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名人网
世界名人网 | 名人文摘 | 新月文摘 | 微信版 | 关闭窗口
      
全屏显示 大字显示 小字显示 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长翅膀的绵羊
李倩妮(妞妞)          于 November 10, 2004 at 15:24:38:
餐饮指南
德州旅馆订房
The Clarion inn & Suites near the Woodland
The Grand Inn
中国城聯合酒店式旅舍Villa Corporate
地产

赞助商广告
AD from Our Sponsor
第一章 初来乍到

清晨,飞机缓缓地降落在伦敦希罗路机场。

窗外的天空,很蓝,蓝得很陌生;眼前的房屋,很独特,独特得有些生疏。伫
立在繁忙的机场大厅中央,茫然地望着来来往往擦肩而过的人群,突然间,我感觉
: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而我,只有独自一个人。我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感受到,
自己是一个单独的个体,一个完完全全没有人可以依赖的单独的个体,孤独地站在
一个偌大的陌生的地方。

此时,我正努力地从陌生的人群里寻找一个陌生的人。不,准确地说,是在三
天前见过三十七分零二十秒的监护人———ThomasLaw.监护人嘛,就像是英国的代
理爸爸或妈妈,未满十八岁在英国留学的学生都必须有这样一个“监视看护”我们
的人。当然,我不认为我有被“监护”的需要,都十六岁了。不过,这是英国政府
的规定,是学校的规定,也是让爸爸妈妈能放心的主要因素。在他们的眼里,才十
六岁,怎能不被“监护”?我仍然寻寻觅觅,说实在话,我几乎记不清他长得什么
模样啦。

“Hi,Jennifer. ”一位身材修长的男士在不远处向我挥手。他身着米色宽松
的卡其裤,黑色的毛衣外面穿着咖啡色的翻毛夹克,玳瑁镜框下面的眼睛微微地眯
着,透露着友善的笑意。我定睛看了看,嗯,他好像就是ThomasLaw.ThomasLaw 是
英籍华裔,虽然和我父亲同岁,可那身休闲时髦的打扮,却让人感觉比实际年龄要
年轻一些。他和我一样,十六岁时只身从香港来到英国读书,后来就留在了这里。

“怎么才出来啊?还以为你临阵逃脱,没上飞机呢。”他边说边从我手中接过
行李车。

“罗Uncle 好。”我有点拘谨,也有点不高兴:做缩头龟?我才不呢,小看人!
当然,我并没有说出口。他毕竟是长辈。我不好意思空着手,争推行李车。

罗叔叔却说:“Jennifer,不要和我争啦。你总不能一见面就破坏我的绅士风
度吧。”我被逗笑了,觉得这位监护人还蛮风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厉,之前的
拘谨情绪开始放松。

罗叔叔驾着他的私家奔驰汽车,载着我向学校的所在地Essex 省驶去。

一路上,罗叔叔和我聊英国晴朗的夏天和烟雨蒙蒙的春季,聊英国的多种教育
制度和私立学校严格的管制。我和他毕竟不熟,只是听,偶尔也点点头。

当他谈到上中学因为打架差点被开除的糗事时,我禁不住说:“原来你以前也
这么爱玩啊。”

我有点得意:你比我也好不了多少嘛。

“哦?你终于说话了,还以为你哑巴了呢,只会笑。”

我又被他逗笑了,反驳道:“Uncle ,你才是哑巴呢。”

“对了,请注意,今后就叫我Thomas,或是Tom ,叫Uncle 觉得怪怪的。在英
国,小孩都是可以直呼父母的名字的,要入乡随俗嘛。”

我打量着Thomas,心想:这位即将行使父母职责的英国爸爸还不错,和蔼可亲,
风趣幽默,一点大人的架子也没有。我庆幸自己运气好,遇到一个这么好的监护人。

在刚开学的那几个星期里,Thomas总是隔三差五给我来电话,问我生活上习不
习惯,学习上有什么困难,生怕我不适应会哭鼻子。

在英国,学校每学期中间会放一个短假,学生一般都要离校,回家或由监护人
安排住宿。我的第一个halfterm是住在Thomas的朋友家里,这个英国朋友住在离学
校几百英里远的另一个城市。Thomas叮嘱我假期结束回到学校后一定要打个电话报
平安。

可我一回到学校,同学们“久别重逢”,叽叽喳喳聊起假期里的趣事轶闻,压
根儿把打电话的事丢在了脑后。晚上回到宿舍,同学说一个叫Thomas的人打了无数
个电话找我。我一听,坏了!急忙跑去打电话。

“Thomas,我……”

话音未落,就听见话筒的那边传来异常陌生的吼声:

“Jennifer,回到学校为什么不给我来个电话?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急得
我到现在饭也没吃。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Thomas的声音一反往常,如雷咆哮。

我一直沉默着,像所有挨骂的小孩一样,明明知道是自己不对,却憋着一肚子
气,很不甘心被人又吼又骂。

Jennifer,“Thomas的语调缓和了一些:”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我担心你啊!
“他低沉的声音里蕴含着无限的关怀。

瞬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我真的不知说什么好。我仿佛觉得电话那头不是我
的监护人,而是我的爸爸妈妈。因为,只有父母对儿女才会如此地担忧,而他和我
相识也只不过一个多月。我想,这大概就是中国人的血脉情深吧。

蜿蜒交错的乡间小路,引领我们来到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但极为美丽的一个小
镇———Felsted.我就读的FelstedSchool 就坐落在这里,她几乎占据了整个小镇
的三分之二。我从车窗探头环顾四周,竟然不见一个人,只有几只小松鼠在路边蹦
跳嬉戏。

车子缓缓地向前开着,突然,眼前一片绿色,一个有十几个篮球场大的如茵草
坪映入眼帘。Thomas告诉我,这就是学校的操场。

“哇!这么大!”我惊叹。

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我从未见过如此“一望无际”的操场。刹那间,我简直
怀疑自己是在英国的学校里,还是在新疆的草原上?我站在草地上,仰望头顶上的
一片碧蓝,第一次发现未被高楼大厦分割过的天空是这么的辽阔,第一次感觉自己
与天空是这么的近。这一片天空,像海一样的湛蓝。

“啊———”我忍不住大喊,恣意地释放着心底里压抑不住的兴奋。

突然间,我听见自己的叫喊声中似乎掺和着男孩子的声音。咦?奇怪,还有谁
会做这种事?放眼望去,只见操场的那一头伫立着一个男生的身影。他和我一样,
仰望着这一片令人心醉的蓝天。虽然隔得很远,我还是清楚地看到他有着一头黑色
的头发。嗯,是东方人,会不会也是中国人?心里的问号使我不得不向他走去。那
个男生似乎也听见我的喊声,看见了我,慢慢地朝我走来。

“Hi!”他冲我微微地笑了笑,“你会说中文吗?”

“会说,你呢?”嘴上虽然这么问,但直觉上告诉我,眼前这个高高的男生是
中国人。

“太好了!我叫Alex,绰号903DJ ,从香港来。在香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
辽阔的天空。你也爱看天空?”从指指头顶上的那片天,依旧微微地笑着说。

“以前没有,从刚刚的那一刻开始爱上的。我从来不知道,天空原来离我们这
么近。对了,903DJ ?这是什么怪名字?”我好奇地问。

“什么,怪名字?我会成为903DJ 的!”他满腔热情地说。

哦,我记起来了,叱咤903 好像是香港一个很有名的电台,叫自己903DJ ?真
是个怪人。

“说了半天,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Jennifer. ”我回答。

903DJ 没说话,只是望着我,好像还在等我说什么。他的眼神很特别,无缘无
故地流露着淡淡的忧郁,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不会忘记的眼睛。两秒钟的沉默后,
他说:“怎么,就这些?英文名是给外国人叫的,在这里念书的中国人都要有绰号。
这是传统。”他理所当然地说。

“你怎么知道?你不也是新生吗?”我纳闷。

“我的室友音乐人跟我说的。他也是香港人,很早就来Felsted 了。”903DJ
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着。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绵羊,可以叫我绵羊。”我脱口而出。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好朋友
们都管我叫绵羊。没想到的是,这绰号到英国还用得上。

“绵羊?”他自言自语地念着,“是毛卷卷,会跑的那种绵羊?”

耍什么笨啊,绵羊当然会跑啊?我心里嘀咕着。

“不是,是会飞的那一种。”我随口答道,觉得他的问题有点好笑,所以故意
这么回答。

“会飞的?有这种绵羊吗?”他惊讶地问。

“当然有。你现在就见识到了。”我继续随心所欲地说着。

“你的名字要比我的奇怪吧,会飞的绵羊?”他咧开嘴,露出调皮而友善的笑
容。我没想到,有那样一双忧郁眼睛的人,会有这般阳光的笑容。

短短的几句对话,却让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彼此间只可会意不可言传的默契。
是那双令人难忘的眼睛,阳光般的笑容?还是……属于纯蓝天空下的缘分?

“Jennifer,该去见校长了。”Thomas在不远处大声地说,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我该走了,seeyouaround. ”我说完就朝Thomas跑去。

在校长罗伯特的带领下,我像游览文明古迹似的参观了FelstedSchool.操场的
左边是学校的主楼。这是一座古老的哥德式建筑,尖尖的屋顶,红色的砖墙,一扇
扇白色窗框雕塑着古老的图案。校长介绍说:学校建于1564年,这栋楼在那个时候
就有了。妈呀!这栋楼整整经历了四个多世纪,见证了无数FelstedSchool 学生的
酸甜苦辣。我一时无法想象,这样一座古老的建筑,是怎样和一代一代的童真的心
灵与天真的脸孔糅合在一块的。

FelstedSchool 的确非常大,仅占地就有80英亩。在这里,除了教室、实验室,
还有室内游泳池和综合运动室,仅网球场就有三种:红沙地的、草地的、胶地的。
更有一间颇大的设计工厂,里面有冲床、锻压床等各种机械设备,还有钢板、木头
和五花八门的零配件,学生们可以在这里自己设计、动手,梦想成真!

这所学校以前只收男生,近几年才开始有女生加入。新以,女生总是受到优待。
像我住的GarnettsHouse 就是几年前新盖的(而男生宿舍已经历过四个世纪的洗礼),
楼不高,三层,不仅外观漂亮,而且有一个木栅栏围成的小花园。花园里绿草如茵,
野花点缀,两棵苹果树一到夏天,硕果累累。大家喜欢摘下新鲜的苹果,坐在树下
的长条椅上,一边吃,一边聊天,那可真是一种英格兰式的田园感觉。

看着那座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有些斑驳的英式教学楼,我从心底里萌生了对
它的丝丝向往。

第二章 第一个星期

因为是独生女的关系,我从小就习惯一个人住一间房。来英国前,我虽然已做
了有室友的充分思想准备,可心里还是有点那个,怕和陌生人住在一起。我一直在
默默地祈祷,希望老天能看在我远道求学的份上,给我一片小小的空间。在推开贴
有我名字的宿舍房门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It‘sasingleroom!(是单人房!)”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间小巧而别
致的房间,虽说只有四平方米,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门的右边是一张单人床,
粉红色的被褥散发着刚洗过的皂香味,床头有一盏小台灯,正前方的窗户上挂着米
色的窗帘,门的左边,一溜排开的是衣柜,一张白色的书桌,紧挨着书桌的是一个
白瓷洗脸盆,墙上当然少不了我们女生每天都要看无数次的镜子。书柜和书架分别
架在床和书桌上方的墙上。

最有人性化的要属两边墙上都装饰着大片的软木板,我们可以在上面任意张贴
自己喜爱的照片或海报。在家里,因为墙纸的关系,妈妈是禁止乱张贴的。这下可
好了,有了自己的小天地,我可以无拘无束地自由发挥我别具一格的品位和风格。

我迫不及待地找出带来的范晓萱写真集,选出自己最喜欢的几张往墙上贴。

不过,范晓萱没有在我房间住几天就被我压在箱底了。因为宿舍里竟然有人怀
疑我是不是有“同志”倾向。为了“入乡随俗”,也为了澄清我是百分之二百的straight,
我也贴上金城武和木村拓哉。就是换衣服的时候好像被异性看着,感觉有点那个。

除此之外,我还挂上一系列的抽象画。虽然只是很简单的黄色和橘黄色的线条
搭配,却让人有无限的想象空间,而且有着说不出的艺术味道。

不出几天,在我的精心布置下,我的小天地已“旧貌换新颜”,更加温馨,而
且富有个性。

初到学校头一个礼拜的情景,至今仍让我记忆犹新。每次回想起来,心里总有
一种莫名其妙的羞辱感。因为,我当了一个礼拜只会说“Yes ”的“跟屁虫”。

开学的第一个礼拜是最混乱的一周。

初来乍到,个个都是新面孔,颇有些苦闷。为了尽快摆脱这种困境,融入到同
学们中去,我一改以往内向害羞的个性,决定用“跟着走”这个办法。早晨,大家
排队洗澡,我也跟着排队,虽然在家都习惯晚上洗澡。大家去上课,我也跟在后面
走,尽管我的课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吃饭时,我和大家围坐在一起,笑着我完全
听不懂的笑话。虽然总和大家在一起,却仍感到孤独。在谈笑风生的同学们中,我
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安静的局外人。我试着加入同学们的聊天,可是每一次除了说天
气如何外,就插不上别的话题,因为许多时候我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有时,他们
也会叽里咕噜地问我些什么,而我几乎每一次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似懂非懂,
所以一律微笑着以“Yes ”作答。

有时,“Yes ”可以蒙混过关,可是,有好几次我明显地感觉到,我回答的
“Yes ”和同学们的问话牛头不对马嘴。有一次,我和一位同学下了物理课,一起
往宿舍走。

Iamsodead.Idon‘thinkIcanhandlethequiztomorrow.Ishould ’veneverchos
enphysicsasoneofmyA-levels.MaybeIshouldchangeittotheatrestudiesorsomething.
whatdoyouthink,jennifer?(我完蛋啦。我想我不能应付明天的小测验。我也许
不应该选物理,或者我应该换成戏剧课之类的。你认为呢?)她的英文快得像机关
枪般的向我扫来,我完全无法招架,只好附和着说:“Yes.”

“Youmean ,youthinkIshouldchangeittotheatrestudies ,oryoudon‘tlik
ephysicseither?

It‘srocksolid,isn ’tit ?(你是说,你也认为我应该换科目?还是说你
也不喜欢物理?物理很难,对吧?)她又劈里啪啦地说了一通,我只听到她之前说
什么”死了“,有什么物理,石头、固体之类的。如果直译这两个单词的话rock是“
石头”的意思,“solid ”就是“固体”的意思。难道?她是在和我讨论物理?

研究物体的形态?

“Yes ,rockissolid.”(“是的,石头是固体。”)我答了一句。这次,轮
到她莫名其妙,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但又懒得跟我解释,我们就安安静静地走
完余下的路程。

当时,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可以流利地和大人们交谈,却无法和同学
们聊天说笑?慢慢地我才发觉,过去书本上学的英文多数咬文嚼字,不够通俗。所
以,我能自如地应付最基本的口语和一般正常的交谈,但同学们说话中用的许多词
汇在课本里根本学不到。

有一次,我路过厨房,突然听到我的名字从两个正在聊天的女生口中蹦出来。

“oh,YoumeanthatgirlfromChina?Yeah,she ‘ssofunny.Shesays’Yes ‘
nomatterwhat.Everysingletime!”(“哦,你指那个从中国来的女孩?她还真逗,
不管什么时候她都说’是‘。每一次都这样!”)

“Totally ,andshe‘ssuchafollower.souncool.”(“完全同意,她真是一
个不折不扣的’跟屁虫‘。一点都不酷。”)

从那一刻起,学习“年轻版”的英语,由过去从来未想过的事,变成我心里最
重要的事。我知道:

如果我不学,我会孤独。我会被瞧不起。

如果我不学,就像上学的第一个礼拜,即使别人不侮辱我,我也有被侮辱的感
觉。

英国是一个等级制度十分分明的国家,连学校里也充满着等级的味道。在这里,
不同年级的同学有着不同的权利,高年级学生的权利要比低年级学生的权利大得多。

记得收到FelstedSchool 录取通知书的同时,也收到了一本小小的白皮书,上
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学校的校规。规矩还真多,单单是校服的规定,就有两页多。

比方说:中三到中五年级的学生(ⅢFormers-ⅤFormers )只能穿白衬衫,深
蓝色“V ”领毛衣,裙子必须是深蓝色的,一定要稍长过膝盖,而中六和中七的学
生(Lower Ⅵ-UpperⅥFormers )则可以穿白衬衫或条子衬衫,“V ”领毛衣可以
是深蓝色的,也可以是深绿色的;深蓝色裙子可短过膝,也可稍长过膝。尽管只是
细微的变化,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希望穿上高年级的校服。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十分奇怪的规定。好比说:下雨天,中三到中五的学生只
能穿雨衣,只有中六、中七的学生才可以打伞;在选择运动的时候,低年级的同学
只有一或两个选择,而高年级的同学就有十几个选择。在这里,长大意味着拥有选
择的权利。

我在深圳已读完高二,来到英国,直接上预科,即是中六。阅读校规的时候,
我还庆幸自己是属于有特权的一族。然而,我想错了。

在GarnettsHouse ,住的全是中六和中七的女生。也就是说,我们中六的学生,
在house 里是最小的。你想想,中三的小不点好不容易才在被欺负中爬上中七,成
为校园里的权利一族,能不发泄一下多年来累积的压抑吗?能不炫耀一下她们拥有
特权的兴奋吗?很自然的,我们中六的学生成了她们的出气筒。

第一次集会上,舍长就宣布了一些宿舍的规矩。例如:她们中七的学生可以晚
上十点半回房间,而我们中六的学生则在十点钟之前就必须回房;我们每天轮流值
日———清洗公共厨房里学生当天用过的杯子和刀叉。当然,她们每天也轮流值日
———却是监督中六学生清理得干不干净;她们可以横穿学校的橄榄球场,而我们
则只能绕着橄榄球场走。这是最令人气愤的一条。你不知道,那个橄榄球场有多大,
我们每天上课下课得经过好几回。天气好的时候还无所谓,遇到阴雨连绵的天气就
惨了。尤其是冬天,当刺骨的寒风嗖嗖地刮着,整个操场仿佛扩张到无限大,怎么
也绕不过去。

有一次,我和同house 的香港女孩,绰号漫画迷的Gina吃完晚饭回来。天气骤
然变冷,刚刚还是绵绵的细雨,霎时间变成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温和的晚风也
不示弱,露出它狰狞的一面,疯狂地刮着,我们简直无法直线前进。当时我俩都只
穿着薄薄的毛衣校服,刺骨的冷风一个劲地往衣服里钻,全身毛孔都竖了起来。我
们已经无暇顾及什么规矩了,只希望尽快回到屋里。好死不死,就在这重要关头,
突然一个中七的女生Elizabeth 从后面走来。一阵刺耳的喊声:

“Jennifer and Gina ,You cannot cross the rugby field. come to see me at ten tonight.”

(“Jennifer和Gina,你们不可以横穿橄榄球场。今晚十点来见我。”)

晚上,Elizabeth 摆着一副大姐大的模样,教训我们说橄榄球场不能经常践踏,
草会死掉,会妨碍橄榄球运动员比赛。

“那你们为什么每天在上面踩来踩去?”我愤愤不平地反驳。

她火了,大吼道:“Rulesarerules !”(“规矩就是规矩!”)

言下之意,没什么道理可讲。末了,Elizabeth 取出两张比一般A4纸大的绿色
的纸,罚我们写满正反两面。还好,并没有规定写些什么。

在英国学校,有些规矩虽然不尽合理,有的甚至颇没有人情味儿,但几年下来,
却让我深深了解到规矩在社会上扮演着不可忽略的角色。在后来大学那种极不规律
又比较松散的生活中,我发现了它的价值。

第三章 我在英国人家做客

初到英国读书,其中一个让人兴奋无比的理由就是学校里大大小小的假期。为
了使我了解英国人的家庭生活,Thomas特别安排我到他的两位合作伙伴———彼得
逊和理查森家小住。一个礼拜的食宿费是一百英镑。

彼得逊和理查森都住在伯明翰,这是英国的第二大城市。第一个礼拜,我住在
彼得逊先生家。彼得逊先生说他会开一辆红色的“保时捷”来接我。我当时并不知
道保时捷是跑车中的皇后,但坐在极其豪华的车里飞驰,我感觉到了它的价值。

彼得逊的家离伯明翰市中心只有十分钟的车程。汽车穿过喧哗的市区,拐进一
条绿茵小路,眼前是另一番景象:路边树木高耸入云,枝叶繁茂,楼房两旁的灌木
丛被人修剪得整整齐齐,风格迥异的欧式住宅隐藏在树木和草地的后面。整片住宅
区宛如闹市中的“世外桃源”。

车子开进彼得逊家院子的大门,只见一栋古老的欧式楼房,矗立在一片偌大的
草坪上。花园中央的水池里,喷涌的水柱在欢快地跳舞。草坪上铺满了金黄色的落
叶,渗透出浓浓的秋意。在这样迷人的景色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三辆闪闪发亮的轿
车。说它们闪闪发亮,真的一点儿也不夸张。因为每辆车都刚刚打过蜡,在阳光下
格外的耀眼。尽管对车子一窍不通的我,也能辨认出这几辆车分别是:劳斯莱斯、
奔驰和一辆叫不出名的古董老爷车。

听到车子的响声,彼得逊太太带着十七岁的儿子罗素和十岁的小女儿凯丽走了
出来。彼得逊太太是一位典型的英国妇人,金色的波浪长发随意地盘在脑后,五官
端正而富有立体感,清澈透明的蓝眼睛流露出友善温柔的目光。罗素和凯丽都遗传
了妈妈的金发碧眼,特别是凯丽,活像一个会说话的洋娃娃。一见面,彼得逊太太
把我抱了又抱,亲了又亲,那热情的程度,让我觉得她仿佛是在迎接久别重逢的亲
女儿。

彼得逊太太领我来到客房,我着实吃了一惊。天啊,竟然是整整一套房。从楼
下设备齐全的厨房到楼上的客厅卧室,我可以随意享用。虽说是客房,装修却也十
分考究。米黄色的地毯配上温馨的淡粉色窗帘,再加上一系列桃花心木家具,从颜
色的搭配到家具的设计,可以说完美无缺,墙上还挂了几幅精致的油画。我心里嘀
咕:彼得逊先生一定很有钱,否则,怎么住得起这么大的房子?后来,我又去了理
查森先生家,才知道英国的中产阶级家庭,大都住在这样的花园洋房里,而且一般
都会准备一至两间客房来接待客人。

彼得逊先生家的厨房像中国人家庭那样,是独立的房间,不过要比许多中国家
庭的客厅还大。厨房里的设备可谓应有尽有:烤箱、电炉、洗碗机,收拾得井井有
条,一尘不染。

然而,在这样宽敞干净的厨房里,彼得逊太太呈现在餐盘里的食物,远没有厨
房里别致的装饰来得令人赞叹。每一餐的食物变化甚少,早餐是清一色的牛奶麦片,
或者是吐司面包加鸡蛋,而午晚餐不是炸鱼烤鸡,就是意大利面,当然还有英国人
最喜爱的土豆。每天晚上,彼得逊太太都很自豪地对我说:“今天的土豆又是一种
不同的做法。”英国人认为单调的米饭远远不如变化多端的土豆。就这一个礼拜,
我每天的主食不是薯泥薯条,就是薯饼薯块等等。然而,尽管有再多的做法,土豆
也不可能变成清蒸鱼,吃在嘴里都一个味儿。

细心的彼得逊太太在发扬英国饮食文化的同时,也没忘记我是个吃米饭长大的
中国人。于是有一天,她特地带罗素、凯丽和我去唐人街吃了一顿中餐。彼得逊太
太很民主地让我们大家点自己喜爱的菜式。罗素点了金沙骨和回锅肉,凯丽点了牛
肉香蒜,她自己点了芝麻鸡。我一看,都是肉,一顿饭怎么可以没有青菜?所以我
毫不犹豫地点了一盘蚝油生菜。

彼得逊太太立刻露出惊讶的神情:“你确定吗?只要青菜?”

不是还有这么多肉嘛,当然得要一份素的。“确实。”我大声地回答,内心满
怀喜悦地期待着我日夜怀念的中国食物。

菜还没上桌,我远远就闻到了回锅肉和蒜香牛肉飘来的香味。我早已饥肠辘辘,
恨不得把所有的菜一口气吃掉。服务生端盘上桌的时候,彼得逊太太一直张罗着:

“蔬菜是珍妮弗的,牛肉是凯丽的,金沙骨和回锅肉是罗素的,我要的是芝麻
鸡。”

服务生便把每一道菜分别摆在我们每一个人的面前。只见他们各自盛了饭,专
心地吃着自己眼前的食物,完全没有一副要与人分享的样子。啊?!那就是说,我
朝思暮想的一顿中餐,只有生菜啦?我的回锅肉,金沙骨,蒜香牛肉……全泡汤了!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罗素跟凯丽津津有味地啃他的金沙骨,吃她的蒜香牛肉,
然后在一旁拼命地咽口水。

我在英国吃的第一顿中餐,只有蚝油生菜。

“周末是属于家人的”。这是我住在英国人家庭里最深的体会之一。不管是理
查森还是彼得逊,周末一定是和太太孩子们度过。辛勤工作的先生们即便有再多缠
人的公务也会抛在一旁,关掉手机的电源,不让它们干扰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的时
光。

在和理查森夫妇共度的周末里,他们带我来到美丽而浪漫的海滨小镇———Sommerset,
在这个不知道喧哗与忙碌的城镇里,街上到处都呈现着一幅幅让人羡慕的温馨的画
面:爸爸带着儿子女儿骑脚踏车;姐姐和弟弟一起滑直排轮;年轻的夫妇在海边慢
跑;一家四口牵着小狗沿着海边漫步……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行人都相互微笑,友善
地打着招呼,仿佛每一个人都是朋友。

在这幅以前只在电影里出现过的画面里,我细细地观察每一个人,几乎每人脸
上都洋溢着祥和幸福的神情。就在我被这画面深深感动的时候,理查森先生突然调
皮地说:

“Jennifer,Susan (理查森太太的名字)生气的样子可逗了,想不想看看?”

话音未落,他右手“啪”地一声落在太太的屁股上,同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Jeffery (理查森先生的名字)!你干什么?!”理查森太太的眉毛高高地
挑起,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做出要打架的招式。理查森一边朝我使了个“我没说错
吧”的神情,一边又更大声地拍了一下太太的屁股,然后跑得远远的,拐进一条小
巷子里,不见了踪影。理查森太太气得直跺脚,嘴巴嘟起来,嚷嚷着要报仇。我正
纳闷,理查森先生怎么可以把我们丢下就跑啦?

这时,电影里的情节发生了:理查森先生抱着一大束红玫瑰缓缓地走来。

“亲爱的,我和你玩呢。”说着,在太太脸上深情地吻了一下。

理查森太太的脸马上阴转晴,露出灿烂甜蜜的笑容。她接过玫瑰,从里面抽出
一支最大最漂亮的花,送给我。喔!这是欧美人的习惯,代表他们愿意无私地与你
分享他们的快乐……

两个礼拜与英国家庭的朝夕相处,我更真切地感受到了英国人的好客与热情,
以及对一个异国女孩无微不至的关心。然而,他们对我过度的客气与万分的礼貌,
无形中也给了我一种压力,一种无法拒绝主人热情的负担,使我无法摆脱作为客人
的拘谨,与他们像家人般自然地相处。

就拿吃饭来说吧,彼得逊太太每天都担心我吃不饱,吃不好。当她知道我喜欢
吃甜点之后,每天变着花样做各式各样精美的点心给我吃,并用最热情的语调对我
说:

“这是我最拿手的甜品,是用最好的材料做成的,你一定要尝尝。”

尽管我每一次都已经很饱了,面我却无法拒绝彼得逊太太充满期待的眼神。只
要我一说“不”,她就会特别强调这甜点是专门为我而做,以此来表示她对我的重
视和关爱,使我无法不接受她的“款待”。结果,一个礼拜下来的甜点套餐,我一
下子竟然胖了十磅!

住在理查森家的那个礼拜,我参加了理查森和朋友们的聚会。Thomas跟我说,
英国人十分的有计划,全年的活动安排在年初就早早地安排好。如果你今天约他明
后天吃饭,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他们的记事本上早已安排了其他的活动。一切的
活动,都要事先安排好,然后按照记事本上的计划,一项一项地履行。学校也是一
样,每个学期开学前就发给学生一本日程表,上面有整个学期每一天的活动安排。

我在英国两年的六个学期里,没有一天的活动不是按照日程表进行的。

那次的聚会除了理查森夫妇以外,参加的人还有伯明翰CentralTelevision 的
一位著名新闻播报员———BobWar鄄man 和他的太太、彼得逊一家和我的监护人Thomas
一家。聚会的地点在一家著名的郊外意大利餐厅。

离聚会还有四个小时,理查森太太少有地离开那像客厅般的厨房,开始为晚上
的聚会做准备。我一直纳闷,有什么好准备的,又不是在家里开派对。首先,理查
森太太拿出昨晚理查森先生挑好的西装,从衬衫到裤子到领带,仔仔细细地烫了一
遍又一遍,直到每一处都看不到一丝皱褶的痕迹。接着,她先后挑出了五套晚礼服,
一套一套地试给我看,让我当她的服装顾问。经过无数次的试穿,理查森太太终于
选了一条黑色的连身鱼尾裙。接下来就是泡个热水澡,和一个小时的化妆以及戴首
饰。还剩下一个小时的时候,理查森先生准时回到家,习惯性地先享受太太放好的
洗澡水,换上烫得平平整整的礼服,在离聚会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我们出门了。

像这样和亲朋好友的聚会在我们中国,几乎是家常便饭。我每一次放假回国,
总是有参加不完的各种聚会。听朋友说,好多人现在家里都很少买米,因为在家吃
饭的机会太少了。或许就因为太经常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中西文化不同的缘故,
我们中国人决不会为了一次和朋友的聚会花上四个小时去准备。

最后一道甜点吃完后,侍应生送上了薄荷巧克力和账单。令人意外的是,我并
没有看到在中国经常出现的大家因抢着付账而令侍应生为难的场面。只见其中的四
个男人同时站起来,纷纷走到一旁开始计算每人应平均付多少。看到这样的场景,
我十分地惊讶:英国人怎么这么小气?连一顿饭也不愿意请?

后来在英国时间长了,我才知道英国人的聚会大多是“AA”制,即各付各的,
互不相欠。

西方人可能常常向银行借钱,欠下巨额的数目,但是却最不愿意欠下人情债。

毕竟,人情债是最难还清的。

第四章 校园里的难以置信

学校里有一个小酒吧,每个礼拜六晚上从8 点开到10点半,供应啤酒饮料。

还有一张小型的英式台球桌和一个射箭靶。按照英国的饮酒规定,只有17岁以
上的学生才可进入酒吧内。酒吧里曾硬性规定一个人只能喝两杯啤酒,但后来教英
国文学的“酷龙”老师接管以后,把规定给改成随意,改了规定后,醉酒的人反而
少了。因为如果不小心喝醉了,酷龙的惩罚是在午饭时间,也就是最多人出入食堂
的时候,在旁边的草地上用扩音器唱一首他指定的歌曲,可能是流行歌曲,也可能
是很可笑的儿歌。为了不在全校同学面前丢脸,极少人会失控而喝醉酒。

“Pull”在英文中是“拉”的意思。可在“Pull”的传统中,它的意义和“FrenchKiss”,
即“法式吻”相同。在他们的观念里,“Pull”不一定发生在男女朋友之间,只要
互相喜欢,有想“Pull”的感觉就可以了。“Pull”完之后,彼此也不一定成为男
女朋友,即使作为好朋友,也不会尴尬。但是,如果已经有固定的交往的人还“Pull”
其他的人,在同学中一定会遭到排斥。

同宿舍的英国和德国女孩,在对某个男孩子有好感的时候,就十分希望能在星
期六酒吧里碰到他,因为“Pull”通常发生在去完酒吧后,男生送女生回宿舍的路
上。在周末的晚上,我们GarnettsHouse 外面的几棵橡树,是最受双双对对的“成
年人”欢迎的地点。当然,校规还规定:任何时候,男生不得进女生的房间;10点
钟之后,不得进入女生的House.所以在学校里,“Pull”就是极限。

我的女生好朋友中,乔安娜是最先迈入17岁的。还差一个礼拜才过生日的她,
已经兴奋地招告天下,她将可以去酒吧了。她很早以前就告诉过我说她很喜欢一个
叫安迪的学长。不可否认,安迪是学校里最出风头的人物之一,不仅成绩好,人长
得帅,而且是出色的橄榄球员,暗恋明恋他的女孩子算上脚趾也数不完。有人称他
为“酒吧王子”,因为他每个礼拜六只要不离校,一定会在酒吧泡着。乔安娜老早
就向宿舍里的女孩子宣布,她迈入成年的第一个“Pull”的目标就是安迪。

星期六的晚饭后,她穿梭在每一个女生的房间,希望找到最漂亮的衣服去星期
六酒吧。大家都为乔安娜的17岁生日感到高兴,纷纷拿出自己最漂亮的衣服让她随
便挑。精挑细选后,她从我那里挑了一件红色的紧身唐装背心。这是妈妈买给我过
农历新年穿的。黄头发蓝眼睛的乔安娜穿上这件中国味十足的衣服,散发着一种难
以用语言形容的魅力。

那天晚上,乔安娜是酒吧里最引人注目的女生,当然地赢得了安迪学长的另眼
相看,亲身体验了“Pull”的感觉。她回到宿舍后,大家迫不及待地要知道一切的
经过。她倒是没有我们预期中的兴奋,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还不错。”

晚上,她偷偷地跟我说安迪学长喝了啤酒吃了薯片之后一直打嗝,嘴巴臭得不
行,害得她差点儿把晚饭吐了出来。更好笑的是,自以为是“Pull”中高手的他把
乔安娜的嘴唇都咬破了。接下来的几天,乔安娜一喝橙汁嘴巴就痛,让人哭笑不得。

很多时候,尽管我们不喜欢喝酒,尽管我们知道“Pull”没有想象中的美好浪
漫,我们仍然期望可以快点到17岁,可以进酒吧,可以体验“Pull”的感觉。因为,
我们期待迈入我们认为的“成年”,期待变成“大人”后受尊重的感觉。

考试成绩,曾经是我最不愿意让同学们知道的事情。

可老师们倒好,把我们每次大小考的成绩贴在课室门外,不仅本班的同学可以
看到,只要在这栋楼上课的同学经过教室门口都可以一览无余。所以,每次公布成
绩的前一天,我都紧张得坐立不安,尽管只是课堂小测验。

在宣布物理期中考试成绩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女生们呆在汉娜的房间里。平日
最爱高谈阔论的我那天安静得一句话也不说。物理对于我来说是最难的一科,分数
一定不会好到哪儿去。唉,明天又将是难熬的一天。

汉娜开玩笑地说:“哎,Jenn,又不是在男生宿舍,干吗装成一副淑女的模样?
怎么,想那个个子高高的男孩子啦?”她指的是903DJ ,东方人里,只有他能和英
国人比个头。

“Hey ,shutup!我可是在想正经事。”我没好气地回答。乔安娜见我似乎是
真的有点烦,便逼我招供。在众人关切的目光和热心的盘问下,我只得实话实说:
“我害怕明天公布的物理期中考成绩。”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两秒钟后,大伙儿不约而同地从嘴里蹦出一句:“什么?
就为这个?”

“是啊,成绩表贴在门口,如果考不好,大家一定会觉得我很笨,不是很丢脸
吗?”我有点不好意思。

“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我们的成绩也会被贴在教室门口啊,那是最平常不过
的事情。考试好坏并不代表什么。考坏了又怎么样,又不是只有这一次考试。”汉
娜像连珠炮似地说了一通。

我还来不及反应,乔安娜摆出大姐大忠告小妹妹的架势:“Jennifer,考试的
成绩只能说明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上课都听懂了,考试前是不是努力了,绝对不代表
你是笨还是不笨。有的时候,即便你很努力,成绩可能不尽如人意,但你在努力的
过程中,你学到了许多考试没有考到的东西,这难道不是一种收获吗?”

“Exactly ,Jenn,你可是我们年级惟一一个选修物理的女生,我们可是都觉
得你很了不起。你在我们当中可以算是科学家了。如果你笨,我们不成了笨牛了?”

画画天才朱丽娅说。

我们那一届的女生不知为什么,特别喜欢用“笨牛”(StupidCow )这个词。

这个词猛一看觉得是骂人的话,可大家说起来都带有颇为亲昵的味道,我们女
生之间常常称呼彼此为“笨牛”,仿佛已成了“亲爱的”代名词。那天晚上,大家
散了之后,乔安娜担心我还对明天的公布成绩有压力,特意跑到我房间说:

“笨牛,别担心,我对你有百分之二百的信心。再说,我相信除了你以外,不
会有第二个人真的正儿八经跑去看成绩表。因为许多人和我一样,觉得分数并不重
要,可能下了课就忘了。别想太多了。”

第二天,我看到贴在门上的成绩单。果然,不出我所料,分数不甚理想。只是
这一次,我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在课后徘徊在教室的门前;上课的时候,也不会觉
得老师和同学们有异样的目光。贴在门上的成绩单,让我学会了坦然地面对结果,
也让我了解了无需隐瞒的轻松。更重要的是,贴在门上的成绩单,让我更深地体会
到了温暖的友情。

在这所寄宿学校里,藏不住任何秘密,也不需要有任何秘密。从老师的绰号到
考试的成绩,从喜欢的感觉到“Pull”的体验,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那天和汤姆森先生谈完话,我直奔乔安娜的房间,质问她是不是把我喜欢903DJ
的事和别人说了,传到了舍监的耳朵里。

“Jenn,你为什么那么大惊小怪的。那天碰到汤姆森先生,他自己问我你是不
是有点喜欢903DJ ,我当然得老实地回答。”乔安娜不以为然地说。

“汤姆森怎么会知道的?”我依然穷追不舍。

“谁不知道?你们每天上数学课、设计课都坐在一起,一副极有默契的样子。

老师之间可是很八卦的呢,想不到吧?而且,在那群男生中,他是最经常送你
回宿舍的。你以为汤姆森看不见?“乔安娜列出一堆事实来证明她是清白的。

“哎呀,这么多人都知道了,我该怎么办?”我有点担心,这可是一直藏在我
心里的秘密啊。

“什么怎么办?有什么关系嘛。喜欢就应该大声说出来。”乔安娜对感情的坦
然和率真深深地感染着我。

从那一刻开始,我觉得我似乎更了解“喜欢”的意义。

记得有一次,修戏剧课的米雪儿很兴奋地对我们宣布,她和全班最有才华的基
斯同学一组合演一个话剧。她的语气中毫无掩饰地流露出她对基斯的欣赏和爱慕。

朱丽娅带着无比羡慕的眼神说:“你怎么老碰上这种好事,我从来都是和最差
劲的人一组。”

“哎,你以为是我幸运?当然不是。我可是求了布鲁斯特老师好久,她才答应
把我和基斯排在一组。”米雪儿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

“你用什么借口去求老师的?”我压抑不住心里的好奇。

“要什么借口?就照直跟她说我很喜欢基斯,可不可以让我和他同组?我向她
保证,只要和基斯同组,我会拼命地练习,一定演好这个角色。我还说,老师,请
相信爱情的力量。”

“你真的向老师这么说吗?”我实在觉得难以置信,有一种想封她为全年度最
具勇气小姐的冲动。

“你不怕被老师骂?”

“为什么会被骂?我又没做什么错事。而且,老师也有过十六岁,我就不信她
那时没有喜欢过男生。”米雪儿一脸自信的表情。一时间,我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好
傻。

米雪儿演话剧的那一天,我们全宿舍的女生都去捧场。果然,她每天晚上对着
镜子苦苦练习表情的努力没有白费,把那十七世纪的妇人演得活灵活现。在那里,
我感受到为了爱而付出的努力,也同时了解到爱是艺术最精彩的原动力。

第五章 我的傲气,让人钦佩

转眼间,又是一个HalfTerm. 这次的假期只有一个礼拜,放完假后马上考期中
考试。本来,漫画迷邀请我去她在伦敦的家。因为在香港出生,又在英国置有物业,
漫画迷的一家人已经加入了英国籍。当我正庆幸这个假期不需要支付任何住宿费时,
我发现了一件我无法接受的事实。

那天晚上,楼梯旁的信箱里摆着漫画迷的一封信,我顺手帮她拿到她的房间。

漫画迷正在清理房间,并收拾假期要带的行李,忙得不可开交。

漫画迷看了看我手上的信,说:“一定是我妈寄来的。我正忙着呢,帮我念念
吧,也没啥事。”

“这行吗?”看人家的信,总是觉得有点儿那个。

“当然行,妈妈的来信能说些什么啊?”她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整理她从香
港带来的那成套成套的漫画书。

我拆开信,开始为她读信。天下的妈妈都一样,从嘘寒问暖到嘱咐女儿在外要
事事小心,字里行间流露着对女儿的思念和关怀。

读着读着,我突然看到这样的一段话:

“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多长个心眼,特别要小心那个和你同宿舍的中国女孩。

她在大陆长大,和我们不一样,我们现在是英国籍。还有,千万不许带朋友去
我们在伦敦的家,特别是那个“中国女生”。那几个“中国女生”的字眼,像针一
样刺着我的眼睛,我的心。一股无名火,瞬间升起:什么中国人和你们不一样?难
道你们不是黄皮肤黑眼睛?有什么不一样?英国籍难道就不是中国人?我无法再往
下读,一下子冲出了门外。

几年过去了,心里那种屈辱的感觉仍然记忆犹新,那份被自己同种族的人看不
起的感觉,要比受英国人、美国人歧视来得沉重得多,也痛得多。对于外国人来说,
只要是华人,无论你来自台湾、香港、澳门还是其他的国家,无论你是不是加入了
他们的国籍,在他们的眼里,你永远是中国人,永远有着中国人特有的黄色的皮肤,
有着无可改变的黑色的眼睛。

在那一刹那,我第一次有受歧视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竟来自于一个和我有着
同样黄皮肤、黑眼睛的英籍华人。

漫画迷在我走了以后才看到那封信,再也没有和我提起去她家住的事。有一天
下午,汤姆森先生找我去,说漫画迷的妈妈打电话给他说不同意我去她家住,还说
以后任何去她家住的人必须经过她本人的传真同意才可以。哼,我才不稀罕呢,那
个把自己视为是英国人的女人算是哪根葱?后来,经过监护人和舍监的同意,我们
几个中国同学来到剑桥城,住在我的好朋友汉娜的奶奶开的Bed&Breakfast ,称为
民宿,也就是家庭式的旅馆。

剑桥城和牛津城感觉上差不多,两所举世闻名的学府同样有着令人难以亲近的
感觉。

因为要准备期中考试,我们并没有到处去游览。每天的生活和在学校里一样,
简单而充实。上午,大家约好去附近的图书馆看书,中午就在图书馆旁的中餐馆吃
只需5 镑的自助餐,下午嘛,或是看看电影,或是逛逛超市。晚上,大家就聚在某
个同学的房间里,天南地北地闲聊,有时还玩些小游戏。尽管期中考试对我们来说
很重要,但我们从不开夜车。因为该懂的平时都学懂了,临时抱佛脚这一招不大管
用。渐渐地,我也学会了“不考不玩,小考小玩,大考大玩”。

然而,我们平静的心情被一次突发事件给搅乱了。那一天中午,我们从餐厅出
来,准备去超市买点日用品。突然间,一颗小石子朝我们身上飞来。还没等我们反
应过来,第二、第三颗石子又相继飞过来。大家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望过去,原来
是两个白皮肤的英国人扔的。他们靠着墙根蹲着,看上去和我们年纪差不多,一脸
不务正业的样子。其中一个长头发的用双手把自己的眼睛拉成一条缝,把眼角挑得
高高的,另一个人则用力地把自己的高鼻子往下压,嘴里一直朝我们喊着:

“Chink ,Chink.You Chink is egg fried rice.”(“你们中国人是蛋炒饭。”)

不要说听到这些话,光看他们那种龇牙咧嘴的恶心表情,我们也知道这两个混
蛋在侮辱我们中国人。

“Chink ”一词来源于清朝的“Ching ”,在英文的俚语中也是中国人的意思,
但带有十分贬义的味道。因为,中国在清朝的时候是最弱的国家,是最受人欺负的
国家,而中国人在外国人眼中也成了清国奴。被人说是“Chink ”简直比被人骂脏
话还要难受。骂脏话受屈辱的只是你个人,而“Chink ”侮辱的却是整个中华民族,
包括了每一个海内外黄皮肤黑眼睛的龙的传人!

当时,我们每一个人气得肺都要爆炸了。篮球明星Tom 怒火中烧,冲上去指着
那两个混蛋的鼻子说:

“胆敢再说一遍?!你们是不是要打架?打架就来呀,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中
国人武功的厉害。”篮球明星撸胳膊卷袖子,摆出一副应战的架势。

那两个人好像没有料到我们的反应会如此强烈,霍地站起来,俯视着眼前这个
比他们矮一个头还多的男生,然后露出轻蔑的笑容:

“就凭你?!”

说时迟,那时快,篮球明星已重重地给了那个长头发一拳,把他打了个趔趄,
差点站不住脚。别看篮球明星个子矮,可是因为经常健身的缘故,力气比谁都大,
出拳自然也不轻。长头发的同党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见同伙被打,也挥出拳头准备
还击。才一眨眼的功夫,没等那家伙的拳头落下来,903DJ 已捉住了他的手腕,顺
势那么一扭,痛得那家伙嗷嗷求饶。

“记住!我们是中国人,不是‘Chink ’。”903DJ 大声地说,像是在向全世
界宣布自己是中国人。那份傲气,实在让人钦佩。

我从来没见过表面白皙斯文的903DJ ,竟然有这般敏捷的反应和如此强壮的臂
力。当我们大家都称赞他刚才的英雄壮举时,他不好意思地告诉我们,他很小就开
始学习柔道,15岁时已拿到“黑带二段”了。哇,黑带柔道,还是二段,真是人不
可貌相。很自然地,我心里对他平添了一份仰慕的感觉,因为柔道的黑带二段,更
因为他捍卫中华民族尊严的勇气。

在回旅馆的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只是默默地走着,心情似乎都有些沉
重。虽然刚才我们赢了,但我们也体验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在某些白人眼中,我们
是不受尊重的“Chink ”。虽然,在出国前,我们都知道种族歧视在外国无可避免
地存在;虽然,在学校里,也有个别同学问我们中国有没有电视机,有没有抽水马
桶,但和异族发生这样正面的冲突,这么真切地感受到被异族歧视的滋味还是平生
第一次。

那天晚上,我们每一个人愤愤不平的心情久久地无法平静。愤怒中,我们又从
胖胖口中听到了一个让人更为愤慨的事情。美国有个著名的服装设计师叫Tommy Hilfiger,
他在最近的一次公开的记者招待会上很拽地向传媒说:

“如果我知道那么多黑人和亚洲人喜欢穿我的衣服,我就不会把它们设计得这
么漂亮。”

胖胖的话音刚落,音乐人立马翻出他带来的一件Tommy 牌子的毛衣,操起把剪
刀一剪子下去,发誓再也不买他设计的服装了。那个晚上,我清楚地了解到:种族
歧视是不分国界的。很多时候,他们看不起的不是单纯的哪一国人,而是来自相同
祖先的一个族群。

和朋友们的聊天并没有使我恢复好的心情,我拨了个电话给Thomas,把今天发
生的事详细地和他讲了一遍。Thomas静静地听我说完,并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在
英国生活了几十年的他对这种事情并不陌生,他只说了一句话,至今还清晰地印在
我的脑海里:

“你要记住:当你没有英国人强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看不起你;当你和英国
人一样强的时候,他不屑和你一样,想方设法地贬低你;只有当你比英国人更强的
时候,他才对你另眼相看,才会尊重你!”

虽然看不见Thomas的脸,我仍然可以感觉到他内心的沉重,从而感受到这些话
的分量。

往后的日子,我在和Thomas的接触中,知道了许多他刚到英国读中学的故事。

对比之下,才发现我们这一代碰到的种族歧视的问题要比他那个年代已经少了
许多。

至少,我们在学校里是快乐的,是受到老师和同学们尊重的。几十年来Thomas
一直就是抱着“一定要比他们强”的意念,经过不断的努力,才在英国有今天的成
就。

在他的公司里面,除了他太太,帮他打工的全部是英国人,且全部是白人!

我把Thomas的这一番话转告给了我的朋友们,大家在震撼之余深表同感。在这
以后,我们无论在课堂上,在运动场上,在举办各项活动中,都更加竭尽全力地去
拼搏。拼搏,对于我们来说,有了更深一层的意义。

每到期中、期末考的时候,我就特别羡慕那些修艺术和戏剧的同学,他们极少
有正儿八经坐在课室里的考试。他们的成绩主要取决于每一份创作的作品和对每一
次演技的揣摩。当我们都闭门苦读的时候,他们却在火炉旁细细地品尝着纯正的英
国红茶,商量即将到来的情人节的活动计划。

因为是爱的节日,所以情人节是最值得庆祝的日子。对于我们来说,情人节是
最具神秘感、也最令人向往的日子。学校有一个传统,每年由修艺术的同学组成一
个情人工作组,办一个庆祝活动,同时为他们学期末的作品展览筹集一些经费。爱
是艺术的原动力,在他们宣扬爱的意义的同时,多多少少也找到了一些创作灵感。

第六章 远离父母的农历新年

情人节的旋风一眨眼就过去了,艺术系在今年筹到了历年以来最多的展览经费,
而“艺术家”们在学校的知名度也在一夜之间上升到了最高点。热闹之后冷却下来
的校园,在寒冬中显得分外的冷清,让人有种难以逃脱的寂寞。

我们都是第一次离开父母,第一次在远离家乡的异国度新年。离新年的日子愈
近,我们想家的情绪也就愈浓。平日嘻嘻哈哈的我们,在最开心的吃饭时间竟也挤
不出几句玩笑话。

这两天,我们似乎都刻意逃避着家、父母和新年的话题,装作若无其事地上课、
吃饭、睡觉。那天吃晚餐的时候,不知是谁突然冒了句:“我好想吃年糕。”

这句话好像一下子击中了大家的要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啊!我也是,还有炸油角。”

“我只想吃顿热乎乎的梅菜扣肉。”胖胖说。真是不愧为胖胖,三句不离其
“肉”。

“我想……回家。”我低着头喃喃地说。

纷纷的议论声霎时间停了下来,大家突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是啊,这个时候
谁不想回家?

两分钟的沉默后,篮球明星首先打破了僵局:“好啦好啦,别都一副苦瓜脸,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年三十晚上我们去伦敦唐人街好好地吃上一顿吧。”说到吃
他总是最起劲。

“头脑有毛病啊,那是个礼拜天,晚上还要去教堂,连男女生互访都不可以。
还想去伦敦,门儿都没有。”漫画迷无奈地回答他。

“那我们就自己做一顿中国菜吧。”一直沉默的903DJ 说了句让人眼前一亮、
为之振奋的话。

“真是太棒了!”

我们兴奋地叫着,只见903DJ 在一旁微微地笑,一副“我真是个天才”的表情。

当时,我们的脑袋里并没有过滤更多的细节,只是一味地向往大家围在一桌吃
热乎乎的年饭的情景。

兴奋之余冷静下来,脑海里浮现出一连串的问题:去哪里买米买菜呢?哪来的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这饭要去哪里煮呢?煮好了,我们这一群十几个人,又在哪
里吃团年饭呢?

突然,胖胖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你们记不记得设计课室旁边有一个家政
课室,里面的煮食设备十分齐全,煮完还可以在那里吃。我去找家政老师辛普森太
太商量一下,看可不可以礼拜天晚上借用一晚。”

“好是好,可是你确定借得到吗?听说家政课那个老女人很不好惹的,要求严
格不说,骂起人来可凶了。而且,她好像还是学校的校董之一呢。”漫画迷的小道
消息一向很准。

“放心吧,我就不相信会煮东西的女人会凶到哪儿去?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利
用美男计,唉,为了要让大家能吃上一顿团圆年饭,我就牺牲一下吧。”胖胖圆嘟
嘟的脸上露出英勇就义的壮烈,表情十分令人爆笑。

我们都疯狂地大笑,胖胖不服气地说:“像甜甜圈怎么了?那也是另一种英俊
潇洒,你们懂什么呀?”

煮饭的地点开始有了头绪,接下来就分工合作。胖胖自然是负责说服家政老师
辛普森太太;903DJ 负责说服学校的神父,准许我们这群中国学生礼拜天晚上不用
去教堂;漫画迷和篮球明星负责从餐厅借一些餐具和器皿;音乐人和我负责在礼拜
六去伦敦办货,购买所有的食物原材料。

不知是胖胖的英俊潇洒,还是他那像甜甜圈的亲切感,辛普森太太竟然一口答
应了他的请求,给了我们四个小时使用家政课室的时间。有一个条件是,她必须是
邀请嘉宾,来尝尝我们做的中国菜。这点我们可是始料未及。辛普森太太对食物的
挑剔是全校闻名的,看来,我们真的得好好露一手,总不能丢中国人的脸吧?

根据903DJ 列出来的清单,我和音乐人逛遍了整个唐人街,买了如下材料:青
红椒、洋葱、牛肉片、免治牛肉、西红柿、鸡蛋、西生菜、葱、盐、花生油和一小
瓶酱油。牛肉是最便宜的肉,为了我们穷学生的荷包着想,903DJ 说要做一个“牛
肉全席”。

最让我们头痛的就是饭的问题,说出来也丢人,除了903DJ 和音乐人,我们当
中竟然没有一个人会煮饭。但他们两个也不是真功夫,只会用电饭煲,可学校的家
政课室哪来的电饭煲啊?为此,我想了个绝世妙计:蛋炒饭,既好吃,又容易做。

倒不是我真的动手做过,不过嘛,以我的天分,相信这点小事难不倒我。为了
露一手,为了我们女生在厨艺界的地位,也为了不会被分配到更难的任务,我立刻
宣布当晚我负责炒饭。

年三十的晚上,我们一群中国学生,怀着兴奋无比的心情,聚在家政课室。大
家卷起袖子,一副准备大显身手的模样,尽管我们多数人从来没进过厨房。在一片
超乎常人想象的手忙脚乱中,篮球明星成功地把洋葱切成一小片一小片,虽然弄了
个泪流满面;漫画迷也把西红柿和青椒切成很好看的形状,却不小心切到了手指头;
胖胖呢,一口气打了十二个蛋,尽管里面藏着不少蛋壳。我们念在他手臂酸痛的份
上,还是对他大大地鼓励了一番。洗、切、打等准备功夫后,903DJ 和音乐人决定
包揽所有和牛肉有关的菜式,漫画迷做西红柿炒蛋;篮球明星做洋葱炒蛋;胖胖做
酱油生菜(没有蚝油,只能用酱油代替),我当然是负责做蛋炒饭。

面对眼前这个扁扁的平底煎锅,我不知从何下手。

“哎,你别光发愣啊,我们今晚吃炒饭还是喝凉水可全靠你了。”903DJ 催促
着说。

“催什么嘛,我在酝酿情绪。有感情的炒饭才是最好吃的。”我找借口搪塞着。

“第一步,开电炉;第二步,先往锅里倒油,油要多一点;第三步,待油滚了
以后把鸡蛋倒下去。记住,油一定要滚,炒出来的饭才好吃。”我努力回想那天妈
妈在电话里教我的步骤。拧开电炉开关,我就毫不吝啬地往锅里倒油。“油一定要
滚”,我心里默默重复着妈妈说的要点。水滚的时候会冒气泡,那油滚的时候也会
冒气泡吧?我坚信这个推理。于是把电炉强度调到最大,在一旁静静地等待一锅油
变滚。我耐心地等啊等,油只是一个劲儿地往上冒烟,等了有十几分钟,烟越蹿越
多,眼前只剩下一片白雾茫茫。“怎么只见烟不见泡?”我心里嘀咕着,隐约感觉
到有点儿不对劲。

“啊呀!绵羊,小心!”903DJ 大喊,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把电炉给关了。

“你搞什么鬼啊?差点就着火了,你知不知道?多危险!”我从未见过903DJ
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叫喊起来这么的凶巴巴。“我怎么知道会着火?

我只是在等油滚。“我理直气壮地反驳。

“油早就滚啦,你没感觉到热吗?”903DJ 丝毫不掩饰强硬的态度,依然气呼
呼的。

“我怎么知道?它又没有冒气泡!”一股无名火蹿上我的胸膛。

“大小姐,油又不是水,怎么会冒气泡?油开始冒烟就已经滚得可以把你烫熟
了。这么简单的常识都不知道,真是笑死人。”

“够了够了,你厉害!你了不起!行了吧?”他嘲笑我的样子让我恨不得狠狠
地给他一拳。不过,为了淑女的形象,我还是忍住了。

“好了好了,别吵了。又没有真的着火,903DJ 也是因为担心你啊。”音乐人
出来打圆场。

还是音乐人比较体贴,我心里暗暗地想,也趁机博取大家的同情,转移他们的
注意力就接着说:“就是啊,我又不是故意的。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油滚了是怎么
样的。我只是知道油滚了,炒饭才会比较好吃啊。难道这也有错吗?”我一脸的委
屈。

“好好好,没错没错,没关系了。饭,我来炒吧,你去休息会儿。”音乐人说
着便接过我手中的铲子。

903DJ 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但感觉上他的眼神似乎缓和了许多。我坐在旁
边,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够笨的,忍不住有点想哭。不过,看看四周,发现笨手笨
脚的不止我一个,个个都狼狈不堪,心里不免有些安慰。

饭菜都弄得差不多的时候,辛普森太太也抱着两大瓶可乐出现在门口。

“孩子们,中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们齐声响应她。

“Hmm ……好香啊,我老远就闻到香味了。什么时候可以吃啊?我饿极了。”

任何时候,食物对辛普森太太都有一种特殊的魅力。

“再有十分钟就好了。”903DJ 细心地用布把盘子边缘的酱汁擦干净,陆续把
菜端上桌。

在经历了差点着火、切破手指、烫伤手臂这一连串的惊险之后,我们终于做出
了一整桌的团年饭:青红椒炒牛肉片、洋葱炒牛肉片、西红柿烩牛肉末、西红柿炒
蛋、洋葱炒蛋、酱油西生菜和蛋炒饭。

前前后后忙了两个多钟头,大伙儿早就饿昏了,狼吞虎咽起来。我虽然心里对
903DJ 的气还没消,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做的那几个牛肉的菜,真的是很好吃,连我
这个平时不爱吃肉的人也停不了口。

辛普森太太还是头一次吃这么正宗(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的中国菜,一向挑
剔的她对我们(嘻,其实是他们)的厨艺竟然赞不绝口。不管怎么说,中国菜就是
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染力。“中国人过年是不是特别喜欢吃牛肉?”辛普森太太吃
着“牛肉全餐”,忍不住好奇地问。

“其实不是。北方人喜欢包饺子,我们南方人要吃一些有象征意义的菜,像鱼
啊,发菜啊等等。”903DJ 接着开始向辛普森太太长篇大论地解释年饭里菜式的含
义。

我们谁都没想到,辛普森太太会对中国人过年的传统习俗如此着迷。我们的每
一句解释,对于她来说,都仿佛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而对于我们,在享受美食的同
时,又可以宣传中国传统的饮食文化,真是一举两得。

“对了,”辛普森太太突然想起什么,说:“说了这么多,你们还没告诉我为
什么年饭都是牛肉啊?”“这个嘛……”903DJ 吞吞吐吐地说:“因为我只会做牛
肉。”刚才那副天才小厨师的表情顷刻间荡然无存。

“哈哈哈,原来如此啊。什么‘牛肉全席’,说得倒好听。”大家嘘声顿起。

我心里暗暗得意: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原来也不过如此。

第七章 参加游泳队的收获

冬季学期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这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时候,尤其是对
天气与心情的好坏成正比的我而言。阴冷潮湿的二月,天黑得特别的早,所以我们
必须赶在天黑以前做运动,然后才摸黑去上课。

一般的英国学校,安排体育运动的时间相当得多。在这里,运动和学习有着同
样不可抹煞的地位。尽管是最瘦、最弱、最讨厌动的人也无法省去一个礼拜四天的
运动。如果想偷懒,被发现后,要和缺课的同学受一样的惩罚———Detention ,
就是放学后集中到一个课室,由老师看着大家做功课。最要命的还是被罚名单和成
绩单一样,会被贴在门上,供路人观赏。根据季节的不同,运动的选择也不同。像
网球、草地曲棍球、橄榄球等户外运动只能在温暖的季节里进行,而一些室内的运
动例如:游泳、壁球、健身操、羽毛球、篮球是冬季最流行的运动。那时,我被朱
丽娅硬拉着参加了游泳活动。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参加游泳活动的,不论男女,几乎全部是校游泳队成员。

为了不影响他们的训练进度,我们这几个不是校队的,也得接受和他们一样严
格、一样没有人性的地狱式训练。教练是个男生,偏偏又是那种严厉凶恶型,第一
天见面就给我们来了个下马威:“既然你们选择了游泳,就要有吃苦的心理准备。
不要以为你们不是校队队员,我就会对你们客气。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必须和运动
员做同样的训练,包括早上6 :30-7:30的晨泳。如果想要退出,现在就走。”

妈呀,早上6 :30就得爬起来游泳,还是在这么冷的冬天,简直是要人命!我
心里不断衡量着,面子与睡觉,到底哪一个重要?左想右想,还是无法取舍,这就
好像要我在雪糕和芝士蛋糕中只选一样那么困难。

“很好,既然大家都决定留下来,那就得按照游泳队的规矩和要求,接受严格
的训练。先和大家说明白,我最不喜欢有人训练迟到。任何人每迟到一分钟,全队
人多游五个来回。就这样,散会。”

回去的途中,我一直抱怨朱丽娅:“都是你啦,叫我参加什么游泳队。这里简
直和地狱没什么两样,竟然要我们早上6 :30起床!”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我刚才还在想,如果你先退出,我就跟着你退。谁叫
你一直坐着不动?”朱丽娅反过来埋怨起我来。

“你不会先站起来退?丢脸的事就要我带头?你以为我真的是笨牛?”我愤愤
不平地说。

“哎,反正你丢脸也丢惯了,有什么关系?像你上次差点把家政课室烧起来的
事,早就街知巷闻了。这点事算什么?”朱丽娅可是一脸的理直气壮。

哦,怪不得前两天我准备在宿舍厨房里煮意大利面的时候,乔安娜和汉娜那么
好心地要帮我忙,还以为她们真的是良心发现呢。惨啊,在这个藏不住任何秘密的
学校,好事坏事都传千里。好在我今天没有打退堂鼓,否则又得落个什么胆小鬼、
逃兵之类的“美称”,那我在学校里还呆得下去吗?

就这样,我和朱丽娅为了面子、为了在学校的形象,毅然地成为游泳队的一分
子。

第一次训练前的晚上,朱丽娅怕早上起不来床,就跑到我的房间来睡。我们宿
舍每个学期都会换房间。当时我十分幸运地独自分到了一间双人房,任何配套家具
都有双份不说,空间是单人房的两倍以上。那天晚上,加上朱丽娅带来的,我们共
上了四个闹钟,分别从5 :30am到6 :15am,相隔十五分钟就响一次。闹钟摆放的
地方也十分讲究,每人床边各放一个,一个放在房间的路中间,另一个放在离床最
远的角落。

这样一来,我们就放心地睡了。感觉上好像才睡了十分钟,枕头边的闹钟就响
了,我条件反射般地把它按掉。没几分钟,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闹钟也接二连
三地响了起来。我们的闹钟都是那种超大声“零零”型的,其中一个还是一个火车
的设计,响起来的时候跟火车一样“轰隆隆……轰隆隆”,是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
噪音。然而,在阴冷冬天,在天还未亮的早晨,任何噪音也难以把我们从暖和的被
窝里拽起来。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当时真的觉得自己已经起床,而且穿好泳衣,在
泳池里畅游了。

直到住在隔壁的乔安娜怒气冲冲地跑到我的房间,大声地嚷嚷着:“搞什么鬼,
你要把整栋楼的人都给吵起来?”乔安娜在没睡够的时候,总是特别的恐怖。

乔安娜的咆哮声让我瞬间意识到,自己还在做梦。我“腾”地跳起来,大喊着
叫朱丽娅起床。

朱丽娅比我还要猪:“再给我一分钟就好。”

“已经快七点了。”我不得不耍点招数吓吓她。

这一吓,还真管用,她一骨碌爬起来。我俩以惊人的速度穿衣、洗漱,收拾完
毕,迅速跑到游泳馆,终于赶在6 点29分50秒到达。

第一天的训练是最苦的。教练规定,头半个小时要尽全力,不停地来来回回地
游。连续游半个小时倒不难,可要尽全力快速地游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泳池不大,
平均三个人要分一条泳道,所以三个人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而且速度也必须维持差
不多,才不至于打架。我第一次这么用力地去游,也第一次游得这么快。游到一半
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力不从心,手脚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可为了不影响我们组,
我硬是挺了下来。结果发现,快速游泳其实没有想象中的困难。大概人都是要在压
力和强迫下才会发现自己的极限,才能够发挥最大的潜力吧。接下来的日子,我渐
渐地适应了游泳队的训练,也渐渐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一切都正常顺利,直到“大姨妈”的光临。之前,我就纳闷:游泳队里的女生
难道不来那个的吗?怎么从来不见她们请假?后来,我知道大家在特别的日子都会
使用卫生棉棒。她们说用棉棒棒比较方便,也干净得多,从来不需要有怕出糗的烦
恼。而且,她们似乎都认为只有成熟的女人才会用棉棒棒。听她们天花乱坠的一掰,
还真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早点开始用。于是,我也决定成为“在特别的日子,不需烦
恼”一族,买了第一盒棉棒棒。

购买的时候,我见有分“迷你装”、“普通装”、“超级装”,我想,同样的
价钱,当然选吸收力最强的那种,于是就毫不犹豫地买了一盒“超级装”。买回去
后,一直把它放在抽屉里,心里还真有点期待“大姨妈”的到来。

那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中招”了,马上拆开那盒“超级装”。里面有一个
塑料筒筒,而那棉棒棒竟然比两根手指叠在一起还要粗!我拿着说明书研究了半天,
真有点无法接受它的使用方法,那可能吗?但看时间紧迫,还是硬着头皮,照着上
面画的姿势,进行平生第一次的实践。我只感到一阵钻心的痛,天啊,这是什么破
玩意啊?她们怎么没告诉我会这么的痛!好吧,为了真正成为游泳队的一分子,就
忍一忍吧。可是,不论我如何地用力,如何地换姿势,尽管早已痛得大汗淋漓,泪
流不止,可棉棒棒还是不听话。半个小时以后,我累得倒在床上,宣布投降。

“Jenn,早上怎么不见你?”朱丽娅冲进我的房间。

“Period到了。”我没好气地说。

“你不是说买了棉棒棒吗?”

“根本没办法用,我那里现在还痛痛的呢。”我凄惨地说。

“哈哈哈,原来你买了‘超级装’,难怪!”朱丽娅突然发现了我丢在角落的
那盒可恶的东西,笑个不停。

“有什么好笑?‘超级装’不是吸力比较强吗?”我不解地问。

“‘超级装’是特别粗的意思,只有那些生了许多小孩的人或大胖子才用,我
们都用‘迷你装’,最多也只是‘普通装’。天啊,你真可爱,买‘超级装’。老
师没教过你们?”朱丽娅一直解释。

“老师?教我们用这个?”我惊讶极了。

“对啊,性教育课的时候,老师教我们的,从选择品牌到如何使用,都教过。

还有许多很有趣的知识哦。“朱丽娅挤鼻子弄眼,一副神秘的样子。

我哪里上过什么正而八经的性教育课啊。只记得上初一的时候,好像有那么一
次,全班看了一场有关青春期发育的录像带,但当时大家都不太好意思,也没留心
到底在讲什么。老师呢,好像比我们还害羞,干脆就回避。后来,初三时上生理卫
生课,老师故意跳过了敏感的那一段,让我们自己看书。最基本的性教育常识,老
师都不讲,何况是这么细微、这么具体的事情?

朱丽娅知道我从来没有接受过正经的性教育后,马上在楼下贴出了通告:诚征
:性教育教授工作性质:帮助珍妮弗同学补上所需的性知识条件:无需有实际性经
验,但必须上过性教育课,且成绩良好时间:今晚9 点地点:Jennifer的房间有意
者请准时出席那天晚上,我的房间挤得满满的,大家面对我这个无知的小女孩,纷
纷伸出援助之手。她们挖空心思地运用各种方式解释她们学到的性知识。有的把生
物书上复杂的字句,用简单易懂的文字翻译出来;有的当场画图,使枯燥的字句变
得更生动,也使我的大脑思维有正确的方向;还有的甚至身体力行,当场示范。她
们的解释明了而大胆,画图简单而形象;表演嘛,更是滑稽而搞笑。我们大家笑得
肚子都痛了,眼泪也流了出来。

我所知道的性知识,几乎全是在那个晚上学到的。同学们的直言不讳使我忘记
了尴尬,使我正确地对待许多关于性的问题,也使我从此勇敢地正视性在生活里扮
演的角色。对于一个独自在外国的女孩子来说,这些知识让我受益无穷。

第八章 春天,我们擦肩而过

早餐的时候,903DJ 和音乐人难得地出现在餐厅里。我端着一盘热松饼,坐到
他们的对面。

从这以后,我们三个人之间更是形影不离。我们会在他们的房间里一块吃牛肉
面、听音乐;我们会一起约着去图书馆做功课,一起讨论课堂上或是课堂外的问题
;我们也会一起坐在电视机前,欣赏我们最喜爱的美国喜剧系列。

有一次,音乐人很兴奋地请我们到音乐楼去听他演奏一首曲子。我从未见他弹
得如此投入。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跳动着,身体随着节奏轻微地摇晃;眼睛
时而微闭,时而张开,整个人仿佛完全陶醉于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里。突然间,
他停了下来。

“怎么不往下弹了?”我期待着听完这动人的旋律。

“还没谱完呢。这是我今年的毕业作品,争取能在下学期夏季音乐会上独奏。”

音乐人告诉我们。

“嘿,真有你的!曲子名取了吗?”903DJ 对好朋友的成果总是非常高兴。

“还没呢,准备完成后再取曲名。你们觉得怎么样?”音乐人对自己的作品似
乎十分满意。

“实在太好听了,我真的不敢相信是你自己作的。”我由衷地说。

“真的吗?走,我们去village 买火鸡三明治,庆祝我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音乐人搭着903DJ 和我的肩膀往外走。

我们就是这种可以勾肩搭背的好朋友,可以吃吃喝喝的好朋友,也是可以分享
彼此快乐与悲伤的好朋友。我们三个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上课的时候,经常会
有些多嘴的男生问:“绵羊,你到底喜欢谁?903DJ 还是音乐人?告诉我们吧,我
们好决定到底谁应该在这个周末请喝啤酒。”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曾试图想理清我和903DJ 、音乐人之间的关系。我很喜
欢他们,两个都很喜欢,真的。无可否认,903DJ 让我心动,尤其是他笑起来坏坏
的但又很可爱的时候,但也常常令我生气、难过。音乐人呢,他的细心体贴,以及
那份像大哥哥般的包容让我感觉十分的安全,也十分的舒心。我无法选择,也不想
选择。因为选择,也意味着失去。

回到久违了的宿舍,第一件事就是看电子邮件。他们两个明天就要走了,大家
怎么说也得聚一聚吧?我飞快地输入我的网络名称和密码,信箱里只有903DJ 的一
个留言:

今晚七点半,电脑中心见。我有话想对你说。

L.O.L

903DJXOXO

“咦,音乐人呢?没和你一起来吗?”我看见903DJ ,惊讶他们两个没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可能在音乐楼吧。”903DJ 答得很含糊。

我们两个无所事事的人在忙碌的电脑中心显得格格不入。

“这里人太多了,我们还是换个安静点的地方吧。”903DJ 提议,脸上带着认
真的表情。

“好啊,去图书馆吧。”我提了个建议。

“图书馆一定比这里好不了多少,还是去职业中心吧(Career Center )。”

903DJ 一向喜欢那里。职业中心里放置了几乎每一所英国大学和一些海外大学
的资料,一直开到晚上十点,我们可以随时去那里翻查升学的资料。职业中心是我
们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倒不是因为里面形形色色的资料。而是,那里常常是最安
静、最不受干扰的地方。可是,十分的不巧,我们走到门口,发现里面惟一的一台
电脑前已经有两个人,仿佛正在说悄悄话,看来我们不得不另觅一片天地了。

我们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我想到一个绝佳的地点———运动大厅(Sport-sHall)。

运动大厅的一楼是一个集篮球场、羽毛球场、排球场为一体的运动场,那里既
有空间,又难得的安静。一进门,空旷的大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们从来
没想到晚上的运动大厅会是如此的一片漆黑。

“会不会被发现啊?”我有点担心。

“应该不会吧?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他安慰我,也安慰他自己。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靠着墙,肩并肩地坐了下来。几经
周折,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但此时的我们,不知为什么,就只是
这样静静地坐着。我们极少这样独处,也从未挨得这么近,近得让我们似乎可以在
黑暗的寂静中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我想说的是……”903DJ 终于打破了沉默。

我的心开始乱了节奏,狂乱地跳。

“……我明天就要走了。”他结结巴巴地重复着一个我早就知道的事实。

“我知道。”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身体康复了吗?”

“康复了。”

“考试考完啦?”

“考完了。”

“哦,那你复活节假要做些什么?”903DJ 继续问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平日
的他,口惹悬河、幽默风趣,怎么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妈妈要来英国,Thomas夫妇会带我们在英国各地玩一下。”我明知他知道,
还是礼貌地回答。

“是这样啊,那我们将有一个月不能见面了?”他有点遗憾。

“或许是吧。”

又是一阵沉默。

“你不是说有话要和我说吗?让我听听看,你这次又瞎编了些什么?”我忍不
住和他开玩笑。

“这次真的不是瞎掰。”他有点着急:“我想说……我觉得,认识你以后,真
的很快乐,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很快乐。”903DJ 开始语无伦次。

“认识你,我也很开心、很快乐啊。”我也认真地说。

“我还想告诉你……我觉得……我有一点……”903DJ 仍然结结巴巴地说。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运动大厅突然亮了起来!随后,映入我们视线的竟然是汤
姆森先生!他不是今天在宿舍值班吗?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是PrepTime时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Jen ,你不是说去电脑中心的吗?

为什么又说谎?还有你,Alex,为什么会在这里?“汤姆森先生怒气冲冲地问,
一副要把我们吃掉的样子。

“你们现在马上跟我回Garnetts House. ”

在汤姆森先生的书房里,我和903DJ 像小时候被罚站那样,耷拉着脑袋,乖乖
地站在汤姆森的书桌前。

“Jen ,解释一下,你明明告诉我PrepTime会在电脑中心,为什么我会在运动
大厅看到你?”汤姆森开始了他的审问。

“其实我已经考完试了,也没有其他的作业要做。所以,我才……”我回答得
有点含糊。

“你如果没有功课,为什么要去电脑中心?”

“是我叫她去的。”903DJ 为我辩护。“我们都考完试了,也没有报告和其他
功课要做。因为我明天就要回香港了,有些话想在走之前告诉她。”

“那你们为什么又没有在电脑中心?Jen ,你告诉我要去那里,我相信了你。

你知不知道,说谎是多么的可耻!“汤姆森愈说愈激动。

“我们没有说谎。我们之前的确是在电脑中心。不过太多人在赶写报告,我们
不想打扰他们,而职业中心又被其他人占了,所以才跑到运动大厅的。”我老老实
实地说,不敢有任何一点隐瞒。听了我们的解释,汤姆森先生的态度渐渐缓和下来,
语重心长地说:“Jen ,你们要见面,应该照直和我说,像这种合情合理的理由,
我会同意你去的。只是,我绝不容许说谎的行为。对任何人来说,坦白和诚实是最
重要的品德。”

“你们要说的话说完了没有?”汤姆森问903DJ.

“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呢。”

“那好,十点钟以前,你要负责把Jen 送回Garnetts House. ”言下之意就是,
我们可以走啦。真没想到,他竟然没有罚我们,还这么地讲情理。

我和903DJ 再次来到运动中心。这一次,我们大亮着所有的灯,正大光明地谈
天说地,肆意地放声欢笑。但同时,也少了黑暗中那份似有还无的浪漫,和寂静的
空气所挑起的蠢蠢欲动。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903DJ 和我缓缓地走在通往Garnetts House的小路上。黑
暗中,我们从疯狂的情绪中,慢慢地冷静下来。这时,我才突然间意识到,明天的
这个时候,他已经在飞机上了。这一瞬间,我对即将到来的明天,对本来满心期待
的假期,从心底里涌起一阵难言的伤感。

快要走到橡树前,903DJ 轻轻地拉了我一下,用我从未听过的温柔的语气,轻
声地说:“绵羊,我要你知道,我真的很喜……”

突然间,903DJ 停住了,把将要说的话吞回到肚子里。

啊,是音乐人。

他正站在Garnetts门前的橡树下,身体斜靠着树干,门上微黄的灯光映着他轮
廓分明的侧脸。

“音乐人在等你,你快去吧。我先走了。”903DJ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音乐人发现了我,也看见了正匆匆忙忙往回走的903DJ.

“原来你们两个在一起啊。”音乐人朝我笑笑,故意装出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那笑,有着十二分的不自然,还流露着无法言语的感伤。

“有事吗?”

“哦,也没什么事。只是想跟你说假期玩得开心点,还有……”

“Jen ,十点钟啦,赶快回宿舍。”中七的女生已经在催我。

“你快进去吧,否则又要被罚了。”音乐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体贴。

“你刚刚说还有什么?”我不甘心就这样回到房间。

“其实也没什么,不重要的。”音乐人轻轻地摇摇头,笑了笑。

“那,下学期见。明天一路平安。”

跑到门口的时候,我回过头,音乐人仍然站在那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
我似乎感觉到他的目送,有更深一层的含义。运动大厅和橡树下,903DJ 、音乐人
和我。因为所有的巧合,我们三个人在春天,让早已来到身边的感情,擦肩而过。

第九章 来自剑桥大学的老师

新学期开始,我们学校来了一位新的老师,教中六级的商业课。迪克森老师对
我们说:

“将要来的老师,二十岁就从剑桥大学经济系硕士毕业,自己经营一家投资公
司,因为突然想再次过校园生活,所以决定来教书。”

“哇,二十岁就硕士毕业啦,真厉害!”

“是啊,还是剑桥大学,第一荣誉毕业生,你知道那有多难吗?”

“等着瞧吧,这么能读书的人一定是个无聊透顶的书呆子。”

“想重过校园生活,所以来教书。这算什么理由?”

顿时,大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师既敬佩,又倍感神秘,同时也更加期待亲眼
目睹他(她)的风采。

“挞挞挞”,教室外的走廊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挞挞挞”,声音由远而
近,也越来越响亮。我们知道,那位传说中的老师要到了。

“大家早上好!”一阵清亮悦耳的声音,随着一位身着大红色西装套裙的年轻
女人走进课室而传入耳边。印象中的英国老师,似乎只属于传统正规的黑色西装一
族,而眼前的这个时髦女郎身上耀眼的红色,着实让我们眼前一亮。我不禁仔细地
打量这位看起来不太像老师的老师:身材高挑,标准得惊人;一头棕色的短发下,
直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笑起来呈现出美丽的弧度,特别是那双蔚蓝中带点绿色
的眼睛,炯炯有神,流露着显而易见的自信和愉悦。

“哔———哔”,不知谁吹起了口哨,大家都被这位新来的老师的光芒震慑住
了。老师大概对这种场面见惯不怪,依然面带完美的微笑,仪态从容地做着自我介
绍:

“我叫安琪琳娜?布莱恩,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安琪或者安。从今天起一直到你
们毕业,我是你们的商业课老师,所以希望我们大家彼此合作,不要互相添麻烦。

必须事先向大家打声招呼,我布置的功课很多,课外阅读量很大,考试也很难,
如果不用心,再聪明的学生也不会有好成绩。“她的声音响亮而肯定,带着令人无
可抗拒的威严。

天啊,这位来自剑桥的老师,看起来果真不好惹,有人想要在商业课浑水摸鱼
蒙混过关看来是痴心妄想了。

“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安琪,你有没有男朋友?如果没有的话,可不可以优先考虑我?”庄逊大声
地说。他在班上一向是讲话最不经大脑,也最大胆的一位。

“哈哈哈……”大伙儿哄堂大笑,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

安琪老师的笑意更浓了,嘴角依然带着慑人的自信与说不出的威严。

“很抱歉,我早就有男朋友,而且已经结婚了。如果没有的话,你也许会是我
的首选之一。”她向我们“秀”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大家的欢呼声更大了,都纷纷为她出乎意料的回答鼓起掌来。

接下来的商业课,的确是充满挑战性和趣味性。安琪的课讲得很快,但条理却
十分清晰。她对我们的课外阅读要求很高,不仅要读,而且要仔细地钻研。我们每
学一个新的章节前,必须要交一份用自己的语言概括出章节内容的提纲报告,还要
写下不懂的问题,在上课的时候提出。在她的课上,每个人的发言次数和质量,她
都会做记录,作为我们学期总评分的一个重要内容。

对于写报告、看报纸、写总结,我都可以应付自如,只是每次上课的发言成了
我心里的一大疙瘩。那个时候,我仍属于宁死也不愿意在公众场合发表讲话的那类
人,每当全场安静下来,只听见我一个人的声音的时候,我的舌头就开始不听话,
乱在嘴里打转。本来心里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话,一到嘴边就变成了结结巴巴的。结
果,我越说越没自信,越没自信越觉得尴尬,越觉得尴尬声音也就越小。所以,每
次上安琪老师的课,我都有一种临上战场的感觉

安琪当然知道我是班上最不喜欢发言的学生,所以总喜欢叫我发言。

还记得头一节课,讲到连锁经营企业,她突然叫我举个成功的连锁经营企业的
例子,并分析其管理模式,杀得我一个措手不及。我站在那,腿有些发抖,嘴张了
几张,一时不知从哪儿说起。这样静了大约几十秒,老师又把问题重复了一次,我
只好硬着头皮说:“麦当娜就是其中一个成功的例子。”

“哈哈哈……”教室原本的一片寂静被狂笑所取代。真糟糕,心里明明想说的
是麦当劳,慌乱之中,却把它说成了麦当娜。当时我悔恨地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安琪老师安慰我说:“其实你都懂,就是不敢讲,发言多了就好啦。”

安琪老师还真体谅人。她的话让我感动得不得了,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多些
发言。后来,我发现一个克服害羞和胆小的诀窍,就是只要是我知道答案的问题课
堂上就主动发言。这样,既不会被她突然袭击,招架不住,而且讲得多了,胆子也
渐渐大了,站在同学面前能够从容不迫,众目睽睽之下,也可以泰然自若。这当然
得感谢安琪老师无数次的“刁难”。

安琪老师很喜欢我们提问题。很多时候,整堂课都是我们提问题,她启发我们
寻找答案,解答问题。久而久之,我们发现,这种引导的上课方式使我们在学习新
的知识的时候,掌握得更快,记得更牢。

我们也很喜欢提问题,特别是一些与商业无关的问题。每次商业课临近尾声,
大家的情绪就开始松懈,问的问题也就五花八门,不过大多都围绕安琪老师本人。

我相信,要不是安琪老师已经结了婚,班上一半以上的男生都会拜倒在她的石
榴裙下。她不像一般的英国人,对自己的私事守口如瓶。她从不掩饰她的快乐、她
的生气,以及对她先生泸克的爱。“泸克高中的时候,是学校橄榄球队的主力,”

每当安琪提起这段往事的时候,就宛如一个恋爱中的小女孩:“我们从那个时
候就在一起,结果他以体育全奖学金考上了Loughbrough University,而我去了剑
桥。

你们无法想象,我当时知道自己被剑桥录取后,心情有多么的沉重。因为这意
味着和泸克分开。到了剑桥以后,我疯狂地思念泸克,上完第一天的课,我就收拾
好所有的行李,和爸爸说我决定也去念Loughbrough University. 可是爸爸坚决不
容许,还威胁我要脱离父女关系。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我只得留在了剑桥。我和
泸克既不想分手,也不想彼此约束,所以我们决定给对方一个考验,保持一种OpenRelationship
(开放式的关系)。就是说我们在不分手的情况下,可以和其他异性约会,但不可
彼此隐瞒。当他和其他女孩子约会的时候,我嫉妒得发疯;而当我和别的男生出去
玩的时候,他每隔两分钟就打我的手机一次。我们的关系,就这样维持了四年。四
年的时间考验下来,我们发现彼此之间,仍然谁也离不开谁。在我硕士毕业的时候,
我们结婚了。“

然而,安琪老师并不是每一次都满足我们的要求,她也有不妥协的时候。

事情发生在这一次的期末考试前。

那天,安琪抱着一大摞资料走进课堂,宣布:“这次的期末考试,是开卷考。”

“真的?老师,你真是酷极了。”大家欢呼起来。

“可是———,”她特意提高声调说:“这次考试的范围,除了整本教科书外,
还有这些资料。课本里的每一章节,包括资料里的每一个案例分析,都有可能考到。

离考试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你们要开始抓紧时间看书。“

“老师,只有一个礼拜,我们怎么可能看得完?”

“求求你啦,美丽的安琪,稍微把范围缩小一点,行吗?我们还有其他的考试
呢。”

安琪老师仍然无动于衷,关于考试的范围,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一天晚上,在做完其他功课之后,我开始温习商业课。一直看到凌晨两点,
也不过才看了三个章节,离安琪的要求还有十万八千里呢。我计算了一下,在只剩
一个礼拜的情况下,加上其他科目的考试和报告,我们即使24小时不吃不喝也不睡,
都没有可能看完六百多页的课本,外加两百多页的课外资料。看来,孤军奋战是行
不通了。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向班上的同学发电邮,问大家有没有兴趣分工合作,共
同做一份考试大纲。结果发现班上的尼克已抢先一步。原来,大家的想法都和我一
样:千钧一发的时刻,只有发挥团队精神,才可以顺利过关。

考试的当天,我们信心百倍地走进考场。待安琪发下考卷的时候,每一个人都
不约而同地拿出一本相同的大纲,查找考题答案。

安琪先是愣了一下,拿起其中的一本翻了翻,再环顾四周,只见大家“刷刷刷”

低头奋笔疾书。我偷偷地瞄了安琪一眼,看见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真的很高兴,你们终于了解到这次考试的真正意义。你们要明白,在商业
的领域中,团队的力量要比我们想象中大得多。一加一,是可以比二大的。”安琪
老师在考完试后,衷心地对我们说。原来,老师费尽心思对我们的“折磨”,是别
有用心的。

第十章 学生打工一族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正想找乔安娜到草地上享受令人心旷神怡的阳光。可
没想到,一进她的房门,竟然看见她伏在桌前专门致志地写着什么。窗外的阳光如
此的灿烂,而酷爱日光浴的乔安娜竟然躲在屋里做功课!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竟然躲在屋里?”我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故意夸
张地问。

“你才生病呢,我可是在做正事。你别再引诱我出门了,我都把窗帘给拉上了。”

乔安娜一脸苦瓜相,看得出来她努力地在克制自己。

“真不敢相信你会做这么大的牺牲!写什么呢?”我探过头去,看见CurriculumVitae
几个字。咦,这是什么东西?“CV的草稿啊,也就是履历表。暑假快到了,我得找
一份暑假工。很多公司的报名期限快到了,我得赶快把履历表打出来,好寄去申请。”

没想到,家境富裕的乔安娜竟然想要去打工。

“什么,你要打工?”我瞪大眼睛望着她,十分诧异地问道。

“有什么不对吗?暑假有两个多月,是打工赚零用钱的大好时机。”乔安娜对
我脸上的惊讶神情感到不解。

“可是,你为什么不问爸爸妈妈要零用钱?”我对自己挣钱花这个概念还有点
陌生。

“爸爸妈妈?他们也不会白给,要不就要帮忙除除草,或者做些家务。而且,
他们给得很少,总是说想花钱就自己赚。再说,都几岁了,还问老爸老妈要?你看,
我的SonyCDplay鄄er、Kickers 鞋,都是用自己的钱买的。”乔安娜耸耸肩,一副
满不在乎的样子。

听了她的话,我着实吃了一惊。我没有料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乔安娜竟然是
自己赚零用钱的人。

离开乔安娜的房间,我也无心去享受什么日光浴了,心里面总觉得自己是不是
在假期里也该做点什么。回想起来,我在十四岁那年,也有过一次“打工”的经验。

那时,刚好初三毕业,老爸老妈为了让我接触一下社会,就让我到他们一位朋
友经营的酒店里上班。我被安排在客房部,每天跟着服务员阿姨的屁股后面,帮忙
着换床单、吸尘、整理房间等。

当时的我,享受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这样的苦,怎么受得了?

两个礼拜之后,我的打工结束了。

我十七岁了,在英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决定:作为新新人类,我也要成为
学生打工一族。

我马上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老爸老妈,他们当然是举起双脚赞成。留学生在英国
不能打工,所以我只能请爸爸妈妈在国内帮我留意暑期工的招聘启事。结果,我在
“7-11”便利店的培训部找到了一份工作。

上初中的时候,“7-11”是我放学后最喜欢去的地方,因为那里有我最喜欢喝
的Slurpee (思乐冰),特别是苹果味的。

可是,第一天上班,便利店经理就郑重地告诉我,便利店为职员提供的饮料只
限于冰和水,不包括其他任何饮品。

在努力克制想喝思乐冰的欲望中,我费尽心思地做一个好店员,一个会令顾客
留下深刻印象的店员。

有一次,有两个穿着前卫的男生走进来,其中戴帽子的那个看起来很像是混血
儿。他们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听他们一口道地的美国腔,大概是在外国
长大的。

“CanIhaveaboxofdurax ?”(我可不可以要一盒杜雷斯?)戴着帽子的男生
英文说得奇快,每个字都粘在一块儿,好像嘴里含了颗糖,根本无法听清。“Sorry?”

我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CanIhaveaboxofDurax ?”他又稍微大声地重复了一遍,但是声音的大小对
他的表达没有丝毫的帮助,只听到牌子是“D ”字打头的。

我马上转过身,从墙上的烟柜里寻找他所要的烟。我一行一行仔细地搜索,寻
找类似的名字。哪来“D ”字打头的品牌呢?我不想又被客人说手脚慢,急得额头
都快冒汗了。

“No!No!Notthere!ImeanDurax.Hurryup!”(“不!不!不是那里!我说
的是杜雷斯。快点啊。”)那个男生急得涨红了脸,一直在那里摇头摆手。

在被客人催的情况下,我更是手忙脚乱,也更努力地寻找这包听不清名字的烟。

“小姐,他说的是杜雷斯。”站在戴帽子旁边的那个男生,突然说了句带着外
国腔的中文。

唔……杜雷斯?这名字听起来挺耳熟的。

“对了,你指的是保险套吧?”我大声地说,为自己终于弄懂了客人到底要的
是什么而感到如释重负。

我的声音,使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我们。戴帽子的男生脸涨得更红
了。

“Idon‘twantitanymore.Youdon ’thavetomakeas 鄄cene. ”(“我现在不
要了。你不需要让在场的人都知道。”)戴帽子的男生大声地对我说,一脸气呼呼
的样子。

“Iamterriblysorry.IswearIdidn‘tmeanit.Hereyougo.”)“真的很抱歉,
我发誓刚才不是故意的。这个给你。”)我依然微笑着,用满怀歉意的口吻,十分
友善地说,我拿了一盒杜雷斯,递到他们的面前。

戴帽子的男生听到我十二分诚意的道歉,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但他并没有
接过我手上的东西。

“It‘sok.MycousinwasjusttryingtoseeifIhavethegutstobuydurax.Well ,
IthinkI ’veprovenmycourage.”(“没关系了。我表哥只是想试试看我敢不敢买
杜雷斯。现在,我想我已经证实了我的勇气。”)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我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事情终于解决了。

“Oh,bytheway,”临出门前,戴帽子的男生竟然回过头笑着说:“Thanksforyourpatience.It
‘greattoseeasmilingface. ”(“哦,对了,谢谢你的耐性。真高兴能见到一张
微笑的脸。)

霎时间,刚才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没想到,客人随口说的
一句赞美的话竟让我有如此的满足感。原来,客人带着微笑离开就是我们店员最大
的幸福。

在努力熟悉各项具体的店务工作的同时,我没有忘记自己的特殊任务:观察客
人。

“7-11”的一些常客,每天在固定的时间来,买相同的东西。每天早上7 点钟
的时候,有一个老伯伯来买啤酒和报纸,然后就边喝酒边看报,边和我们聊天。隔
壁珍珠奶茶店的小姐,隔三差五地就会来买一盒维珍尼亚的烟。有一天上早班的时
候,我又看到那个老伯。他悠然自得地拿着啤酒和报纸,晃晃悠悠地朝几乎是属于
他的角落走去。

他一边走还一边说:“在这里买一瓶啤酒,就像是在家里一样。”

就在那一刻,我被他的话深深地感动着。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我希望每个走
进“7-11”的人都有这种家的感觉,感觉像家一样的熟悉,感觉像在家里一样随心
所欲。

于是,我向经理交了一份提高服务素质的新理念:如同家一般的“7-11”。店
员除了高效率地为客人们服务的同时,也应该待他们像家人般亲切。除了在任何时
候保持笑容和友善的态度外,店员应该尽量记住固定客人每天所需要的商品,并主
动地提出,让他们有一种在家中熟悉的感觉。

培训经理对我的报告十分地满意,对我大大赞赏一番之余,还复印给许多员工
看。

但是,我在打工时的深刻体会和收获,远远胜过了受到赞扬时兴奋的心情。

在这一个多月里,我碰到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十分体谅我们工
作的辛苦,,每次都不忘说句“谢谢”;但是,当然也不乏既没有礼貌又很难应付
的人,让我们店员在承受站了8 个小时腰酸腿痛的同时,还要对他们的不讲道理忍
气吞声。除此之外,每天晚上现金结算的时候,对我而言,也是一大难关。有时,
我因为粗心大意而导致收款机打印出的资料和当天的现金收入不符。虽然不至于叫
我赔偿,但免不了挨经理的一顿臭骂。

在又累又饿又委屈的时候,我真的想一走了之,反正也不在乎这点零用钱。冲
动之余,我还是忍了下来,尽管心里很不舒服。因为,我想起了妈妈的话:打工的
意义并不是单单地为了赚零花钱。打工,是一种磨练,一种在学校里、在书本上无
法经历的磨练。

了解了这一点之后,我在每一次长假里,以至于在念大学的学期当中,我都主
动地寻找打工的机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我在金融公司里当过一阵子白领丽人。也
做过一阵子饮食企业里的宴会筹办人。

最有趣的一次,要数在一个电视剧组里担任场记助理和第三副导演的工作。除
了真实地目击电视剧的整个拍摄过程,还接触了许多平时没有机会认识的影视圈的
人。因为剧情的需要,我还帮忙说服了一些老爸老妈的朋友当临时演员,在他们过
过上镜头瘾的同时,也锻炼了我的口才以及和大人交涉的能力。每一次不同的工作,
都让我有新的体会,新的收获。

打工,不仅仅是赚零用钱,也不仅仅为我们在申请大学的社会经验一栏里添上
几分色彩,而且是我们迈向独立、接触社会的第一步,更是我们在成长中不可缺少
的经历。

第十一章 感受伦敦

伦敦的繁华,与其古老一样,是无所不在的。从皮克迪利广场到索霍区,从牛
津街到庞特街,从闪烁的霓虹灯广告牌上,从林立街头的歌剧院、咖啡厅和酒吧中,
从琳琅满目的世界名店里,我们都可以感觉到她喧闹繁华的气息。

和妈妈一起旅行,最让我们兴奋的活动莫过于逛街,逛街的意义倒不在于真的
买到些什么,而是在闲逛中欣赏到的异国风情和前卫流行的服饰。然而,我们自认
为是最狂热的“雪拼”(Shopping)高手,面对这间举世闻名、规模宏大的哈洛德
百货(Harrod‘s )却无所适从,不知该从哪里逛起。和许多来伦敦的游客一样,
我们觉得如果没有到哈洛德走一趟的话,这次伦敦之行就不算完整。

哈洛德百货有三百个货品部门,分布在七层楼,总面积超过了二十英亩。光工
作人员就有四百多名,每天为三万五千名左右的顾客服务,每日的营业额高达一百
五十万英镑。最精彩的是,每到傍晚时分,哈洛德会点亮一万一千盏灯泡,照亮整
栋建筑,让购物的人分不清昼夜,也让路上的行人感受到它非凡的气派。

走进哈洛德,就如同走入一个全然自给自足的王国,即使呆在这里几天不回家,
你也可以找到所有需要的生活用品及食物。当然,前提是你兜里要有钞票或信用卡。

这是名副其实的百货公司,除了我们想象得到的部门像男女服饰、化妆专柜、
衣袜鞋帽专柜等,还有美容院、宠物店、新娘礼服店、芬芳的香水厅和哈洛德自己
的品牌店。

为了让客人们不会迷路,多数入口都有服务台,提供活动咨询和免费的商店示
意图,好让你找得到商店的每一个部门,以及遍布整个百货公司的酒吧和餐厅。就
在服务台,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当时,我和妈妈在男式毛衣部,帮爸爸挑选了一件毛衣。上街前的两三天,Tessa
就一再地嘱咐我们,在哈洛德买完东西后要到他们专门的退税部退税。所以,我们
付完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退税部。商场太大,还没找到,我就想去洗手间,让妈
妈等我两三分钟。没想到,这一去就将近半个钟头,因为里面人多要排队,也因为
找不到回来的路。偏偏妈妈没有耐性,见我迟迟不回来,索性操着半生不熟的英文
询问服务台小姐。服务小姐听懂了妈妈说的“Tax ”(税),便很有礼貌地把她领
到退税部一位日本小姐跟前。原来,服务生把妈妈当成了日本人。因为英国人往往
分不清中国人和日本人的面孔,常常把东方人都当成日本人。后来我发现,在每一
个旅游景点,所有的翻译机都配有日文,就是没有中文,尽管世界上说中文的人要
比说日文的人多得多。经过这一次,妈妈又学会了一句英文:“IamnotJapanese.
(我不是日本人。)”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嘛。

我在哈洛德里,是只有用眼睛购物的份。但是,毫不夸张地说,一天下来,眼
睛劳累的感觉和通宵达旦地看书差不了多少。

哈洛德创造了购物的顶峰,也推广着购物的文化。它雄伟地矗立在伦敦城中,
向世人炫耀着令人惊心动魄的繁华。

自由的气息,早已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融进了伦敦严谨的空气中。在伦敦,
自由的感觉,就像呼吸一般,那么的自然。形形色色的街头弹唱,色彩斑斓的街头
装饰画,庞克一族不可思议的前卫服饰,以及他们身上那无孔不入的银色环环,让
人有做什么都可以的感觉。这样的自由,在培养淑女绅士的私立学校里,是无法体
会的。也许,正因为是英国人长久以来保守的淑女绅士的形象,促使伦敦的自由在
压抑中来得更加奔放、更加夸张。

伦敦的自由奔放,仿佛就是从诺丁山开始的。这是我来到诺丁山的第一个感觉。

在哈洛德,我不是没有看到称心如意的东西,只是实在横不下心付上巨额的英
镑。因为,对于我来说,里面的价格昂贵得近乎疯狂。所以,Tessa 提议来位于伦
敦西区的诺丁山波托贝罗跳蚤市场,这也是欧洲地区最著名的街市之一。

“只要你有耐性,慢慢地挑,一定能买到好东西的。”Tessa 边走边向我介绍
她在这里的购物心得。

可是一到这里,我的视线,我的耳朵,我的感觉就被这里某种特殊的东西所吸
引了,让我忘记了来这里的初衷。摩肩接踵的行人穿梭在望不到尽头的街边小摊里,
耳朵充斥着流行的音乐和讨价还价混杂的声音;街头表演的艺人被肤色各异的人群
围得水泄不通;自在地摆弄控制台的快乐的街头DJ,随着音乐浑然忘我地起舞,完
全无视于路人好奇的目光;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让我感到新奇,也让我感到一
种前所未有的活力。

诺丁山是个复杂的文化大熔炉,不管是富到极点还是穷到极限的人都聚集在这
里,也是黑、白、黄等各色人种的聚集地。各种各样的异域文化在这个巨大的大熔
炉里一点一滴地被熔化,让人再也分不出国与国、种族与种族、富裕与贫穷的界限,
从而创造了诺丁山独有的将各个不同的国度、不同的种族和不同的等级文化融为一
体的多元化地带。

我相信,正是这种水乳交融,让陌生的人们对彼此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因而
产生了一种跨越了所有界限、浪漫的诺丁山式的爱情。两年后,看《诺丁山》这部
电影的时候,我完全可以感受到来自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的爱情童话,在诺丁山
里会变成现实。

为了让我和妈妈更真切地感受到入夜后的伦敦,Thomas和Tessa 带我们来到了
SOHO区。SOHO的晚上,和诺丁山的白天一样,有着说不出的独特,说不出的吸引人。

伦敦的自由气息是不分昼夜的,而SOHO的自由只属于夜晚,因此SOHO的自由也
更加的大胆奔放。

SOHO是伦敦极富色彩美丽的多重文化交汇点。从十七世纪后期开始,这里是许
多艺术家魂萦梦牵的地方,因为这里的灵气让人有脱离现实的感觉。SOHO是英国爵
士乐文化的中心。Frith 街上的RonnieScott ‘s 酒吧从1959年开业,是英国最早
的爵士乐发源地。SOHO的四周环绕着一些古老而华丽的剧院,为来自世界各地的人
们提供高雅、有品位的消遣。不可不提的自然是SOHO的风味美食。我们坐在一家不
起眼的小餐馆里,不知是因为这里的食物真的风味独特,还是因为SOHO这特殊的氛
围,呷在口中的咖啡有一种独一无二的味道,融在嘴里的芝士蛋糕也有一种特有的
浓郁。

SOHO是伦敦的红灯区,也是同性恋的中心。环顾四周,不乏暖红色灯光的商店
和小旅馆,还有许多Gay 和Lesbian 的酒吧。

“这是什么地方,乱七八糟的。”我们才吃完饭没多久,妈妈就要带我离开,
生怕我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临走的时候,我往一间Gay 吧里好仔细地描了一眼。因为乔安娜和汉娜告诉我,
同性恋的男生长得可不是一般的帅,而是特别的、超级的帅。虽然只是那么一眼,
但已足以证实了她们的说法,让我为我们女生惋惜了好一阵子。

一路上,我们还看到许多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站在Pub 外面,一边啜着酒,
一边聊天,向路人展示着他们自以为是的酷和时髦。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SOHO和诺丁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然而它们都不约而同地显
示了在种族、国籍、文化、性观念上消除歧视。伦敦的自由是包容,就是要让每一
个民族、每一个不同肤色的人,每一个拥有不同信仰和观念的人在同一个地方融洽
和谐地相处。

伦敦的浪漫,来自于蜿蜒曲折的泰晤士河,来自于河边散发着浓厚欧陆情怀的
路灯洒下来的柔和灯光,来自于泰晤士河畔的一对对年轻的恋人。

英国人常说,没有泰晤士,也就没有伦敦。泰晤士河是英国最长的河流。人们
说,如果沿着泰晤士河作一次旅行犹如翻阅了一部大英帝国的兴衰史。二十八座风
格迥然的桥梁横跨在河面上,把伦敦市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其中包括著名的威斯
敏斯特桥、伦敦塔桥,还有滑铁卢桥。由于电影《魂断蓝桥》的风靡全球,不仅使
滑铁卢桥蜚声世界,更使它带着几分悲伤的壮丽。

我们从距离伦敦二十英里的温莎堡乘船出发,沿着河流下行,沿途经过隐蔽在
绿荫之中的牛津大学,那里不时传来十口铜钟组成的一曲动听的音乐。每年,牛津
大学和剑桥大学都要在河上举行划船比赛,这是学校历年来的传统,也是全国体育
界的盛事。

进入市区,两岸的景色迥然不同。壮观雄伟的皇家宫殿,著名的议会大厦、纳
尔逊纪念碑、圣保罗大教堂、伦敦塔等古老建筑,在摩登的现代派建筑中形成强烈
而又和谐的反差。

黄昏时分,当我们经过一大片如茵的草地的时候,正巧看见一对年轻人悠闲地
坐在上面,为我们视线里美丽的景色平添了一份温馨的真实。男孩子抱着吉他,细
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为躺在他腿上的女孩子唱着歌。隐约中,我仿佛可以感受到
男孩子的深情和女孩子的陶醉。男生深蓝色的T-Shirt 和女生大红色的运动衣以及
衬托他们的那一片绿,在夕阳的照耀下,映衬得那么明丽而和谐。泰晤士河与古桥
沐浴在夕阳金色的光线中,加之这对年轻恋人的点缀,使整个画面显现着古老与青
春的完美结合。

这幅优美而动人的画面,在诉说着泰晤河畔上的恋情的同时,也描绘着这座典
雅大都市的浪漫。在这份独特的浪漫中,我想起了那天晚上,903DJ 离去的背影……

第十二章 长翅膀的绵羊

自从那次在903DJ 的房间勾起离别的感伤后,我们之间很有默契地再也没有提
起这件事。既然无可避免,我们宁愿选择彼此祝福,然后微笑地离别。

我们一如既往地去图书馆念书,在小山坡上看夕阳,在橡树下聊天,聊温馨的
昨天,聊忙碌的今天,也聊无法预知的明天。因为有梦想,我们没有沉溺在离别的
痛苦里;因为有憧憬,我们衷心地为彼此祝福。在这个年代,我们不要哭哭啼啼地
分手。潇洒,是新新人类的风格。

“你……一定要去美国吗?”在我收到丹佛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又问了
一次同样的问题。这是最后做决定的时刻了。

“你真的想留我吗?”我即便再潇洒,也还是舍不得。

“如果我留你,你真的会留下吗?”他望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

“你说呢?”我反问他。在无法回答的时候,我最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

“我希望你留下,但也害怕你留下。”903DJ 很诚实地说。

“我很想留下,但却不能留下。”我也很诚实地说。

我们都笑了,因为彼此太清楚梦想在十八岁时候的分量。十八岁的爱情,即便
再绚丽,也得在这个时候让步,无论我们彼此多么的不舍。

我决定去美国,放眼去看一看这一片天空下的另一个世界,去呼吸人们向往的
自由的空气。

在香港的旧机场。903DJ 和妈妈为我送行。我第一次对丝毫不前进的队伍感到
如此的高兴,一直和身旁的903DJ 谈笑风生。他一直背着我的背包,在旁人看起来,
准以为我们是一起去旅行的。

“前往三藩市的旅客请注意,前往三藩市的旅客请注意,由于飞机出现故障,
将不能如期起飞。请各位于明天早上同样时间来机场确认机位登机。国泰航空为任
何的不便之处,深表歉意。”广播小姐的声音从未如此悦耳过。

队伍开始骚动,大家的抱怨声沸沸扬扬地充斥着整个机场大厅。只有我,拍着
手,跳起来欢呼。

903DJ 咧着嘴,大声地笑着。他低下头,在我耳边很调皮地说:

“其实,这班飞机的机长是我老爸的好朋友,我老爸还帮过他打官司。我昨天
求老爸打电话给他,叫他故意宣布把飞机弄坏,好让你走不成。哈哈,厉害吧?”

我笑得合不拢嘴,多么无厘头又可爱的理由,即使只是编出来的。

“够了,”我喘着气,笑着说:“亏你在这个时候也编得出来。”

“是真的。我们真的认识这个机长,不过老爸当然不肯打这么无聊的电话。大
概是老天被我的深情所感动了吧。”903DJ 笑着说,但却带着很认真的表情。

“真的?”我仍然将信将疑,心里偷偷地在笑,笑他的孩子气,也笑我们剪不
断的缘分。

“阿姨,”903DJ 拉着我的手,诚恳地对我老妈说:“我可不可以代她向您请
一天假。我想带她在香港玩一天。”老妈看看我们两个开心得涨红了的脸,笑着说:

“好吧,不过要小心啊。”

没想到,妈妈竟然这么理解我们。在分离前最后相聚的请求,是任何人也不忍
心拒绝的吧?

那一天,我们玩疯了。坐巴士,转地铁,再转巴士来到海洋公园,疯狂地玩着
每一个机动游戏,快乐地欣赏我们最喜欢的海豚表演。晚上,我们和一群朋友去卡
拉OK,点的全是节奏很快乐很直接的歌,还反反复复地唱《世界之最》,仿佛这才
是最流行最潇洒的离别歌曲。此时此刻,只有放肆的疯狂才能掩饰内心深处汹涌澎
湃的不舍得,才能抑制萦绕在眼眶的泪水,也才能让我们洒脱地对彼此说再见。

都市喧哗的夜晚渐渐地安静下来,我们也逐渐从放任的疯狂回到谁也无法逃避
的现实里。他陪着我,慢慢地走着,就好像在Felsted 他送我回Garnetts一样。

“我到了。”我轻声说。走得再慢,我们还是来到了我下榻的旅馆。

他望着我,深情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令人心痛的神情。突然,他用力一拉,
把我拥入怀中。他的手臂很长,很轻易地环绕着我的腰,紧紧地紧紧地抱着我,我
几乎快要窒息。在他的怀里,我仿佛缩得很小,完完全全地被保护着。枕在他宽厚
的肩膀上,感觉一如往昔的温暖和真实。在那一刻,我无法离开这个肩膀。我想哭,
但是我笑了。因为,我不喜欢自己哭的时候,眼睛鼻子红红肿肿的样子。他曾说过,
我笑起来的样子很甜,让人无法不心动。在最后的一刻,我希望他看到的是我笑着
的一张脸。虽然我不知道,在泪水中的笑,是不是仍然那么的甜。

我踮起脚尖,想在分手的时候kissgoodbye.突然,他把我紧紧地抱起来,我整
个人悬在半空中。这样的夜晚,没有繁星,也没有声音。我们彼此在漆黑中深深呼
吸着热炽空气中蕴藏着的离愁别绪。这一刹那,我无法呼吸,无法动弹,也无法放
手。我感觉,像是和全世界告别……

翌日,我独自来到机场。没有身后不舍的目光时,离别,或许能够比较轻松。

飞往三藩市的飞机修好了。我,也要飞了,飞往梦想中的那一片天空。然而,
却是没有他的一片天空。我们之间,毕竟不是像鱼和水般的爱情。绵羊还是要往高
处飞,海豚仍然要往深处游。虽然,绵羊会感觉寂寞,海豚也会觉得失落。可是,
我选择了我选择的。我不得不走,可是我会想你,海豚。

我在人群中,抱着公用电话,迟迟无法放下。

“你刚刚的大学电话面试怎么样?”我尽量提高自己的音调,好使自己听起来
愉快些。这是他无法来机场的理由。虽然很想和他见面,可是我宁愿他脑海里关于
我的记忆,只有快乐的笑脸。

“还不错。他们一听我的声音,就知道我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可造之才。现在每
间大学都抢着要我,真难选择啊!”他常常开这种厚脸皮的玩笑,只是这一次,我
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强颜欢笑,声音甚至还有点走调。

“真是笑死人了,哪个大学会想要你啊?又笨又呆又自大。哎,我要走了耶,
你至少也装得难过一点吧?”到最后一刻,我们还是要斗嘴,这就是我们离别的潇
洒。

“哎,你刚刚还说我笨,我怎么装得出来。要走了,还不温柔点?也可以说些
好听的话嘛。”他也不甘示弱。

“你够了哦。自己还不是一样,我就要走了,一点表示也没有,还跟我吵。”

我不是真的在怪他,只有这样,心里酸酸的感觉才不会汹涌而至,我们离别的
洒脱才不会被泪水打败。

“前往三藩市的旅客请注意,CX250 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准备好你的护照
和登机牌,准备登机。”播音员的声音又恢复到那种令人讨厌的公式化,温柔冷静
得有些残酷。

在电话的两头,我们沉默地看着时间“滴嗒滴嗒”地流逝。我的肩膀开始抽动,
鼻子也被什么堵着,很艰难却又很贪婪地呼吸着他也正在呼吸的空气。还有好多的
话没说,但此时此刻,我们却在啜泣中沉默着。

“我会想你的,很想很想那种。”他嘶哑着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不会忘记你的,永远也不会的那种。”十八岁的感情,是一辈子的,无论
分开与否,无论变换与否,我执着地这样认为。

长长的登机队伍越来越短,只剩下最后的两个人了,乘务员发出了最后的登机
召唤。飞机再一次坏掉的希望,终于还是落空了。我,终于还是要,走了。

“Takecare,bye.(保重,再见)”还没等他说“再见”,我就挂了电话,径
直往闸口走去。

我永远也不要从他的口中听到“再见”这两个字。

飞机起飞了。我拉开背包,想要拿出纸巾,吸干爬满脸上的泪。突然,我发现
一个用蓝色纸包得很漂亮的盒子,像是一份礼物。这是什么?我纳闷地想。

我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装着一个小小长方形的录音机,六盘小录音带,还有
一叠相片,上面有我,有他,有我们,还有天空,每一张都按照时间的顺序排列着。

天啊,这些都是他的日记,是他独特日记方式的记载!他竟然,送给了我。

“绵羊,这些是我们一起分享的日子。”我按了一下“play”键,他富有磁性
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着属于彼此的感动,“现在,我把它们送给你。有你的日子,
永远是最真实最快乐的。”

“今天,我又以报答secondmeal的借口把她请到我们的房间。她是我第一个想
为她煮东西吃的女生。看着她吃我煮的泡面时的样子,我好像在她满足的微笑中融
化着。感觉好奇怪啊。”

“练习了那么久,终究还是没有机会说出口。看到音乐人在橡树下等她的时候,
我什么都明白了。她不顾我的离去,径直向音乐人走去的背影,仿佛在高傲地拒绝
我。算了,还是不要再想了。”

“和她在一起,虽然快乐,可是我觉得很难面对篮球明星和音乐人。我每一次
都故意冷冷地拒绝她约会的邀请,其实心里也很难过。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漫长的暑假过后,希望一切都有自己的解决方法。“

“她还是决定要走了,其实我是应该为她高兴、为她祝福的。可是,我却什么
也没有说,因为,我一开口,就会叫她留下来。我能有什么理由要求她留下呢?因
为喜欢,所以要给她自由。可是,一想到没有她,我好像连呼吸的力气也消失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听着属于我们的日子,心里头被爱和感动装得满满的。看
看表,不知不觉,已经飞了将近八个小时。

在一万二千公尺的高空上。我又一次飞得这么高,飞得这么远……

--(全文完)--



回 [ 书栅 ] [世界名人网]
本文相关内容仅提供信息参考,敬请指正。

★………………欢迎读者推荐投稿…………………▲
★……………所有作品版权归原作者………………▲
★………所有图文音影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欢迎建议和提问. 写给 : editor@famehall.com
神州商厦 ZZInet News HCCBBS TheBestUSA.com 德州中国贸易机构
Auto Houston 中国数据库 ZZI.Net 网站设计 广告中心
Copyright © famehall.com. 1996-2017. All rights reserved. All other designated trademarks, copyrights and brands are the property of their respective owners.
版权信息和免责声明】 【隐私保护】 【鼎力支持】 【编辑部 ~.*

本站由 遴璘工作室 设计并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