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与美的巡礼——读《舒婷、顾城抒情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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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否为读者们带来新鲜的艺术气息，并以这种只属于作者创作个性的独特气息去影响一个时代的文苑艺坛，这也许是对一部文学艺术作品的最高审视了。令人高兴的是，翻开这本薄薄的诗集，就如同步入了一个幽缈、别致、妙趣天成的境界之中，生气盎然的艺术气息，宛若纯净的云丝在你身边缭绕。

（2）

　　新奇的诗境。

　　通过创造审美意境来表现诗人的思想情感，是抒情诗的一个重要特征。因此，我国古人论诗最崇诗境：“言气质，言神韵，不如言境界”；“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王国维语）。而诗境的新巧、独特正是这本诗选的一个鲜明特点。你看：

　　　　……雨后的塔松
　　　　有千万个小太阳悬挂
　　　　桑椹、钓鱼竿弯弯绷住河面
　　　　云儿缠住风筝的尾巴
　　　　无数被摇撼的记忆
　　　　抖落岁月的尘沙
　　　　以纯银一样的声音
　　　　和你的梦对话
　　　　……

　　这是客观的自然世界吗？自然世界中显然没有千万个小太阳，没有能缠住风筝尾巴的云朵，更没有记忆那纯银的声音与你的梦对话……；那么是诗人的精神世界吗？人主观的精神世界是非具象、不可见、不可感的，是一个没有光线与色彩的王国……。哦，我明白了，这是诗人艺术创造的结晶，是客观物象之中有主观色彩，主观精神表现为具体的物象形态，这是一个新的世界——美的世界。

　　诗选中、这样的诗境是很多的：

　　　　车轮滚过
　　　　百里香和野菊的蓦间
　　　　蟋蟀欢迎我
　　　　抖动着琴弦
　　　　我把希望，溶进花香
　　　　……

　　读着这些“独抒性灵，不拘格套”的诗句，令人不禁记起我国唐代著名诗论家司空图，在赞赏那些写得有精神、有生气的诗歌作品时说过的几句话：“明漪绝底，奇花初胎。……生气远出，不著死灰。妙造自然，伊谁与裁？”（《诗品·精神》）

（3）

　　新颖的诗格。

　　　　会的，在窗外
　　　　将有一轮轮太阳停泊
　　　　温顺地停在港口外面
　　　　东.方.，一点一点红了
　　　　……

　　诗选以巧妙的构思，生动的意象，形成自己矫矫不群，蜚然独造的诗格，渲示了高尚的生活情趣和对未来的美好期望。

　　这诗格是标明诗人心灵跳动的五彩曲线，是显现诗人情感变幻的银色风标。是曲线，就不会是两条僵滞的钢轨；是风标，就必然有舒有聚；有缓有疾。在寻求真善美的旅程中，诗选的作者也曾感受过荒漠的孤寂、墓地的凄冷；那伸向红卫兵的墓地，“象一只只失血的手”的云；那“一道道畏缩的目光，一堵堵冰冷的墙”……。然而，尽管“时间的马／累倒了”，我们年轻的诗人，却“仍要徒步走遍世界——／沙漠、森林和偏僻的角落”，他们心中孕育着美好的憧憬，他们“希望每一个时刻都象彩色蜡笔那样美丽”，他们要“画下一个永远不会流泪的眼睛”，他们在告诉人们“不要睡去……不要失掉希望”。

　　优秀的诗歌作品，往往能够“以格自奇”，而诗格，正是诗人之人格的荧光屏。诗格要高、要新、要奇，诗人自己就须有对生活独特的感受与理解，有高尚的思想情操与审美情趣。诗选之所以能显示出诗格的清新、隽秀、不同凡响，就在于诗人不管遇到怎样的挫折，受到怎样的磨难，都没有泯灭向往真善美的赤子之心。

（4）

　　新鲜的诗艺。

　　独辟蹊径的审美感受方式，必须带来全新的诗歌艺术技巧。而由于这些表现为诗的外观的诗艺，总是首先作用于人的欣赏直觉，所以也往往最易令人注止。

　　纵观这本诗选的六十四首诗，在艺术手法上最能代表两位诗人共同特征的，是对于审美意象把握的敏锐、精细与表现的新奇、生动。比如，作品中多处自如地运用了意象的直觉性（如：“夜潮退了，退远了，早晨象一片浅滩”），错觉性（如：“太阳烘烤着地球／象烤一块面包”）、幻觉性（如：“在升起的现实上，／我飘散着，盲目的，／象冰花的泪，／化作缓缓升起的云雾，／把命运交给风……”）等诸种审美特征，并娴熟地通过“通感”（如“纯银一样的声音”——赋声音以色彩；“土地温热地一闪”——使触觉与视觉交融），运用意象之间的叠印（如：“我的微笑是自由的／它象云朵一样／和那些棕红色的鹿群”叠印在一起），运用抽象名词的具象化（如：“生命的白昼”；“疑问的网”；“沉默，象一朵傍晚的云”）和具体形象的抽象化（如：“美丽的海湾象一个温柔的谜”）等等技巧，使诗中充满了妙趣。

　　由于意象是诗人主观情感与客观物象的一种交融，这就极大地突破了诗人原有的取象范围，增强了诗歌的立体感与层次感，扩大了诗歌的内涵量与表现力。同时，这也为欣赏者提供了对诗歌进行充分的感受、联想和艺术再创造的可能，从而获得审美的愉悦与心灵的净化。

　　若从美学与艺术哲学的高度，对诗选进行全面的评论与细腻的鉴赏，也许能够写成数万字的诗论专著。但那将是沉重的；它显然不应属于我们这次轻松、超迈的巡礼。

（5）

　　人类对于美的世界的探索，将是永无止境的。正因为如此，以创造、开掘美为神圣使命的艺术，才始终把创新作为她的最高宗旨。陈陈相因，凝固不变，是一切艺术的共同天敌，诗歌作为一门表现艺术，尤是如此。

　　可以直率地说，从一点来看，诗选两位作者的辛勤劳动，对于我国诗歌艺术的发展，将不会是徒劳无功的。