她纤弱的肩,她低着头笑。我妈拿着照片说,你看人家熙熙多文静,再看看你,三大五粗的。上小学的时候我妈还经常拿烤鸭来教育我,说我就一个话包,人家熙熙上课就不像我,人家光听讲不说话。后来上初中了,烤鸭被一个小流氓给迷住了,成绩一落千丈。我妈就说,你以后少跟熙熙玩,别让她把你带坏了。上高中时我跟烤鸭合伙骗我爸,我说烤鸭读四班,我数学差,就读六班吧。我爸就放心地把我弄到了六班去,后来他夹着书来给我们上课的时候,看见烤鸭在我后面坐着,气得书都翻不开。

  我想了很多,就是没想到烤鸭要自杀。

  烤鸭是吞安眠药自杀的,吞了两百多片。她在天台上刚刚睡过去的时候就被一对情侣给发现了。我听说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烤鸭吞药都去那么偏僻的地方了,肯定打定死的心了。

  我和她妈站在床边看着她留下的遗书。遗书是一张软盘,我把它给打印出来了,她妈和她爸边看边哭。烤鸭说,我字写得不好,就只能打给你们看了。爸爸妈妈,我真的觉得活着累极了,我瞒着你们干了那么多丢脸的事,也不知道今后的路怎么走,我真的太累了,就让我睡一觉吧。

  她妈跪在医生面前求医生,你把我家熙熙救醒吧,我家熙熙多好的一个女孩,怎么会这样啊。医生见惯了这种场面,有点不耐烦,挥手让护士把她妈给弄了出去。烤鸭她妈就缩成一团哭着,护士拉也拉不动。我在玻璃窗外看着看着就哭了,我有点恨自己,明明知道烤鸭一静下来就要干糊涂事,我还不陪着她。我觉得我比烤鸭也好不到哪儿去,偏偏我就赖死赖活也要活着。

  烤鸭终于被抢救过来了,但医生说她再也清醒不过来了。我看着躺在床上的烤鸭,那么真实,就好像她昨天还跟我说她又寂寞了一样。我就跪着趴在床边哭,我真想一巴掌把她给打醒,然后把季炎炎那混蛋给拖来,一脚把他给废了。我咬牙切齿地说,烤鸭,我不给你收拾那姓季的,我就不是人!

  我冲进屋的时候季炎炎正在看电视,我一把把电视给关了。我把书包拼了命地朝他头上砸,我说,季炎炎,你他妈的不是人,你狗日的是个畜生!你就是一个婊子养的王八混蛋!季炎炎一边招架一边骂我,狗日的疯婆娘,她要死关我啥子事,不要给你点脸你就以为自己是明星了。

  季炎炎使劲一下把我推开,我一下摔在地上,他赶紧拉开门跑了,跑之前还留下一句话说,我找我哥去。我一脚把身旁的沙发给蹬翻了,哭着哭着就觉得喘不过气来,我想死吧死吧,大家都死了最好,我活得也累。

孤独

  晚上躺在床上我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烤鸭在医院里插着氧气管的样子。我闭上眼睛就觉得烤鸭那双眼睛在看着我。我妈听说了烤鸭的事特别吃惊,她说,你还跟她一起玩啊,你少去点医院,她不争气你别学她。还在电话里顺便给我上了堂政治课。我爸听了就只是叹气,说,你别去打扰她家里的人了,也让人家安静一下,这件事还真是麻烦。我没跟我爸说烤鸭自杀的原因,我真的说不出口。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烤鸭正在抄我的作业,她抬起头来对我笑笑说,晓野,我明天不抄你的作业了,我对我妈说过我要升本的。我抱着她就哭了,我说,烤鸭,原来白天只是我在做梦啊。

  季炎炎还真的几天都没回家了。我也懒得问他去了哪里。我总是想到烤鸭。我现在就一个人了,那些所谓的死党所谓的的朋友都离开我了,瓷盆上课连我附近都不坐了,我坐前面她就坐最后几排,眼神也老回避着我,烤鸭也扔下我不管了,躺在床上做她的翻云覆雨的梦去了。我觉得我现在比那弃婴还惨,弃婴是从小就被抛弃的,我他妈的半路上被抛弃,要不是有点心理素质垫底,我还真要崩溃了。

  季林林也不敢跟我说话,我的脸已经完全没有表情了,就一扮酷玩具一样耷拉着嘴角。那天季林林问了句晚上回来吃饭吗,我说不吃了,我马上就要考计算机二级了,晚上要去上自习。季林林就拉着我的手轻轻地说,晚上早点回来睡觉。他把睡觉两个字说得特别重,我听了特别不舒服,就朝他发飚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下流,烤鸭出了事你去看过她吗,你叫你那宝贝明星弟弟看过她吗,别你弟弟是个畜生你也一样。

  季林林的脸马上就黑了,他说,你还来真的了,不就是躺在医院里了吗,她自己要自杀你在这儿撒啥子泼?我看了他一眼,把门一摔就走了。我走出去的时候听到一声玻璃碎的声音,我估计是季林林把杯子给摔了。

  走出楼道我心里特别难过,但没人来安慰我。其实刚才在季林林发脾气之前,我很想扑到他怀里哭一场。季林林喜欢砸东西,我们两个坚持着这同样的爱好,直到伤了对方才知道错的是自己。但是我们往往就这么僵持着,谁都不让步。

  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至少还有烤鸭陪我,生活再怎么惨,我和烤鸭一顿火锅就过去了。在我心里,烤鸭的笑是我寂寞的解药。烤鸭天生就是个怕寂寞的人,现在她躺着白色的床上,一点知觉也没有,我觉得我对不起她,没有好好照顾她,让她一个人这么寂寞。

  我和烤鸭一起看过黎明和袁咏仪演的一部电影,袁咏仪对黎明说,要是我哪天睡过去了,再也醒不来,你要记得把我身上的管子都拔掉。后来真的出了事,黎明亲手关了氧气瓶的开关。烤鸭看到这里的时候就给我说,晓野,我也一样,如果我也出了什么事,我可不想像只死猪样被人观察,你也把我的管子给拔了吧。

  记得那天是个晴天,我转过脸去看烤鸭,却被玻璃上反射的光线刺痛了眼睛。我闭上眼睛,就听见了烤鸭一声抽泣。因为袁咏仪死的时候落了一滴泪,让本来就像迷的故事更加扑朔迷离。

  现在我觉得很孤独,每个人都不能逃避的就是孤独。我以前曾经想过,一个人背着包去西藏旅行,但只是一个念头。后来我发觉一个人实在不能办到,和磅礴的布达拉宫比起来,一个人不仅仅是渺小,而是孤单。走在街头,看着用四川话交谈的人,四处的红绿灯和十字路口,我一个人等着灯的颜色从红色变成绿色,那一刹,我竟觉得自己为什么不是色盲,看着人生的五色斑斓和大起大落,我无能为力甚至厌倦了色彩,汽车喇叭的喧哗吵闹,让我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下,最后竟发现无处可去。

  成都就像一个梦,我在这里过了那么久,还是怀念小时候的新津。我讨厌大厦,每次阳光刺眼的时候,它的玻璃就像无数个镜子把光都反射到我的身上来,让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焚烧起来。小时候在石头上坐着,把脚放到河里泡着,很少闻到灰尘的味道。我喜欢浣花溪,因为它和我小时候抓螃蟹的地方很像。走在成都的街上,我再也闻不到河水和青草的味道,再也看不到因为抓到螃蟹而欢呼的小孩子。一切都那么浮躁而陌生。

亲情爱情

  在季林林面前我尽力装得像没事一样。有天他熬了个通宵,第二天早上回来上床就睡了,连鞋都没脱,我帮他把鞋脱了,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

  细看季林林,觉得他真的老了,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我有点想哭,想伸出手来把他的皱纹给抚平。他得意的时候我常骂他就一大龄青年,开个小店就以为自己真是个老板了。现在想起来,这句话的轻重可能和我妈骂我长得像一只米虫,永远拿不到学位证的滋味一样。看着他的皱纹,我就想起了我爸我妈。有时候我觉得我挺对不起他们的,我爸脸上的皱纹很明显了,那次我爸埋着个脑袋择菜,我看见我爸都有白头发了。我当时还挺惊讶的,我说,爸你都有白头发了。我爸很不以为然地继续择他的菜,说,都四十多了,没白头发的是神仙。

  我在季林林身边躺下来。看着他削瘦的下巴冒出的青青的胡茬,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见男人的青胡茬。我才猛然想起来,他大了我整整八岁,这个年龄让我有点头晕。我第一次怀疑,最后我是不是能真的和他走到一起,牵着手就像我外婆和外爷一样和睦。

  上课的时候我被沙子迷了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欢欢在一旁看着就怀疑,她说,拉西,我越看你越觉得不对,你是被沙子迷了眼还是伤心啊,那眼泪掉得都开溅了。

  我说,我真是被沙子迷的,你不信就把我另一只眼睛也给迷了试试,看两只眼睛流水的速度是不是一样。欢欢就在旁边不说话了。过了很久她才说,拉西,我现在比你更难受,但我就是哭不出来,我希望被沙子迷了眼的是我,然后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然后她就自言自语地说,我和小山分手了。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欢欢跟小山的感情好比金刚石一样坚固,她说这个的时候我还真有点吃惊。石小山当初追她的时候把我们全寝室都给奉承了一遍,挨个挨个地赞扬,说我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仙女,说瓷盆是个心地善良的观世音。最后请我们去吃串串。欢欢刚开始时还坚持不谈恋爱,说谁劝她跟石小山好就把谁反锁在寝室一天。但谁也没想到,这么坚强的欢欢后来居然屈服在了一张海报上。

  欢欢拿着海报回来的时候,都愧疚得不行了。她说,你们知道吗,我今天说喜欢《最终幻想》里的那个女主角,小山就给我到处找,买到了给我的时候,我都要缴械投降了。晚上的时候,石小山扛了个吉他在我们楼下自弹自唱,先来了个前奏《爱的罗曼史》,然后又弄了个《月亮代表我的心》,接着又是谢霆锋的《因为爱所以爱》。要不是他这首谢霆锋的歌,我估计他要追到欢欢还得迟上个三五天的。

  石小山唱得实在是太难听了,整个一只东北狼对着月亮在嚎叫,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我就把喝剩的半瓶矿泉水朝他倒了下去。欢欢哎哟叫了一声,就拿着自己的脸帕下去了。

  我们就在楼上估计事情多半都成了。瓷盆说,看她那样,一张花里胡哨的海报就给打发了,简直没品位。

  现在石小山面临毕业了,他不和欢欢分手才怪。一个是甘肃的一个是四川的,现在哪儿还有那种有缘千里来相会的爱情啊,而且,石小川一开始就打定了不在四川工作的念头,欢欢还执意要跟他一起,还羞答答地对我们说,这就是爱。什么狗屁的爱,随着石小山的一张毕业证书瓦解了。

  欢欢哭了,她一边在本子上给我写着,一边用手捂着嘴抽抽搭搭的。她说,我其实还真的想过要和小山一起去甘肃,但我又放不下我妈,你给我一个指示啊。

  我心想,我又不是上帝,给你什么指示啊,这完全应该自己决定。但我还是把自己伪装成上帝给了她一个指示。我说,啊,亲情爱情,一个天平,谁重谁轻,自己当心。

  写完了我就捂着嘴乐,回头一看窗外,季林林的拓拓在我的视线里出现。我立马傻了。

老爸住院

  在认识季林林之前,我绝对不会有那么多丰富多彩的生活,我就是一个胖妹,整天掐着腰上肚子上的肉跟人家喊我又修了个四环路的那种。我还记得第一次在季林林面前抽烟的样子,把他给吓得火机都打不燃了。他说,瞧你那熟练的样子,都能当交际花了。我发誓说这是我第二次抽烟,第一次是学校演小品,为求逼真我就弄了根真烟,结果把戏服烧了个洞,赔了人家十多块钱。

  季林林说,他是专门来找我的,当他从教室后门溜进来的时候,我觉得他还真像个王子。下课了我跟他走在一起,班上的男生都在后面看着,徐威走过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看得我真想把他的眼睛给叉两个洞。特别是他还奸笑了两声,转过头去给旁边的人大声说,看,人不下流就枉少年。

  走出门口季林林给我道歉,他说,晓野,你就别气了,那天是我有问题,我脑壳有包有炸弹。我也虚伪了一下,说,没的事,能改就好,其实我也有错。说完了就觉得我们两个瓜戳戳的,像两个小学生在老师的威逼下互相给对方道歉。

  和季林林去人人乐买东西,他一只手牵着我一只手推着推车,我觉得自己幸福得要死。他拿起一袋薯片问我,要不要?我就装羞涩说,我要减肥。他马上就放下了,转过头来对着我笑了两声说,今天我觉得你真不对劲,你昨天在磨盘上睡了吧,今天温柔得让我起鸡皮疙瘩。

  我一巴掌就朝他脑袋上扇去了。

  出人人乐的时候,季林林去停车场开车,我就站在门口等他。季林林前脚走我手机就响了,我一看是我妈用手机给我打来的,我心里特别慌。我怕我妈忽然又杀到成都让我陪她逛街。

  我还是接了电话。一接就听见我妈在那边哭,她说,晓野,你爸上课忽然晕过去了,医生检查了,说是心肌缺血。

  我一听就慌了。以前我一直觉得我爸身体壮得像头牛似的,我家水管坏了,我爸就拿着个特大号的扳手在哪儿哼哧哼哧地重新装,那扳手我拿着都打不直手了,我爸还能运用得得心应手。

  我说,妈,你别慌啊,我马上就回来。挂了电话我都要哭出来了。

  季林林开着他的拓拓把我送回了家。我在车上真急得哭了,我说,季林林,你开快点啊,以前你不是经常飚130的吗,今天怎么开个110就没气了?季林林就不慌不忙地说,心肌缺血我妈都犯过,屁事没有,醒过来了又是一精神抖擞的大活人。说完了就给我飚到了130码。

  到医院的时候季林林还在楼下不走,我说,你还不走干什么啊,我妈看见了到时弄得两个都住院就完蛋了。说完了就觉得不对劲,我直抽自己的嘴。

  正抽着,我一回头,我妈就从楼梯里走出来了。我腿都软了,迎上去叫了一声妈。

  我妈看着季林林把行李给我样子挺迷惑的,就问我,这是哪个哦,晓野,你啷个坐人家的车来呢?

  我估计我妈要是知道了季林林是我背着他们弄的男朋友,准给气个半死。我爸寒假还给我说过,不能在读书的时候谈恋爱,有弊无利。我就试探性地问了一下,要是我谈了呢?我爸就说,马上跟你断绝关系。我知道那是我爸说着玩的,他主要是不想我在读书的时候分心,要是我真谈了,他还不是没辄?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爸已经心肌缺血了,要是这事让他知道了,他准心肌溅血。

  于是我就装没事跟我妈说,这是我的一个同学,我刚下依维柯拦不到出租,就碰上了他的拓拓。然后我回头跟季林林说了声谢了啊,气得季林林瞪着个眼睛直做鬼脸。

愧疚

  上楼时我妈问我,你同学怎么长得这么流里流气的,以后少坐他的车,小心一点。我就反驳说,人家还流啊,英语都过六级了。我实在是怕了我妈了,要是我给她说八级她准要怀疑,然后就问个没完,教育个没完。

  我把那个六级一报出来,我妈就惊讶了,憋了半天她就狠狠地说,你真是没用,连一个小流氓都比不上。我当时就想跑去急救室的床上躺着不走了。

 其实我到医院的时候我爸都醒了,还真像季林林说的,醒了屁事没有。我妈还是忧心忡忡的,她说,你爸去照片,人家医生说他是肝内胆管结石,这个病难治啊。

  出了院我爸也挺忧郁的。我听说过这个病,最有可能病变成癌症,我妈生怕我爸挂了,就让我爸有空去华西查一下,再住个院,看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我爸就整天坐在电脑前面看华西的专家有哪些,看得我们家阴云笼罩,个个愁容满面。

  我看着我爸,真希望那是个误诊。我说,爸,你别害怕啊,不就一结石吗,不就几粒沙子吗,要真有事我给你换个熊胆鹅肝。我爸就笑了,笑得特别宽容。从小我就喜欢看我爸笑,看我爸笑起来的感觉就像扑在一层厚厚的垫子上一样,特别踏实,就像那个形容词宽厚。我初中的时候写《我的爸爸》用了这个比方,我们班主任表扬了我一个星期。

  自从过了个年,就变得倒霉得要死,烤鸭出事了,我爸也出事了,我身边最亲的人都给我留了这难过的一笔。我爸后来问我烤鸭的事,他说,烤鸭是不是真醒不过来了?我说,醒过来的机会只有千分之一,几乎是没机会了。

  我把以前和烤鸭照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出来摊在桌子上。烤鸭有一张照得最难看,是在一个破照相馆照的一张艺术照。照片上她穿着一件黄色的裙子,头上不知道戴了个什么帽子,特别大,化妆化得也特别浓。她送给我的时候我说,我才不要。她说,你真的不要?我实在受不了就说,真不要,照得像个人妖一样,我看着难受。后来我都忘了是怎么收下的了,突然就出现在我相册里了。

  我想我可能再也听不到烤鸭用脏话骂我了,她就这么睡着了,留给我几张照得像人妖一样的照片就溜了。

  我妈又问我,这次考VB过的了过不了?我一听这两个单词脑袋就晕。我没理我妈,把背对着她继续看我的电视,我妈就有点火说,你这人咋这么没教养,自己的亲妈跟你说话你都这样。我还是不说话,我妈上来就在我脑袋上拍一下。

  我站了起来,我想我今天就横了,我就不理你,我就装死人。我慢慢地走到房间里,把门关上就开始掉眼泪。

  我想起了寒假我爸跟我谈心,聊的是关于我拿学位证的事。他说,晓野,我们也不盼你有什么大作为了,只要你能好好把学位证给端下来,再把工作找到,我们就高兴了。

  我听着听着就想哭,我说,爸,你就不要操心了,这次考完我都考了三次了,再不过我就把我的脸皮扔到南河里,让撑船的用竹竿戳一辈子。说到这里我才发现,我都快大四了,考个联办的本科已经够丢人的了,人家都在向六级浩浩荡荡进发的时候,我还在四级二级里摇我的小算盘。

  看着我爸跟我妈,我觉得我真对不起他们。我爸一个光荣的人民教师走到哪儿哪儿欢迎,买个电脑桌人家都恭恭敬敬地说,沈老师,你以前教过我的,还给我爸打了个八折。我爸的名声就臭在我身上了。

  至于我妈完全是一个刀子嘴豆花心,说她是豆腐都还觉得恶毒了。我初中的时候跟我妈打架,我妈急了就拿晾衣服的叉子打我,一下劈在我的锁骨上,我疼得叫了一声就蹲了下去,我妈还苍白地教训了一句,看你还顶嘴。一看我的嘴都疼歪了,马上就抱着我非得要我给她看看,还幺女儿地乱叫。

  一想到我瞒着我爸我妈在成都弄了个季林林,我心里就愧疚得不行。我看了看我爸的背影,觉得我爸真的老了,背都比以前驼了许多。我就想到了谢霆锋说过的那句话:其实每天都是生日,人每天都在长大,今天的你已经不是昨天的你。

  转眼我就成大了,我爸跟我妈也都老了。我不想说真话的时候,我就装傻子。我想,生活要我装傻子我就装,直到有天装不下去了才装死人。高中的时候我看过一篇影评,里面有一句:回忆就像一把香扇,它在我们面前拂过,只留下满眼的香气。

  现在我最怕的就是我爸身体的恶化,我害怕见到我爸去做什么化疗,然后弄成个秃子回来。看着我爸受罪,我心里会更难受。

一场虚惊

  上完了课我准备去华西陪我爸检查身体,我妈中途给我打电话,说我爸说不让我来,医院里脏得很,到处都是传染病。我知道我爸是怕耽误了我的时间,所以他们就是不告诉我他们在几楼。我挂了电话就骑着车去了。我想,我又不是瞎子,就你们两张脸,我还认不出来?

  我一层一层地挨着找,还是没找到。我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华西看病。后来我就守在大门口了,我想,你们怎么也得出来是吧,除非今天你们还在这儿住下了,但转念一想,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想到这里我就特别担心。

  等了好大一会儿我才发现,我怎么这么笨,竟然忘了给妈打电话。我忙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我妈一接电话特别高兴,她说,晓野啊,我们8点就来看专家门诊了,照了个片,人家专家说屁事没有,就肺部长了个水泡,我们以前纯粹是白担心了,现在我们正在摩尔给你爸买衣服哪。那语气比她发了几千块奖金还乐。

  我心里也挺乐的,一趟小跑取自行车去了。

赌气出走

  季林林还在为那天我在我妈面前装着谢了他的那件事生闷气。我今天心情挺好的,就回家给他做饭哄他。

  正在切菜的时候,季林林黑着个脸回来了。我去给他提鞋,然后特别高兴地说,今天我爸检查出来了,你猜结果是什么?

  季林林一把就把我给推开了,他说,我今天心里烦得很,你少来跟我说话。真是莫名其妙,我今天没惹他啊,抽风也不用这么快啊。我懒得理他,出于人道主义,我还是给他倒了杯水递到面前。

  季林林一下就火了,他把水一把推开说,你这人咋这么烦,我都说了不要理我了。杯子一下就掉到地上了,像朵透明的花一下溅开来。

  我抱着手冷冷地看着他说,脾气还火呢,回来发气你还有没得种啊。说完这句话,我就觉得说得有些重了,有些后悔,但收回来已经不可能了,我干脆继续抱着手在那儿伪装不屑。

  季林林听了这句话就真发飚了。他一脚把凳子给踢翻了,冲着我叫,老子没得种你有种,你天天上了课就回来吃饭睡觉的,你懂个屁!然后顺手又拿了个花瓶给砸了。

  花瓶掉在地上的声音很清脆,把我的眼泪也砸出来了。我哭着说,季林林,你他妈的跟电脑待久了,人都变得像电脑了,你天天回来吃的是哪个给你做的饭啊,烤鸭的事我都忍下了,不和你那西瓜宝贝弟弟计较了,你今天都还说这样的话,你是不是真的想闹翻啊,是不是真的想分手啊?

  季林林气得不行了,愤愤地说,分就分,你要走快点走!说完了就把手叉在腰上转过身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就又哭了,我赌气走到房间里去收拾东西。

  我多想他转过身来对我说,我闹着玩的,你别生气。但他没说,他直接走到了阳台上,眼睛望着外边。我把东西一样一样地装进袋子里。拿到那件他送的NIKE的时候,我特别难过,眼泪就簌簌地落下来了。我把衣服放在了沙发上,看着季林林的背影,哭得都不成人形了。

  我到厨房里看了看,那些切好的红萝卜还孤零零地躺在菜板上,那一刻,我觉得我自己很可怜,像个被人撵的祸害。我以为季林林这时能来哄哄我,抱着我说晓野你别走了,继续给我做饭吧,但他没有这样做。我们就像两个斗气的孩子,谁都不肯迁就一下对方,就算伤痕累累地背过去,也不再看对方一眼。

  我提着袋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季林林沙哑着嗓子说话了,他还是背对着我,让我觉得很冷。他低沉着声音说,沈晓野,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我们就真分手。

  我小时挨打,我爸打完我了,我就抹着眼泪要离家出走,我爸也是这样对我说,沈晓野,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别给我回来。可我还是走了,我爸就到处找我,每次都是在我大姑家把我给找到。回家后他就两三天不理我,再之后就又烧排骨给我吃了。

  我以为季林林能像我爸一样来找我,就抹着眼泪把脚给迈了出去。

  把东西搬回寝室的时候欢欢不在,只有猪儿八一个人。我在车上对自己说,沈晓野,你要坚强,要低调,不要回去就苦着个脸,人家会幸灾乐祸的。

  猪儿八笑得很宽心,她说,你和季林林吵架了啊?终于想到我们了?还是娘家最好,是不是嘛?

  我说,老子跟他分手了。

  猪儿八的下巴都要用手去接了。

  晚上瓷盆回来的时候看到我挺惊讶的。这么久了这是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她说,拉西,你回来整啥子啊?你不在季林林那儿住了啊?

  我看着她那张脸,就觉得她还是以前的那个瓷盆。大一我和江翔分手的时候,就只有她和欢欢两个人陪着我,天天陪着我,两个人还在我面前耍宝逗我笑,往往我笑着笑着就僵住了,然后眼泪还是流下来了。瓷盆就把脸朝着欢欢说,哎欢欢,给你讲个笑话吧,有个老外到中国来玩,看见一个漂亮MM,想去给人家打招呼,那女的衣服很有个性,胸前两个99特别大,他一时就忘记了“九”字的中文怎么说,就冲上去给那女的说,小姐,你胸前两个“奶奶”(nine)好大啊。我听了就笑了,脸上还带着眼泪,特滑稽。看着我一笑,瓷盆和欢欢就都舒心了。还有那次我发烧,瓷盆把她的被子给了我,自己就将寝室里所有人的衣服拿来当被子盖,我特别感动。

  瓷盆的这句话又让我眼角湿了,我真的怀念和欢欢、瓷盆走在一起的日子。欢欢后来和石小山混了,撇开了我们过起了她的滋润生活,我就跟瓷盆感叹,怎么这个组合说解散就解散呢,好好的“S.H.E”变成了“TWINS”。再后来,瓷盆和她男友也一起甜蜜了,我也有了季林林,我们就真正解散了。

  想着想着,雾气一下罩住了我的眼角,我想扑到瓷盆怀里痛哭一场。那些回忆像羽毛一样纷纷被吹起来,扬得满天都是,最后又慢慢地落下来,盖住了我的忧伤。

想念

  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睡之前我还把手机检查了一下,看到还有两格电我就放心了。我把季林林从狗熊骂到一虫子,他还是不给我打电话道歉。我也不打电话给他,我只是想小小地任性一回,挺着脖子硬一回,猖狂一回,以后他怎么发脾气我都陪笑。我又害怕我们两个都这样僵持着不肯向对方低头,是不是到了最后就真的就让倔强把我们的故事给冲开了呢?我们都不是水,都没有能力被一块石头分成两股了还能绕过那石头再合成一股。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比方来比喻我和季林林,一个人你对他越是熟悉你就越描写不出他。真的。

  和烤鸭一起的日子,和季林林一起的日子,就像是用半年的时间做了一个长梦。我们看不到悲伤,就像我们永远分不清大和小,总要拿一件很快乐的事来做对比,才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的悲伤。这半年多来所发生的事让我理不清头绪,像一个打不开的死结缠在我心里。

  我很想烤鸭,但她就是不愿意再和我说话了,她闭着眼睛,看上去还真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我不知道自己闭上眼睛像什么。我想,那次我给季林林说我不相信他妈的爱情有多绚烂的时候,季林林一定很失望。其实我也很想季林林,只是他也和烤鸭一样,不让我看他的眼睛。

  我始终相信季林林会来找我道歉的,最后我还要把他领回家给我爸我妈审查盖章。

  我背上书包去食堂吃饭,食堂的八宝稀饭还是舍不得多放点糖,生怕我们把他们给吃垮了。瓷盆和她男朋友正在那边吃早饭,两个人正在分一个豆沙包,我看着看着就想起了季林林。我早上迷迷糊糊中以为还是睡在季林林的家里,习惯性地去看窗外是不是有阳光,却只看到发白的蚊帐顶。

  我上课的时候从来没这么心神不定过,欢欢看我的时候眼神有点惋惜。我说,大姐,你不要用这种发霉的眼神看着我行不行,心都给我沤烂了。欢欢就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推给我,她说,你是不是真的跟季林林分手了,还是两口子拌拌小嘴啊?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她和石小山分手的时候,那才叫一个肝肠寸断,石小山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她就低着头哭,把嘴唇都咬出血了。是不是每段恋爱的背后都有悲伤?我小时候学“恋”字的时候,觉得“恋”字和“悲”字特别像,难道这里面真有某种联系?

  有时候我认为自己就是命运的一个玩偶,高中的时候看过三毛的一篇散文《蝴蝶的颜色》,三毛说她觉得自己活不过二十岁,活不到那个穿丝袜的二十岁。我看了也郁闷得不行,觉得自己也活不到二十岁,但偏偏还赖死赖活地赖到了二十岁。我可以预知自己的命运,出生、上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然后结婚,在医院里吼得死去活来地生孩子,最后在病床上闭上眼睛,尘归尘土归土。想到这里我就很难过,这是很多人一生的模板。我哭了,心里很矛盾,可是又有谁能体会?烤鸭说她累极了,其实我也想弄封遗书学着烤鸭盖着被子睡过去。但我没那个勇气,我爸我妈养我二十来年了,我总不能像个宠物似的说没了就没了吧。

一袋衣服

  欢欢最近特别郁闷,她怂恿我一起去把头发给染了,还指着一本娱乐杂志给我说她都想好了,就这种酒红,又含蓄又奔放。我更郁闷,原以为季林林很快就要来找我的,可一晃三天了,他连电话都没给我打一个,好像我们真的分手了一样,我们真分了吗?

  欢欢跟理发师砍价说,我们两个一起染,你就只收八十嘛。理发师不干,欢欢就在那儿赖着偏要降点。理发师看到实在没辙了,就狠下心说,来来来,八十就八十。

  我就挑了个金色的,理发师都觉得害怕,他说,同学,你要想好啊,颜色奔放的很哦。我说,大哥,你就别担心了,我有心理准备了,不会横着被人抬出去的。

  染了出来我就在外面看见了季林林,他坐在车里,手靠在车窗上抽烟,那姿势有点颓废,但很酷,像谢霆锋拍MTV的时候的那种姿势。

  我装着没看见他,他就在我的意料之中把我给叫住了。我心里狂喜,但表面上还是装得很冷漠,我这个人就喜欢来点小脾气,只要之后哄哄我,我比谁都忠心。我平静地说,你来做干啥子?

  他从车里走出来,给我一个袋子说,你的衣服,走的时候晒在阳台上的。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剧情简直不对,本应该是他先给我道歉,然后我就装大度原谅他了,可是谁改了剧本呢?妈的,改剧本的时候连招呼也不和我打,这简直让人不能接受。我没接袋子,一下就叫起来了。

  我说等等,你来不是给我道歉的啊?

  季林林看了我一眼,转身拉开车门进去了,很漠然地望着前方说,你就没错了吗?然后把袋子给了欢欢,发动车子开走了。

  我顶着一头金色的头发站在街上,显得和这个黑头发的城市格格不入。欢欢拉了我一下,把我的眼泪拉了出来。我只觉得有种痛朝我压来,有种可以把我打击到崩溃的力量让我难以承受。我的眼泪就这样出来了,连脸颊都没碰着,就滑落到了地上。

  我颤抖着声音对欢欢说,看到了吗,我什么都没了。说完了就觉得站不稳了,我就趴在欢欢的肩上痛哭起来。有一种痛时刻在袭击我的心脏,我却不能制止它,它始终比我顽强,不肯退却。

  季林林对我说了那句话之后,我都还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好像昨天我还跟他去过天府广场打人,还跟他打电话说我重修了,然后我们又手牵手地去人人乐买东西。我的梦,一下就这样破了。就像小时候我吹出来的泡泡,在阳光下照得五色斑斓的时候,我在欣赏它的美丽的时候,它忽然破了,有很多细小的水珠溅到我的脸上,我不知道是擦还是不擦。

不习惯

  我曾经不止一次构思过和季林林的美好未来。以前看着季林林,就像看到了我光辉的未来,我们牵手迈向未来,背后有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现在全完了。

  有时候我问自己,为什么好好的说分手就分手了呢?后来我终于想通了,他妈的恋爱都是这样,就算见了他妈又怎么样,性格不和不能过一辈子还不如早点分了痛快。但想是这样想,我的眼泪还是要流下来。

  我和欢欢还是和大一一样,背着个书包去泡图书馆。我们坐在图书馆看小说,一本接一本地看,看累了看恶心了就看VB看英语,晚上回去拉过被子就睡觉。梦里还是见到了季林林,他的眼神和邱泽一样忧郁,我就抱着他往死里哭,梦里的感觉真的很真实。有一天,我梦见了他背对着我,我看着那个背影就哭了,那个背影说,晓野,你知道吗,我那天来以为你要给我道歉,我就跟你一样坚持着要对方先道歉,但我们最后还是没达成协议。他说完了就看着他头顶的那片天空,脸上有种无懈可击的阴霾,像是马上就要下雨了。

  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这个梦是真的,我没给欢欢说,我不要别人来帮我分析是还是不是,就算季林林真的对我说过那样的话吧,我只要这个安慰就可以坦然了。

  我和季林林就像两个拔河的人,有相同的性格相同的感情经历,我们高兴的时候会一起举杯欢庆,有脾气的时候谁都不愿意妥协,给对方下不了台,最后谁都过不了那条线,只有分开。虽然有时候我还是不能接受分手的现实,我就问欢欢,为什么两个本来很可能成为知心恋人的人,最后还是会分开?欢欢就用了一句特别文学的话说,因为两个人太过于在乎对方。

  很久没上过秤了,我再上秤的时候还真惊讶了一下。只有102了,这秤是不是坏了啊?欢欢看着就乐了,也上去秤,下来的时候骂我说,你有病,一点都没坏,你骗我。说完就来打我。我笑着还手,恍惚中发现,其实我的周围什么都没变,过去的一年就像是一个圆圈,我从起点走完了又回到了起点。

  瓷盆从她男朋友那儿弄了台电脑回来,一开电脑她就惨叫。她说,妈的春天,我让他弄部连续剧,他给我弄个《福星高照猪八戒》。春天就是瓷盆的男朋友,长得像小时候得过佝偻病一样,走路老是驼着个背。有次我和欢欢一人抱一堆书回来的时候,就听见她在前面骂她男朋友说,你他妈的是不是虾子变的啊,走路这么驼?我跟欢欢听了就在后面笑。

  猪儿八挺高兴地说,这部戏我还没看完呢,到底牛魔王和玉皇大帝是什么关系啊?瓷盆还是习惯给了他一脚说,滚滚滚,那么恶心的连续剧就只有你才看,我要打红警的啊。后来瓷盆走了,猪儿八就一个人在电脑面前看,看得还吧嗒吧嗒津津有味的。我实在想不通这么弱智的电视她都能看得这么起劲,连我隔壁的小女孩都不看了,人家现在看《陀枪师姐》。看着那王学兵演的牛魔王实在是惨不忍睹,整得就像个印度阿三似的。以前我还觉得王学兵挺不错的,现在一个牛魔王就把人家给毁了。

  在季林林家优越惯了,我还真不习惯这牛棚生活了。那天端着个盆子去洗澡时路过男生寝室,上面有个男生在叫,看过来哎看过来,欢欢和我就头都不抬地朝上面比了个中指,上面一阵嘘声。平常我跟人家抱怨,一般人都体谅我,有一次我在BBS上遇到个哈尔滨的,我跟他说我们的生活是何等的艰难啊,抱着个盆子去洗澡,从这头一直要跳到那头,像下跳棋一样。那人挺不屑地说,你这算什么,我们去洗澡,走到寝室头发都结冰了,跟一头钢针似的。从此我就再也不敢诉苦了。

第五章

终于过关

  我和欢欢还是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马上就要考计算机二级了,欢欢跟我说,拉西,我们怎么着也得看下书了吧,这天天看小说都看得我烦了。我当时特别想说谁烦了啊,我昨天还看你看一本小说笑得清口水直流呢。但我没说出来,因为我也觉得有点烦了。现在我找到了全身心投入学习的方法了,那就是使劲看小说,看到恶心的时候就抓课本看,保证有掉进仙境的感觉。

  每次看英语的时候我就想起季林林,很伤感地想起他。记得每次我问他一些单选的时候,他总是要先挖苦我一下,说这道题你都不知道啊,真白活了你,哎呀这道题你都还要问,你脑壳里头有屎啊,啊呀还有这道,我都不忍心说你了,太可怜了。现在做单选时我就想起他挖苦我的那些话,边做边咬着笔头傻笑,然后就是忧愁才下眉头又上心头。我觉得我是个特别傻的人,宁愿后悔都不去找季林林,连一个道歉的短信都不愿意给他发。如果再要和他说话,我要给他说,我已经不生季炎炎的气了,我也不生他的气了,以后我们再吵架我先道歉。但我现在只有守株待兔了,反正我已经够蠢的了,也不在乎更蠢。

  考二级的时候我给我爸打电话,我爸还是那句话,有没有信心啊?我都不敢回答了,就把话题给支开了。我爸居然给我说,你不要逃避话题,先回答我有没有信心。我就只好可怜兮兮地回答有,那声音就像以前我挨了打特别委屈一样。

  考二级的那天我走进考场比走进网吧还轻松,大不了这次不过,我还有半年时间够我撒野复习的。我答笔试的时候从来没这么放开过,一个小时都没有就做完了。我回头看了看欢欢,她也做得差不多了。我就把指甲刀拿出来修指甲,弄得到处都是白色粉末,老师走过来敲我的桌子。

  我抬头一看,是个男的,他俯瞰着我说,同学你做完了吧。我挺迷惑地说,做完了啊。他就冲着我笑说,基础还挺牢靠的,是吧,做完了就交,别在这儿影响其他人,啊?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我怀疑他是北京的。这学校能把北京的监考老师都换来了,还真牛叉。

  交卷的时候我就担心起第二天的上机考试来。一回寝室,我就开始背程序,能背多少算多少,多背点即使再挂掉,心里的愧疚感也会稍微减轻点。

  考完了上机我就把金色的头发给染回黑色了。欢欢说,拉西,你疯了,这样多伤头发你知道吗。我完全沉浸在上机成功的喜悦中,伤就伤吧,我这回可发了,两道程序题都给运行成功了,现在就算你拿汽油来浇我的头我都不回泼你。

  欢欢痛心疾首地说,你别说了啊,我难过,我正处在及格与不及格的边缘,一个没有一点把握的人,啊有心情泼你啊,没泼自己就算好的了。

  我上去就按着她打了一顿,我说,你还真得意了,你英语都过六级了,老子弄个计算机二级你就吼成这个样子,我明天准备逃课回家,老子要报喜,要不鬼才将头发染回来!

联谊寝室

  我一回家就跟报喜鸟一样,我妈听着就只会笑了,还是我爸最冷静。我爸一句话就把我的喜悦给浇没了。他说,你交了一百多块钱考了三次,终于让你考得有感觉了。

  我当时就想跪着求我爸给我点信心,他还来个终于考得有感觉了,这什么话啊,好像我就不能及格一样。特别是我爸还问了一句最让我伤自尊的话,这次的题是不是比前几次都简单啊,你都能及格?我都不止要跪着求我爸了,我都对他三拜九叩了。要不说我爸说话怎么像那台风一样呢,一过去能带倒一片。

  这么多天了,我发现没有季林林我也能过得照样滋润,只是没了上免费网的机会,出去吃饭也没人给我掏钱了。但我过得问心无愧,也特别放松,不必再担心明天做什么菜才能得到他的表扬,然后又琢磨下次弄什么了。我从一个千金小姐变成佣人丫头,最后又变回了我的千金小姐,抛开所有的遗憾,这是最值得我安慰的了。我总不能一辈子都沉浸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分手的痛苦之中吧。尤其是这次考完二级后,我完全找到了自己创业的感觉,觉得生活还有点奔头了。

  回过头去看,我就像做了半年的梦,被束缚在茧里困了半年。没有了季林林,我还是得活,只是一个人过着有时候总有点寂寞,在大街上看到一些卿卿我我的情侣们时,我就想起了我做的那个王子公主的梦。谁都靠不住,我奶奶从小就教育我说,自己的路自己走,尽管现实非常残忍,但这是真的。

  我在家上网的时候碰见了欢欢,欢欢挺郁闷地跟我说,今天专业课点名了,她帮我请假,那老太婆还斜着眼看着她说,同学,你这种请假我见多了,除非你把医院的证明弄来给我看。我就问她给我请的什么假,欢欢就挺理直气壮地说,我说你骨折了,在寝室打着夹板呢。

  我吓得当时差点就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回寝室的时候,我提了几斤苹果。我妈非让我带,那表情叫一个恐怖,好像我不带她就横了,要对我大开攻势了。那天我只不过随便说了一句我在寝室都不怎么吃水果,我妈就给我提了一大袋苹果回来,我都还只装了一半。

  坐公交的时候没位置,我累得都要崩溃了,就把苹果放地上,那买票的女的直冲着我叫,她尖着个声音说,那个提包的,把你的包提到,马上上来人了,占地方。我提东西本来就够累的了,她这么一叫我还真有点火,我就没理她,用脚把口袋往里面稍微拨了一下,表示我听到了。

  那女的就越过重重人墙来我面前嚣叫着说,不是叫你提到的嘛,你是没听到还是装的哦?我一下就火了,我说,一袋苹果占你屁大点位置啊,我还不信不提起来它今天就在你车上发芽了!说完了就把头望着窗外装哑巴了。

  我前面坐着个男生,就把苹果挪到他脚边,冲我笑了笑说,放这儿吧,这儿有位置。那笑容很熟悉,灿烂得让我有点晕。和季林林分手后,只要见到长得阳光点的男生,我就能发散思维,四面八方都能想到。我和欢欢说,我现在只欣赏帅哥了,绝对不亲手动心了。这句话让欢欢有点莫名其妙,她说,你这话我总觉得哪儿不对,什么叫亲手动心啊。

  下车的时候我才发现,那男生原来和我一个学校的。原来我们学校也有这么高素质的人,刚才我还以为他是西南交大的呢。

  他又冲我笑了笑,说,我大二的,你呢?我说,一看我这么老了,都知道是大三的了。那男生就特别高兴地说,我们最近找联谊寝室,正好找不到呢,找大一的觉得她们太傲,就想找个高年级的,就你们了怎么样?然后准备掏笔写他们寝室的电话号码和人物分布图。

  读了三年,我们寝室一共弄了三个联谊寝室,一个是欢欢在篮球场上打回来的,我们跑去看的时候,瓷盆就惊呼,他们怎么穿着地球人的衣服啊。还有一个是猪儿八看足球比赛看回来的,那些男生一个个都吝啬得要命,去吃串串还是两个寝室AA制。到了第三个的时候就完全是联姻寝室了,八个男生把我们寝室的五个女生都给分了,没分到的三个男生据说还在寝室里闹了一架。

  我收了他的纸条,心想大二的男生应该挺老实的吧,怎么说我们也是他们的前辈啊。男生说,我叫龙隆。

  瓷盆晚上咬着苹果给龙隆寝室打电话,欢欢在床上躺着特别兴奋,她说,盼了那么久,终于又盼来一顿大餐了。

  我们屏声静气地听瓷盆跟他们勾兑,瓷盆被那边弄得笑得花枝乱颤的,挂了电话就兴奋地说,他们寝室的人决定了,明天请我们去青羊小区吃东西,东西随便挑。接着寝室一片欢呼,猪儿八吼,我要吃麦当劳。瓷盆就说,你也不要太狠了撒,留点以后吃嘛。

可笑的自尊

  去青羊小区的时候,欢欢在后面拉着我说,这回可发了啊,那么多的男生一个个都长得人模人样的。我就在后面和她一起给男生们一个个挨着打分,龙隆和一个叫李阳的分最高。欢欢说,龙隆完全就是一个小男生样,李阳就不一样了,长得脸是脸身子是身子的,那身材一看就像个业余的模特儿。

  我看了她一眼说,谁的身子和脸粘着长啊?

  瓷盆还是让他们请吃串串,猪儿八想叫麦当劳又不好意思,瓷盆看她实在憋得难受就帮她说了。瓷盆说,谁去跑个腿啊,有个美女想吃麦当劳。李阳就自告奋勇地说,我愿意效劳。猪儿八乐得口水都要滴进锅里了,欢欢就捅了她一下,鄙夷地说,简直没得素质。

  猪儿八干脆连筷子都不动了,就等着她的汉堡。等着等着她的脸色就变了,欢欢问她,怎么回事,没买啊?猪儿八哭丧着脸说,买了。我们搞不懂了,她不是盼那汉堡盼得脖子都长了吗,怎么现在喜极而泣了?

  一回头,瓷盆和李阳一人捧了几个甜筒过来了。

  我和龙隆在网上打泡泡,我快半年没打过了,飞机号的密码都差点给忘了。龙隆是个奖杯,我真想叫他一声偶像。我出了机房就近乎崇拜地对他叫了一声偶像,他就挺羞涩地说,哪儿来的偶像啊,我这奖杯是刷分刷的。我就说,那也比我好啊,我每次只有给人家留遗产的份儿。

  望着龙隆,我觉得他和江翔、季林林一点都不像。他们两个都爱和我贫嘴抬杠,让我觉得生活的盼头就是第二天又有新的小架可以吵吵了。那天我陪黄瓜买U盘碰见了B哥,B哥见了我特别热情,热情得让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B哥说,我们店在那边搞活动呢,你来买U盘我们给你按进价算。说完就拖着我们去他那儿。

  没办法我只好往那边移,远远的就看见了季林林,他的背影还是那么瘦弱,还是喜欢穿ADIDAS、NIKE的衣服。我知道他也看见我了,但就是别过身去不看我,让我心里一下又有了那种难过的感觉。

  我跟B哥说,我是陪我同学来买的,我自己不买,谢谢你了B哥。B哥叹气说,好好的两个人,偏要弄个分手,我都劝过季林林,他和你犟得不相上下。我心里忽然觉得很痛,可我还是装潇洒地说,你看啊,都分手了还说这些。说完了转身就走。

  我回过头去的瞬间,好像季林林也回过了头,用了一种特别忧伤的眼光刺了我一下。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又在我眼底蔓延开来。我想说我一直后悔没有给季林林道歉,但现在后悔都没有用了,我们两个都在斗气,都斗不过对方,也就是说都败了。以前还是好好的两个人,一转眼,就变成了陌路人。

  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我们越爬越高,也越来越危险。最后摔下来,就粉身碎骨了,除了痛,没有其他。

  现在我什么都不敢想了,大学只有一年了,我不想再弄个什么儿女情长的来受伤了。我觉得对不起我爸我妈,我根本不配谈什么恋爱,只配过那三点一线的生活。今年的重点就是把四级给过了,其他我什么都不敢奢想。我倒希望能把一切都看淡,心如止水的,就算谢霆锋在我旁边我都只让他签个名什么的。

真的变了

  五一回去之前我妈问我,要不第一天先别回来,我们一号来买衣服,到时你和我一起回家。我想了一下说,也好。

  走到伊藤的时候,我妈看见淑女屋在打折,就拖着我要去买。我扯着嗓子在闹哄哄的人群里对她吼,穿这么妖娆的衣服,我的鞋子都没配的了。

  我妈居然拉着我说,你看你身上这件衣服多难看,女不女男不男的,都要工作的人了,你学着穿点职业装不行啊。打死你我也不要买,就直接拖着我妈走了。

  是啊,我都快走向社会了,整天还是一个中性化打扮,穿着看不出性别的衣服蹬着一双运动鞋,日子过得糊里糊涂的。这几年我只有两件睡衣是裙子,剩下的全是牛仔裤运动裤,鞋子就更别提了,全是运动鞋,打麻将的清一色都没我的鞋子清。我实在想像不出来,我烫个大波浪卷、穿着五颜六色的裙子、踩着一双高跟鞋,会是什么样子。但人说到底还是要去适应这个社会,适应生活,唉,真是世事无常,每天都是一个活法。

  感叹是这样感叹的,下午我回去的时候,买的衣服还是特别中性的那些。

  回到家我妈就要我换衣服,还逼着我把全身上下都给换了,说逛了一天,一身都是灰尘。还换了才让吃饭。这么久了,我妈的洁癖变本加厉了,根本没什么改善。看来能治我妈毛病的方法只有一个了,就是等中了五百万给她买栋一千多平方的别墅,让她从早擦到晚,累得没有力气再擦了,就不治而愈了。反正我妈是不雇佣人的,她嫌人家打扫得不干净。

  读大学也没我读的这么舒服的,辅导员整天跟我们讲她读大学的时候那叫一个刻苦,还要背着书去占座位。她一讲下面就尽是一片嘘声。好像我们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已经不再和学习有关系了,女生关注怎么样去打扮,怎么样去保持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身材,男生就关注怎么打游戏能升得最快,怎么追女生泡妞最有效。我就整天关注怎样逃课才能回家去逍遥几天。

  谢霆锋到成都来的那天我收到了很多短信,都问我怎么不去看你的谢霆锋啊。还有一些是锋迷发来的,问我晚上到底去不去。刚开始我都一个一个地回信息说我没时间去不成,后来就干脆把手机关了清净。我不想见什么谢霆锋,不想去举着个牌子在下面摇旗呐喊,第二天就看见报纸上登着一群女生在那儿叫我爱你的图片。我现在觉得那叫一个傻了。上次谢霆锋来青城山,报上登了以后,我爸就冲着我笑,说,你又错过了吧。这次我真的是不想去了。我对什么都没热情了。

  联谊寝室的一个男生给我打电话说,沈晓野,你不是说你喜欢谢霆锋吗,晚上我们一起去看吧。听了这话我觉得他好像在说,沈晓野,你是不喜欢去动物园吗,这次我们一起去把那猩猩猴子看个够吧。我彻底对追星失去了兴趣。

  我说我今天不舒服,就不去了,明天买份报纸看看就行了。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真的变了,以前谢霆锋跟王菲手牵手坐上车的时候,我看得直捶桌子,我说他妈的怎么年轻的不要,非得弄个老太婆啊。欢欢看得触目惊心,就说,你小声点行不。现在我懒得管小谢了,管他怎么样,爱跟谁跟谁,关我屁事。不过邱泽说他要退出的时候,我心里还是颤了一下,又想起了某个人。

烤鸭醒了

  第二天我去买了份报纸,报道说谢霆锋来了春熙路亮相不到五分钟就匆匆离开了,FANS们都失望得痛不欲生。我乐得慌,就挥舞着报纸说,看吧看吧,还好我昨天没去,要不挤傻了还见不到那流氓呢。

  欢欢就说,你这叫自我安慰。

  下了课我和欢欢去上自习,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的手机就响了。我一接是烤鸭她妈打来的。她妈的声音很兴奋,晓野啊,你昨天怎么关机哦,熙熙昨天醒过来了,我给你说一声,你就不要再担心了。

  我挂了电话就朝站牌跑,我跑的时候心里笑得像春天花会开一样。欢欢在后面喊,你去哪儿啊,你等等我啊。我头也不回地说,你去上你的自习吧,烤鸭醒了!

  我喊出最后一句的时候,好像看见了烤鸭对着我笑的脸。她说,拉西,我醒了我醒了,我们还是去吃火锅,吃川师的火锅。我笑得特别开心,不知不觉眼里却含满了泪。我跑着,感觉风从耳边吹过,像是时间从我身边流过。

  我再也不要让你受任何的伤害,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喜欢你对着我叫嚣的样子,我一直都觉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最体贴理解我的朋友。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你脆弱,却又装得很坚强,只有我知道,你的心是一块玻璃,透明而又易碎的物体,穿过寂寞,用若无其事的目光望着我,其实你比谁都还在乎孤独。

  我赶到川医的时候,烤鸭正坐在楼下的长椅上。太阳很大,照在她身上,她像个坠下凡间的精灵,身上折射着阳光。

  烤鸭她妈见我来了,就赶紧站起来说,晓野,来来来,这边来。我就跑过去在烤鸭旁边坐着了。

  我高兴得只能叫她的名字了,我说,熙熙,你终于醒了。烤鸭把头转过来笑着看我,眼里是幼儿园时的那种纯真。她妈有点欣慰,唠唠叨叨地说,那些针扎了那么久,终于醒过来了,醒过来就好,恢复的事情以后慢慢说都行,昨天一醒过来,我们就又搬回川医了,刚刚才安顿好,医生说要让她多晒下太阳,在屋里头睡了那么久了。

  我才知道知道烤鸭就这样傻了,看着谁都笑,那笑的眼神里有一种小孩子眼里的清澈,谁都不忍心再去伤害她。她把自己定格在了小时候,永远都是一个孩子了。

  我问她,熙熙,你还认得我吗?烤鸭还是看着我笑,一句话都不说。我一低眼,眼泪就含了一眼眶。我拉着她的手就像回到了小时候,我在秋千上使劲推她,她尖叫着笑,我们都在笑,谁都没有负担没有烦恼。

  我的手滑过她的头发,眼泪就流下来了。烤鸭的妈妈看着我哭了,也跟着抹眼泪,她叹着气说,造孽啊,我们熙熙咋那么造孽呢,好好的一个娃娃,偏偏要吃药……

  我的眼泪在太阳底下不知道会不会很快就被蒸发掉。小时候熙熙不叫烤鸭,她说她特别向往北京,还有那里的烤鸭,我们才叫她烤鸭的。这么多年了,都习惯了叫她烤鸭,忽然发觉熙熙这个名字一下变得很陌生。我在心里拼命地叫着熙熙这个名字,我想回到小时候没有任何纠葛的那段时光,再叫她一声熙熙,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得到?

  我想起了高中时不知在哪儿看到过的一句话:我们躺在水底,看着水面上有枯树枝和一些东西漂过去,却无能为力。

  有时候事情的发展,总不会按着我们的想像那么美好地前进,像烤鸭,像那个跛了腿的江翔,还有和我在战争中都互受伤害的季林林。我每次都把事情往我的推理之中想像,但它们却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让我无能为力预测它的发展。

  我看着烤鸭,不知道她的康复还要等多久,可能她就这样单纯地过完一辈子会更好。她经不起孤独,也感受不了孤独了,甚至看不到任何让她寂寞和愧疚的事情了。

  看着她笑的时候,我想抱着她哭。

季林林的影子

  走在街上,太阳实在太大,再过一个月我就又要考级了。我突然觉得烤鸭很幸福,她现在不叫烤鸭了,她还是小时候的那个熙熙,没有考试,没有面临进入社会的压力,只有熙熙这个我已经很久没有叫了的名字。

  龙隆他们寝室约我们寝室去浣花溪公园野餐。瓷盆挺鄙夷地说,还野餐呢,当我们是幼儿园的啊,弱智。欢欢就回敬她说,你当然不需要野餐了,你有个标准餐等着你呢,你不去我们去就是了啊,顺便把你的也吃了。瓷盆就一脸不爽地说了声靠!

  我们分成四家打斗地主,每家两男一女,我和龙隆还有另外一个外号叫陈皮的一家。陈皮打牌简直是神了,扑克在他手里洗得那叫一个转,像耍杂技一样。后来我们都不打了,就让他教我们洗牌。

  龙隆后来问陈皮,你小子的洗牌是不是家传啊,那么熟练。陈皮就把牌弄得像电影里的赌神一样玄乎玄乎的,拉上拉下的就跟风箱一样。陈皮说,是啊,传给你行不行啊?龙隆笑了,骂了一声,滚你娃娃的。

  从龙隆的笑容里,我看到了季林林的影子,我有点痴痴地看着龙隆,完全不顾表情是不是像花痴。陈皮看着我,便暧昧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他笑什么,但我也无心计较了。

不能从爱里脱困

  我知道我还是忘不掉季林林,忘不掉那个两败俱伤的结局。我们就这样伤害着对方,看起来都完整无缺,都不在乎,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我们的心里已经支离破碎。或许我和季林林本身就是两个矛盾体,相遇和相交都是一个错。我们对别人毫不在乎地炫耀分手,就像他当初炫耀他那堆鞋子一样。为了承受这个炫耀,我们付出了真正的分手。

  谢霆锋出了张新专辑,我跑去新华书店买了一张。很长时间我都带着CD去上课上自习,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听那首《短剧》,很长一段时间我就这样想起季林林。伤害原来是一阵一阵的痛,当你想起的时候就不能摆脱。

  城市快速得让人头昏

  感觉不到彼此留的体温

  我们找了悲观的剧本

  然后跳进爱情奋不顾身

  我好累

  每次爱你都演得不逼真

  快崩溃

  谁来解救我乱了分寸

  像一程剧爱匆匆失去

  用右手拉左手抓都挣扎到无力

  沉重心情每天都上映

  痛一下子就入侵

  我突然虚弱到没有抗体

  没有回避没有反应

  感情快速得让人头疼

  哪里才遇得到最对的人

  我们谁都不可能承认

  付出接受之间无法平衡

  你好累

  脸上还流着昨夜的泪痕

  快崩溃

  为何不能从爱里脱困

  ——短剧

  龙隆来找我一起上自习,他也报了英语四级。他说他的目标是先过英语四级,再过计算机二级,然后是计算机三级。还特别跟我强调说,计算机三级比那什么英语六级牛叉多了。我当时就想踹他一脚,但我忍了。我想,人就要活得宽容点低调点,我就顺着他说,你的理想远大啊,真是个有志青年,以后别像那些愤青一样,没事就弄些事来打击人。他就谦虚地说,哪会嘛,只不过三级嘛。那表情还真当他已经过了呢。我就学瓷盆暗里骂了一声靠!

让人头疼的论文

  我和欢欢去楼下借洗衣机洗床单,碰见了范可威,他挺惊讶的,说,沈晓野,你不是在宫里享福吗,怎么现在流落到民间用洗衣机啦?欢欢就说,她哪壶不开你提哪壶啊,怎么跟我们楼下的宿管一个样啊?

  可恶的范可威,真他妈的讨厌,明知还故问,想让我下不了台。我便说,欢欢你站过来,免得人家提壶硫酸溅着你了。欢欢就挺欢快地站了过来,范可威在一边直撇嘴。

  我们又要写论文了,还说必须写五千字。我和欢欢就在下面发牢骚说,那么多你看得过来吗,老大一把年纪了,还不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但那老师没听见,继续说着论文的要求,还让写副标题、前言,弄得像出版社出书一样。我和欢欢听着难受得要命。五千字不是闹着玩的啊,要是写五千字的歌词我或许还能凑凑,但论文就难了啊。那老太太还说下个星期就要交。全班都昏过去了。

  第二天图书馆这方面的书全被借光了,我和欢欢迟来了半步,就全没了。我们就跟拍武侠剧在草丛里找人一样,我们分头找,找了一圈,我们都哭丧着脸问对方找着了吗?欢欢说,我靠啊,同学们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平时这些龟儿子做什么去了?

  联谊寝室一听说我们要整长篇论文就跑来帮忙,欢欢一个劲地流眼泪说,还是群众的力量大。我说,这有什么办法,全校就只有他们那栋楼能上网,要不谁还拉了脸找他们啊,欠个人情,用什么还都不知道呢。

  经过磋商,我们决定先将资料用U盘拷下来,然后大家打扑克决定挑选论文的顺序。龙隆和李阳把U盘送来的时候,龙隆拿了两个U盘,他对我说,绿色的是给你们寝室的,红色的是我专门帮你下的。欢欢就特别不爽我,冲着龙隆说,你怎么不给我也整一个独立包装的啊?

  李阳看了她一眼说,姐姐,这不是明显的吗?

  回寝室欢欢就把这个事情对其他人宣布了,黄瓜一脸阴笑地对我说,你否极泰来啊。猪儿八说,你也考虑一下那龙隆吧,虽然没你以前的那个季林林有钱,但人家也是有心人了,你就将就一下吧。

  我挨个把她们给揍了一顿,然后对着她们吼,谁再让我将就,我跟谁没完!

  抄论文抄得我们都晕头转向的,为了提神,我们一边抄一边骂那老太太。刚才打扑克的时候也是,我们觉得打斗地主太简单了,没挑战性,就每个人出一次牌骂一句那老师,谁忘了骂或者骂不出来谁就输。那老太太也太倒霉了,老大把年纪了还这样被骂,要是她听见我们的骂,准血压蹭的一下就上去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我们都抄得有点恶心了,都懒得去食堂了,就猜“十点半”来决定谁去打饭。我输了,只好提了个大塑料袋装了4个饭盒下去打饭。我知道猪儿八发牌的时候作弊,她偷着看了下面的那张牌,但我忍了。最近我特别推崇这个“忍”字,要是让我当一回韩信,钻裤裆那事我也能做到。

活着万岁

  考四级之前我每天背20个单词,专挑真题上的背。一天欢欢说要给我传授秘诀,她靠过来说,这个嘛,要想通过,我老人家给你指点一下,那就是——背真题上的单词。她说经过她的仔细研究,发现四级的单词好多都是重复的,还给我说要保密啊。我一听就乐了,笑她道,你还保密呢,我早就开始背了,呵呵,可有个屁用,考试就是通不过。

  欢欢特别郁闷,不停地批评我,说我不虚心,过四级还得看运气。

  上网的时候我爸又在QQ上,我就跟他聊了起来。人家用的是五笔,打字的速度比我快,有时候我都觉得我爸是个神,一个能适应潮流又不失古老的神。他的打字速度,那叫一个快,只敲了几下就出来一长串,看得我眼睛都要栽下去了。

  我想还好,我爸只对打字精通,要是他对电脑也精通我就玩完了。

  我爸在网上对我说些鼓励的话,什么考试要有信心,心里不要慌。其实我听这话也听了十几年了,但还是装规矩地听完了,还回答了几句以示虚心接受。

  自从和季林林分手后我就越来越依赖家里了。大三都快完了,我也算得上是一个勤奋学习的好青年了,但还是跟长不大一样,成天没课就往家里跑。我们寝室的人和我不一样,大家都不喜欢回家,五一都不想回,还是家人打电话来,才很不情愿地回家。我就不一样了,五一还没到就把什么工作都做好了,实在熬得难受就写物品清单,然后虚构一下回家怎么享受。于是大家都说以后谁娶了我谁倒霉,天天回娘家,多稀罕。

  我现在只觉得亲情是最靠得住的东西了。以前对未来嫁个金龟婿的憧憬,现在想起来就像小时候我跟我妈说要当科学家一样,好笑。要不怎么说,人越活就越实际呢?这个社会把人磨练得能方能圆,把什么都看穿了看淡了,就想过得现实一点了。

  想起季林林,偶尔还有种心痛的感觉,但只是偶尔。我们分手后我把QQ也换了,我不想在再见到他的时候,突然又回心转意地说我们和好吧,或者听他说我要对你负责之类的话。那样的大团圆一点都不适合我,季林林就应该找个能迁就他的人,我也应该找个愿意迁就我的人,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石头碰石头,最后两个都碎了。

  我不喜欢谁对我负责谁必须对我负责,我当初就已经选了一条自己为自己负责的路,就像我奶奶说的,路是自己走的。

  我现在给自己取了个网名叫“活着万岁”,就像谢霆锋嘶声力竭唱出来的那句“活着是为了像蝴蝶来又去”。人生反正都逃不脱上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孩子、养孩子那条路,干嘛不过得简单点没有烦恼点呢?平凡也挺不错的,至少还有东西可以发发愁啊。

  我似乎释怀了、坦然了。

坦然

  我去看烤鸭的时候给她买了个布绒耗子。我和她都是属耗子的,我当时就买了两个,只有巴掌那么大。我去的时候她妈正好不在,我就摸着烤鸭的头发跟她说,熙熙,我现在终于能告诉你了,我跟季林林分手了,现在我们两个都跟季家的人脱离了关系,但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只是觉得很难过,为你而伤心。说着说着我又想哭了,我把耗子从包里拿出来给烤鸭。

  我微笑着说,每次来看你,你他妈的都要让我流眼泪,你就不累啊。然后眼泪就从脸颊滑下来了。

  烤鸭玩着耗子显得特别高兴,她举着耗子对我叫,啊,啊,哦,哈哈。我又想起了我们小时候,没有忧愁的那个年龄,把沙子和着水做汤圆的那个年纪。人都会变的,只是烤鸭选择了一种能倒退回去的方式,或许她再也没有什么忧愁了。

  我突然觉得她挺幸福的。我想到了老贾,他小子现在不知道又在哪里寻找他的真爱,就这样寻寻觅觅地过着他的大学生活;还有季炎炎,那个嚣张的明日之星,现在多半还是和以前一样嚣张霸道,不停地换着女朋友来显示他的青春和活力,其实烤鸭的事他一点责任都没有,那个罪名只是我给他强加上去的;还有季林林,这个让我付出了该付出的东西,也得到了该得到的东西的人,每次想起他的时候,我都怀着同样的遗憾,每当经过电脑城的时候,我都习惯朝那边看一眼,然后想起那段有始无终的幸福。

  龙隆对我暗示我们是不是能发展,我直接告诉他没戏。我知道那样挺伤人的,欢欢回来一直说我,怎么那么打击人啊。但我觉得,要是让他玩完了再分手,或许更打击人,反正我也看开了,我负担不起恋爱这么沉重的事,就像许茹芸唱的,“再大的幸福,怕我无力背负”。我就想一个人过完这大学最后的一年,然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龙隆不是季林林,我也不能伸手就触到那个长得和邱泽很像的人,我不后悔。我已经21岁了,我不想玩了。毕竟,谈恋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们都还显得稚嫩了一些。

  走出四级考场的时候,我突然变得坦然起来,回头的时候看见白色的栀子花上停了一只白色的蝴蝶,飞起来的时候很轻盈,像是一小张白色的纸,在阴霾的天空下飘着。

  那些回忆,一下子都沉淀在了瓶子的底部,在水底结晶,然后千年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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